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佟二小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佟二小姐




兩人幾乎淩空站在懸崖壁上,都沒有作聲,能聽到上面腳步聲。




“掉下去了嗎?”




“二小姐,應該掉下去了。懸崖很深,掉下去會粉身碎骨。”




随後上面微微探出半張腦袋向下看。深夜的崖下之風翻卷上來,吹得整個峭壁轟轟作響。




應該是确定掉下之人不會爬上來了,崖頂上的腳步聲才遠去。




李澤帶着阿錦躍到崖上,果然不見一個人影。




兩人剛離開懸崖,就見有人騎馬得得駛來,是秦五。他看到李澤和阿錦,“沒事吧?佟禧妹沒抓到嗎?”




阿錦很可惜,“你剛才沒看到她嗎?她跑了!”




“你看着她。”李澤說着,向黑夜中的樹林跑去。





* * *




黑漆漆的樹林裏,佟禧妹和那馬車夫正策馬狂奔,忽然前面路上出現一個修長男子的身影,站在路中央,不避不讓,正等着他們的到來。




馬車夫連忙勒住馬,大罵:“走開,找死啊!”




佟禧妹則抽出劍來,“什麽人?”




“等你的人,佟二小姐。”




佟禧妹看着李澤挺拔的身材和不可抗拒的氣勢,忽然明白了,“你…東平侯?”




李澤沒有否認。




佟禧妹突然呆呆地看着他,她真沒想到東平侯竟是如此英俊年輕的男子,即使在黑夜中,看不清對方的臉,直覺告訴她,那也是風光霁月、氣質矜貴的男人。




一個月前,她真的以為東平侯是一個活死人、僵屍人,正被某種疫症折騰得氣數将盡的廢人。她也知道曹阿婆此去,肯定成功,會輕松地把東平侯府占為己有。




但她不想去,她讨厭曹阿婆的霸道,把自己當成随意支配的仆人。此生,她最恨狗眼看人低的人,她受夠了。




她悄悄返回清河鎮,就是收拾佟家的。她對光明社的長安夢沒興趣,對他們吞噬大唐的野心也沒想法,她想要的只是複仇,把二十年來一路淩辱自己和母親的佟家狠狠報複一遍,再把佟家的家産奪過來,讓自己的母親光明正大地住進佟宅,昂頭挺胸做主母,而自己,則成為佟家的大小姐,比佟禧彥還要光彩奪目。




只是她沒想到,曹阿婆去了長安後,突然變得悄無聲息了。後來還是青梅綠梅和慎兒陸續回來後,才知道東平侯府又發生了命案,死了一個廚娘,大理寺嚴陣以待,全程參與,估計高高在上的曹阿婆終于遇到了災星,被收拾了,關押進京城牢獄了吧。




反正光明社的人是這樣認為的。




但她更沒想到,東平侯會親自追到清河鎮,而且武功會如此之高。




他來乾什麽?難道是來向自己這個“半路逃跑的新娘”興師問罪的?




“你的臉,好了?”




“你在為光明社做事?”




佟禧妹沒說話,她忽然有了新想法,如果他是因為憤怒,想尋回自己,其實自己并不抗拒,做如此耀目的東平侯的夫人,并不是壞事。




所以她不作聲,只是拿出一種矜持之态。




但那馬車夫卻很不耐煩,“什麽狗屁東平侯,在光明社,只有右護法才至高無上!”




說完,駕馬向前沖去,持刀砍向李澤。




李澤那冷峻的身影一動沒動,在疾馬奔來的一瞬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劍刺中他的右大腿。




馬車夫立刻嚎叫着摔下馬來。那匹馬則從李澤身邊飛馳而過,消失在漆黑的樹林裏。




“禧妹,快走!”馬車夫從地上起來,還沒忘記給佟禧妹打掩護,再度揮刀砍向李澤。




李澤只是一腳,就将他踢到路邊的坑裏,回頭看着佟禧妹,“需要我親自動手嗎?”




佟禧妹只以為他很生氣,也不說話,拍馬向旁邊樹林深處跑去,但跨下馬卻跳了兩跳,直接把她甩下,自己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然後一團細繩扔在她面前,讓她自己捆自己。




佟禧妹當然不肯,正美目盼兮地看着東平侯,應該是自己沒有看上他高高的門楣,才惹得他如此不高興吧。




如果他能溫言向自己解釋幾句,自己必定就範,重新開始。




佟禧妹認定東平侯在為自己的逃婚而醋意大發,所以她在等一個小小的臺階。畢竟她馬上就成功了,佟家的嫡女佟禧彥和唯一的男嗣佟家麟都沒了,佟家的家産要落入自己手裏了。若再加上,東平侯千裏尋妻,非自己不娶,那自己的人生高光馬上就來了。




這樣說來,只做佟縣首富之家的千金是不夠的,還是東平侯夫人更耀眼。




所以佟禧妹就矜持着,等着眼前冷峻嚴肅的男人氣沖沖地走上前來,質問自己為什麽逃婚?為什麽看不上長安的東平侯府?




餘下的世界,就完美了。




但偏偏這時,後面傳來得得馬蹄聲,兩個迅疾的身影很快到了眼前。




阿錦先跳下馬,看了一眼李澤,又看了一眼佟禧妹,心道這兩人在乾嘛?但她看到了地上的細繩,馬上撿起來,就要像捆慎兒一樣去捆佟禧妹。




佟禧妹突然擡手向阿錦臉上扇去,但她的手在半空就被人捏住了。




她都沒來及看東平侯是怎麽迅速過來的,手骨就要被捏碎了。




“公子。”阿錦擡眼看他,彎彎的眉眼裏閃出悅己、悅人的光彩。




佟禧妹突然懂了,東平侯來這裏并不是來尋找自己的。他看向面前這女子的眼神柔和多了。




就在佟禧妹愣神間,還是秦五走過來,拿起繩,把她捆了。




* * *




佟縣縣衙,吳縣令坐在正堂,李泌坐在一側,搖着蒲扇,身後站着李澤、阿錦和秦五。




大堂兩邊,除了衙役,左邊還站着金一方;周夫人和佟俊采進來,不想與他站在一起,選擇站在了右邊。




林娘子被押進來後,左右看了看,最終小心地站在金一方那邊。在內心,她還是認為自己是金一方的人,只是不敢離他太近,便選擇站在承安身邊。承安這五六天來,一直貼身監視她,她心裏恨得要死,但現在發現,還是在這小胖子身邊比較安心。




随後,佟禧妹被押進來。




林娘子一看到她,就開始哭,金一方則垂下頭去。佟俊采和周夫人都面無表情。




吳縣令問道:“佟禧妹,你在為光明社做事?”




佟禧妹面色僵冷,“我不認識什麽光明社,我在為我自己做事。”




吳縣令不動聲色,“光明社,是做什麽的?”




佟禧妹索性轉過臉去。




吳縣令換個問題:“你很恨佟家吧?”




這時林娘子插話,應該是怕女兒說錯話,她期期艾艾地央求道:“吳縣令,都是小人的錯,是小人沒有管束好女兒,小人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佟禧妹最看不得母親這般卑微,小聲道:“我不知道吳縣令在說什麽。”




“你知道本縣令在說什麽,否則你也不會把佟家鬧得雞犬不寧!”




“吳縣令有什麽證據?”




“把慎兒帶上來。”




衙役把慎兒帶上堂來。慎兒披頭散發,明顯受到了嚴刑逼問,見到佟禧妹,便哭着說,“二小姐,我也沒辦法……”




佟禧妹罵道:“閉嘴,賤人!我認識你嗎?”




慎兒呆了一下,便乖乖閉上了唇。她內心很怕佟禧妹。




此時阿錦看出來了,其實慎兒才是讓佟禧妹認罪的關鍵。




她上前對慎兒道:“慎兒,與佟二小姐相比,你确實對佟家更熟悉,你在大小姐身邊生活了十多年,夜晚無論潛進佟家竈房放毒蘑菇,還是打暈二夫人,把她沉入水塘,你确實熟門熟路。”




慎兒一聽,臉色煞白,拼命搖頭道:“夫人,冤枉!我承認我參與了,但都不是我做的,毒蘑菇不是我放的,二夫人也不是我打暈的……”




佟禧妹馬上轉頭怒視她,“廢物,你怕什麽?”




慎兒一下又愣了,自己是可以不怕的,因為光明社的人神通廣大,會來救她。即使暫時被關在牢裏,也沒什麽的。她立碼噤了聲。




阿錦道:“慎兒,你要不說出真相,那謀害二夫人和佟公子的罪名,就是你了!還有你在東平侯府要謀害我,我就是證人,你除了揭發他人立功,死罪難逃!”




周夫人此時也輕聲道:“慎兒,你是我佟家的人,什麽時候要聽信外人所言?你實話實說,有吳縣令和李公為你做主。”




慎兒低下頭,揪着手指,終于下了決心,小聲道:“不是我,是…是伍力。”




“伍力是誰?”




這時衙役又押進來一個男子,正是昨夜趕馬車劫囚車的馬車夫。




伍力一看到佟禧妹和慎兒,馬上梗着脖子道:“你們不用威脅一個弱女子,有事沖我來!對,都是我做的,是我看不得二小姐受苦,所有後果我承擔!”




大家沒想到這小子意外有種,竟把一切承認了。




但阿錦就不想讓真兇佟禧妹逃脫法網,上前諷刺道:“伍力,沒有二小姐在幕後策劃,你一個外人能把整個佟宅攪得雞犬不寧、家破人亡?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金一方暴怒道:“逆女,你竟與外人勾結,接連謀害家麟和蠻娘!”




佟禧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羞沒躁的賊和尚,還有臉問我?你能窺視佟家的家産,我為什麽不能?起碼我姓佟,你姓什麽?”




金一方大怒,上前就是一耳光,“老子也姓佟,老子叫佟星馳?你不服嗎?”




佟禧妹吐掉一口血沫和碎牙,鄙視道:“你還知道你姓佟,所以你就理所當然地把佟俊采與周夫人的家産,都轉移到你兒子手裏?”




金一方目眦盡裂,恨得牙癢癢,“逆女,家麟那麽優秀的好孩子,他得罪你了?”




“他沒得罪我,你們呢?”佟禧妹鎮定地掃視了一圈,“同樣是佟家的孩子,為什麽他們一出生就在佟家,衣來張手,飯來張口?為什麽只有我生活在爹不親、舅不愛的外室?從小就要遭受別人的白眼?




“林家的娘子,你不喜歡,你可以放過她,給她一條生路,但二十多年你對她做了什麽?你把她挂在佟縣首富的名下,做一個人人都瞧不起、随意欺淩的外室。當初,就為了你和你兄長一句口頭之約,一個弱女子,就白白在一個破房子裏度過她可憐的的一生,就為等待一句不知能不能兌現的承諾:她生的女兒,将來會得到佟家一部分家産。




“但佟家的家産在哪裏呢?就像一個挂在驢子嘴前的胡蘿蔔,明明吃不到,卻每天努力向前跑。她跑了多半生,過了那麽多年苦日子窮日子,到現在還沒吃到一口。金一方,我是看不下去,在為我和我母親讨回公道!”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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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鯉與捉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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