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第 26 章 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6章 第 26 章 人
人還在。
山腳坳處的乾枯木柴多, 小哥兒獨自砍了一上午,已經綁了一大把柴,另外半把也已經攢了一半, 再砍些, 下午三點多他就能扛着兩大把乾柴火回家。
現在,他就坐在一棵樹蔭下,兩條腿乖乖的并攏在前面,雙手捏着餅子啃,腮幫子鼓鼓的,臉蛋熱得紅撲撲的,滿額頭都是汗。
旁邊的地上, 還放了一竹筒茶水。
都是秦欲早上給他的。
如果秦欲不給他準備吃的, 怕是小哥兒午飯也吃不上, 乾一天活回去,晚上還得挨着罵給那一大家子做晚飯——
秦欲站在樹叢後邊兒定定的望着他, 心髒一抽一抽的疼。
他長這麽大, 從沒這樣在意過一個人, 在意到恨不能自己替他受了全部的苦難,恨不得把他當成眼珠子護着。
沉默了會兒,秦欲看着他乖乖的把餅子吃完了, 雙手捧着大竹筒仰頭咕嘟咕嘟喝了好大幾口水後,又想起身乾活。
“求安。”
連忙撥開樹叢走出去, 喚他:“我回來了。”
“啊——”許求安被吓一跳, 慌忙下意識看去。
看清是秦欲, 慌張的心髒一下就安定了下來,又想到他們不是能這樣見面的關系,不能再連累他——
許求安連忙低下頭, 不與他對視上。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回去一趟。”
秦欲走到他面前站定,含笑朝他伸出手心:“來吧,我們一起。”
“去……做什麽?”
許求安忙後退了兩步,拉開與他的距離,疑惑的擡眸看他:“我,我說了我不會再與你往來的,都是我的錯,我一開始就不該與你有往來,對不起,哥,你,你……”
“不許胡說。”
秦欲放輕了聲音,打斷他,安撫道:“乖,跟哥回家,去把你與許二強的親事退了。”
退親……
許求安在嘴裏咀嚼了一下這兩個字,才恍然反應過來,懵懵的問:“什,什麽?”
秦欲他果真,一天就能幫他把親事退了嗎?!
許求安心髒又開始狂跳,撲通撲通的,怎麽也壓不下期待的躁動,眼眶一下就紅了。
顫着聲音問:“真,真的嗎,真的能,退嗎?”
“能,乖,不哭。”
秦欲心疼得厲害,伸手覆上他的後脖頸,輕捏了捏,一把将人帶進懷裏摟緊,低磁道:“乖,跟我走,好嗎?”
“唔嗯!?”
許求安被他突如其來的擁抱吓了一大跳,臉蛋悶在他俯下來的肩膀處,瞪大了一雙泛紅水汪汪的眸子,眨巴眨巴,晶瑩剔透的淚水就砸在了秦欲肩膀的衣服上。
“乖,相信我,哥先擅作主張了一些事……但是先把你摘出來,若是日後你不願,一切都随你的意來,好嗎?”
秦欲先給他做了心理準備。
畢竟是他想要娶小哥兒,他用了這個借口去搶親,逼着許二強讓位,逼着許老漢,許老娘與小哥兒斷親,都是他擅作主張。
還沒問小哥兒的意願。
但事急從權。
先乾他媽的!
下午三點,秦欲帶上砍了柴一身髒灰草屑的小哥兒回了一趟許勇強家,揣上幾個裝銀錢的布袋,許勇強也跟着氣勢洶洶的,一起過去他們老許家。
一大幫人,二位族老,村長,村長媳婦兒林嬸子,許有財,許大強,被人連竹榻一起擡過來的許二強,還有懵逼不知道發生了何事的許老漢,許老娘,許大貴,都在。
衆人坐在他們家堂屋,個個神色肅穆。
許求安哪裏見過這樣大這樣嚴肅的陣勢,剛一進門就被唬住了,心慌得厲害,巴掌大的小臉慘白。
“乖,沒事。”秦欲把他護到身後。
林嬸子一瞧,連忙過去,把許求安帶到身旁,笑眯眯道:“安哥兒回來了,來,到嬸子這兒來,讓他們說事兒。”
“……”許求安嗫嚅了幾下,下意識求助似的看向秦欲。
秦欲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讓他別怕。
扭頭,一人站在堂屋正中間,直面所有人的目光和針對,冷聲道:“開始吧。”
“……咳。”
村長乾咳一聲,打破僵局道:“秦娃子啊,你叫我們過來,是個什麽章程?”
“勞煩村長與二位族老做個見證,他許二強,包括兄長與親爹,都同意許二強與求……與安哥兒退親。”
“……可有這事兒?”村長都有些震驚了。
他是真沒想到,秦欲這娃子居然真能說服許有財一家與安哥兒退親?
照許有財這樣貪婪又鐵公雞的自私性子,不應該啊……?
“不錯。”許有財笑眯眯的捋捋胡須,不緊不慢道:“但這事有個前提,不知道秦娃子做得到做不到?”
“要想我們家跟安哥兒退親,許福林,或者他秦欲,得賠我們家之前送出去的彩禮銀錢,物什,共計一百兩白銀!”
“什麽?!”
“一百兩!?”
“你家給許老漢的彩禮和物什,合計不過也才十兩銀子吧!?”
他張口就敢要一百兩,翻十倍要回去!?
衆人齊齊瞪眼震驚,誰也沒想到許有財這老不死的竟敢開口要這麽多,若是普通人家,那是傾家蕩産也拿不出來的。
“你們家想錢想瘋了吧,這樣獅子大開口!?”
許勇強氣不過,指着許二強鼻子大罵:“就他這孬樣漢,說是還不舉了,不中用了,那誰家女娘哥兒嫁給他不是守活寡?!”
還敢要這麽多錢——
“若想我們退親,就得拿出這麽多,否則不可能!”
許大強譏諷嗤笑,一擺手:“我不跟你們扯那麽多這那,就要一百兩!是他秦欲想搶我們家親在先,我們要求今日給銀錢,今日結事,那這親退了也就退了,權當我們吃虧——”
“吃你媽的虧——!”
許勇強指着他鼻子罵。
“行,一百兩,我給。”
秦欲拉住激動的許勇強,看向村長和族老。
“村長,二位族老,想必你們也聽見了,就勞煩你們做個見證。”
秦欲神色冷漠,看了一眼驚慌焦急的小哥兒,示意他安心,繼續道:“勞煩村長幫忙立下字據。”
“這,這……成,成啊!”
村長看他游刃有餘,提筆就是寫。
“這一百兩,确實過多了些……”林嬸子連忙去給自家郎君研墨,小聲嘟囔。
“你娘的臭傻逼,要那麽多錢拿去給你們全家買棺材——”
許勇強還在和許大強,許二強對罵,三個漢子吵得面紅耳赤,聲音又大又亂,外邊兒門口引來不少偷摸看熱鬧的許家村村民。
議論紛紛。
字據立好,一式四份,秦欲拿起仔細看過,便将紙張攤開在四方桌面上,擡眸看向許有財,言簡意赅。
“簽字,畫押。”
“簽什麽字,畫什麽押?”
許有財冷笑連連:“我們可沒見着那一百兩銀子,憑什麽給你簽字畫押——”
他話音沒落,秦欲就“碰”的一聲,将手裏拎着的一個銀錢布袋子往老舊的四方桌上一丢。
布袋口沒系緊,白花花的碎銀子咕嚕嚕往出倒了一半。
在場人眼都直了。
院外圍觀不敢擠進來的村民們看見,喧嘩聲更大。
“銀子,真是雪花白銀!?”
“我操,這秦娃子怎麽會有這般多的銀錢!?”
“用一百兩銀子去搶安哥兒的親事,我的天老爺啊,那安哥兒怎麽這麽好命!?”
……
“銀錢,我給了,你們大可以拿稱來稱,若是不夠,我當場補足。”
“只是這許老爺子,許二強——你們不會想當着村長,族老和這麽多人的面,出爾反爾吧?”
秦欲将許有財高高架起。
場面就是要鬧大,許有財一家若還想在他們許家村立足,後代想進仕途,那他們就得掂量掂量這誠信品德的問題。
話說出來了,銀錢多少是他們提的,那就沒有反悔的餘地。
秦欲可不管他們臉色難看,扭頭朝被林嬸子護在身旁的小哥兒伸出手,放輕了語氣,不似對外人那般兇硬道:“來,過來按手印。”
“……”
按手印……
退親……
許求安眼眶紅彤彤的,單薄的身子僵立在原地,淚眼婆娑的愣愣望着秦欲。
“不哭,乖。”
秦欲哄着他,心疼得厲害,可這處人太多了,他得注意着小哥兒的名聲,不能去碰他,只能喚他:“過來,求安。”
“我,我……”
許求安慌忙低頭,擡起胳膊胡亂擦去眼淚。
也不看他爹娘一眼,秦欲說的,他就信,即便看不懂紙上的字據立了什麽,卻還是悶頭走了過去,用力按下四個鮮紅的手指印。
四張紙,秦欲也在小哥兒的指印旁按下了手印。
而後面無表情看向躺在竹榻上的許二強和許有財:“你們家是許二強按手印,還是你這個當親爹的能當家作主,替他按下?”
許有財的臉色從秦欲拿出銀錢袋子丢桌上那一刻,就黑得能滴出墨來了,他們是萬萬沒想到——
秦欲身上的衣衫都是破破舊舊的,許多地方針線縫得跟蜈蚣似的,本以為他只空有一身上位者的氣勢唬人罷了,沒想到……
沒想到……
“許有財,那便你來吧。”
村長做足了中立不偏向的做派,面上含着客氣禮貌的笑,可是打心眼兒裏為安哥兒高興的。
他本就希望這個小哥兒好,以前是沒法子,如今秦欲站出來了,還這樣財大氣粗大手筆——真是爽快,痛快!
“秦娃子,這年輕人,不要這般氣盛!”
許有財到底還是要臉,這麽多村裏人看着,族老主事兒的都在,還被架的這麽高,這個手印他是按也得按,不按也得按。
這一百兩白銀,不管他情不情願,他都得拿走。
“那麽這親,你便是退了。”
秦欲看着一張紙上已有了三個紅手印,退親的事兒已經完成大半,只差許老漢這個當爹的點頭。
扭頭看向一直坐在一旁,還鼻青臉腫的許老漢,許老娘,秦欲将印泥推到他們面前,冷聲道:“摁手印。”
許老娘被吓得身子一抖,許老漢顫顫巍巍就要動手按下,許大貴驀地站起身大喊:“不能按!”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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