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傳音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傳音鈴
傳音鈴之二 :
窗外的西府海棠,紅白的花瓣在飄落。
廳中央擺了一張案子,晉王,也許那是李澤,正端坐一側。
另一側坐着一個妙齡女子。
兩人一邊飲茶,一邊看着海棠樹上的明月。
“公子好像很喜歡今晚的月亮。”
公子有一雙靜谧的眼睛,緩緩道:“看到今晚的月亮,忽然有一種家的感覺。”
“公子是想家了麽?”
阿錦剛剛來到這裏,在窗外海棠樹下可沒心情看他們靜月歲好的聊天,自己要回雲林,要找到晉王王縱!告訴他幽冥王提前來到了林洲。
雲林危在旦夕!
阿錦又搖鈴離開。
* * *
傳音鈴之三:
客棧裏,阿錦和小婉正匆忙收拾行李,準備離開。
“小婉快點吧,除了非必要,不要帶了。”
“沒想到這次真要放棄客棧了。”
“幽冥王盯住這裏了。得等到國相回來,晉王攻打了幽冥,我們再回來開客棧。”
“嗯,阿沫呢?阿沫!”小婉對着二樓高喊了一聲。
“剛才還在,她又上去乾什麽了?快讓她下來,要走了。”阿錦提着包袱都走到門後了,又回頭站住,等那小丫頭。
兩人正翹首以待,這時才看到阿沫悄無聲息從樓上下來。
“你上去做什麽了?也不幫着收拾。哎你的行李呢?”小婉也禁不住埋怨。
阿沫臉色木着,不說話,兩手空空,沒有行李,走下來也只是靜靜地站着。
這裏傳來敲門聲。
“現在誰還來投宿?我們應該寫一張文告貼在門上,說客棧關店了。”阿錦走過去開門,門一打開,驚呆了,又是幽冥王,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自己,身後是無數幽冥士兵。
幽冥王走進來,毫不客氣地端坐在大廳最中間的椅子上,緩緩說道:“店主若識時務,現在就跪在朕面前,朕封你為二等主子,從此你只是朕的奴才,以後你将是所有大夏人的主子,如何?”
阿錦聽到自己發出嘲諷的笑聲,“我是大夏林洲人,不會認任何人做主子,更不會跪在一個矮小病态、能傳染白骨疥癬的爛人面前,自稱奴才!小侏儒,別來惡心我了。 ”
這時一個侍從小聲道:“主子,這女人據說是林洲侯的女兒,奴才林青鋒的堂妹。林青鋒已死于晉王之手。”
幽冥王嘴一咧,細長眼睛眯成一條線,“林洲侯林川世居林洲,我早就猜到你是林洲侯之女,否則整個林洲的獵戶樵夫,都已被我幽冥人陸續弄到幽冥谷裏,唯有你還堅持在這裏開這破爛客棧。原來是繼承祖先遺志了。”
阿錦從沒覺得自己會如此堅強,昂首回應道:“對,我家世居林洲,別人都走了,我也不走。即使暫時走了,也會回來。我倒要看看,幽冥谷的那堆瘟疫病毒雜碎,能把我林洲怎麽樣!”
“啪!啪!啪!”幽冥王竟在鼓掌,“朕喜歡有骨氣的人說話。既然你不喜歡朕的提議,但如此破爛的客棧,又是林洲侯留下的,那朕現在就剝奪了你對客棧的繼承權,封賞給阿沫,如何?”
這時阿沫輕輕走上前,規規矩矩以五體投地的方式,向幽冥王跪伏在地,“奴才阿沫謝主子賞賜!”
阿錦和小婉都大吃一驚,以為看錯了眼睛。尤其是小婉,尖聲道:“阿沫,你在做什麽?”
阿沫從容站起身,再不是以前卑微不起眼的醜小鴨了,她在店主和表姐面前,緩緩擡起高傲的頭顱,冷聲道:“剛才主子已經把這客棧賞給我了。以後我就是這客棧的店主,也是你們的主子。若奴才再敢直呼主子的名字,就掌嘴!”
小婉氣得發抖,“阿沫,你竟吃裏扒外……”
“啪”一聲,阿沫揚起手,沒一絲猶豫,耳光就掴到小婉臉上。
小婉有點懵,“七年前,我爹在叢林裏撿了你……沒有我家人這些年養育你,你早就餓死在外面了!你個沒良心的狗東西!”
“噗”一聲,一支短刀猛地插進小婉的胸膛。
阿錦吓傻了。
“你……”小婉擡眼看着阿沫冰冷的眼神,終是悟了,“原來你是他們的人。”
“小婉!”阿錦驚恐地撲上去,“小婉你不要死,你死了我怎麽辦?沒有你,我們的客棧怎麽辦啊,你答應我一起營生客棧的……”
小婉看着阿錦,淚如雨下,眼神裏是深深的歉意,“店主,我對不起你,把禽獸帶到了你身邊……讓你受連累……”
随後,她眼睛裏最後一絲光彩凝滞了。
周圍所有人都靜默地看着這一切,像看着一只無足輕重的螞蟻死去。
阿錦止住淚,突然明白,他們又在搞絕對的暴力産生絕對的恐懼,絕對的恐懼産生絕對的服從——殺了小婉,其實是在逼迫自己服從。
阿錦不聲不響把刺穿小婉胸腔的短刀拔出來。鋒刃如雪,本是小婉送給阿沫防身用的。
她回頭看看幽冥王,離自己有點遠,身旁還有虎視眈眈的侍衛。所以,她把目光停在阿沫身上,柔和地看着她,聲音平靜,“小婉曾說,這世上,你是她最親近之人。她父母去世時,還特意叮囑她,要好好照顧你,你是他們的第二個女兒……”
阿沫繃着唇,一雙細眯眼瞪着,不說話。
“小婉說,她一直把你當成親姐妹。有時她外出,會把你托付給我,也會特意叮囑要讓你吃飽穿暖。我不知道,你來自幽冥的心,能否能感覺到她對你的付出和疼愛?”
阿沫的眼神依然冰冷,不屑道:“我是主子,奴才關心主子,本是理所應當……”
“噗”一聲,阿錦把那把短刀刺進阿沫胸膛,看着她驚訝的眼神,也冷冷道:“在我林家客棧裏,從來就沒有主子和奴才的說法,只有主人和畜生,畜生就該有畜生的死法!”
阿沫這才眼露驚恐,看着阿錦,“你一個奴才,竟敢殺主子?”
“記住,你是畜生!去死!”
阿沫的身體搖了搖,向後倒去。
幽冥王這才騰地站起來,“抓住她!”
阿錦已經知道如何逃脫幽冥人,從容拿出傳音鈴,搖了起來。
傳音鈴不是能救命,而是意味着自己死了。
每一次搖鈴,都象征着自己已死去,但阿錦不在乎。因為它能把另一個自己再重新送回來。
* * *
傳音鈴之四:
阿錦突然來到一片高聳的宮殿群前。
這是什麽地方?為什麽來到這裏?難道晉王王縱在這裏?
阿錦登上臺階,還沒走到宮門口,就聽到裏面傳出說話聲。聽聲音是宋刺史。
宋刺史有一種苦口婆心的急切,“陛下,現在天下正面臨大旱,不能輕易打仗啊!打仗會死人,又耗費糧草,馬上就面臨軍隊與百姓争食,臣怕到時會有百姓不滿,造反生變啊。”
原來這是大夏的王宮。
“可朕覺得,晉王王縱說的也有道理,此時不進攻幽冥,幽冥就會趁大夏糧食短缺時,擾我雲林郡,到時內憂外患,對我大夏恐怕會更不利。”
“陛下,臣提醒一句,您有沒有想過,這可能是一個圈套?自古異姓王擁兵,都會趁機觊觎皇權,以下犯上。陛下,前車之鑒,不能不防啊。”
皇帝沉默。
宋刺史繼續,“何況晉王向來驕縱,還沒到雲林前,坊間就盛傳他在林洲叢林裏找到了鐵礦,聚集雲林鐵匠為他打造兵器……”
“竟有此事?”皇帝顯然很吃驚。歷代王朝,都會禁止民間私造兵器铠甲,似若謀反。
“陛下,到時,臣擔心他進攻幽冥是假,趁機作亂是真,或許,會與幽冥人勾結?前幾日,他私下潛入幽冥谷,和幽冥王做什麽交易,也說不準……陛下,在任何時候都要提防手握重兵的武将啊!”
皇帝又沉默片刻,已經不像剛才那麽堅定了,“卿是文臣,王縱是武将,雖然不可這樣猜度晉王……只是此事,朕想在國相回來後再定奪。”
宋刺史痛心疾首道:“陛下,若等國相回來,恐怕什麽都晚了。陛下想,是我等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能威脅大夏,還是手握幾十萬重兵的晉王能威脅大夏?家賊難防,不可不防啊陛下!”
阿錦聽了,心都冷了。大夏危險了。
又拿出傳音鈴,速速離開。
* * *
傳音鈴之五:
軍帳中,晉王和秦縣尉正看牆上的大夏地圖。
秦縣尉道:“殿下,真要今晚進攻幽冥,不等國相回來?”
晉王鄭重點頭,“阿玥擁有九焰離火,将士們不用再擔心白骨疥癬這種疫毒,晚上若從懸崖處偷襲幽冥谷,定會把幽冥王打個措手不及。”
秦縣尉沉思片刻,“可卑職總感覺哪裏不對。殿下還記得上個月在林洲叢林裏被人暗殺的烽火軍嗎?”
晉王蹙眉,“本王也在懷疑,為何本王的烽火軍,能被如此精準地捕捉到?難道幽冥人在雲林有暗樁?”
秦縣尉小聲道:“卑職也懷疑雲林有內奸。”
此時阿錦突然跑進來,她在門口就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我知道誰是暗樁和內奸!雲洲城內所有賣畫本的鋪子,那都是幽冥的奸細,那些迷惑很多年輕女子的畫本,和為那麽醜陋邪惡的幽冥王子歌功頌德的文字,都是他們編造的。還有,在中元節那晚,關燈閉戶,沒在堂屋和門口擺供桌祭祀祖先與士兵亡魂的人,他們也可能是,因為他們根本就不認為自己是雲林人,他們自認為是幽冥人。”
晉王看到阿錦突然出現,神情一震,眼睛裏閃出驚喜,但對她的話,卻不驚訝,沉思片刻道:“如果只是畫本鋪子裏的那些人,還有幾戶潛伏下來的反賊,其實是傷不了本王的烽火軍的。”
阿錦終于問道:“什麽是烽火軍?”
秦縣尉道:“你聽說打仗時有烽火和烽火臺吧?”
阿錦點頭,“知道,就是敵人要來了,在關口或隘口點上烽火,讓自己的軍隊做好抗敵的準備。”
“對,有些人生來心思敏銳,能提前嗅到危險,能對未來要發生的事情提前做預判。就像下暴雨前,螞蟻會提前搬家,魚兒會提前躍水,烽火軍就是提前預判戰争來臨的人。”
晉王看着阿錦,“現在大夏和平了一百多年了,承平日久,百姓對敵人的認知松懈,早已喪失辯別能力。所以,本王特意設立了烽火軍,遍布在雲林各地,他們嗅覺敏銳,有極強的分辨和直覺能力,能提前感覺到未來的敵人,他們是為大夏百姓喊‘狼來了’的人。”
阿錦感覺心要跳出來了,看着眼前這個認真的男人,很激動道:“我覺得我也是烽火軍,我也想參加,我不僅知道幽冥人要馬上進攻雲林,他們已經到了林洲,我還知道宋刺史對大夏皇帝進讒言,不準反對殿下進攻幽冥,還會提防殿下……”
話沒說完,突然帳外有士兵闖進來,“禀晉王,不好了!将士吃了午飯後,有、有中毒跡象!”
“什麽!”晉王大吃一驚,起身疾步走出大帳。
阿錦和秦縣尉也追出去,就看到軍中大營,很多士兵正東倒西歪,有的抱着肚子嘔吐,有的口吐鮮血,另有一些已躺在地上昏迷……
阿錦心裏立刻湧起不好的預感,敵人先出手了!
她上前查看一個躺倒的士兵,全身抽搐,口出白沫,臉色發紫,瞳孔在收縮……像食物中毒的跡象。
秦縣尉突然喃喃道:“我來時,看到了宋刺史,難道是他……”
突然秦縣尉也捂住腹部,蹲下身去,“我、我也要不行了……”
阿錦驚呆了。
* * *
傳音鈴之五:
幽冥王站在高聳富裕的雲洲城前,眼露貪婪之光。他身後是殺氣騰騰的幽冥小矮人軍隊。
“聽說晉王王縱的十萬大軍,皆以中毒,大夏皇帝又撤了他的兵權,好!朕終于可以放心地來雲洲城看看了。一百七十年前,朕的祖先曾經攻陷過雲洲城,占據了十一年。當時雲洲城所有的百姓,都是我祖上的奴隸。現在,主子又回來了!”
身側的奴才附合道:“主子聖明,據說雲洲城非常繁華,普通百姓都有房有舍,平時還穿绫羅綢緞,最差也能穿上葛衣麻衣,而且能一日三餐。”
幽冥王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憤憤道:“朕日理萬機,才一日兩餐。這些奴隸竟然僭越,能一日三餐?!浪費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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