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第 6 章 “休息會兒,哎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章 第 6 章 “休息會兒,哎喲……
“休息會兒,哎喲,休息會兒!”
許勇強招呼着乾活的漢子們,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走向樹蔭下的茶水桌。
“操,熱死我了,這六月天。”
“可不是,還是得早些乾活,太陽出來之後就太曬了,熱得慌。”
“衣裳都濕透了,中午回去得換身衣裳出來才行。”
漢子們帶着渾身熱氣,一窩蜂湧過來。
許求安連忙起身給他們讓開地兒,把喝茶的瓷碗都擺到小桌上,讓他們自己用竹勺從茶水桶裏舀茶喝。
“嘿,這茶水可好,涼滋滋的,加了薄荷啊?”
“嗯……”
許求安到底是個還沒出嫁的哥兒,不敢離他們太近,後撤好幾步。
秦欲帶着人随車從鎮上拉材料回來,一眼就看見了被擠到了樹蔭外,緊挨着太陽站的小哥兒,眉頭微皺。
他讓小哥兒過來幫工,是為了讓他在庇護下,可不是讓他來吃苦頭的。
“強子。”
秦欲喊了一聲:“太熱了,抓緊來把材料卸到山腳邊堆好,收工。”
下午等太陽不曬了,三四點才上工乾活。
“成,來了!”
喝完茶水的漢子們喘口氣,也不歇,又一窩蜂湧去幫着卸貨。
這時候加上秦欲帶回來的工人,人就多了,乾得熱火朝天的。
“還有茶水麽?”
秦欲走向略顯局促的許求安,眼底帶着笑意:“好熱,給我來一碗?”
“有的,好,好。”
許求安磕磕巴巴,連忙撿了個乾淨的瓷碗,用竹勺舀了一大碗薄荷茶出來,放到秦欲面前的桌上。
“你,你喝,還有很多。”
“好。”
秦欲輕笑,端起碗仰頭幾口喝完茶水,把空碗遞給他:“再來一碗。”
“……好。”
許求安連忙去拿他遞來的瓷碗,略顯得手忙腳亂的舀茶。
“累嗎?”
秦欲望着他,聲音磁磁的:“要是太累了就跟我說,幫工可以再請一個,不用那麽辛苦,茶水要得多,得提前多燒些晾涼。”
“午飯就在許勇強家吃,嫂子……哥夫郎會做午飯。”
“不累,我能乾的。”
許求安沒想過這樣好的好事兒能落到自己頭上,緊張的把一碗茶遞給他,有點被大餅砸中了的茫然感。
“那就行,有什麽事叫我一聲。”
秦欲一口氣喝完茶,手揣在口袋裏摸了摸,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把淘買來的小玩意兒拿出來。
這處人太多,太張揚了。
許求安畢竟是個訂了親的哥兒,不是未婚待嫁的哥兒,秦欲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可得顧及着小哥兒的名聲。
東西什麽時候送都成,不差這一會兒。
“欲子!”
身後,許勇強叫他,語調變了幾變:“欲子,快來!”
秦欲放下茶碗回頭。
他親老娘,帶着他哥嫂幾個,來他工地堵他來了。
昨天秦老大秦老二幾個跟那些漢子一道堵在許勇強家院子想得到這份工,秦欲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從他這兒沒讨到好,倒是想到把他老娘搬出來用孝道壓他了。
挺可笑的。
“來了。”
秦欲不緊不慢走到地基對面,直面秦老娘和秦老大幾兄弟。
“小秦崽子。”
秦老娘才五十多年歲,六十不到,幾個嫂子一左一右挽着她胳膊,他們一大家子人浩浩蕩蕩的。
秦欲懶散站定,沒什麽情緒,也沒說話,掃了他們一眼。
“你爹剛去,你怎麽就要自己分家出來起房子了?”
秦老娘語氣很不好:“你大哥讓你回家住,你偏不回來,非得借住在強子家,如今起房子也不請你親哥幫工——你這是想做什麽?不想管你老娘了是吧?!”
這帽子扣得挺有水平,把她一大家子都摘出去了,就他秦欲是個親爹剛死就要分家不贍養老娘的不孝子。
饒是秦欲經歷得多了,也沒忍住擡眸給了她一個正眼。
“小弟,我知道你不常在家,咱娘平日裏都是我們幾個照顧着,這我都沒說什麽了,你怎麽還能在這種時候戳娘的心窩子!?”
“爹,爹你沒伺候過,娘,娘你沒贍養過!”
秦老大沒好氣出聲指責:“我們再怎麽說也是兄弟,打斷骨頭還連着筋,你怎麽……”
秦欲身後一衆四十來個漢子瞅着看着,秦老娘和秦老大幾個兄弟就這麽當着所有人的面,對秦欲一頓擠兌臭罵。
聽了會兒,實在覺得煩,似乎也沒什麽給他們留面子的必要。
“說完了嗎?”
秦欲淡淡開口。
他的聲音沒帶什麽情緒,就是低沉磁性的淡,跟白水似的。
“說完到我說了?”
原主秦欲是個老實木讷被打壓都不會反抗的性子,但他秦欲可不是。
沒長尖刺的孤兒可活不長。
“我十八歲被你們送去軍中,如今已經二十五歲,期間七年時間,我每年托人給爹娘寄回七兩白銀,共計七七四十九兩雪花白銀。”
“我去!四十九兩白銀啊?!”
“去當兵居然有這麽多銀錢?!”
衆人瞬間嘩然,七嘴八舌議論:“這麽多銀錢,全給了秦老娘攢着啊?”
“怪不得秦欲這漢子敢起青磚大瓦房,還專程請了老師傅過來乾!”
秦欲微眯起眼:“你們秦老大秦老二幾個娶的媳婦,哪個不是用我賣命掙回來的銀錢娶的?這些銀錢,怎麽不夠爹娘買糧食米面吃嗎?用這些銀錢,花五兩銀子去買個下人回來,能替我伺候爹娘到老死。”
“怎麽,那四十九兩雪花白銀不夠?”
秦欲故意放大了聲,嗤笑:“如今怪我要分家自立門戶,我倒是想問問你們幾位當哥的,老爹剛走,我剛從軍中沒日沒夜奔波趕回來,怎麽家産就已經被你們瓜分乾淨了,竟是一個銅板也沒給我留?”
原主秦欲死得早,秦欲穿過來後,就沒想去跟他們計較這些有的沒的。
他自己有的是能力掙錢。
當時也沒想要許求安這個小哥兒,自然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懶得去算計。
如今他們倒好,他不追究,這些人反倒蹬鼻子上臉了。
“你胡說什麽!?”
秦老娘黑着臉,怒了:“我是你老娘,他們是你親兄長,何時輪得到你這個不孝子來指摘你老娘做事?!”
“所以你把爹留下的東西,我以前寄回來的銀錢,統統給了這幾個當兄長的,我這做小弟的多說半句了?”
事情挑開,有眼人自然能看清這裏邊兒的算計。
以前秦欲沒吭聲,秦老大幾個照常過着日子,村裏人都不知道,只當秦欲叛逆,不肯歸家。
沒想到有秦老娘能偏心成這樣的內情。
“你們什麽都沒給我,連我賣命掙來寄回的銀錢也克扣下,現在來指摘我什麽?”
秦欲輕笑,一身殺過人的氣勢又兇又狠。
“不對,你要分家出來自立門戶就是不對,你老娘我還沒死呢!”
“那我住哪兒?你們家給我留屋了麽?”
哪怕一間破爛的雜物房?
許勇強是知道內情的,一直替兄弟憋屈着,如今都說開了,他也不裝了,嗤笑一聲:“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欲子是咱秦大爺跟外邊兒人生的娃子呢。”
“這都是一個娘親肚子裏出來的種,怎麽當人娘親的就偏心成這個樣子了?”
他也不怕說話難聽,也不怕得罪人。
看戲的人都議論紛紛。
“這秦家兄弟也真是,自個兒沒用,竟混到了要私吞自家小弟的賣命錢——”
“真是沒種!”
“如今還來這樣鬧,真好意思,那個皮臉也忒厚了。”
“住嘴!都給我住嘴!”秦老娘臉色黑得難看,秦老大幾個更是黑沉着臉磨牙。
他們壓榨這個小弟,壓榨習慣了,也從他那兒索取習慣了,還以為他是以前那個好拿捏的。
現在連底子都被人都落出來,以後他們在村裏還怎麽做人?!
“秦欲!”
秦老大咬牙切齒低低威脅了一聲。
“那四十九兩白銀,如今還剩多少啊?”
秦欲面不改色,換了個懶散的姿勢站立:“要還有剩,我跟老娘一人一半,如何?”
頓了頓,秦欲譏諷嗤笑了聲:“你們幾個當哥的,總不至于侵占你們小弟我的賣命錢?”
“除開這七年我不在家贍養伺候爹娘的銀錢,怎麽着也能剩下個二十兩?”
敢來找他事兒,就付費吧。
就是不知道這些把銀錢看得命還重的,舍不舍得拿出來?
就算不拿出來,在這麽多人面前暴露了他們手裏攢有這樣多銀錢的事兒,想從他們手裏扣出錢來的人自然會去給他們做局。
秦欲就是故意的。
他從爛臭水泥溝裏爬出來的,腌臜手段有的是。
“沒有!你胡說什麽,哪裏來的那麽多銀錢!”
秦老娘被秦欲三兩句帶着走,臉色黑如鍋底,氣沖沖的揮手:“秦崽子,我今日就問你一句,你是不是真要不養你老娘,要分家?!”
“不分。”
秦欲勾唇:“怎麽,你很想給我扣個帽子,想逼我分家?”
這些把戲他見識得多了。
“好好好,分家就分家!”
秦老娘怒氣上頭,自說自話:“既如此,你每年給我二兩白銀,我跟着你大哥大嫂過日子,可不跟你這個白眼狼——!”
“我兄弟說不分家,你耳朵聾嗎?”
許勇強雙手抱胸,翻了個白眼。
本來天氣就熱,渾身都是汗。
這些拎不清的還來找事兒!
就秦欲這樣有能力的漢子,秦老大幾個要是跟他搞好關系,日後還愁沒銀錢使嗎?
那秦老娘也是心眼子偏到胳肢窩去了,有眼無珠,逮住這麽個有能力的兒子這樣欺負,就貼補一些連媳婦兒都娶不上的。
蠢貨!
“你,你說什麽?”
秦老娘一愣。
不,不分家?
秦欲不想分家?
“不分家啊,我這起房子雇的工人太多了,怕是要吃不起飯,我想從明兒起,我帶着人都回家吃飯去,就麻煩幾位嫂子做飯了。”
反正秦老娘當這麽多人面說沒把他趕出去,是他不孝順自己跑的,那他就回去。
好好孝順孝順他們。
“什麽?!”
幾個秦家嫂子先急了,大喊:“這麽多人都回去咱家吃飯?!”
“那哪兒行,我不同意!”
“我們家可沒那麽多糧給你們吃!”
她們又吵開了。
秦欲懶散半回過身,掃了眼那幫滿頭大汗的漢子,随口道:“都收工散了吧,下午四點太陽沒那麽熱了再過來上工。”
回頭看向秦老娘和秦老大幾個,秦欲挑眉:“我說了,我不分家,明個兒,是一定會帶人回家吃飯的。”
只要他沒分家,那他們就是一大家子。
秦欲帶人回去吃飯,那吃了再多的糧食,都是合理合法。
愛上哪兒告上哪兒告去。
就算他們告去族老那兒,告到衙門老爺那兒,那也是沒用,與自家孩子吵鬧有矛盾,純家事,誰管?
“你,你你這個——”
秦老娘氣得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氣。
“別裝暈了,真是的,誰不知道你秦老娘乾活利索,最是那中氣十足之人啊。”
許勇強嗤笑着嘲諷了句。
秦欲沒再理會他們,回頭遠遠的招呼樹蔭下,還在忙活着舀茶水的許求安:“走了,跟哥去吃飯。”
“啊,好,來了。”
許求安連忙擦乾手,把燒茶的鍋蓋子蓋上,晾着的茶水也蓋上了草稈蓋子,快步走向他。
秦欲帶着小哥兒,身後還跟了個唧唧歪歪罵人的許勇強,三人一道回了許勇強的小家堂屋。
許羽已經把午飯弄好了,他們回來正好吃午飯。
飯桌上,許勇強還在罵。
許羽大致了解了一下來龍去脈,也是又驚訝又生氣。
“怎麽會有這樣的老娘和親兄弟,真是……”
不過想想許勇強家的哥嫂,許羽大致也能理解了。
“之前強子也沒跟我說過這些事兒,我們當真是以為你自己不想回家才跑出來的。”
秦欲沒什麽情緒,夾了一塊雞腿肉放進乖乖捧着碗吃飯,不插話不吭聲的小哥兒碗裏。
“夾菜吃,別悶頭吃飯。”
“謝,謝謝……”
許求安又羞又緊張。
秦欲給他夾菜,已經是很親昵的僭越舉動。
許求安有些無措,可又不知道該怎麽拒絕。
“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兒,爺們兒都不樂意往出說。”
丢人。
許勇強也給自家媳婦兒夾了塊肉,道:“委屈你了媳婦兒,等欲子把他家整好了,我們也盡快考慮日後的事,若是哥嫂他們太欺負你,你也不必跟他們客氣。”
“……我知道的。”
許羽看了眼許求安,笑得溫柔。
作者有話說:
直接就是一個猛猛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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