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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顧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奇怪的顧客




“晉王!”阿錦清亮的聲音,像黑夜中的流星,那些抓向他的小手,又縮了回去,變成枝葉在風中飄揚。




晉王半回身看了看她,又低頭看看崖下吹上來的藤蔓,轉身走了過來。




阿錦奇怪,他究竟有沒有意識到崖下的危險?




一行人又原路返回客棧。當時已到淩晨,東方露出了魚肚白。




大廳裏那位烽火軍的屍體已被擡走,地上的血跡也已擦乾淨。




勤快的小婉一晚上都在給外面的士兵準備茶水,現在看到店主和晉王、秦縣尉回來了,馬上又把茶水擺在大廳中心的案子上。招待得很周到。




阿錦覺得,既然現在已經知道了真兇,和林洲客棧毫無關系,代表官府的秦縣尉和帶領士兵的晉王,應該喝了茶水會很快離開吧……哪知這兩人回來就坐在茶案旁,一邊喝茶一邊繼續看那本店簿,并沒走的意思。




小婉還悄悄端來山林裏撿來的香瓜野果,征求店主的意思,“現在給他們送過去嗎?”




“不給。”阿錦覺得萬一吃飽了,更不走了呢?





即使都是老熟人,也希望他們趕緊離開,自己太累了,想回房歇息。他們不走,自己這個店主就得在一旁熬着。而且他們都不認識自己了,一點情面都沒有。




這時秦縣尉終于轉過頭來,對阿錦命令道:“現在已卯初(早晨五點),去叫醒樓上,馬上查房。”




阿錦很不高興,“不是已經查明是那三個黑衣人行兇的嗎?和我們客棧沒關系,為什麽還要折騰我們和投宿的客人?”




秦縣尉也沒想到店主一個女子,會當衆反駁他,馬上提高聲音道:“你最好配合,不要阻止公務。”




阿錦轉身磨磨蹭蹭往樓梯上走,“我們這偏僻之所,開個店真不容易,遇到惡人擔驚受怕,但遇到官府官兵,也沒比惡人好多少啊!”




這麽一句牢騷,包含了委屈,原本指望高位者能良心發現,對擾亂民生,要适可而止。以前李澤可是很注意避讓百姓的。




哪知晉王翻簿的手停下來,沉聲道:“查!”




秦縣尉馬上起身,“在下去。”




“不用了,我來。”阿錦翻他一個白眼,走上樓梯,咬着後槽牙道:“秦縣尉也一晚上勞累,還請和晉王稍息片刻,多喝口茶養足精神,再折騰我們吧。”




小婉也跟着到了二樓,在身後小聲道:“店主,他們是不是想要錢啊?”




“我們在這荒山野嶺,掙點錢容易嗎?沒錢給他們。想查就查好了。”




阿錦雖第一次做店主,但很有同理心,一直盡量延長旅客的睡眠時間和減少他們的擔驚受怕,這也是維護客棧的名聲,否則以後大家都不來投宿了,這藏在深山老林的小客棧吃什麽喝什麽?旅客是衣食父母,當然要盡力維護。




“各位旅客,今天特殊情況,官府例行盤查,還請大家起床配合一下。作為驚擾客人歇息的補償,所有房錢退回一半。請大家多多包涵。”




阿錦很周到,先在走廊裏大聲說一遍,又挨着敲門,再溫言說一遍。




很快聽到客房裏傳出抱怨聲、呵欠聲,然後在窸窸窣窣中,各個房門陸續打開。當這些客人走出門,看到樓下列隊的士兵時,便不再作聲。




此時一列士兵上來,每個客房門口站立兩人,一左一右,命令裏面的客人道:“都坐着別動,等待查驗。”




阿錦覺得這是對客人的冒犯,大家剛睡了一晚上,榻上還亂七八糟,有的客人起床氣還沒散,到房間裏看什麽?




但她無力阻攔,很快秦縣尉陪同晉王已經上了樓來。




先從一號房開始。




一號房裏住着兩名年輕的女子,十八九歲的樣子,都規矩地站在窗前;榻上雖然淩亂,但室內已燃起了香。顯然早起并沒影響她們的好心情。她們還剛剛到門口向樓下看了,現在正竊竊私語。




聲音很小,但阿錦聽得見。




“樓下穿铠甲的是誰?好像比幽冥王子還英俊。”




“聽說是咱們大夏的晉王,上個月剛來雲林郡。”




“來我們雲林郡了?是不是不走了?那會不會也來參加縣令的相親大會?”




“不知道啊。如果晉王也去參加,那就太好了,我也去。這輩子估計是等不到幽冥王子殿下那樣的男子了,如果有晉王也不錯。”




“哎呀,你真會做夢呢,想多了。”




“想想不行啊?萬一夢想成真呢?”




阿錦聽着有點牙疼,這顯然是雲洲城裏富裕人家的女兒,正是做夢的年紀,好日子過夠了,特意跑到林洲叢林裏體驗不一樣的生活吧。




但這是第三次聽到“幽冥”了,是昨晚山崖下的幽冥嗎?




阿錦在房間門口一探頭,頓時愣了,她們怎麽這麽像慎兒和佟二小姐?




只是這倆女子的姿勢神态完全不同,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不時掩嘴而笑,好像完全不知道林洲叢林裏的危險。




“慎兒!”阿錦試探性叫了一聲。




但像慎兒的女子只是好奇地擡頭看着她,“店主,你喚誰?”




“你是……”




“我叫阿欣,前幾天還借給你畫本看呢,店主這麽快忘記了?”




阿錦啞然失笑,連忙遮掩,“咳,我、我有時眼神不太好。”




她不是慎兒了,但怎麽也來到了這裏?




此時晉王那高大的身影走進去,四下一打量,看到床榻邊有一堆畫本了,走過去,拿起來翻了翻。




阿欣驚喜道:“這是我們帶過來看的,可好看了。晉王殿下,如果你也喜歡,可以拿去看。”




像佟二小姐的也猛點頭,“裏面的故事可好看了,除惡揚善、為民做主的。”




阿錦也過去翻了翻畫本,上面用細筆畫了武功高強、面龐英俊的幽冥王子,就是各種帥,各種厲害,打貪官惡霸,而且堅持一生一世一雙人,對裏面一位富家小姐,極為深情。




阿錦只翻了兩頁,就被吸引住了,畫面上的幽冥王子竟然比李澤還好看,手持長劍,真是佛擋殺佛,遇魔殺魔。




“你們怎麽有這麽多畫本啊?确實好看。”




“雲洲城裏更多,我們這次來這裏,都帶少了。”




晉王突然沉聲問道:“你們來這裏做什麽?”




“尋找幽冥王子啊。畫本上說,他經常出沒在林洲叢林裏。”




阿錦吃驚,“這畫本裏的故事,不是虛構的嗎?”




阿欣鄭重道:“以前說是虛構的,但又聽人說,是根據真實歷史改編的,我們雲林郡以前分為林洲和雲洲,再之前,确實存在一個幽冥王……”




“啪”一聲,晉王手中的畫本落在地上。他沒有撿,轉身出去了。




那兩個女子面面相觑,不知道怎麽回事。估計也和阿錦的感覺一樣:貴人都陰晴不定,難以接近。




阿錦彎腰撿起畫本,無奈地笑笑,也出去了。




二號房裏住的是一位老婦人,當時正愁眉苦臉地坐在榻邊,默默垂淚。榻上倒是乾淨,枕頭都沒動過,看樣子昨晚一夜沒睡。




她一看到進來的晉王和秦縣尉,上前跪在地上哭道:“求官家,救救我女兒吧!”




秦縣尉問道:“你女兒怎麽了?”




老婦人顫巍巍從懷中掏出一張宣紙,竟是一張欠條,上面寫着她女兒碧珠欠人一百兩銀子,債主通知她家人趕緊籌款還上,否則會把碧珠被賣到妓院還債。




欠條上也沒寫債主的名字,但有碧珠的手印和簽名。




光天化日,雲林郡還有這等事?




作為雲林轄區的負責人,秦縣尉馬上追問道:“欠的誰的?”




老婦人搖頭,“我也不知道,上個月有人把這封信送到我家裏,讓我準備銀兩。但我家只有幾畝薄田,去哪裏籌這麽多銀子?”




阿錦問道:“那你女兒呢?”




老婦人哭道:“她三個月前來林洲客棧,說是見一個朋友,從此就沒回家。我來這裏,就是來尋她的。”




晉王和秦縣尉互視一眼,感覺這林洲客棧幺蛾子不小。




阿錦很緊張,“三個月前?你确定女兒來這裏了?”




老婦人很确定,“是。她告訴我的。”




“小婉!”




小婉在門口回道:“店主?”




“馬上去查三個月前的店簿,找一個碧珠的女子,看她投宿的情況。找到馬上拿過來。”




“好…好吧……”小婉眼神有些猶豫,但當着官府的面,還是點頭,把手中當天的店簿交給阿錦,轉身下樓了。




阿錦安慰老婦人道:“老人家,如果你女兒真在我客棧裏住過,會在店簿上查到的,任何人住店都要登記造冊,店簿上會有她的路引和來這裏的緣由的,再查找就有線索了。”




在三號房,住着一位待嫁的新娘,當時正一臉喜色,對鏡梳妝打扮。




阿錦進門就愣住了,發現她的發飾竟和自己在雲門客棧做新娘時一模一樣。




這麽巧嗎?




阿錦驚奇道:“韋小姐,你這是出嫁嗎?”




手中店簿上寫着,三號房中的客人叫韋雪兒,是雲洲城一家織戶的女兒,來林洲的目的:出嫁。




韋雪兒點點頭,繼續對鏡貼花钿,“我已在這裏住了好幾天了,店主不會現在才知道吧?我在等萬字門打開,去找我夫君。”




這種尋常對話,不僅阿錦聽不明白,連随後進來的晉王也一頭霧水。




秦縣尉連忙解釋道:“卍字門是雲林郡通往幽冥地界的唯一通道,離這裏有二十多裏路,公府一般叫幽冥門。因為那扇門曾被國相用卍字封貼,所以民間稱為卍字門。幽冥門每月月末才能打開,一年打開十二次,每次就半天。”




那女子點頭,“對啊,我就在等這個月末時,與我夫君相見。”




晉王卻蹙眉,“你夫君是幽冥人?”




那女人在細致地描眉,聲音也細聲細氣,“不算幽冥人吧,他兩邊做生意。一年中,有一半生活在那邊,一半生活在雲林。只是他現在在那邊,一時無法回來,我是過去找他。”




秦縣尉又接着解釋道:“我們大夏的雲林郡是唯一與幽冥接壤的地方。一百七十年前,幽冥曾經侵襲過大夏,占領了大夏十一年。後來大夏複國成功,幽冥人被打敗,但他們退回幽冥谷時,把一些雲洲和林洲人擄了過去。現在那些被擄去的大夏人,只能每月月底,在幽冥門打開時,才和雲林郡這邊的親人見一面。一百多年來都是如此,因為那邊男多女少,所以他們會來雲林娶妻。還有一些小生意人,趁幽冥門打開的半天,帶一些那邊缺少的糧食菜蔬過去,掙些錢。幽冥有銀礦,但不生産糧食,為了讓兩邊的雲林人互相見面,能生活下去,雲林刺史才決定每月月底開門,讓雙方互市。”




這事阿錦并不知情,但晉王懂。一百七十年前光複大夏的那場大戰,就是他祖上打敗了幽冥王,立下赫赫戰功,從此被封為晉王,爵位傳承到他這裏,已是第七代。




晉王只是點點頭,并沒有作聲。




阿錦覺得他是剛來雲林,是想通過這種問訊,來了解當地風土人情吧。




第四號房內,住着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雖一臉倦容,但從其衣着裝扮來看,也是來自體面的家庭。從秦縣尉和晉王一出現在門口,他就從容地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揖禮,自我介紹道:“老朽是雲洲城的鐵匠,姓白,世代打鐵。老朽有一個兒子叫白谷一,也是打鐵的好手。前兩年,大家一直盛傳晉王要駐兵雲林,有人在這林洲叢林裏發現了鐵礦,說急需大量鐵匠冶鐵,要為晉王鍛造兵器,月薪三兩銀子。小兒覺得來林洲為晉王打造兵器比在雲洲城掙錢多,就自作主張從家裏偷跑出來,從此便音訊全無。老朽已經來林洲多次,一直在尋我那不辭而別的兒子,到現在都沒尋到。現在既然晉王殿下在此,能否幫老朽一個忙,謹告訴老朽,我那不孝子是否在為晉王鍛造兵器?如果是,老朽就放心了,從這裏回家,不再尋他;否則,老朽将寝食難安!”




晉王那英俊的面龐上也布滿疑問,“老人家,你聽誰說的,本王需要鐵匠鍛造兵器?”




老人道:“前兩年雲洲城一直流傳……”




晉王看向秦縣尉。




秦縣尉嘆了口氣,“在下也聽說過。這位白鐵匠去年就已到縣衙報過案了,縣衙也到處張貼過白谷一的畫像,但到現在也沒有任何消息。”




晉王一臉黑線,質問秦縣尉道:“既然前兩年就有人盛傳本王需要鐵匠打造兵器,你這個縣尉沒去核查?”




秦縣尉苦笑一聲:“晉王,你也知道,您與宋刺史……”




他想說的是,晉王帶軍入駐雲林,此事一直遭到刺史宋朝寧的反對。明面原因,是雲林政通人和,百姓安居樂業,不需要軍隊入駐,畢竟根據大夏律令,軍隊入駐當地,當地要多承擔一些田稅,會給當地百姓增加負擔。




深層原因,晉王入駐本地,等于本地文官系統的話語權和官轄權會被武職壓制,現在當地的文官系統基本都是科舉上來的,天生對世襲的武将排斥,又心生忌憚。所以雲林郡的刺史和各地縣令等,都對晉王的入駐很抵制;有關晉王的一些傳聞,他們要麽不在乎,要麽充耳不聞。




晉王深邃的目光看向阿錦,“林洲叢林裏,店主可曾聽說有鐵礦?”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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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鯉與捉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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