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九焰離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九焰離火
阿錦連忙跑出去,地窖裏已不見了小婉和阿沫的身影。她仔細辨認,才意識到地窖除了平時從外面進來取菜的正門,還有左右兩個逃生通道,一個通向客棧室內,就是剛才小婉帶着自己和表妹走過的;另一個則通向了叢林。
也就是狡兔三窟。地窖的正門在客棧後面一堆生火的木材和草垛堆旁邊,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一堆亂木下面就是地窖入口。第二窟在客棧一樓的房間裏。
第三窟的出口則在地勢稍高的山坡上,那裏是一片樹林,那裏的出口處,踩着木梯能探出頭到地面,恰好能看到客棧那邊的情況。
顯然小婉更熟悉地道的布局,她現在正從叢林的山坡上探出頭,口瞪口呆地看着客棧發生的事情。
阿錦也從地道走過去,把表妹阿沫換下來,自己站到木梯上探出頭看,正看到晉王王縱在客棧後面的平地上,一柄長劍矯若游龍大戰幽冥人。
幽冥人普遍個頭矮小,身體單薄,卻兇殘頑強,又因攜帶能傳染的白骨疥癬而令人生畏。所以知情的雲林人一般看到他們,并不戀戰,就會落荒而逃。
而此時晉王,并無畏懼,在非常認真地一一誅殺清理踏進林洲的敵人。
連國相都稱晉王為戰神,眼前這個男人果然體現出大夏戰神的威力,一柄驅魔劍,在夜色中寒光閃爍,周圍幽冥人的屍體越堆越多。
突然,随着二樓窗前人影一閃,晉王突然拔地躍起,劍指二樓——随着窗子破碎的聲音,晉王入室,裏面便傳出更加激烈的打鬥聲。
阿錦連忙下了木梯,回到地窖,端燭又原路返回到客棧。
晉王畢竟孤身奮戰,她擔心他會有閃失,畢竟幽冥人攜帶着致命病毒白骨疥癬,他不能出意外。他出了意外,整個雲林就會有危險。
在客棧一樓,地磚打開,阿錦在黑暗中爬了出來,悄然從一側的木梯上,上了二樓。二樓是小婉的房間,她剛把二樓地磚頂開一條縫,就看到晉王一劍洞穿兩名圍過來的幽冥兵。然後,晉王背對着她,看向門口,門口正站着一個戴耳環的中年男子。
阿錦從縫隙中看清那人的臉,頓吃了一驚,昨晚在幽冥草棚區坑坑窪窪的街上,突然從黃金車上跳下來一個人,跑到自己跟前,盯着自己看了一會兒的那個高等奴才,不就是他嗎?
“我以為是秦縣尉來了,沒想到來的竟是大夏的戰神王縱!”
“阿玥呢?”晉王王縱冷冷地看着他。
“本主子也在找她。”
“林青峰,本王一直在找你,沒想到堂堂林洲侯的侄子,本有機會繼承林洲侯的爵位,卻投降了幽冥那幫餘孽,成為跪在他們腳前的奴才!”
林青峰卻笑了,“老子縱然是幽冥王的奴才,但也遲早會成為你們的主子!寧為雞頭,不做牛後,這是老子做人的信條。老子只是跪在幽冥王面前做他一人的奴才,你們大夏這麽多人将來都要跪在老子腳前,拜我為二主子!我就喜歡這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榮光!有了這種地位,老子還稀罕你們什麽林洲侯,待在這荒山野地裏經營客棧?笑話,只有那傻丫頭才有這樣的執念!”
晉王怔了一下,“這客棧是……林洲侯留下的?”
“哼哼,否則呢?老子連林洲侯的爵位都不屑一顧,這客棧,只配一把火燒了!”
晉王明白了,原來阿玥才是他一直尋找的林洲侯後人,因為她是女兒,侄子又投降了幽冥人,所以林洲侯的爵位就此斷了。
“既然林家出了你這種出賣國家、認異種為主子的奴才,那就去地下找林洲侯認錯吧。”晉王一劍刺向林青峰。
林青峰的武功也是極高,但僅與晉王對攻三招,便被一腳踹到樓下,口吐鮮血。
此時秦縣尉等人騎馬過來,看到幽冥人在包圍林洲客棧,地上到處都是幽冥人的屍體,便立馬警覺,囑咐道:“對所有幽冥人,格殺勿論!但小心不要接觸對方,不要傳染白骨疥癬!”
晉王正飛身而下,突然身後傳來阿錦的聲音:“晉王殿下,快過來躲一躲。”
晉王一回頭,大吃一驚,但也不聲不響随阿錦消失在地洞中。
阿錦手持蠟燭,從地下通道裏把他帶入地窖。
一路上,晉王也留意到散落在地上的田螺,裏面似乎傳來模糊的聲音,他撿起一只,放在耳朵上聽了聽,并沒聽清楚。
到了地窖,他訓練有素的眼睛看了看四周,立碼被角落一個半開的暗門所吸引。他走過去,推開門,在暗影中看到一個高大的雕像。
“林洲侯的像怎麽在這裏?”晉王立碼抱拳,行了揖禮。
“你說這是林洲侯?”阿錦也意外。
“大夏皇宮的功臣殿裏,有林洲侯的畫像,和這雕像一模一樣。”晉王一點也不懷疑,這雕像就是第一代林洲侯。他在雕像四周仔細查看,像找什麽東西。
“殿下在找什麽?”
“九焰離火。當年幽冥人占領了雲林,用白骨疥癬控制了百姓,是林洲侯的九焰離火驅逐了病毒,大夏才趕走了幽冥人。”
現在他想看看林洲侯的九焰離火究竟藏在了哪裏?自最後一代林洲侯去世後,九焰離火就成了謎。他尋找林洲侯的後人,目的就是尋找到九焰離火。
在剛才知道阿玥就是林洲侯的後人時,他便知道她對九焰離火一無所知,因為在幽冥谷時,她連白骨疥癬都沒聽說過。
她應該是沒得到林洲侯親傳的女孩。
所以晉王只能在林洲侯的雕像上尋找線索。林家祖傳的法技,不可能随着林洲侯男嗣的斷滅而失傳吧?
但細細看完了整個雕像,也沒看出門道,難道得國相來了才能破解嗎?
阿錦看着蹙眉的晉王,也才恍然明白,為什麽有這麽一座客棧狐零零地立在這林洲叢林裏,原來這是林洲侯的遺物。
為什麽有那麽多人在打這破爛客棧的主意,原來大家都在尋找失蹤的九焰離火。
那自己一直守在這客棧,也能明白了,因為自己是林洲侯的第七代後裔中,唯一的繼承人,也是唯一的女兒。
剛才樓上戴耳環的中年男子,應該是自己的堂兄,他只所以在幽冥的草棚區大街上,沒有殺自己,應該是認出了自己,他也想得到九焰離火吧。所以自己剛離開幽冥谷回到客棧,他就帶人跟過來了。
這麽說,他應該也是從幽冥谷的懸崖攀爬上來的。
但父親當初為什麽沒把九焰離火傳給他?難道早就發現他吃裏扒外有異心了?
“我從沒見過九焰離火。”阿錦把燭光舉近一些,仔細看着雕像那威武的神情,自己的祖先,竟是林洲的大英雄。
但既然九焰離火是白骨疥癬的克星,祖上的絕技也沒傳給自己,那這雕像身上會不會有什麽機關?絕技總不會真失傳吧?
阿錦伸出凝白的手指,從祖先堅硬強悍的胸膛慢慢向下觸摸,真的如撫摸到祖宗那強大的風骨、熱血和勇氣,只是沒想到林家會出現堂兄林青鋒那種賣國求榮、跪在異種腳前屠戮本族的奴才,太丢人了。
“哎唷!”
她突然縮回手,石像上有鋒利的刺般紮了她一下,指腹上湧出鮮血。
“沒事吧?”晉王突然舉起她的手,看着那凝白受傷的指尖,又從衣襟上撕下一條平整白布,迅捷又細致地纏上。
“有幽冥人的地方,就可能有白骨疥癬,那病毒見血封喉。”
阿錦擡眼看着他緊繃的臉,還像以前一樣,眉眼冷峻,神色嚴肅又認真,處處透着一絲不茍。她心底湧起暖意,他終是那麽關心自己。
“也許九焰離火,真的失傳了。”阿錦抱歉地說。
“那你為什麽一直守在這客棧,有什麽目的?”
阿錦心說,有目的我也不知道啊,還以為祖傳的客棧,是為了讓自己好好營生下去,不被餓死。
她忽然看着另一只手裏的田螺,心念一動,“會不會林洲侯把九焰離火的消息留在田螺裏?”
晉王這才又警覺地看着這種罕見的大田螺。這種水生的東西,怎麽出現在林洲叢林裏?他拿起來聽了聽,意識到裏面有聲音,卻聽不清楚。
“裏面是什麽聲音?”
阿錦把雕像腳下的田螺,都挨着聽了一遍,拿出其中一個道:“有個男子說:‘林川,你要鎮守住幽冥峽谷。”
晉王英俊的面龐上,瞳孔瞬間一震,“林川就是林洲侯。幽冥峽谷,就是幽冥谷。是誰說的?”
阿錦也不知是誰說的,又換了一只田螺聽了聽,轉述裏面的聲音道:“這裏面說:‘好,本将軍同意,哪天林家生出女兒,若我王家有适齡的男兒,定結為秦晉之好。”
晉王怔住了,自己姓王,難道一百七十年前說話的将軍……是自己的祖先?
阿錦又拿出一只田螺,“這就對上了,這個田螺裏的林川說,兩家都生了兒子就結成兄弟,若是一家是兒子,一家是女兒,就結娃娃親。但裏面有厮殺聲,好像很危急,他們為什麽在戰場上說這些話? ”
晉王垂下眼簾,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因為當時幽冥已占領大夏十一年了,當時的幽冥十分強大,林川将軍和王将軍,他們都懷着必死的信念去戰勝幽冥,萬一自己戰死,就把自己未出生的孩子,托付給對方照顧。”
“哦,原來是這樣。也不知他們的孩子,是結成兄弟了,還是結成娃娃親了?”
阿錦不過是随口一提,晉王卻喉結動了動,很認真地回道:“一百七十年來,林家和王家各自延續了七代人,結成了六次兄弟,到第六代林洲侯,沒有生出兒子……”
阿錦一臉惋惜,“我要有個兄弟就好了,否則不至于連個九焰…什麽火都傳不下來。”
晉王深邃的眼眸看着阿錦,“你父親去世時,沒對你說什麽?”
阿錦真不知道,也許說了……但自己上個月才剛來到林洲。
她搖頭道:“可能說什麽了吧,忘記了。”
這時外面傳來小婉的尖叫:“店主,這滿天飛的……飛蟲是什麽?”
小婉正站在地窖第三窟的木梯上,看着秦縣尉帶着一群衙役,接替了晉王,正與幽冥人厮殺得天昏地暗。突然她驚懼的眼神裏,映出漫天銀色小光點,像吹上天的火星子一樣突然浩浩蕩蕩從天空飄落下來。
那些閃光的小東西落在秦縣尉他們身上,竟是活的,在他們衣服或頭發上爬行,而落在脖子上的,就直接往皮肉裏鑽,像螞蟥一樣……
在與幽冥人厮殺的衙役們,本是占了上風,此時卻突然發起瘋來,有的直接躺地上打滾,有的往牆上撞,還有的自己人互相砍殺……而剛才還處于弱勢的幽冥兵,反而精神大振,開始反殺衆衙役。
小婉這才驚叫起來。
此時晉王已沖出地窖,揮起驅魔劍,不顧漫天銀色光點,先救下秦縣尉,再去救其他衙役。
“殿下,你趕緊走!不要沾染了病毒!”秦縣尉舉起刀,早已殺紅了眼,“我已經殺夠本了!但你要活着,要守護住大夏百姓!”
“不,若中了白骨疥癬,你們都會成為他們的奴才!都會與大夏為敵!”晉王一邊說,一邊用劍擊殺飛在空中的小銀點。
但滿天飛舞的小銀點越來越多,深夜的叢林裏甚至傳出女人的譏笑聲,“哈哈,老娘最喜歡白白嫩嫩的雲林人了,比那些又酸又臭的幽冥人香多了。”
“疥螨巫女?”晉王臉色驟變,若今晚林洲被白骨疥癬攻陷,下一步就是雲洲城了。
晉王和秦縣尉一邊躲避着小銀蟲,一邊奮力斬殺最後的幽冥人時,突然飄落的銀蟲在空氣中如灰燼般消散了,大家衣服上的也消失了。秦縣尉剛才還奇癢的脖子,也不癢了。
衆人擡頭看,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縷奇怪的紫光,燦如紫霞,很耀眼。紫霞照耀下的銀色小光點,一個個竟如灰燼般消失在空氣中,連鑽入皮肉的小銀蟲也神奇地消失了。
“九焰離火!”晉王眼底充滿振奮,自己尋找多年的林洲侯的九焰離火終于神奇地出現了。
但九焰離火怎麽出現的?
晉王一下子想到地窖裏的林洲侯像。
* * *
黑暗中的地窖,阿錦怔怔地看着林洲侯的雕像,雕像上正噴出一縷紫若晚霞的火焰,沖破頭頂的土層,沖向天際。
剛才她跟在晉王身後剛要從地窖裏跑出去,發覺身後一道紫光,回頭看,看到剛才雕像上那一滴指腹血的位置,一縷火焰燃了起來——
接着就是像煙火一樣,紫色火焰越來越大,沖向夜空。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明白,這應該就是九焰離火,是自己的指血喚醒了九焰離火。
自己不是男子,無法直接控制九焰離火,但自己的血可以,因為自己是林洲侯的女兒。
阿錦捏了一下拳頭,很驚喜,轉身跑出地窖,要告訴晉王這個好消息。
當她意氣風發地頂開地窖的木板,剛爬出地面時,就見夜色中一個身影迎面走來,看到自己就笑了。
阿錦大吃一驚,竟是幽冥王!這個身材矮小、長着一雙細長眯眼的殘暴醜鬼是怎麽這麽快來到林洲的?
幽冥王笑道:“原來你就是林洲侯的後人,九焰離火,竟在你手裏。”
阿錦心有恐懼,但依然怒道:“畜生,你竟敢來我林洲!”
“有些人活着就是絆腳石啊。”幽冥王說着,突然一劍刺向阿錦——
阿錦本能向後倒去,情急之下,抓起袖中的傳音鈴搖起來——
“叮叮叮……”
幽冥王一劍刺空,發現那女子突然消失了。
是憑空無端消失的。
他左右看看,顯然不知道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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