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線索斷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線索斷了
當阿錦、李澤和秦五風雨兼程來到佟縣時,已是三天後。
到了佟縣的清河鎮,問了無數客棧,都沒找到師傅李泌和承安的影子。小鎮風平浪靜的,這兩人好像從沒出現過。
阿錦就擔心了,“師傅應該沒什麽事吧?”畢竟這裏人生地不熟。而且她一踏進佟縣地界,就感覺到身體的異樣,自己突然神不清氣不爽了,腦袋也昏昏沉沉,不時有什麽東西在轟轟作響,偶爾閉上眼睛還能看到極強的亮光。難道是寄生的汲血蟲在作祟?還是自己一直沒有開啓靈智,遭了反噬?
先前她就和李澤提起過,李澤怔怔地看了她片刻,就說了一句話:“沒什麽事,別想太多了。”
好吧,沒事總歸是好的。也可能是一路太過勞累所致。
現在,這個人對找不到師傅,依舊很大條地說:“沒事,有事師傅會通知我們。”
想想也是,師傅是通天地之人,雖屬凡胎,但自有神通,不至于初到小小的佟縣,就陰溝裏翻船。
接下來,大家也兵分兩路,由秦五去找師傅,阿錦和李澤便按步就班去找佟二小姐家。她既然逃脫了,總歸會回家吧,家裏還有母親呢。好在在大理寺時,曹阿婆就在供詞上寫清了她們的住址,很容易找到,清河鎮并不大。
但按地址找到佟二小姐家的宅院時,阿錦就皺起了眉,那是一戶單門獨院,房舍卻破破爛爛的,院落倒不小,但院中青草已長到沒腳踝,一看就不像有人住的樣子。
“沒想到佟二小姐住這裏,再怎麽說佟家也是當地富戶,作為外室生的庶女,住這裏,确實不受寵。”阿錦也是打抱不平的。
李澤沒作聲,照例,一到目的地,他就習慣性地查看四周環境。
阿錦沒這習慣,直接上前敲門,但看到門上有鎖,鎖上落了塵。也不用敲了,應該很久就沒人回來過。扒着門縫往裏看了看,房裏都結蛛網了。
“找人問問吧。”
兩人在附近轉了轉,看到有一老婦人正在巷口用簸箕篩高梁。
阿錦上前詢問,那老婦人說:“這林家娘子幾個月前就搬走了,小半年沒看到她們回來了。”
原來佟二的母親姓林。
“老人家,您知道她們搬哪裏去了嗎?”
“回娘家了吧。”
“您知道林家娘家子的娘家在哪裏嗎?”
老婦人搖頭說不知道。
阿錦就奇怪了,“你們這麽近的鄰居,不知道她娘家在哪裏嗎?”
老婦人平靜道:“這家人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很少和我們這些街鄰交往。在這裏住了十幾年,話也沒說過幾句。誰知道她娘家在哪裏?”
原來佟二小姐家平時是如此封閉。
“那您應該知道佟禧妹吧?她是在這裏長大的吧?”
老婦人點點頭,“但這家人不合群,連孩子也不合群。這家的女孩,平時玩也在自家院子裏,不和我們的孩子一起玩。”
李澤問:“你可知這佟禧妹有個乳母,叫曹阿婆?”
“知道,林家娘子母女平時不出來,在她家進進出出、買菜燒火的都是曹阿婆。”
阿錦終于看到了希望,“這曹阿婆的家在哪裏,您知道吧?”
“就在這裏,她們一直住這裏。”老婦人手指佟禧妹家破爛的房舍。
“曹阿婆沒有自己的家麽?”
那婦人想了想,“還真沒聽說有家。這曹阿婆本是林家娘子的親戚,早把這裏當成家了。她以前出來買菜挑水,大家碰頭也就打個招呼。她倒是好說話的。 ”
阿錦有點不敢相信,那深藏不露、法力高強的曹阿婆會多年沉澱在這裏,做這些繁雜家務?
“沒想到曹阿婆會這麽能乾?”
“可能乾了,連禧妹都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林家娘子的身體不太好,阿婆一直照顧她們母女。”
想想曹阿婆在雲門客棧威脅佟二小姐惡狠狠的語氣,還打了她一耳光……總感覺哪裏不對。
李澤沉着問:“聽說曹阿婆随佟二小姐去了長安……”
“呃?”老婦人終于停止了颠簸箕,“曹阿婆不是去世了麽?”
李澤和阿錦對視一眼,立刻敏銳地意識到,這裏的人不可能知道曹阿婆在東平侯府被打死了。曹阿婆之死,是師傅李泌親自封鎖的消息,連大理寺都不知道。即使曹阿婆的同黨知道了,但這些普通的鎮人又如何得知?那衡夜司的保密工作豈不是如同兒戲?
“你是如何知道她去世的?”
老婦人很驚訝,如同看怪物一樣看着李澤,“你們小夫妻是過路的吧?當然不知道了。我們鄰裏鄰居的可都知道,她生重病,看不好,死了幾年了。”
李澤明顯對“小夫妻”的稱謂別扭,但聽到曹阿婆已經死了幾年了,還是大吃一驚,“死了幾年了?”
“你們什麽人啊,連這都不知道?”
阿錦急中生智,“我、我叫慎兒,是佟家大小姐的丫環,今天特意過來看看二小姐。”
老夫人“哦”了一聲,繼續颠她的高梁,“大小姐都來看二小姐了,關系處得還行咧。聽說那佟家大小姐風光出嫁了?”
看來這老婦人也沒什麽新消息,連佟家大小姐去世兩年了,都不知道。
阿錦只能打着圓場回:“是啊,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嘛。我這次回來也是看親戚,順便看看佟二小姐。”
“嗯,還別說,這姐妹倆感情倒比他們父輩好。”
阿錦不想在自己不熟悉的問題上多逗留,“二小姐的乳母曹阿婆,也就五十多歲吧?是不是這麽高?”
她比劃了一下曹阿婆的身高和胖瘦。
老婦人想了想,也不太确定,“應該是吧,好幾年了,都有點忘了。但那乳母去世時,應該不到五十歲。”
李澤和阿錦意識到去東平侯府曹阿婆應該是假的,真的曹阿婆早已去世,假的老斑鸠應該冒充了曹阿婆,所以老斑鸠在大理寺撒謊了,她盜用的是佟二小姐死去乳母的名號。
找不到關鍵人物佟二小姐和她母親的消息,兩人便又緊鑼密鼓去找慎兒。阿錦清楚記得慎兒說過,她父母早逝,她家基本沒人了。果然,找到她家宅院時,就看到院中人影晃動,早已被同門堂兄弟們占據了。
李澤上前問起慎兒,他們說不知道,裝糊塗。阿錦只好塞給他們一些錢,才提供了一個有用線索,原來慎兒從小就被賣到佟家做丫環,給佟家大小姐做玩伴,已經很久沒回這個家了。換句話說,這個家,也不是她的家了,大財主佟家才是。
“那慎兒去了長安這麽久,就沒回來過嗎?”
他們吱吱唔唔說,前幾天好像在街上看到過慎兒的身影,怕她回來要房子,所以也沒打招呼。
“你确定看到的是她嗎?”
她的堂兄弟們,好像也不能确定,只說在街上看到一個背影,像她。
既然如此,那就再找找青梅綠梅那倆姐妹吧。她們作為曹阿婆雇傭的當地丫環,應該很難作假。
于是按那姐妹倆在大理寺供詞上提供的住址,很快找到了她們家,那是很普通的房舍,當時在一處庭院中,有一個年輕女子正在洗白菘。
阿錦走上前,“請問,這是青梅綠梅家嗎?”
那女子擡起頭,“是啊。你找誰?”
“我找青梅和綠梅。”
“我就是。你們是?”
阿錦有點傻眼,是不是自己找錯了?
“你是青梅?”
“青梅是我姐,我叫綠梅。”
阿錦和李澤互視一眼,感覺麻煩了。
“請問清河鎮有多少叫青梅綠梅的?”
那女子也奇怪,“這裏沒有和我們姐妹重名的。”
“上個月,你沒有跟着佟家二小姐嫁去長安?”
綠梅倒笑了,“你們找錯人了吧?上個月,我和我姐随我父親去買木材燒炭。剛回來沒幾天。”
“那你認識佟二小姐嗎?”
“不認識,聽說過,應該是佟家外室生的女兒吧。”
阿錦還是不甘心,“你姐也沒去?”
“我姐一直和我在一起的。”
正說着一個女子扛着鋤具回來了,也奇怪地看着阿錦和李澤。
綠梅道:“ 這就是我姐。”
阿錦不用仔細看,這姐妹倆絕不是在雲門客棧遇到的青梅綠梅。
這樣看來,只有佟二小姐和慎兒是真的,其他人都應該是曹阿婆一夥的。
在回來的路上,李澤道:“我們應該想到,曹阿婆預謀了這麽久,怎麽可能留下那麽多垂手可查的線索,讓我們回來查找?”
“看來是小看了曹阿婆了。到現在,我才覺得水很深。”阿錦說着,突然站住,腦袋裏又開始翁翁作響,閉上眼睛,有雷暴閃過般,眼底滑過一束極強的亮光。
她不知道那是什麽,只覺得周圍震耳欲聾……
“阿錦!”李澤此時意識到出了什麽問題,扣了一下她的手腕,摸到了脈搏,怔了片刻道:“也不像有什麽事。”
不像有什麽事,難道自己是裝的?你究竟懂不懂醫術?阿錦就有點不高興,“你真沒感覺到佟縣哪裏有點問題?”
“什麽問題?”
阿錦也說不出來,“但我想讓你明白一件事情,你一定要認真聽。”
李澤點點頭,真是洗耳恭聽的樣子。
“你知道暴風雨或地震來臨前,池塘裏的魚為什麽突然緊張不安、要跳出水面亂蹿嗎?”
李澤靜靜地看着她。
“因為魚非常敏感,會提前感知到暴風雨或地震到來前水質細微的變化,水裏會很悶,喘不上氣來,它們能提前嗅到危險的氣息,所以才會反常。這也是為什麽師傅在長安經常把魚放進水渠裏,為什麽要在水渠兩岸種那麽多花花草草,因為花草和魚群對水質,對空氣,最為敏感,能欲知未來……”阿錦剛說完,眼底又閃出那種亮光,隐約看出一個男子的身影,拔出閃着幽光的長劍……
随後,她倏然倒地。
李澤很意外,但沒作聲,扛起她,向客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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