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第 23 章 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3章 第 23 章 天
天色徹底黑透了, 今個兒熱得厲害。
擔心露天堆放的青磚大瓦被太陽曬過頭,乾得太透,秦欲挑了幾擔河水潑灑上去, 悶熱氣一陣陣冒起來, 全身都汗濕透了。
得空跳進冰涼的河水裏洗完澡,已經晚上九點多。
熬好小哥兒要喝的中藥,帶上白天在郡城買下的帕子和毛巾,兩包點心,一個蘋果,秦欲又偷偷摸到了小哥兒屋後。
“噠!”
小石子兒敲在窗戶邊的聲音輕輕響起。
秦欲剛要開口,就敏銳的察覺到不對, 冷了臉色, 沒出聲, 也沒進去,轉而隐入了漆黑的樹叢裏。
小哥兒屋裏的動靜不對。
若是平常, 他家小哥兒獨自一人在屋內, 這個時間點, 已經躺在那個木板拼成的破爛床上了,稍動一下就會嘎吱作響。
可今夜,小石子敲響了窗沿, 床板的嘎吱聲卻沒響。
明顯裏邊兒的人在守着,等他先出聲, 先進屋去——?
玩髒手段, 秦欲可玩兒得多了。
今夜的不對勁太過明顯, 再加上白日裏許小草來鬧那一通……誰想抓他,心裏多少已經有了數。
這個窗戶不能再敲。
秦欲面無表情在黑暗中站了幾秒,扭頭繞過漆黑的屋後樹叢, 蹲上他們老許家破舊的土圍牆,瞧他們堂屋。
“許小草,你說的話要是假的,娘要是蹲不到有人來找安哥兒幽會,你定是要被娘打死的。”
許大貴吊兒郎當的翹着二郎腿坐在他們家堂屋中央,面朝院子,手裏捏着一根竹簽挑撥着油燈燈芯玩兒。
燈火光搖晃閃爍。
說出來的話,卻沒有一個大哥 樣,帶着看好戲的譏笑:“你最好求着真有人來。”
“肯定會的!許求安長了那副狐媚樣,白日裏我就看他在那工地裏跟那些漢子眉來眼去,還拐騙秦大哥的糕點吃,真是賤蹄子!”
許小草緊張守坐在堂屋門口,眼睛死死盯着許求安住的雜物房方向,咬牙切齒,恨不得把衣擺都揪爛了。
“每天晚上我都睡下了,他那雜物房裏都還有窸窸窣窣的動靜,他肯定偷漢了!”
“嗤,你再叫罵得大聲點,這話若是讓那許二強聽到了,你看他和爹娘打不打死你?”許大貴沖他翻了個白眼。
“我說錯了嗎,他許求安才該是被打死的那個——不若讓爹娘早早把他嫁出去算了,還拖到你成婚後乾什麽!?”
省得還頂着那張狐媚臉,到處去勾引漢子,勾引秦大哥!
許小草說話都帶着惡狠狠的咬牙切齒勁兒。
秦欲聽得皺眉。
從沒有見過這樣怨恨自己兄弟姐妹的一家人。
子女不和,多是父母無德。
這個家,這些人,小哥兒必須盡快擺脫了!
要保全小哥兒的名聲,要讓他無後顧之憂。
得找個好時機——
現在,秦欲很擔心小哥兒會餓着,環顧四周一圈,正要想想辦法,遠處的昏暗中,有人提着燈籠匆匆過來了。
待人走近一看,是許二強家的小厮。
秦欲跳下圍牆,找了個能聽能看到許家堂屋裏邊兒情況的昏暗大樹杈子坐下,就聽見小厮一副高傲的姿态,傳話道:“我們老爺讓你們二老過去一趟,有要事商量。”
“這,這大晚上的——”
許老漢連忙從隔壁屋出來,手裏還攥着根木棍,略顯得慌張的問:“可,可是有什麽要事?”
“廢話那麽多乾什麽,去了不就知道了,讓你們老夫妻倆都過去!”
小厮沒什麽好氣,丢下一句:“趕緊的吧,磨磨唧唧的。”扭頭匆匆又走了。
許老漢被一個年輕小厮下了面子,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在堂屋門口杵了半晌,咬牙怒喊:“他娘的,趕緊的,還抓什麽野漢!?快出來,走了!”
再慢些,怕是他們好不容易得來的銀錢物什通通都要還回去了!
眼看許大貴成婚的日子就在眼前,這個時候可不能多生事端,銀錢物什是萬萬不能退回的!
許老漢心裏忐忑不安,就怕那許二強再有什麽脾氣要發——可轉念一想,都被送去郡城的醫館看大夫去了。
今個兒傍晚還是被人擡回來的,那渾雜碎也不知道惹着誰了,被人打得這麽嚴重……但總歸不可能還有力氣對他們老倆口動手。
許老漢想着,對從許求安睡的雜物房鬼鬼祟祟出來的許老娘就是一巴掌,一邊罵一邊往外走:“你個老鉗婆,都是你惹的好事!生的哥兒也不是個省心的糟爛貨!”
罵得挺髒。
許老娘名聲臭了,捂着刺痛的臉委屈直掉眼淚,也不敢吭聲了,連忙丢下準備抓野漢的棍子,悶頭追上去。
兩人就這樣就着還算清亮的月光,匆匆摸黑去了許二強家。
抓野漢抓不成了。
堂屋門口,許小草冷哼一聲,瞪了許求安房間方向一眼:“今晚姑且放過你,若是被抓着私會野漢子,定要爹娘給你沉塘了才好!”
也不知道一個十來歲的哥兒,為什麽會對自己的哥哥有這麽大的惡意恨意。
秦欲神色泛冷,他們一走,他扭頭就從屋後窗戶翻進了小哥兒屋裏。
“啊你,你……”
許求安被吓一大跳。
沒想到秦欲竟然這麽大膽,慌忙過去将他推到角落藏起來,心髒撲通撲通亂跳。
胡亂往後側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還是不放心,連忙跑過去加了一個門闩,又用兩根木棍抵着門後,才跑回角落。
“你,你剛到嗎?還好嗎?!”
秦欲很高,近一米九的身高,小哥兒才到他肩膀處。
小小的哥兒崽子,就将他一個大漢子堵在了昏暗的牆角。
若是故意不彎下腰,小哥兒想跟他小聲說話,得踮起腳尖,盡力往他耳邊湊。
兩人貼得特別近,小哥兒的手便會不自覺的按在他硬邦邦的胸腹上。
——而慌張得要命的小哥兒自是不會注意這些。
秦欲唇角是彎了又彎,終還是舍不得他踮腳辛苦,一只手虛虛護在他腰側,維持着被小哥兒抵在角落的姿勢,彎下腰湊近他,輕笑。
“怎麽了?”
嗓音又低又磁,帶着說不清道不明的寵溺和安撫意味。
故意的明知故問。
“你方才……可知道了?我爹娘他們聽信了許小草的話,說我,說我偷野漢子……”
許求安緊張得說話都有些發顫,眼底帶着驚懼,咽了咽口水:“哥,往後不能再來找我了,我沉塘沒什麽關系,可你不能被他們害了……”
事到如今,他的名聲已經不重要了,他不想連累秦欲。
秦欲剛從軍中退下來,起了房子,還有錢,有能力,模樣高大俊帥,他該讨一個很好的良家媳婦兒,好好的過日子。
他往後會一切都順遂。
而不是和他這樣不堪的哥兒混在一起,還要每日費心思來給他送吃的……他這樣的哥兒是不配的。
“胡說什麽,嗯?”
秦欲蹙眉肅了臉色,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伸手輕輕撫上小哥兒的後脖頸,沒給他瑟縮躲開的機會,按住輕捏了捏。
花了好大自制力,才控制住沒将人帶進懷裏。
“不許胡說,以後一切有我——”
“不,不是的,你不能被我連累……”
不能恩将仇報。
許求安陷入固執的思維裏了,有些執拗。
“好,先不說那個,肚子可餓了?”
秦欲轉開了話題,将蘋果和點心掏出來:“這蘋果有些酸,是脆口的,不知道你可喜歡……”
“哥——”
秦欲可以不在乎,但他這個受恩惠好處的人不能不在乎的。
許求安紅了眼眶,低下頭,揪着身前的衣擺,一下咬疼了唇,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道:
“我,我明日就不去幫工乾活了,哥你盡快找別的人替我吧……”
往後,他們最好不要再有往來了……
“嗯?”
秦欲看不見他的臉,不知道他是什麽表情,眉頭蹙了蹙,試探着問:“可是因為太辛苦了?”
“不是的,一點也不辛苦……就是,就是突然不想乾了……”
突然不想乾了?他家這麽勤快乖巧肯吃苦的小哥兒,說出這樣的話?
沒許老漢,許老娘那倆老不死的事兒,他腦袋擰下來給狗當球踢!
“……好。”
可小哥兒如今情緒不好,執拗着,秦欲都順着他。
忍了又忍,秦欲終還是沒忍住,一把将他帶進懷裏,緊緊擁着,順背安撫:“乖,沒事,不會有事的,不想乾的活兒,我們就不乾。”
不想做的事兒,那就不做。
不想嫁的人,就不嫁!
“嗯不,不要抱嗚嗚……”
許求安慌張的推拒了幾下,眼眶裏的淚水和難過的情緒比漢子哥兒授受不親的克制先到來了,發現推不開後,就緩緩的,緊緊的揪住了秦欲腰側的衣擺,無聲哭得稀裏嘩啦。
是他太過貪心了。
秦欲對他好得過分,太好了,好到像做夢一樣……不,他做白日夢都不敢想能有這樣好的漢子來愛護自己。
但秦欲就是做到了。
這樣好的漢子如何能讓人不心動?
可他是與許二強有親事的哥兒,怎麽能有心動的資格?
許老娘抄着那麽大一根棍子,拽着他不許他出聲,埋伏在他漆黑的房間裏準備抓偷的野漢子的時候——
許求安就知道,他所貪心的這一切,都該結束了。
“不哭,不哭……”
像小貓兒嗚咽似的……
秦欲寬厚的大手輕按在他腦後,輕輕安撫着:“沒事,明日,哥明日就去把事情解決了,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是他顧慮太多,拖得太久了,反而白白讓他家本就沒什麽安全感的小哥兒受了委屈。
是他的錯。
秦欲心裏憋着氣,輕聲哄着執拗不肯再與他往來的小哥兒吃了東西,喝了藥,才轉身離開。
他們這算是……吵架了!?
操!
秦欲越越一肚子氣,氣自己傻逼,瞻前顧後。
更氣竟有這樣重男輕女娘哥兒的爹娘,為了錢能把自己的親生孩子往火坑裏逼!
回去半道上蹲到了摸黑回來的許老漢和許老娘。
他倆慢悠悠走着,許是覺得大半夜的這村道上沒人了,滿肚子算計在毫無顧忌的交談中都托了出來。
作者有話說:
謝謝寶寶們澆灌的營養液和留評,愛你們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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