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第 33 章 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章 第 33 章 夜
夜漸漸深了。
以往不得已才晚睡早起, 如今在自己家了,秦欲花了心思,讓自家小哥兒睡前喝一杯安神茶, 帶着他調整作息。
——困了就睡, 睡到自然醒才起。
他們家沒什麽家務需要做,也沒有田地,只是許勇強家收割稻谷還需要人幫忙。
秦欲早上早早起床去河邊洗了兩人的衣裳,在院子裏晾曬上,進廚房煮了野山薯,雞蛋,白粥, 蒸上一碗蛋羹, 弄些涼菜, 就是早飯。
青磚大瓦房厚重,房子隔音很好。
等小哥兒不受打擾的一夜好夢睡醒時, 已經是早上九點多了。
正好看見秦欲給他留的一張字條。
不, 不是字條。
許求安疑惑的拿起壓在碗底下的紙張, 一看,心裏的遲疑和不安都散了個一乾二淨,沒忍住揚起一個軟糯糯的笑。
他哥知道他沒學問, 不識字,特地畫了圖案。
紙上劃分了四個空格。
第一個空格畫的是他的房間, 床上有一只小豬。
第二個空格畫的是小豬噔噔噔下樓。
第三個空格畫的是廚房的桌上擺有白粥, 紅薯, 蛋羹,涼菜和一盅滋補湯藥
第四個空格畫的是小豬把飯吃光光了,空盤, 滿意揉肚子。
旁邊空白的地方,畫了只小豬笑得特別可愛燦爛,[許求安]三個字畫了個箭頭,指向小豬。
他認得自己的名字,他哥昨日才教會他的。
許求安呲牙嘿 嘿笑了兩下,傻乎乎的,環顧四周想找尋他哥的身影。
秦欲沒在家裏。
一下就想到了昨晚說的:“強子家地裏的稻谷還需要哥去幫忙收割,明日若是沒事,你就在家玩兒,或是去找哥夫郎說說話。”
“家裏沒什麽活計,也不需你做……但是飯要乖乖吃飽,水要記得喝,好嗎?”
好嗎……
極好的。
許求安拉開椅子,坐在餐桌旁,認真乖巧的喝水,一口一口的吃完早飯,填飽了肚子。
吃完還發了會兒呆,又想起來他哥昨晚睡前吓唬他的話。
“以後我們家,連碗都不許你洗。”
秦欲站在床邊給他下蚊帳,整理蚊帳。
“若是洗了,晚上就罰你多吃一個雞腿,然後給哥撒一次嬌才能被放過。”
他的床很大,大木頭杆杆做的四四方方镂空的架子,撐起透明的紗帳,整理好了,很能隔絕蚊蟲。
當時,他就躺在床中央,肚子上乖乖的搭了薄被一角,不被允許起床幫忙,忍着羞意和緊張,眼巴巴瞅着秦欲一邊整理紗帳,一邊說話。
“如今比較重要的,是你的身子,趁你還小,要好好養起來,飯和肉要多吃些,頭發才能養得順滑好看,身上也不能再受傷了。”
“……以前做了那麽多活計,辛苦了,安安。”
秦欲真的很心疼他這個乖得不像話的小哥兒崽子。
弄好蚊帳,去打開了半邊窗戶,才走到房門邊,手搭在了門把手上,低聲與他說:“晚安,乖乖。”
回過神來,許求安站在廚房水槽邊,咬着唇,眼眶紅紅的洗了碗筷。
他哥天下第一好!
擦乾手,許求安家裏家外上上下下轉了一圈,甚至還在院子樹蔭下的秋千椅子上懶散的晃悠了會兒。
想了想,沒去找許羽說話,也沒待在家裏,而是去換了一身衣裳,梳起哥兒發髻,踩着柔軟的繡花鞋,在清澈的銅鏡前轉了一圈。
鏡子裏很漂亮的哥兒笑容乖軟。
衣袖擺子各邊緣處是繡了粉綠色小枝碎花的,陽光又好看,臨出門前,猶豫了一會兒,許求安手指摩挲過梳妝臺上擺放的許多漂亮發簪,步搖,各色首飾……
最終撿了一個很不起眼的小花銀簪子簪上,眯眼傻笑了下,噔噔噔跑下樓,灌了一大壺涼薄荷茶,鎖好大門和院門,跑去水田裏找他哥去了。
還早,才早上十點多。
以往這個時候,許求安還頂着熱辣辣的太陽在水田裏忙活的。
尤其現在正值翻七月,最是農忙的時候,他得從天色将亮時忙到太陽徹底下山才能回家喘口氣。
可是現在……
遠遠的,秦欲就瞧見他跑過來了。
小哥兒崽子,頂着大太陽過來,遮陽的帽子又不戴。
許勇強分到的這二畝水田位置不好,周邊連個遮陽的大樹都沒有,旁邊挨着的山腳怪石嶙峋,稍不注意就容易受傷。
“慢些跑!”秦欲連忙喚他,丢下手裏的禾杆走到水田邊。
“哥,你有沒有帶水喝?”小哥兒臉蛋紅撲撲。
周邊水田裏搶收稻谷的許家村村裏人都直起腰歇口氣,紛紛看了過來。
都是年輕力壯的漢子,小哥兒模樣本就長得好,曬不黑的細膩皮膚……如今這樣穿上新衣,稍稍一打扮,更精致漂亮得惹人多看好幾眼。
“站穩了,乖乖,可不要下來弄髒鞋襪衣裳了。”秦欲站在水田裏,比他矮了一截。
占有欲十足的摘下頭上的草帽,戴到小哥兒頭上,拿過他手裏的大水壺擰開,才軟聲道:“沒水,正好你給哥送水過來……早飯吃飽了嗎?”
秦欲仰頭咕嚕嚕一口氣喝了大半瓶水,全身都是汗水和草屑泥點,也不怎麽敢挨着小哥兒,只含笑擡眸看他。
後邊水田裏,許勇強從水稻前直起腰來,一手捏着割下的禾杆,一手捏着鐮刀,一臉吃了屎的表情瞥向不遠處的田埂邊。
那處就放了一大壺茶水,還有兩個竹筒杯。
……沒水?!
他在睜眼說什麽瞎話?!
“我吃完了的,哥,我想幫忙……”
什麽活都不用乾……這日子太好過了,好過得許求安覺得很不真實,又覺得不安。
“乖,你嗯……”
秦欲多少能猜到他的心思,以前的日子實在太苦,突然這樣悠閑下來,确實會覺得不習慣,不踏實。
“你有別的事要幫哥乾。”秦欲索性給他找些簡單的活計,就像煮茶幫工那樣。
一是庇護,二是為了讓他安心。
“如今天氣熱了,哥傍晚回家的時候去裁些竹子,棕榈回來,你做些扇子用,可好?”
農村地區,植被豐富,白日太陽曬得熱人,晚上倒是涼快,晝夜溫差挺大的。
他們家沒有扇子,哄小孩兒做幾把扇子用用也行,手工活,不需要多精細。
“那要是做的不好看怎麽辦……”許求安蹭蹭紅撲撲的臉蛋,汗水順着臉側滑落下來。
巴掌大的小臉很是誘人。
“不用好看,乖崽,我們家自己用的。”秦欲定定望着他,喉結滾動。
只是這處陽光太炙烈,附近田埂邊也沒有遮陽的地方,秦欲喝了水,忙趕他:“快回家玩兒去,昨個兒教你學的大字可還記得?”
“再回家去寫一寫,等中午回家,哥教你寫新的——”
“喲,秦欲,你這把安哥兒買回家去了,是拿他當祖宗供着的呀!?”
秦欲哄小哥兒的話沒說完,就被周邊田裏勞作的村民們搶了話。
他們七嘴八舌,毫無顧忌的插話:“還以為你把他買回去是當下人用呢,沒想到還給人穿這麽好的新衣裳!”
“就是,瞅瞅那一身,哎喲,還簪了個銀簪子,俨然就是一個富貴人家的哥兒麽!”
“可不是,啧啧啧,安哥兒真是命好唷!”
“那哪兒能像我們呀,我們可沒有跟人訂了親又——”
“關你們屁事?”
秦欲一扭頭就肅了臉,握緊小哥兒的小手,掃過說風言風語的一衆人,聲音也帶有冷意:“求安的命就是比你們命好,他就該一輩子穿金戴銀,吃好喝好。”
“怎麽,你們命這麽差,是沒有郎君疼?”
秦欲這話罵得毒。
他們許家村的,哪個漢子能掙着大錢?
家家戶戶都窮,也就收成的時候能稍微寬裕些,吃上一兩頓大白米飯,平時都是省着吃喝的主兒,一頓野菜白粥就能對付過去的。
現在被秦欲這樣直白的說出來,誰的臉色都不好。
“哥,哥……”
不要這樣兇別人呀!
許求安急忙想阻止他,臉蛋熱得像誘人的紅蘋果,顯得十分無措。
“乖,不怕。”
路過狗亂叫,就沒有不一石頭砸過去的道理。
秦欲捏捏他的手爪爪,讓他安心。
說的話卻絲毫沒收斂,聲音足夠傳入周邊人的耳朵裏。
“乖,記住我們倆才是一家人就好,那些旁人學狗叫的閑話不必去聽,哥會照顧好你。”
“若是誰在你面前嚼舌根了,就告訴哥,哥去找他們家漢子麻煩去,到時候乾斷什麽腿腳骨頭,那就是他們家的事了。”
明晃晃的威脅到位。
秦欲掃過沒話講,紛紛彎下腰接着埋頭割稻谷的村民,仰頭哄着自己的小哥兒:“好了乖寶,回家玩去吧,這裏曬,哥再忙一會,中午就回去了,好嗎?“
“我,我……”許求安捏着草帽邊緣,眼汪汪的磕磕巴巴。
沒想到他哥會這樣維護他……
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甚至都不确定,他們現在算是什麽關系……就,家人嗎?
“乖,去吧。”秦欲拉着他的手,給他轉了半個個兒,帶了兩步道:“回家。”
“喔……”
許求安回過神來,連忙摘下頭上的草帽,戴回秦欲腦袋上:“那我回去做飯,哥你戴好草帽,中午快些回來吃飯——”
“不用你做飯。”秦欲看他屁颠屁颠跑遠,無奈喚他:“等哥中午回去再做——”
也不知道這個小哥兒崽子聽沒聽見。
秦欲好笑又無奈,将手裏的水壺擰好,望着小哥兒跑遠的背影。
“你這,不是,欲子,你這——”
許勇強看着覺得離譜,秦欲這是真在把人當祖宗養了,但一時間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汗濕還沾了泥土草屑的手都沒忍住撓了撓後腦勺,道:“別太過分了啊,那村裏的漢子都該有意見了。”
畢竟,哪個哥兒女子不想自己被這樣寵着愛着……尤其那些年輕小夫妻,回去關起門來,怕是有得鬧。
“……”
村裏的漢子有意見關他什麽事?
秦欲連個眼神都沒給他,眯着眼,望着小哥兒走回到了村頭的大樹下。
剛要收回視線,忽地猛地一頓,又連忙擡眸看回去。
那棵傍晚時分常有村裏人聚集閑聊八卦的百年大樹下,樹蔭婆娑,許二強和幾個漢子突然從樹後蹿出來,将小哥兒堵住了。
小哥兒被吓着,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下一秒,就被十來個地痞流氓四散團團圍住。
“操!”秦欲低罵了句髒話,擡腳上田埂,快速沖過去。
“诶!?喂,你乾啥去啊!?”
許勇強爾康手:“喂,不是,就說了你兩句,你咋還不樂意了——”
話沒說完,許勇強順着他跑去的方向,也看見那邊那群地痞混子了!
許求安那麽好看一個小哥兒,剛剛過去——
操!
許勇強猛地一摔禾杆,拎着鐮刀跟着跑:“老子弄死他們!”
以前安哥兒跟許二強定的親,沒啥關系,他可以當做看不着不管,可如今,安哥兒是他兄弟秦欲的祖宗!
那他能不管!?
“強子,咋了啊?”
“你莫名其妙跑啥啊?”
許勇強一沖,周邊一些好事兒的人也紛紛扭頭看過去。
正好見着秦欲一腳踹飛了一個地痞漢子,沖進入群中央,将吓得小臉慘白的小哥兒緊緊擁護在懷裏。
“不怕。”秦欲沖得太急,心髒狂跳,呼吸都顯得粗重。
“哥,哥——!?”許求安被吓壞了,眼眶通紅,胡亂仰頭看他。
見确實是秦欲抱的自己,才不那麽驚慌掙紮,眼眶裏蓄滿的淚水才肯掉下來,無措的依在秦欲懷裏,緊緊攥着他胸口的一點衣裳嗚咽:“哥嗚嗯,我,我害怕……”
小哥兒瘦弱的身子都在發抖。
方才被一幫陌生漢子突然圍住,包圍圈越收越小,其中衣着華貴的一個吊兒郎當的漢子,上來就想要抱他……
跑無可跑,許求安躲無可躲,險些一屁股跌在地上。
若是秦欲來的不及時,他真要被那些惡心的人拽了衣裳。
“哥在,沒事了,不怕……”秦欲緊緊擁着他,盡力順着他發顫的後背安撫,聲音放得很輕緩。
擡眸,銳利駭人的眸子兇狠掃過眼前的年輕漢子,許二強,和一衆地痞流氓。
為首那年輕漢子衣着绫羅,搖着紙扇,腰間挂了一玉佩,上刻了個“林”字,仰着下巴用鼻孔看人,打量着秦欲沒好氣的問:“你他娘的誰啊!?”
縣太爺林見山家小妾生的獨子,林為社,今年二十有六,家中已經納了十來個小妾,養了外室,是個活脫脫的纨绔。
“你爹!”
秦欲神色森冷,卻沒沖動動手,而是先安撫懷裏吓壞了的小哥兒,垂眸低頭輕吻了吻他的額頂發:“不怕,哥抱着你,他們碰不到你……”
這個時代,哥兒女子的名聲尤其重要。
平日裏乾農活隔得遠遠的,與漢子們往來搭話倒是沒什麽,可一旦被漢子觸碰拽了衣裳,那就是貞潔的事兒了。
稍有不慎,女娘哥兒們是活不成的。
作者有話說:
謝謝寶寶們的打賞,澆灌的營養液我們的更新時間是晚上0點或者1點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