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真相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真相2
“吳縣令,我在此,是讓你好好說話,不是讓你手腳不乾淨耍小動作的。”
李澤話音清冷,擡手松開鉗制對方的力道。
吳縣令緊繃的腰身又緩緩直了起來,他怒視李澤,“你竟敢威脅本官?!”
李澤若無其事,“吳縣令,你左腿的磕碰傷,可好些了?”
吳縣令一怔,“本官沒有磕碰傷。”
李澤繼續問道:“是在哪裏磕傷的?”
吳縣令沉默。
“不是五天前的夜晚,在悔過寺門前的臺階上?”
吳縣令臉一凜,“李公子何意?本官腿上是有小小的擦傷,不過是不小心在縣衙後花園裏磕了一下。”
“是嗎?在佟公子中毒當天晚上,我從周夫人的住所追随一名行蹤詭秘的刺客,一路追到悔過寺。那刺客倉皇逃竄中,不慎跌倒在寺前石階上,磕傷了左腿膝蓋。”
吳縣令萬分驚訝,滿臉難以置信,“你把本官認成了金一方?”
周夫人此時走上前,目光細細地打量着吳縣令的身形樣貌,緩緩開口道:“說來,我有二十餘年沒見過金三了,自從他出家,我再沒去過悔過寺。看身形高矮…确實像,只是當年的金三更清瘦,眼神更淩厲些,嗓音也沒這麽沙啞。”
她說着,又往前湊近半步,“吳縣令可否讓我看看你的右手臂?年少時金三曾與我上樹捕蟬,不慎被樹枝劃破胳膊,在肘彎處留有一道疤痕。”
吳縣令面露不耐與不屑,“周夫人是不是認錯人了?”
周夫人也很執拗,“除非讓我看看,否則,我真會認錯人。”
吳縣令沒法,只好纡尊降貴般擡手挽起官服右臂袖口,露出胳膊肘,卻見肘彎處,并不是一道疤痕,而是一片斑駁通紅的燙傷裂紋,異常猙獰刺眼。
周夫人一下怔住了。
吳縣令冷聲自嘲道:“以前本官行事魯莽,曾在追捕竊賊時,被竊賊潑灑沸水燙傷,故而留下這般痕跡。平日不想示人,也是覺得不雅。”
李泌輕咳了一聲,“好了金一方,別裝了。”
吳縣令看向四周,顯然在找金一方。一旁的秦五突然上前,猛地在他臉上抓了一把,半張透明的臉皮竟被扯落下來。
吳縣令痛呼一聲,猛地蹲身,死死捂住破損的半邊臉,怒罵:“大膽狂徒!竟敢當衆襲擊朝廷命官!”
周圍衙役們瞬間嘩然騷動,可對上李澤眼底冰冷睥睨的目光時,頓時又被鎮住了,都僵在原地,沒敢上前半步。
秦五看着手中的半張人皮臉道:“吳縣令,你這張臉皮後面,究竟藏着何人?到現在還不敢示人嗎?”
吳縣令只管用手遮住破相的半邊臉,厲聲怒喝:“放肆賊人!竟毀我容貌,罪該萬死!弓箭手何在?速速射殺此賊,本官有重賞!”
那些手持弓箭的衙役,有人悄悄舉起弓弦,猶豫片刻,又默默放下,依然無一人聽命。
。
周夫人望着狼狽不堪的假縣令,突然走上前,伸手一把撥開他遮臉的手掌,看清了那半張褪去僞裝的臉,一字一頓道:“果然是你,金三!沒想到,你竟敢易容假扮吳縣令,盤踞在佟縣官場!”
僞裝被拆穿,金三狼狽地轉過臉去,怒目看向李泌,“你們究竟是怎麽發現老子的?”
李泌淡然一笑,“你留下的痕跡很多。五天前,吳縣令面對佟家麟中毒時,還很冷靜公正,條理清晰,頗有一方父母官的氣度。但自那日後,他的言行舉止、處事态度便驟然大變,好像換了一個人。但即使如此,你也只是我衆多懷疑之人中的一個,直到有人對我說,在悔過寺後面的禁區裏,看到一個墓碑——阿錦!”
阿錦馬上站出來道:“就在昨夜,我和李澤在悔過寺後面的禁區裏,看到了金童兒的墓碑,上面寫着‘愛子金童兒,父母泣立’。當時我想,能被父母這般惦念、特意立碑祭奠的孩童,應該不是無依無靠的孤兒吧。”
李泌點點頭,“昨天在安寧寺,老方丈曾提及,他在二十二年前的冬天,把在寺門口撿到的一個男嬰送給了蠻娘撫養,那男嬰剛出生三個月,并給那孩子取名為童兒。這個童兒也姓金,不知和悔過寺的金一方主持是什麽關系?”
金三目露戾氣,厲聲反駁道:“李公是否忘記了,老方丈也說了,他喜歡給那些孤兒取姓金,寓意金玉滿堂、順遂安康,是出于美好的願望,僅憑一個姓氏,你想定我罪名,未免太過牽強!”
話音剛落,周夫人便冷聲接話道:“那孩子被蠻娘抱來後,姓了佟,叫佟富貴。我作為主母,怎麽不知道什麽金童兒?”
金三驟然轉向周夫人,目眦欲裂,滿眼滔天恨意:“本官問你,那孩子五六歲時,為何不明不白地死了?你還有臉說自己是主母?作為主母為何容不下一個無辜稚童!”
面對金三的厲聲控訴,周夫人冷言回擊:“金三,你假冒吳縣令,不是什麽‘本官’了,休來吓噓我。還有,你聽誰說我容不下富貴?我周家對撿來的佟俊采和金三,都尚且不錯,把他們養大,難道還養不起一個幾歲的孩童麽?”
金三悲凄道:“但他為五六歲就夭折了?”
周夫人哼了聲,“佟富貴從抱來,就一直體弱多病,當年為給他求醫問藥,我幾乎請遍了清河鎮所有名醫,全鎮大夫皆有診治留檔,有據可查!他是那年寒冬遭遇突發寒潮,急症猝發,無力回天,何來不明不白夭折之說?”
金三慢慢垂下頭,不再作聲。
李泌嘆了口氣,“時隔十餘年,你提及這個孩子,依舊難掩痛徹心扉,若非骨肉至親、父子連心,怎會如此?退一萬步說,即便金童兒死因無跡可尋,但他為何能被安葬在悔過寺後面的禁區裏?據我所知,那片禁區就連悔過寺的僧人都不許踏進半步。除了金一方主持,恐怕沒人有這個膽量和權限吧?更何況墓碑之上,明明刻着‘父母泣立’。若他真是安寧寺門口的棄嬰,無父無母,這牽挂惦念他的父母,又是何許人?他名義養父是佟俊采,主母是周夫人,又怎會冠以金姓?”
周夫人也忽然記了起來,“當年富貴病逝後,我本打算把他葬入我周家祖墳,畢竟我是他主母,以後我和俊采也會落葉歸根到我周家的。但當時蠻娘執意不肯,連夜抱着孩子的屍身離開了。因為平時是她撫養那孩子,我只當她與那孩子親近,不想埋入我周家墳地,也就沒再過問。如今想來,那孩子就是你和蠻娘的親骨肉,你們一直糾纏不清,我懷疑對了。”
金三用一種冷靜得可怕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周夫人,沉痛道:“蠻娘已經去世了,你還如此污蔑她!難怪鄉鄰傳聞說,你心胸狹隘,容不下蠻娘,更容不下她的孩子!如今她們母子三人盡數慘死,周行安,我不會放過你!你就是幕後黑手!”
周夫人反唇相譏道:“金三,你有什麽臉面指責我?佟家十多年來災禍不斷,皆是因你而起!你才是一切罪孽的罪魁禍首!”
金三此時應該是被戳中痛處,突然跳起來,厲聲咆哮:“本官不是金三!我是佟縣吳縣令!”
周夫人冷笑,“我已經認出你了。我雖二十年沒聽過你說話了,但看你的神态與言行舉止,你就是金三!”
“毒婦!你敢肆意污蔑朝廷命官!”金三怒目圓睜,高聲喝喊,“來人!速速将此毒婦拿下!”
可周遭所有衙役盡數伫立原地,無人應聲。他們已知曉眼前這身穿官服的人,不過是個冒名頂替的假貨。
李泌望着他垂死掙紮的樣子,安慰道:“金三,不必着急,水落必石出。”
“一派胡言!”金三掉轉槍頭,“你假借大理寺官員身份私闖本縣,勾結鄉紳,污蔑朝廷命官,罪加一等!來人!将這群狂徒盡數拿下、打入大牢!但凡出力者,賞銀百兩!”
他聲嘶力竭地下着命令,也只有“賞銀百兩”起了作用,有幾個衙役互相看看,蠢蠢欲動,但看到秦王和李澤堅不可摧地站在那裏,又覺得風險太高,于是又憋了回去。
整座庭院又寂靜無聲,只剩金三一人被困在親手編織的謊言裏,狼狽不堪,窮途末路。
金三眼底突然掠過一抹狠戾,回頭迅速抽出兩名衙役腰間的佩刀,雙臂發力,瞬間向秦五和李泌擲去——
秦五反應極快,腰身一旋,堪堪躲開飛馳而來的刀刃。
一旁的李澤始終靜立不動,就在飛刀從他身側馳過,飛向李泌時,才突然伸手,指尖輕擡,精準地夾住疾馳的刀身,随即抛在地上。
秦五則上前一步,一把将金三掼摔在地上,單腳踩住他腰眼,擡手将他臉上殘存的另半張人皮也撕扯下來,“大膽賊和尚,竟敢當衆行刺朝廷官員!當真是活膩了!”
金三徹底絕望了,再無反抗之力,索性狼狽地臉面貼地,雙手死死遮着自己殘破不堪的面容。
周夫人冷笑道:“金三,我真沒想到,你竟敢易容頂替朝廷命官,盤踞在佟縣興風作浪!””
金三埋首在地,嗓音沙啞固執,“我沒冒充,我就是本縣縣令!”
秦五罵道:“還嘴硬!把你的臉皮都扒下來了。”
李泌都氣笑了,“你要還不承認,我就把安寧寺的老方丈叫過來,辨認你了。昨天在與老方丈會面時,你作為本縣縣令,竟自始自終一句話都沒說,不就是怕老方丈聽出你的聲音?”随後又嘆了口氣,“冒充朝廷命官之罪,稍後自有律法嚴懲。金三,我且問你,你早已遁入空門,身為悔過寺主持,本該斬斷塵緣,清淨度日,為何偏偏對佟家舊怨緊抓不放?”
金三緩緩掙紮着坐起身,依舊擡手遮着臉,激憤道:“我不是糾纏不放!我只是想拿回原本就屬于我的東西!”
周夫人大怒:“這裏都是我周家的家業,哪裏是屬于你的東西?沒想到當年我父母心善收養了你,卻養出你這種恩将仇報、反噬主家的白眼狼!”
金三透過指縫,投出一道怨毒的目光,“憑什麽我坐牢回來,就落得一無所有?若沒有他,你本該是老子的人!”
那個他,是指在圍榻上正熟睡的佟俊采。沒想到二十年前在悔過寺的利益勾兌,依然沒有撫平昔日的恩怨。
周夫人滿臉輕蔑,“你不必癡心妄想,我自始至終心悅相伴之人,都是佟俊采。你本來就一無所有,是空着手來我家的。後來你殺了人,我爹為保你免于流放,散盡家財;我夫君為救你出獄,曾四處奔走,耗費重金。你出獄後,我們還給了你兩個最好的綢鋪;又因你賭錢,俊采還偷偷把我多年的積蓄也給了你。就為了報答你年少時的一次救命之恩,我家已傾盡所有,你卻如此貪得無厭,步步緊逼,不給我們留條活路!”
金三也恨恨看着周夫人,“所以,你和佟俊采一不做,二不休,暗中設下賭局陷阱,誘我深陷其中,事後便以讨債的名義殺我滅口?”
面對他的厲聲控訴,周夫人沉默不語。算是默認了當年的舊事。
李泌緩緩梳理着層層纏繞的過往因果,輕聲道:“你遁入空門,知曉了當年佟俊采與周夫人欲滅口之事。而後佟俊采得知你的身世過往,才知你是早年失蹤的親弟弟,他心生愧疚,便與你私下達成交易,你心心念的周家財産,将來十分拿出四分由你和林娘子的孩子繼承。既有約定在前,為何二十年過去了,你依舊放不下舊怨?”
金三想說什麽,張了張嘴,又閉上,不再出聲。
周夫人目光銳利,“我問你,佟家麟是不是你兒子?”
金三繼續緘默。
李泌朝承安擡手示意。承安會意,把一直怯生生站在外圍,不敢靠前的林娘子帶了過來。
林娘子垂着頭,身子一直發抖,能看出她畏懼金三。此刻被帶到近前,也不敢直視他,只縮在一旁,噤若寒蟬。
李泌問道:“金三,你不想與林娘子說點什麽嗎?”
金三扭過頭去,語氣冷硬疏離,“不認識。”
李泌嘆了口氣,“有一點我想不明白,你與佟俊采私下約定,将你與林娘子所生的孩子挂在佟俊采名下養育,算對你半生虧欠的彌補。既然約定已定,你為何還要将蠻娘送入佟家?”
金三轉過頭去,依舊閉口不語。
周夫人忍不住出言譏諷:“你還真以為我周家的財産理應是你的?所以你的妻妾、你的孩子,盡數都擠進我家,來瓜分我周家家産!你當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良久,金三才深嘆一口氣,嗓音裏充滿無盡疲憊與悲涼,“蠻娘是我此生唯一的摯愛。我既已出家受戒,又與佟俊采立下約定,本不願再牽連情愛俗世。俊采也曾親口應允,會照拂林娘子與孩子,替我接濟蠻娘安穩度日。
“可蠻娘性情剛烈執拗,見我半生隐忍、受盡委屈,為我遭遇的種種不公憤憤難平。是她心疼我,看不過,背着我主動去結識佟俊采,所以……這一切,并非我本意。”
李泌緩緩颔首,理順了所有前因後果,“如此便全然說得通了。蠻娘知曉你的難處與隐忍,便将剛出生的金童兒悄悄棄置于悔過寺門前的臺階,借老方丈之手,讓孩子得以妥善存活。而後她主動結識佟俊采,進入佟家,三個月之後,再以收養之名,将親生兒子金童兒接入身邊養育。”
金三低頭默然,算是默認。
周夫人倒涼涼地笑了,“我就說,那孩子眉眼為何如此像你。蠻娘身為佟家妾室,也隔三差五往悔過寺跑。我早就懷疑你們有染,便派人盯梢,果然看到了你們的私情!”
“所以你便四處散播污言穢語,污蔑我與蠻娘名節!”金三擡眼,眼底騰騰燃起了怒火,“然後借流言煽動民心,借機封禁悔過寺!”
周夫人反唇相譏:“你們沒羞沒躁,污穢佛門,私相糾纏,本就是自取其辱!我不過是替佛門清理敗類,懲惡揚善罷了!”
這句話徹底刺痛了金三,他突然眼淚湧出,“你可以恨我、針對我,但不應該殘害家麟和蠻娘,她們母子從未害過人,何錯之有!”
所以,案情兜兜轉轉,又繞回原點:佟家林和蠻娘,究竟是怎麽死的?
周夫人迎着金三悲憤的目光,神色倒也坦然,“他們母子絕非我所殺。我雖然恨你們,但也不屑用這般陰私龌龊的手段。更何況我是看着家麟長大的,這孩子為人寬厚,對我這主母也算敬重。我對他也有幾分情誼,為何要殺他?”
“那蠻娘呢?昨夜,誰在半夜謀害了她,把她投入水中?”
周夫人搖頭,“我怎麽知道?你平時作惡多端,這些年恨你們的人,只有我嗎?你為何只盯着我不放?”
一直在一旁靜觀他們争吵的李泌插了話,目光掃過在場一衆仆役,“昨晚,何人見過二夫人?她歸府前後,可有異常舉止?”
一衆仆人家丁中,有兩個女子站出來,低聲禀報:
“二夫人昨晚很晚才回來,我給二夫人端了晚飯,她也沒吃,只坐在房中落淚。”
“小人昨晚瞧見二夫人雙腳都磨破了,應該在外奔波了許久,便為她打了洗腳水。”
李泌追問時辰,女仆篤定回話:“約莫亥時初,二夫人洗過腳,便回房更衣歇息了,是小人吹熄了她房中的蠟燭。”
阿錦腦中也在飛速回想昨日所有見聞,倒捕捉到一處破綻,開口道:“昨日晌午,我曾在悔過寺見過二夫人。她當時跪在佛前大聲哭訴。自晌午後,就再沒在悔過寺見過她。若她晌午便已離寺,也不應該那麽晚才回來。方才金三說,昨日曾收到蠻娘投遞的信函。由此推斷,蠻娘晌午離開悔過寺後,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縣衙吧?”
金三也難得點了頭,哽咽道:“我是在傍晚時分,聽到下人說佟家二夫人送了信來。我跑出去想看看她,她已經離開了。”
阿錦想起蠻娘昨天在佛前那聲淚俱下的哭訴,仿若在向誰傾訴,忽然就頓悟了,“蠻娘去悔過寺哭訴的那些話,應該是說給金一方主持聽的吧?”随後把蠻娘的話學了一遍。
周夫人冷言:“她是想告訴金三,家麟沒了,讓他替家麟報仇。在家麟中毒當晚,就有黑衣蒙面人行刺我,卻沒能成功。所以,蠻娘應該是催促金三,不要放過我吧。”
李泌看向金三,“這樣說,你易容頂替吳縣令,并未告知蠻娘。她痛失愛子,四處尋你,在悔過寺也尋不到你的蹤跡,走投無路之下,才寄希望于新任縣令。”
金三落下淚來,滿臉悔恨,“是我負她……是我虧欠她們母子。此仇不報,我枉為人父人夫!我必定要親手揪出真兇,為我妻兒讨回公道!”
說完兇狠地瞪了周夫人一眼。
周夫人被瞪了一個趔趄,眼底也湧上一抹蒼涼悲戚,悲憤道:“我的女兒,也沒了,我亦是痛徹心扉!”
金三冷笑,“你女兒的死與我無關!可我的妻兒,卻是你們害死的!”
案情再度陷入僵局。周家、佟家接連二十餘年的陳年舊怨、人情糾葛、利益算計盡數曝光出來;金三潛伏多年、易容為官、伺機報複的真相也已大白,可接連數條人命的懸案依舊迷霧重重。畢竟金三不會殺死自己的兒子和所愛的女人;周夫人一直在秦五的監視下,也沒有機會。
李泌冷靜地下令:“今日訊問暫且到此,将金三收押看管,嚴加看守,等候徹底徹查。”
衆人盡數散去,喧鬧庭院終于歸于寂靜。空曠的院落裏,晚風輕拂,樹影婆娑,只剩寥寥幾人伫立。
李泌轉頭,看向全程沉默、冷眼觀局的李澤,“你一言不發,想必心中早已看透玄機?”
李澤眉眼清冷淡漠,語氣疏離淡然,“我對佟家的案子沒興趣,不過是世人貪嗔執念、家財糾葛、互相算計的俗事。我是來尋找域外老斑鸠餘黨的。
李泌頓了一下,解釋道:“我執意徹查到底,不過是想給佟家小友一個公道。他是我來佟縣結識的第一個良善之人,我不想看他被這樣算計。再說,佟家短短五日之內,接連殒命兩人,處處透着蹊跷。周夫人與雲袖全程都在秦五視線監控之內,縱使心懷舊怨、存有動機,也絕無行兇時機。蠻娘離奇死亡,足以說明,此案另有隐情。”
李澤眸色微沉,這才點頭,“确實有第三個人在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暗中操縱全局,挑動所有人彼此猜忌、自相殘殺,從而坐收漁利。”
阿錦好奇,“是誰?”
她知道這五天來,李澤一直外圍轉悠,如果不是師傅讓他看管自己,自己拖了他後腿,他應該早離開佟縣了。在悔過寺後面的禁區時,他就暗示過,能感覺到那些人的影子就在附近。
李澤輕聲道:“佟禧妹。”
大家又大吃一驚,沒想到消失這麽久的人,竟然是佟宅攪事的幕後黑手。
阿錦追問:“她在哪裏?”
晚風掠過他的發梢,李澤垂眸看向阿錦,清冷深邃的眼底,瞬間褪去所有疏離淡漠,篤定地牽起她的手,“帶你去見一個人。”
阿錦只覺小心髒噗通了下,天啊,他竟牽自己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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