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 第 47 章 “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7章 第 47 章 “
“知道。”
他家小哥兒素來惹人憐愛, 長了眼的年輕漢子就沒有不喜歡他的。
秦欲神色淡下來。
就聽見身後不遠的樹蔭下,許羽厲聲大喊:“你想乾什麽!?”
兩人下意識回頭一看。
一個氣勢洶洶的哥兒,胳膊被許羽死死攥住, 兩人對峙着, 劍拔弩張。
“放開,放開我,強子家的!”
那氣沖沖的哥兒使勁兒拽着胳膊,空手指着許求安怒喊:“你個賤蹄子,賤貨,竟敢勾引我未婚郎君,我打死你!”
罵着, 他又要揚起胳膊打人。
“崽!”秦欲臉色難看, 慌忙沖去摟住茫然無措的小哥兒, 一把将他帶離,仔細查看他:“被吓着了?可有哪裏受傷沒有?”
“磕碰着哪兒了?”
“沒, 哥, 我沒事……”
小哥兒巴掌大的小臉都被吓白了, 也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秦欲把人護到身後,咬緊後槽牙擡眸去看那打人的哥兒。
“許曉曉,你夠了!”
許羽被他打到了胳膊, 也生了氣,一把甩開他, 又推了他一把:“好好的, 你來這裏發什麽瘋?!”
許曉曉被推得踉跄幾步, 又要沖上來打許求安,指着他鼻子罵:“讓開,你自己問問他乾了什麽勾引漢子的事兒!他就是個賤——”
他話沒罵完, 秦欲颌骨青筋凸顯,就要上去給他一腳。
“你別動手!”
許羽眼疾手快,連忙擋在他們中間,一把将許曉曉推了出去,生氣道:”你無憑無據,怎麽沖上前來就要打人,張口就污蔑人,那安哥兒的名聲,你自己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說什麽勾引人漢子,那安哥兒這幾日都病着,他連門都沒出,他勾引誰了!?”
“再有,你看這許家村的,還有隔壁村的漢子,論體格論樣貌論能力,哪個比得上他哥秦欲!?”
退一萬步來講,若安哥兒真是那種離了漢子活不成的哥兒,他甚至都不用勾引,只需勾勾手指頭,秦欲這樣好的漢子屁颠兒就送上門去了。
至于去外邊兒找那些歪瓜裂棗般的漢子?
“你,你這是偏袒!”
許曉曉瞥了眼臉色難看的秦欲,還梗着脖子嗆。
他只遠遠的看過秦欲幾次,實在沒想到走近了瞧,秦欲這漢子竟然這般高大帥氣,還這樣有氣勢。
許羽說得對——
可事已至此,許曉曉就是心裏認為許羽說得對,那嘴上也不能認了,咬死了:“他許求安就是勾引了我未婚郎君!”
“人都巴巴的送上門去給了他禮錢了,還說不是勾引!?”
許曉曉的未婚郎君是秦開山,昨日兩家剛定下的,村裏還沒怎麽傳開。
“你說秦開山巴巴給安哥兒送銀錢,什麽時候?”
許勇強抓住了盲點,蹙眉問:“我們都不知道那秦開山與安哥兒有接觸,你怎麽張口就說是安哥兒勾引他?”
“況且秦開山長得那副兇樣,成日早出晚歸進山打獵,掙的銀錢還沒我兄弟一個手指頭掙得多不說,還要将掙的銀錢交給他爹娘保管,這……”
“那他們還沒分家,掙了銀錢給爹娘不是應該?!”
許曉曉氣急敗壞。
“……”
都能說出這種話了,他們還有什麽好反駁的?
“叫你未婚郎君來找我。”
那日在河邊,秦開山與許剛将他家小哥兒吓着了,這筆賬還沒去與他們算。
有些人倒是敢鬧到他們面前來了。
秦欲握緊小哥兒冰冷的手,輕捏了捏,面無表情盯着許曉曉,一字一句:“我的安安,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肖想的。”
“你,你……”
許曉曉被他駭人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大熱天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後撤半步,梗着脖子磕巴道:“那也是他勾引我的未婚郎君,否則開山哥怎麽會巴巴的将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銀錢送到他安哥兒面前去!?”
“什麽時候,在哪裏,送了多少銀子過來,我家安安收下了?”
根本不可能。
他家小崽子性子可乖,最是良善記恩的,根本不是那種貪得無厭,誰送來什麽都收的人。
退一步講,他家小可憐前幾日還病着,哪兒來的時間去與他秦開山見面,收他秦開山所謂的銀子?
再者,他家小哥兒有小金庫,根本不缺錢!
秦欲聲音很冷,說出的話卻維護意味十足:“你這樣空口無憑就要敗壞我家安安的名聲,我會去找村長,找你爹娘,今日若是不給安安道歉——”
你們家誰都他娘的別想好過。
人都欺負到臉上來了,還能忍?
“喂,說安哥兒要了秦開山的銀子,是誰跟你說的?”
許勇強想到什麽,雙手抱胸,戲谑的上下打量許曉曉幾眼,嗤笑道:“不會是那秦開山與你說的吧?”
那秦開山就是表面看着老實本分,轉到背後,可虛僞浮誇得緊。
都是一個村的漢子,許勇強多少也與他接觸過,一想到他那死要面子的浮誇性子,再結合許曉曉這火暴脾氣,多少也猜到了。
——許曉曉這是把秦開山的吹牛話當了真,真以為安哥兒收了秦開山的銀錢不還了。
“他說安哥兒跟他要了多少銀錢的禮錢,後又不肯嫁給他了?”許勇強譏諷笑問。
“我,你,你們……”
許曉曉被秦欲的模樣和說的話吓着了,攥緊拳頭,緊咬着下唇,愣愣看向許勇強。
像是意外他怎麽知道是這樣。
“我沒有拿任何人的銀子。”
許求安揪着衣裳下擺,從秦欲身後出來,往前了兩步,看着許曉曉低聲解釋道:“那日在河邊,不止有秦開山過來,還有許剛,還有我哥,都在。”
“遠處,偶爾也有村民路過。”
“我不缺銀錢……”
“你放屁!”
許曉曉徒然拔高聲音,突然沖上前,高高揚起一巴掌就想扇他:“開山哥可是足足攢了五兩銀子給你,想要娶你——”
“快住手!!!”許羽慌忙一把攔住他。
秦欲這漢子打人,可不是鬧着玩兒的。
那人高馬大的漢子都受不住他一拳,許曉曉這哥兒怎麽就這麽不知死活!?
許羽生怕鬧出人命,慌忙将許曉曉推開。
一回頭,秦欲神色陰沉,一雙眼眸銳利如狼,青筋猙獰的胳膊橫摟在小哥兒腰腹上,就擺出了防禦且随時準備攻擊的姿勢。
幸好,幸好他心善攔下了,秦欲和安哥兒也不是一點就爆的易怒人……
“你,許羽!!!”
許曉曉被推得踉跄好幾步,險些一屁股跌在地上。
三番兩次被他攔下,氣得許曉曉指着他鼻子,跳腳罵:“你跟他是不是一夥的,憑什麽攔我!?”
許求安緊抿着唇,瞧着許曉曉這副瘋癫的模樣,張了張口。
猶豫一會兒,輕輕挽起了兩只手的袖子,露出兩個金閃閃的實心金镯子。
語氣很嚴肅,聲音卻仍是糯糯的,道:“許曉曉,我有我哥好好養着我,我哥有錢,秦開山那五兩銀子,連我身上的半個金镯子都買不到。”
說着,許求安還拉開了一點點褲腳,露出腳腕上的一個同樣精致的金镯。
這是昨個兒晚上他不肯睡覺,跟他哥在客廳裏做游戲時,他哥教他玩真心話大冒險,他大冒險輸了,套上的。
本來定的懲罰是今日在腳腕上戴一日的金镯……
沒想到如今用上了。
“只是我平日不喜歡張揚,才沒将這些首飾露在外面。”
“我哥有能力養好我,我也有足夠多的底氣。”
換句話說,他看不上秦開山那區區五兩銀子。
“況且,秦開山也根本沒有給我五兩銀子,就連那天在河邊突然過來與我搭話,吓着我了,給我開的價錢也僅是三兩銀子,根本沒有你所謂的五兩銀子。”
“嗤,他秦開山能拿得出來五兩銀子麽?”
許勇強叉腰譏笑:“別說那幾個金镯子,人安哥兒身上的衣裳,哪一件都要個幾兩銀子,秦開山能出得起?”
“張口就說什麽五兩銀子,就這還想娶安哥兒回去當夫郎……詭計多端的死窮鬼漢子,他也配?”
眯眼望見遠處焦急跑過來的秦開山,還有許多村裏不嫌事兒大的人跟過來看熱鬧了,許勇強更是氣樂了。
秦開山一跑近,只偷偷看了許求安一眼,就怒氣沖沖去拽許曉曉:“跟我走,別在這裏丢人現眼!”
“別走啊!”
這回,是他們不樂意了。
許勇強攔住他們去路,當着這麽多村民的面兒,譏诮道:“你們一來,就張口閉口說我們安哥兒收了你秦開山的五兩銀子,還想打人。”
“若不是我媳婦兒攔得快,那安哥兒臉上非得被扇幾個巴掌不可!”
“人家這麽乖軟漂亮的一個小哥兒,被他哥養得好好的,不争不搶,招你們惹你們什麽了?”
“就是,一上來就扣下這麽大一頂勾引別人未婚郎君的帽子,這話若是不說清楚,那安哥兒從今往後還怎麽做人?”
“他的名聲 可還要了?”
許羽也是攔着許曉曉,根本不讓他們離開。
哥兒女娘的名聲重要,尤其未婚嫁的,更是重要。
這可是關乎一輩子的事兒,可不能被人三言兩語就給毀了。
“別拽我,就是你們攔我也要說!”
許曉曉正氣頭上,一把甩開秦開山的拉拽,指着許求安:“你說你沒拿開山哥的銀錢,那他的銀錢去哪兒了,啊?!你說啊!?”
他娘說了,要五兩銀子當禮錢,他們就能馬上成婚。
可秦開山與他說,原是有這筆銀錢的,只是他原想與一個哥兒定下,結果去問了人家,人家就要走了這五兩銀子,卻又不肯與他訂親了。
後來,與許曉曉定下來,他便再拿不出這麽多銀錢了……所以他倆只得先定了親,這婚,恐怕還得再往後拖個一兩年才能結。
“他的錢在哪兒,他這人是死是活,與我們有什麽關系。”
秦欲冷聲替自家小笨嘴,不知道怎麽罵人的小哥兒開了口,冰冷的眸子落在看起來挺老實本分的秦開山身上。
“你說你給了我家安安五兩銀子,什麽時候?在哪個地方收送的?”
對于這許家村的人來說,五兩銀子不是一筆小錢。
“有見證人?有字據?”
“還是說,你腦子一熱,就将五兩銀子給了出去,什麽都不圖,就圖給個銀錢出去哄人開心?”
秦欲的問話問得邏輯清晰且尖銳。
秦開山臉色難看至極,一身長年累月上山打獵形成的血腥氣彌散開來。
“說話!”
秦欲耐心告罄,聲音驟然冰冷陰沉。
那秦開山在他面前,倒顯得像是閻王爺面前舞刀弄槍的小鬼,被餘怒震得一個哆嗦。
周邊圍觀的村民們小聲議論,指指點點。
“你若說不出個所以然,就去報官!”
秦欲伸手輕拍着懷中小哥兒的後背,無聲的安撫着人。
“我……我沒給,沒給銀錢安哥兒。”秦開山終于開了口,陰沉着臉,小聲沙啞道:“不是安哥兒,誤會。”
說着,他深深看了一眼被秦欲護着的人,視線掠過他手腕上的金镯子,深吸了口氣,咬牙道:“安哥兒,沒有要我任何銀錢與物什。”
這件事兒不能鬧大。
若是鬧大了,他拿不出證據,這樣空口白牙污蔑一個哥兒,他是要被罰去跪祠堂,或是被官老爺打板子關大牢的!
“不可能!?”
許曉曉顯然不信,一把拽住秦開山的衣裳,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你之前可不是這樣與我說的!?”
分明說的是那個乖巧精致的哥兒在吊着他,收了他的銀錢卻不肯與他定親……
那個哥兒……是哪個哥兒?!
許曉曉後知後覺一怔,又下意識擡頭看向臉色難看的秦開山,而後環顧四下,咽了咽口水,慌了。
精致乖巧的小哥兒……
秦開山說得含糊,話裏話外都是引導……村裏也沒有哪個哥兒有許求安這樣的乖巧,精致,漂亮——
再加上許求安之前被他爹娘逼成那樣了,他本能的以為,許求安是很缺銀錢的。
可是……視線又落在許求安兩處手腕上。
明晃晃的,兩個又大又好看的實心金手镯。
甚至,他腳上還有一個。
那一個金镯子,就足夠買他們全家的命了,更別說如今許求安還有三個。
他有什麽必要,為了五兩銀子給自己惹得一身騷?!
尤其他身後護着他的秦欲,那個漢子看着兇狠,護他護得緊,起了那麽大的青磚大瓦房,買了馬,定是個有能力的。
所以說許求安哄騙他秦開山五兩銀子……恐怕真是不可能!
許曉曉踉跄後撤一步,眼眶一下就紅了。
“別鬧了,跟我走!”
秦開山還要臉,他在許家村人眼裏,素來是老實本分的形象,除了獵戶兇名在外不好找媳婦兒,其他名聲一切都是好的。
可如今許曉曉這樣一鬧,村裏人會怎麽傳——
“秦開山!”許曉曉自知丢了大臉,一把甩開他的手,氣急敗壞:”你騙我,你怎麽能騙我!?”
“閉嘴!”
“我閉嘴!?我真以為你是被安哥兒哄騙了銀錢去,所以才沒那麽多禮錢娶我,只能先定下!”
“我還傻傻的想來幫你将銀錢讨要回來,秦開山,你個騙——”
“啪!”的一聲脆響。
“給我住嘴!”秦開山咬牙切齒,狠狠給了許曉曉一巴掌。
周遭一片死寂。
秦欲蹙眉,将懷裏被吓了一跳的小哥兒調了個個兒,将人按在胸前,俯身低聲道:“乖乖,不看。”
“打自己夫郎的漢子,不是什麽好東西。”
“不怕,哥哥不會這樣,嗯?”
“哥……”許求安張了張口,只輕輕喚了他一聲,又緊抿住了唇。
伸手攥着他哥腰側的一點衣裳,也不回頭去看了。
“你個混蛋,竟敢打我——!”
許曉曉不可置信反應過來,對秦開山是又哭又罵,又打又撓,最後是被他連拽帶拉,弄走了。
眼看傍晚的天氣即将昏暗下來,圍觀的村民們散了不少。
有好事兒的,嬉皮笑臉上前來搭話問:“秦欲啊,聽說你們家安哥兒,已經與一位有錢有勢的漢子訂了親?”
“那漢子叫什麽名兒,哪裏人啊?”
“我起初還以為,你搶了安哥兒回家自己照顧着,是歡喜他,想娶他當夫郎呢,原來是給他訂了戶人家啊?”
“那漢子果真有錢,也是真大方啊,啧啧啧,瞧瞧安哥兒手腕上那兩個大金镯子,啧啧啧!”
……
說什麽話的人都有。
秦欲一個沒搭理,領着有些蔫蔫巴巴的小哥兒回了家。
晚上睡覺前,許求安穿着寬松睡衣坐在床中央,眼巴巴瞅着給自己弄床紗帳的秦欲,好幾次欲言又止。
“怎麽了,乖乖?”
小哥兒崽子維持這個狀态一晚上了。
秦欲是心疼又好笑。
“就是……有點兒……”
嗯,腦子亂亂的。
如今村裏肯定傳他什麽閑話的都有,只是他不愛出門,也沒什麽朋友,他哥也攔着外邊兒的流言蜚語,他聽不到,所以就當沒有。
但是肯定有的,就像傍晚發生那些事……
“要跟哥哥聊聊天嗎?”
秦欲将房間窗戶打開了,坐到床邊。
夜風吹拂進來,帶有淡淡的夜間青草與露水的味道,清涼好聞。
紗帳一角被吹拂起來,撓得人心癢癢。
“我,我想聽哥說說話。”許求安曲起雙腿,拿了個枕頭抱着,下巴墊在了枕頭上,歪頭看他。
“好……”
秦欲想了想,勾唇問他:“傍晚被吓着了嗎?”
“沒……”許求安搖搖頭。
都在護着他,沒被吓着,他只是覺得……震驚。
震驚為什麽會莫名其妙被人這樣冤枉。
“那是為什麽覺得不開心,嗯?”
秦欲伸手,輕輕彈了彈他腦門兒,又心疼的替他揉了揉,低聲問:“是覺得被冤枉了,還是讨厭他們來找麻煩?”
被人按上莫須有的罪名,當面指着鼻子這樣罵,還險些被打了巴掌——
換他身上,他反手就開始揍人了。
他家小崽兒純善,才沒想給人打回去。
“就是……嗯,不知道。”
許求安茫然的眨巴眨巴眼睛:“就是覺得,悶得慌。”
悶得慌?
秦欲眉頭輕皺,朝他伸手:“來,哥抱一下看看?”
“唔嗯?”許求安懵懵的擡起腦袋瓜看他,沒明白他突然抱一下是什麽意思。
“抱一抱也許就好了。”秦畜生勾唇,低聲誘哄他:“怎麽樣,要不要試試?”
“……”
試試什麽?
試試孤男寡哥兒的,抱一下……!?
許求安反應過來,臉蛋蹭的一下爆紅,磕磕巴巴胡亂搖頭:“不,不要,不要!”
好吧。
秦欲還有些遺憾的收回手,低笑道:“既然睡不着,不如哥帶你出去走走?”
可是現在已經大晚上了……
“也不晚,我們偷偷的。”秦欲拉他起來,幫他穿好了鞋襪。
臨出門前,一人洗了個蘋果,踹了手帕和一兜子其它瓜果點心。
兩人一邊啃蘋果,一邊慢悠悠的走在鄉間小道上。
是滿月,月光清亮,夜風偶爾吹拂過來,螢火蟲散得漫天都是。
尤其河水邊,螢火蟲聚集得更多。
晚上十點多了,很多村裏人都睡了。
村裏也沒人養狗,整個村子都籠罩在昏暗裏,很是安靜。
“我們這樣,有點像瘋子似的!”小哥兒捧着大個的蘋果啃,有點雀躍和興奮。
從沒人帶他這樣自由過。
從小到大,除了乾活,就是對他們女子哥兒的規訓。
他們生來就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沒有人在乎過他的情緒,身體狀況,更沒有人跟他說,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可後來,秦欲将他搶到了身邊。
他便什麽都有了。
“好玩兒吧?”秦欲好笑。
早說了,他家小哥兒崽子很好哄。
大晚上的出來散散步,吃點瓜果點心,情緒就好得差不多了。
“好玩,嘿嘿……”小崽子傻樂。
“咔嚓”咬了一口蘋果,混着遠處傳來壓低聲音的争吵。
兩人腳步一頓,互相對視一眼,默契的貓到了暗處。
他們沒帶燈籠出來,很好藏。
蘋果也不啃了,狗狗祟祟的從另一處靠近過去。
就聽見不遠處的河岸邊,許曉曉在與許剛争執。
他倆是有血緣關系的堂親。
許曉曉很生氣,咬牙切齒的質問:“那日在河邊,秦開山根本沒掏錢給安哥兒,是不是!?”
那該死的秦開山,看着老老實實的,其實都是在說瞎話哄騙他!?
“那我哪兒知道啊!?”
許剛煩躁的撓撓後腦勺,一腳踢飛河岸邊的石頭塊兒:“當時老子都他娘的喝得醉醺醺的,哪裏還記得那麽多事兒!”
“當時是聽他們說了什麽彩禮錢,什麽二兩銀子,三兩銀子不能再多的,我怎麽知道他們到底給沒給!”
所以,只是在讨價還價。
根本不是将銀錢給了出去。
許曉曉算是理清楚思緒了,眼眶猩紅,眼淚嘩啦啦往下掉。
他就是個蠢貨。
“我竟然還心疼那秦開山……”
呵。
許曉曉哭着哭着就笑了。
“啧,差不多行了!”
事到如今還鬧什麽,婚都定了,今天下午鬧那一通,名聲也臭了,村裏人都指指點點的。
“你們不要臉面,我還要呢。”
許剛甩下一句,氣沖沖走了。
只留下許曉曉一人愣愣的站在河岸邊,站了許久,眼淚掉濕了衣裳。
許求安扭頭與秦欲對視一眼,再回頭。
——許曉曉“撲通”一聲投了河。
“不要!!!”
“別跳!!!”
兩道聲音驚恐響起。
一道是他家小哥兒的,一道是許羽的。
兩個哥兒,下一秒齊齊從黑暗中沖了出去。
“崽!?”
操!
秦欲眼疾手快,在小崽子跳進河裏救人前一秒,一把将他撈住了。
小崽子根本不會游泳,病着才好轉。
那邊“撲通”一聲,許羽跳下去了。
他會浮水,慌忙将存了死意,連掙紮都不掙紮的許曉曉拖回到淺水的地方。
“媳婦兒!?”許勇強反應沒秦欲快,慌忙也跟着跳下了河水,幫着将許曉曉推送上岸邊。
他們救人救得快,許曉曉只喝了一肚子水,人還清醒着,狼狽趴在洗衣石板上,又哭又咳,嘔水嘔得撕心裂肺。
“你說你,到底有什麽想不開的!?”
許羽一肚子火氣,但到底還是軟了語氣:“別哭了,誰都沒怪你。”
“我,我也沒怪你。”許求安慌忙從他哥懷裏掙出來,蹲在一旁看他,怯生生道:“許曉曉,你別想不開。”
說到底,只是小事罷了。
不至于拿命開玩笑。
這突然跳河……許求安都被吓得心髒狂跳,咽了咽口水,連忙起身把吃了一半的果子塞給秦欲,胡亂掏秦欲的衣兜,翻出一把油紙包好的蜜餞,去塞給許曉曉。
“你別哭了,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往後日子會過得更好的。”
他當初過得那樣辛苦,後邊兒不也遇上他哥,過上了好日子麽。
許求安怯生生的與眼眶猩紅的許曉曉對視着,緊抿住了唇。
“……”
許曉曉狼狽垂眸,跪坐在石板上,愣愣的看了會兒手裏的蜜餞。
油紙包防水,他濕漉漉的手,沾不濕裏邊兒的蜜餞。
“會好的……”小哥兒還在小心翼翼的試圖安撫他。
“……”許曉曉一下就崩潰了,曲起雙腿,臉埋在膝蓋裏嚎啕大哭。
“啊哥,哥……”
許求安一下就被吓着了,慌忙起身去尋他哥。
“哥在,不怕。”秦欲忙把他抱緊,輕輕拍着他後背。
“哭吧。”許羽也被他吓一大跳,反應過來,很是無奈:“現在還有哭的機會,今晚若是我們沒睡不着出來散心,你怕是連哭的機會都沒了。”
“對嗚嗚嗚,對不起嗚嗚嗚……”許曉曉一邊哭,一邊抽噎道歉。
是他太沖動,管不住爛脾氣,還太過輕信于人,被人當了槍使。
如今許求安竟還這樣對自己……許曉曉攥緊手心的蜜餞,哭得愈發厲害了。
等他哭了會兒,發洩出來,許羽才道:“差不多得了,再哭下去,再把村裏人招來了。”
“行了,收拾收拾回吧。”許勇強略顯不耐。
“沒人怪你的,夜也深了,要抓緊回去換身衣裳,別着涼了……”許求安站在秦欲身旁,擔憂的望着許曉曉。
更害怕他又想不開,再跳了。
“嗚嗚,謝,謝謝你們……”許曉曉哭得渾身發軟,踉跄站起身。
小哥兒下意識想去扶他一把,秦欲一把握住小崽子的手,給帶了回來。
面無表情盯了許曉曉幾秒,在心裏“啧”了一聲。
是個蠢貨,但是個哥兒,秦欲不與他計較。
不過秦開山那漢子,既然做得出這種挑撥人的事兒,還将髒水都往他家小哥兒崽子身上潑——
秦欲比那深山野溝裏的狼還記仇且護犢子。
夜深了,給家裏的小孩兒喝了安神茶,哄睡了,扭頭關好門窗,他随手撿了根木棍就出了門。
秦開山是個獵戶,每日淩晨四點多就要起床進山狩獵。
秦欲面無表情拎着木棍,在進山腳下與他遇見。
秦開山觑他一眼,慌慌張張扭頭就想往另一座山去。
“真是個漢子。”秦欲聲音發冷,說出的話卻充滿譏諷。
秦開山腳步猛地一頓,放下弓箭繩索,摘下背簍就抽出一把長長的砍山刀。
回頭,惡狠狠瞪着秦欲:“放你娘的狗屁!”
秦欲冷冷勾唇,反而把木棍丢了,掏出從家裏順來的抹布,一圈一圈纏繞在手上,握拳。
一步一步走向他。
秦開山就舉着砍山刀指他,一步一步後退,色厲內荏:“站住,你他娘的,老子讓你站那——”
他話音沒落,秦欲幾個箭步猛沖,閃避,一拳狠狠擂在他下巴上,力道大得硬是就将他擂飛了出去。
砍山刀落在地上,“叮鈴當啷”脆響。
混着秦欲拽着他衣裳,拳拳到肉的悶響。
——聲音漸漸靜默下來。
不經揍的玩意兒。
秦欲一把甩開死狗似的秦開山,随手将染了血的抹布纏開,随手一丢,去河邊洗了手,回家。
身後,秦開山一腦袋血,躺在山腳地上,身子時不時抽搐幾下。
人沒死,只是嘴被秦欲打了個稀爛,牙齒掉了半口。
不是愛扯閑話麽,不是哄騙人麽,沒了那張嘴,不就沒那麽多話了?
秦欲都是為了他好。
等天亮起來,村裏糟心的流言又會滿天飛,到時候,就看他秦開山如何身敗名裂。
回到家,秦欲沒回去接着睡,而是做了早飯,洗衣裳,收拾了家務。
許勇強起房子那邊的工地早早開工了,秦欲趁煮粥的空隙過去打了招呼。
小哥兒早上爬起床剛吃了早飯,就被秦欲大手一撈,把人抱上了馬車。
“哥?”
許求安疑惑:“我們乾什麽去?”
不是要去幫哥夫郎起房子麽?
“乖,我們今日該去找大夫複診了。”
秦欲給院門落了鎖,坐上馬車前趕車。
“可是我都已經好了,不用看也行的。”
車子咕嚕嚕行駛起來,許求安小心挪出來,挨着他,一屁股坐在前邊兒一起趕車。
“聽話,得瞧瞧,哥好放心。”
秦欲軟聲哄着人,将馬車缰繩給他拽了一小節,讓小崽兒也體會了一把趕車的快樂。
路過縣城,城裏的氣氛就與往常不大相同,攤販店鋪也不認真做生意了,許多人都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神色誇張的說着閑話。
等到了郡城,這麽大個城,那說閑話的人就更多,更明目張膽了。
路過謝記大藥堂,藥堂掌櫃的日日派人翹首,終于瞧見了他秦獵戶趕着馬車過來,慌忙欣喜的去回禀藥堂掌櫃的。
“哎喲,秦獵戶……”
藥堂掌櫃的欣喜萬分,連忙迎出來……卻眼睜睜瞧着秦欲趕了馬車,徑直路過他們藥堂,去向後邊兒的另一家對頭藥堂——
“快,快派人去攔住他們!!!”藥堂掌櫃的一拍大腿:“快去把人攔回來!”
那深山裏的野藥珍貴,就是有采藥功夫的資深野山藥農都尋不着,挖不下來。
他頭上的主子等着用藥,那日知曉他竟把人得罪了之後,已狠狠責罵過他!
區區縣令,再怎麽是官,也比不上他主子的身子重要。
這幾日他都已經後悔至極,若是秦欲再不來,他都已然要親自帶了禮品,上門去賠禮道歉去了。
如今人來了,怎麽可能還讓他走了。
“快去把人請回來!”藥堂掌櫃的急得要死。
“是!”身旁的幾個小厮連忙拉了馬,騎上馬就去攔人。
終于在半道上,把人截住了。
秦欲懶散擡眸掃他們一眼。
藥童陪着笑,連忙指引道:“今日,給我們小夫郎看病的王大夫在,都閑着了……”
秦欲沒吭聲。
“這畢竟是一直跟着我們小夫郎病情的王大夫,自然對小夫郎的身體狀況更加了解的。”
藥童話說得漂亮。
“哥……?”許求安疑惑。
“乖,沒事。”
看來那藥堂掌櫃的是想通了。
秦欲調轉馬頭,回到了他謝記大藥堂。
“嘿嘿,秦獵戶,你可算回來了。”藥堂掌櫃的拎了把蒲扇,杵在藥堂門口等他,笑得見牙不見眼。
其他事兒是次要,他家小哥兒的身子才最是重要。
秦欲就在一旁守着,眼瞧着王大夫給小哥兒捏脈的臉色越來越嚴肅,用時也比以往更久,心中就有不好的預感。
王大夫捋捋胡須,擡眸看了秦欲一眼,讓小哥兒換了只手捏脈。
半晌,皺眉開口問:“你們夫夫倆,最近一次同房是何時?”
同房?
秦欲:“……”
“沒,不,不是……”許求安臉色爆紅,胡亂擺手:“我們沒……”
他們并沒有同過房,他還是黃花小哥兒。
“有什麽問題?”秦欲肅了臉色問。
王大夫是專攻女娘哥兒方面的大夫,他不可能把不準小哥兒的身體狀況問出這樣的話。
“那就奇怪了,你家小夫郎,這是懷孕的脈象。”
這話一出,秦欲眉頭就皺了起來。
許求安臉色一白,愕然擡頭看他。
“哎呀!”藥堂掌櫃的一拍掌,連忙道賀:“恭喜呀恭喜呀,這是好事兒啊,這是好事兒!”
兀自賀喜了一頓,眼瞅衆人都沉默着,藥堂掌櫃的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暗道不好,小心翼翼試探着問:“怎地了,這是……?”
秦獵戶被戴綠帽了?!
“我,我不可能,我沒有……”
許求安慌得巴掌大的小臉慘白,紅了眼下意識看向秦欲:“我,哥我不是……”
他想解釋,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該說什麽?
說自己是守規矩的小哥兒,說自己根本沒有與野漢子做些什麽……
可如今是大夫這樣說,他就是有一百張嘴巴,好像也解釋不清了。
“乖,乖乖不哭,過來。”
秦欲回了神,忙把噼裏啪啦焦急掉眼淚的小哥兒攬進懷裏,讓他坐在大腿上,軟聲安撫:“不哭,我們先把事情搞清楚,好嗎,沒事啊,有哥哥在。”
輕輕拍着小哥兒微微發顫的後背哄,秦欲擡眸,神色嚴肅的看向王大夫:“你如何判斷出是懷孕?不可能是其他原因?”
空口黃牙,張口就來。
若是壞了他家小哥兒的名聲,他就砸這藥堂的招牌!
作者有話說:
預收《嬌夫郎今天也很乖》文案: 朝廷要修黃長河堤,造福于民。 唐家村離黃長河堤足有二十多裏地,但也家家戶戶有漢子争先去當修堤工人。 更有漢子拖家帶口,就在河堤旁紮了簡易茅草屋,一家人一起上工乾活,掙工錢。 唐團兒渾渾噩噩醒來時,就發現自己成了其中一員。 剛成婚的郎君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每日拿了工錢就去買酒吃。 而自己這個剛嫁的哥兒,活像是個寡夫郎,病恹恹被丢在破爛茅草屋裏,連碗熱水都沒得喝。 唐團兒撐着坐起來,想哭:“……” 渾身都好痛! * 原身嫁的郎君是個地痞混子,而那位明知自己是已婚哥兒還湊上來的漢子,更是個渾不吝。 唐團兒乾不了重活,但寫了一手好字,算工錢更是又快又準。 每日結錢,秦征歸便最後一個來,痞裏痞氣撩起衣裳擦汗,露出緊實的腰腹,望着他挑眉。 唐團兒:“……”撩燒右拐,慢走不送。 秦征歸勾唇:“……你看我一眼。” 唐團兒掀起眼瞧他:“我是已婚夫郎。”兄弟。 秦征歸雙手撐在桌沿,勾唇俯看他:“晚上想不想去烤魚吃?” 想。 那就吃。 * 除了暗戳戳勾引人,行為匪氣,秦征歸這糙漢子還是挺好的。 不像他那地痞混子郎君,每日一身酒氣回來,熏得人直犯惡心。 囫囵罵着:“老子,定要休了你,不給碰的臭玩意兒!” 唐團兒自知自己是個嬌氣的,連一點點臭味都受不住,更別說被罵。 于是他很乖的寫了和離書,第二日就摔在了那郎君臉上。 帶着酒臭氣的巴掌扇過來時,唐團兒閃避不及,下意識閉眼。 就聽見“啪!”的一聲響。 秦征歸捏着那人的手,神色冷肅:“我這工地裏,不允許出現打哥兒的漢子。” “既然你們已經和離,那你就滾!” * 唐團兒對漢子從未有過什麽期待。 自知自己嬌嬌弱弱,于是就想往後的日子自己過。 卻沒想到—— “團團寶,叫哥哥。” 那糙漢子秦征歸整日黏黏糊糊的低磁喚他,恨不能黏在他身上。 守着,護着,拿他當眼珠子疼。 在床上,都要輕輕慢慢的碾磨,追着問:“可喜歡,嗯?” 氣得唐團兒委屈,埋在他脖頸處,狠狠咬一口。 汗水滴落,卻只能落下一個淺淺的牙印子。 硬邦邦的狗漢子指腹輕蹭過他的唇,低笑:“小豆腐牙。” 穿書嬌氣包x返鄉糙漢将軍 唐魚團x秦征歸 ——排雷 1,攻巨巨巨寵受 2,真的很嬌氣 3,雙潔 4,少量極品 5,攻又掙又搶,只想要夫郎,沒什麽三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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