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謀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謀殺
秦五不笑了,一本正經地繼續查。
阿錦則把手中厚厚的店簿往案子中間一擺,指着上面的名字道,“兩年前,佟禧彥,應該是佟家大小姐吧?在這裏入住過,當時送親的有十一人,其中的丫環就有慎兒。”
李澤一看,上面果然寫着佟禧彥和慎兒的名字,“這樣說,慎兒也可能在這裏買了一只木偶?”
秦五不解,“慎兒和木偶怎麽扯在一起了?其中有什麽必然聯系?”
阿錦也不知慎兒和木偶有什麽聯系,但覺得慎兒可能會買,“溫木匠做的木偶,好看又便宜,感覺在這裏住的女客,都想帶一只回去吧。我就很喜歡。”
李澤道:“繼續查。”
于是三人又繼續埋頭于一堆店簿中。
很快阿錦又有了新發現,想說話,又怕是廢話,嘴張開,但沒說出來。
李澤也寬容,“覺得有任何疑問都可以說出來。”
阿錦才說道:“我怎麽覺得隔壁的愉娘,有些奇怪啊,她說這幾年她經常來這裏與她未婚夫相會。但看店簿記錄,大去年她來過三次,去年來過四次,今年到現在已經兩次了,都住二號房。但奇怪的是,她投宿期間,并沒發現有固定的男子和她一起出現在店簿中,二號房都顯示是她一人居住,其他客人都是不同的姓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她是來與未婚夫相會的。”
李澤看了一眼店簿上出現的南來北往各種姓氏,也疑惑,“難道她未婚夫也用了化名?”
阿錦不同意,“既然是未婚夫,為什麽要用化名?每次還都化不同的名字?”
秦五也探過頭來看 ,“還真是。不會每次都換未婚夫吧?”
阿錦搖頭,“不會,聽她語氣,她與她未婚夫十分相愛,而且還青梅竹馬。”
李澤問道:“愉娘多大歲數?”
阿錦想了想,“她好像說是屬雞的,應該二十三歲。”
秦五“哦”了一聲,“都二十三了,怎麽不娶回去光明正大地……還跑這裏偷偷摸摸私會?不是什麽好東西吧?”
三人不約而同相視一眼,好像被提醒了。
李澤也贊同,“既然青梅竹馬,又是未婚夫,為何每年還偷偷摸摸跑這麽偏僻的地方私會?”
阿錦還是單純些,“這裏很難被發現啊。”
“為什麽怕被發現?”
阿錦也迷惑了,“是啊,既然是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兩人見面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公開,為什麽來這麽偏僻的地方啊?但愉娘說,她喜歡這裏的清靜。”
秦五冷笑道:“不會是奸夫淫\婦吧 ?還記得叫元寶的夥計說的嗎?這裏是與情人私會的好地方,因為無人打擾。”
阿錦給吓一 跳 ,“她穿戴體面,也知書達理,一看就是上層有教養人家的女兒 ,不會這麽不堪吧?”
秦五不屑地“嗤”了一聲,“這與知書達理和教不教養沒關系,這是人性;想偷吃,是天性。天性和人性,就是這麽坦白直接。”
阿錦還是搖頭,“她說與她未婚夫很相愛,她未婚夫好像也很迷戀她……我聽了,覺得他們的感情應該很濃烈,不像胡亂混在一起的。”
李澤腦海中卻忽然閃出一個念頭,想起花貍所說,蓮香的丈夫馬聖三,與曾經的未婚妻也是青梅竹馬,後來他未婚妻另攀高枝抛棄了他……馬聖三與蓮香結婚,也兩年多了,現在馬聖三把蓮香殺了……這邊愉娘一直在私會未婚夫,看店簿的記錄,也私會近三年了……愉娘私會的,有沒有可能就是那個嫌疑犯?
李澤突然道:“去找她。”
阿錦吃驚:“現在?”
李澤已起身,“事不宜遲!”
阿錦也站起來,看到案子上還有盤櫻桃,便端起來往外走。這半夜三更的,去打擾剛認識的朋友,也得有個說出口的理由吧,只能送櫻桃了。
她在前,秦五和李澤跟在後面,輕手輕腳出了門,走到四號房門前,能看到窗戶和門縫裏沒有一絲燈光。
“看來睡了。”
李澤堅持,“敲門。”
阿錦上前輕輕敲門。
裏面沒人應。
阿錦小聲道:“愉娘,你睡了麽?我這裏有新鮮的櫻桃,想請你品嘗。”
裏面還是沒人應。阿錦繼續:“我、我思來想去,覺得你晌前說的對,我夫君對我确實不好。你的話,對我很有啓發,正好我有事想再請教您一下,不知現在你方不方便?”
這個臨時瞎編的理由,遭到了李澤的白眼。不過,也沒作聲。
阿錦以為裏面會不耐煩,或說不方便之類,畢竟是富裕人家的小姐,沒那麽容易說話。
但屋裏依然沒人應。
阿錦又繼續敲了兩次,還是不開門。
秦五道:“我來。”
阿錦閃在一邊,秦五拿出一只細鐵絲,悄悄一撥弄,鎖打開了。
阿錦走進房間,打開火折子,竟看到房內空無一人,而且箱子、衣物什麽的,都不見了。
李澤判斷:“人離開了。”
阿錦不敢相信,“不可能啊,晌前我們還聊天,她說她未婚夫馬上就過來了。傍晚我還在走廊看到了她。”
秦五環顧四周道:“要麽溜了,要麽換房間了。”
“這大半夜的,往哪溜?”阿錦同時也隐隐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
李澤轉身往外走,“去找,有危險!”
三人趕緊出門,一溜煙下了樓梯,在一樓大廳的案子後面,看到年輕的店主正躺在矮榻上,呼嚕不斷,睡相深沉,旁邊放着已喝光的酒罐。
阿錦本想叫醒他,但看到李澤和秦五都疾步向門外走去,也快步跟上。
在這偏僻的荒野叢林裏,晚上出門,往往意味着有去無回。叢林裏既有豺狼野獸,也有花貍那樣的精怪,還有那時隐時現的神秘黑衣蒙面人,他們都是虎視眈眈的行獵者,在夜色中時時盯着叢林邊緣誤入歧途的各種獵物。
李澤和秦五都意識到了人命關天,在前面跑得飛快,很快把阿錦甩在後面。可能也擔心阿錦的安全,李澤還特意回頭叮囑了一句:“有危險,搖鈴!”
雖是不經意的一句話,阿錦也覺得心裏安慰,他總在關鍵時刻會顧及自己的,便回道:“不用擔心我。”
李澤和秦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阿錦在後面跑得雖慢,但很快也累得喘不上氣來了,剛要扶着膝蓋歇一下,突然就在眼前,路中央,有一堆黑呼呼的東西,要不是她停得急,差點絆倒。
随之月亮從雲層裏出來,她認出那是一只木箱,箱蓋已經打開,裏面各種衣物甚至珠寶,都被翻了出來。而且衣物裏散發着一種香味,讓她瞬間想起愉娘送給自己的袖裏香。
這應該是愉娘的東西。
她遭搶劫了?
阿錦忙查看四周,兩旁黑漆漆的樹林裏,發出詭異的聲響,令人瞬間毛骨悚然。還好,此時林間隐隐傳出李澤的聲音,“在那裏!”
阿錦也急忙循聲跑進樹林,就見一棵老柳樹下,愉娘正躺在地上,秦五把她脖子上的麻繩解了下來。
李澤則去樹林深處追什麽人了。
“愉娘,你沒事吧?”阿錦跑過去,把愉娘扶起來。
愉娘這才“哇”一聲哭出來,“有人要殺我!”
“誰要殺你?”
“有個黑衣…蒙面人,他、他想要我的命……”然後整個人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一會兒李澤回來,顯然沒找到那黑衣蒙面人。
大家把愉娘攙扶回客棧,沒驚動任何人,店主還在醉酒後呼呼大睡。
愉娘被帶到客房,喝了一杯水,稍平靜後,才把整個過程中說了出來。原來她是趁夜色悄悄收拾行李離開客棧的,連店主都沒告訴。
開始她提着木箱,還走得動,但行了一裏多地,随着月亮躲進雲層,前面昏暗的小路愈發渾濁,她就後悔了,才意識到這是荒涼無人之地,周圍林木幽深,正散發着詭異之氣。
但後悔也晚了,此時樹林裏,有個黑衣身影正一步步逼近她。
愉娘很恐慌,想往回走,但太遲了,她已聽到不詳的腳步聲了。
她還算聰明,趕緊丢掉箱子,撒腿就往回跑,以為箱子裏的珠寶銀兩能牽絆住那人。但她失算了,沒跑多遠,還是被那個黑衣人捉住了,拽着頭發往叢林裏拖。
愉娘只能驚恐萬狀地大聲呼喊:“救命啊——”
但黑衣蒙面人一點也不怕,“沒用,沒人聽得見。”
确實,整個叢林太龐大了,她的呼救很快淹沒在山風中。
“你是誰?”
黑衣蒙面人并不接話,卻斥責道:“沒想到,你竟是一個心如蛇蠍的女人,真是看走了眼!”
愉娘意外,“我們認識嗎?”
“不認識!”
“不認識你為何綁架我?”
那黑衣人不再說話,走到一棵老柳樹下停住,拿出一根麻繩,麻利地向樹杈上抛去,然後把麻繩垂下來的一端,打成一個活結——
愉娘一看,吓破了膽,“你要錢嗎?我家有很多錢!放了我,我會給你很多錢!”
黑衣人卻置若罔聞,回身揪了她的脖子,往活結裏塞,“害人精,你死期到了!”
愉娘頓時魂飛魄散,昏了過去。
這時不遠處傳來李澤的聲音:“在那裏,看到了!”
也幸虧李澤和秦五速度快,他們遠遠看到愉娘被吊了起來,正在蹬腿掙紮。
李澤飛劍把繩子斬斷,愉娘才“噗通”一聲,掉在松軟的草地上。
那個黑衣身影卻飛快消失在密林中。
* * *
愉娘哭泣着講完事情的經過,李澤眉頭緊皺,“又是黑衣蒙面人。”
愉娘痛哭道:“開始我以為是打劫的,我說我有錢,把錢都給他,但他只想要我的命!”
秦五疑惑地看着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子,“不要錢,只要命,為什麽?他和你有仇?”
阿錦也輕聲問道:“姐姐可有仇人,一路跟蹤到了這裏?”
愉娘搖頭,“沒有,我根本不認識他。”
李澤神情冷肅道:“為何夜裏逃走?不知道外面危險嗎?”
愉娘怔了一下,輕聲反駁道:“我不是逃走,我是離開,回家。”
阿錦更疑惑了,“回家為什麽不等到天亮?這客棧本就偏僻,你一個女子在外面,多危險。”
愉娘沉默。
李澤又問道:“何事這麽着急?”
愉娘哽噎了一下,沒有作聲。
阿錦又倒了一杯水給她,輕聲提及,“姐姐不是說要等未婚夫來嗎?為什麽突然要回家了?”
愉娘小聲道:“家裏有事。”
“但你這樣走,連馬車也不雇一輛,何時能走回長安啊?而且也不和店主說一聲。”
愉娘不說話,以喝水掩飾沉默。
阿錦轉身看着自己拖回來的木箱,“是你的箱子吧?我看到箱子時,是打開的,裏面珠寶衣物都翻了出來。你看看可是少了什麽東西?”
愉娘本沒心情管這些身外之物,但突然想起了什麽,連忙上前打開木箱,裏面雖被翻得亂七八糟,但名貴的錦衣、珠寶和一些閃閃發光的花簪都還在。
她翻了又翻,略遲疑道:“沒丢……”
阿錦又問:“當時這木箱,是你打開的,還是那黑衣人打開的?”
“他打開的。”
李澤眉頭一皺,“他不要你的錢,卻打開你的衣箱,是找什麽東西吧?”
愉娘想起自己逃跑時,那黑衣人在後面追,自己扔了衣箱,也是希望他能拿到衣箱,放走自己。但他好像在後面快速打開了自己的衣箱,在裏面胡亂翻找了一通,對財物并沒多少興趣,然後繼續追自己。
“我不知道他要找什麽。”愉娘眉頭也皺了起來。
阿錦攥緊手中之物,藏在身後,又問道:“确定沒少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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