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八十九回 金龍飛升破

第89章 第八十九回 金龍飛升破

白絨帶龍蛋逃出魔宮時, 遇到了從外面趕來桓旭與亓钰。

“旭哥哥……钰哥哥……”他遍體鱗傷，抱着兩顆龍蛋不停落淚，“烨哥哥他……”

新魔誕生, 整個魔界彌漫着一股蠢蠢欲動的魔氣，荒山枯川皆籠罩在黑雲之下, 壓抑又使人戰栗, 桓旭大致猜到自己還是來晚了，輕撫寶寶，凝聲道：“多謝你。”

“寶寶拜托你們了。”

桓旭留下一句話給亓钰和白絨, 往魔氣最強的地方飛去。

“砰——”的一聲巨響, 魔宮穹頂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掀開, 炎魔殿的岩漿瘋狂上漲, 流入枯川之中。

一個黑影掐着青影從魔宮沖出來, 将青影按在黑山上, 擡手取龍燼刀，刀刃對準心口正要刺去，一個聲音從後方傳來。

“烨兒。”

他紅着眼停頓, 刀刃仍朝原處逼近。

“是我。”

聲音越來越近，忽然間，他眼眶中溢出淚水。

“烨兒，我來接你了。”

桓旭靠近他, 而他像只受驚的貓兒，拿着刀猛然轉身，看都沒看, 揮刀砍去。

桓旭徒手接住龍烨的刀，慢慢再靠近，血液順着刀刃流到龍烨手中, 好似碰到滾燙的岩漿，他手一抖，紅眸顫動，不知所措地松開刀，雙手捂住頭，發出痛苦的呻吟。

“沒事的。”桓旭輕聲安撫，伸手欲觸碰他。

“別過來！”龍烨嘶聲喊，一瞬間退到數米外的岩漿上。

他雙眼煞紅，頭上的龍角變成紅黑色，白而薄的皮膚近乎透明，卻看不見底下有一絲血色，雪面，豔骨，渾身帶着一股過分妖冶的美，看一眼好似便會被攝去魂魄。

而桓旭目不轉睛看着他，神情與從前一樣深情，再次來到他身旁，朝他張開雙手。

“烨兒，随我回去吧，我與寶寶都很想你。”

龍烨聽到寶寶，突然變狂躁，體內躁動的魔氣源源不斷沖出來，他不受控制地擊碎身旁一座黑山，與此同時，天邊閃下一道天雷，穿過黑雲直直朝他劈來，他不躲，但有人替他挨了一下。

木香，微涼。熟悉的懷抱讓龍烨短暫恢複意識，看見桓旭還在，龍烨怒聲推開他：“快走啊！我已經成魔了！回不去了！”

“那我留下陪你。”

桓旭将他摟得更緊，龍烨仍是掙紮，近乎崩潰地說道：“放開我吧，樓離馬上要放羅剎海的魔物出來了，你去告訴天界，讓他們定要封好結界，魔界裏，我會……護好自己，今後的事，我們今後再談。”

“他們知道，我這回便是帶着他們來的，沒有魔物能逃出去。”

說罷，天邊又傳來轟隆的一聲雷響。他們此前最狼狽的時刻裏皆有雷鳴，頻繁聽見雷聲，兩人心中不免都有些不安，下意識地靠緊對方。

就在此時，一個肆意的笑聲響起。

“神君是說天界會封閉結界嗎？”樓離借青卿的身體又爬起來，看向天邊愈發陰郁濃厚的烏雲，笑了，“我看神君似乎是被他們騙了，他們根本沒打算封閉結界。”

桓旭：“…………”

桓旭沉默，雷鳴不止，像贊同樓離的人，不停揚起手打他的臉，或是怒或是驚，他的臉憋出一陣青一陣紅。

樓離看見他的神情，一時竟覺得有些可憐，解釋道：“萬雷咒，俗稱天雷咒，與飛升渡劫時的天雷同源，一旦發起，天地同震，世間所有結界不可抵抗，所有妖魔皆是天雷誅殺的對象。”

他嘆息一聲：“當年他們便是用了這招聯手殺了我，神君不會不知曉吧，亦或，他們沒有同你說清楚？否則……”他瞥了一眼不遠處折回來的白絨和亓钰，又笑，“神君的愛人與孩兒都在此處，你怎會同意讓他們啓動天雷咒呢？”

桓旭緊緊抱着龍烨，手上的傷咒愈發青黑。

樓離看見了，笑意不減。

“讓我猜猜，我師弟是不是同你說，他上回是借助了你飛升的力量，聯合後土将我誅殺的？”

他的聲音忽地落下，“其實他最該謝的不是你，亦不是後土，是昊夜。”提起這事，他咬牙憤怒，“當時若不是昊夜悄悄用龍骨将我一條靈脈禁锢強行拖我進羅剎海，我怎會輸給你們？”

一陣死一般的靜寂，樓離周遭魔氣湧動，忽然，一道耀眼的金光悄無聲息出現在魔氣之中，一神碾壓魔氣現身。

樓離微微驚訝，目色很快沉下來。

“師弟，好久不見。”

張術沒有回應他，而是放出一道金光将桓旭圍起，“你先出去。”

樓離見他不回，也不惱，好似唠家常一般，自顧自地說話。

“師弟你還不知道吧，昊夜後來早就清醒了。”他惋惜着，“昊夜好可憐，入魔是為了他人，死亦是為了他人，可世人只記下他弑殺成性，無人記得他的艱苦功勞。”

他邊說邊觀察張術的神情，見他無動于衷，猛然睜大眼睛，又眯上，意味深長地看了看一旁的苦命鴛鴦，“哦，對了，他臨死前還在羅剎海生下了一顆龍蛋，那顆龍蛋……”

話音未落，小青蛇的頭被斬下，滾入沸騰的岩漿中。

可沒了頭，樓離的聲音依舊沒有消失。

“怎麽了，師弟為何不讓我說了。”

“莫不是怕讓他們聽見，你乾霄帝君從前一樣動過凡心有過一段露水姻緣？”

“…………”

轟隆——

一聲雷鳴打破死寂，來自深淵的魔物發出尖銳的嘶鳴，肆意嘲笑那些天上的神。

“多可笑啊，一個犯了天規的神，對天地不忠，對伴侶不貞，對蒼生不仁，竟然還能掌管天界，決定這世間的正義公平。”

“夠了！”

張術忍耐已久，終于爆發吼出來，但他卻沒有失去理智，只沉着眸看向桓旭。

他不在乎樓離如何說他，他只怕桓旭受樓離影響。

見桓旭手上的傷咒又嚴重了，他暗想自己或許不該來，咬牙将氣咽下去。

“師兄。”他許久不曾叫這個稱呼，樓離一聽也怔了，“我如今喚你一聲師兄，是以同門的身份同你說話。”

“師兄你自诩正義公平，卻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你是為了天下蒼生嗎？不，你只認信你的蒼生，不信你的，你通通要消滅，你要的不是正義，是恐懼，你要所有人都恐懼你，敬畏你，但這可能嗎？”

“這不可能。”張術指着桓旭和龍烨，“世間總有像他們那樣明知不可為而為的人，即便你奪取他們的記憶，生命，他們依舊敢與你對抗，擰成一團，不死不休。”

“所以。”樓離低沉道，“我要他們變成我的人。”

話落間，魔界最底處傳來一陣劇烈轟鳴，無數騷動的魔物魔識從羅剎海出逃，魔界結界大開，但他們沒有四散奔逃，而是彙集到斷了頭的小青蛇身側，将其擁成一座巨觀。

須臾間，巨觀幻化成暗黑羅剎模樣，三頭六臂，六雙眼，一齊睜開看向張術。

“我已死過一回，便再與師弟切磋一回，看看師弟近些年有無長進。”

電光石火，一記羅剎掌劈來，那掌附着深厚魔氣，非常人能擋，龍烨身子疼痛欲裂，可看見那一掌，仍奮不顧身要去接。

“莫慌。”

桓旭攔他，下一刻，只見一道刺眼金光亮起，光影缭繞，金光散去，一個金身接住那羅剎掌站起。

“法相金身。”

一邊是神之法相金身，一邊是魔之羅剎魔體，雙方的較量因快而慢，時間仿佛停滞，龍烨目不轉睛，終于，在羅剎魔體崩塌的一瞬，龍烨化成巨魔龍，一聲龍吟沖向魔體将所有魔識吞噬。

“想辦法引他的魔識出來，若他魔識出現，必然會化作羅剎魔體，你不是他的對手，但魔體支撐不久，待其潰散時，你可化龍一并将魔識吞噬。”

龍烨用昊夜教他的方法困住了樓離的魔識。

轟隆隆——

空中一陣轟鳴，天雷咒正式開啓，逃出巨龍之口的魔物驚慌逃竄，巨龍又一聲長鳴。

桓旭看着眼前一幕，不可置信地看向帝君。

“帝君？”

張術沒有應他，放出一張天網，默默飛向巨龍，籠罩在其身上，巨龍化回人形，慢慢飄落。

桓旭僵硬地接住他。

“天雷咒一旦開啓，九天九夜不能關閉，我只能拖住一刻，有什麽話，盡快說吧。”

張術默默離開，桓旭擡頭看漫天的雷電，低頭看昏迷的龍烨，話哽在喉間，不停吞咽。

電閃雷鳴，妖魔四散，凄厲之聲，猶如地獄，因天網庇護，沒有電雷落到龍烨身上，可噩夢，還是成真了。

桓旭埋頭抱着龍烨，沉沉往下墜，即将墜入岩漿時，龍烨忽然發聲。

“我會帶着樓離的魔識離開，寶寶，今後交給你。”

桓旭抓住龍烨的放在自己快窒息的胸口上，“我陪你。”

龍烨看見他的手，忽然激動：“不可以！”

桓旭像是沒聽見，徹底放任手上的傷咒攀上身體。

“天界不能接受龍族，哪怕你一再請求，哪怕龍族一再犧牲，沒有用。”

“沒用，天界不會改變，能改的，始終只有你。”

“別再冒險了，你等不到那天……”

他的心冒出越來越多聲音，龍烨在他面前呼喊，他聽不見，他撥起他的臉，他看見他在哭。

莫哭……是我沒照顧好你們……

“桓旭！！！”

龍烨哭着叫醒桓旭。

“樓離的目的不是讓我入魔！是讓你入魔！”

他破碎的聲音随雷聲一同傳進桓旭耳朵，忽然，心頭湧起一陣暖，一個閃着光亮的東西貼着他的心将那些嘈雜的聲音隔絕。

桓旭低頭看去，衣衫不知何時松開，龍烨按着他的心口，将一片流光溢彩的龍鱗貼在他心上。

“護心鱗，我入魔前取下的，戴好。”

他紅眸中泛着光，看他如看天上消失已久的太陽。

“你不可以入魔，你要做萬人敬仰的神明。”

說罷，龍烨身子浮起，雙手與他慢慢分離。

“護心鱗是龍族身上最堅硬的龍鱗，一枚成熟的護心鱗，不僅可以抵禦刀劍傷害，還可以隔絕魔氣入侵，你若是決定好了要以身弑魔，就必須先将護心鱗摘下。”

“吞噬魔識，以龍骨為鎖，将其困在身體裏，最後用離陽火徹底誅殺他的魔識。”

護心鱗，是離開弑神殿後取下的，因為弑神殿中才體驗過“喪子”之痛，取龍鱗時，他一聲不吭。

以身弑魔，是取龍鱗後決定的，樓離必須得死，哪怕身隕火海，他也要除去魔識。

“我想做這件事，沒有人逼我。”

“我是妖，可我見過人間的美好，感受過人間的溫暖，他們幫過我，我也想幫幫他們，天該亮了，也該暖了，你放我去，我的心願便了了。”

堅持自己認為對的事，龍烨明亮的眼眸裏有耀眼的光，桓旭被那束光深深刺痛，纖長的手在一瞬間離開他。

“烨兒……”

他越飄越高，天雷電齊落的一剎，他額間顯出紅紋，以離陽火覆蓋全身，烈火熊熊燃起，他微笑着，同桓旭說最後一句話，決然閉上雙眼。

一切都結束吧，他這一生有愛他的人，也遇到了他愛的人，踏過紅塵山河，看過風花雪月，走過春夏秋冬，一點都不可惜。

不可惜……可若是能再見到爹爹一面，能聽見寶寶再喊他一聲爹爹……

他不是聖人，心慢慢疼起來，疼吧，一會兒燒沒了身子，會更疼。

冰絲做的衣衫已燒毀，烈火攀上他的身體，他不可避免的發顫，顫了片刻，平靜地等待疼痛，可不知怎麽，他覺得火好溫暖，一點兒都不疼。

火愈燒愈烈，預想的灼燒感始終沒來，龍烨忽然睜開眼。

一睜眼，身旁是一圈金光，桓旭站在他身後，靜靜看着他。

透明的金身，沒有那麽龐大，與平常的他一樣，站在他身後護着他。

這是他的神識。

龍烨看着他，驚訝又無奈，“你……怎麽……”

“我陪你。”

桓旭再一次說出這句話，龍烨搖頭，将所有情緒都收到心裏，“我不要你陪我……這是離陽火。”

“我知道，我也曾被離陽火燒過九天九夜。”

桓旭默默環住龍烨，輕輕撫摸他的背。

龍烨拒絕了太多次，累了，在他懷裏松了身子，閉上眼欲就此睡去，忽然，聽見他在耳邊說。

“告訴你一個秘密，那日，我在你身上放了仙骨。”

龍烨猛然睜開眼，推開桓旭問：“什麽仙骨？”

“就是助你成神仙的東西。”

桓旭握住龍烨的手，目色堅定。

“當年我的神識，亦是在這離陽火的灼燒下淬煉出來，涅槃重生，我可以，你定也可以。”

“……”

龍烨怔住，仿佛回到初次聽聞自己要獨自出山尋七情淚的那一日，震驚，茫然，但心裏又暗暗湧出激動與期待。

“我……可以嗎？”

“嗯。”

桓旭不假思索地點頭，在他額上落下一吻。

龍烨心中燃起希望，離陽火愈發熱烈，将他整個人照得通紅，好似披上了一件火紅的吉服。

桓旭看着他，想起了新婚那夜。

“你聽外面的雷聲，像不像那日的迎親聲，今日，我們便在這天地的見證下正式禮成，可好。”

“……好。”

他們手牽着手，頭對着頭。

“龍鱗為聘，天罰為媒。”

第一聲，你高聲說。

“淨你心魔，塑我仙骨。”

第二聲，我笑聲答。

“佳偶天成，涅槃重生。”

第三聲，我們一同浴火，不離不棄。

天雷，響了九天九夜，烈火，亦燒了九天九夜。

雷停火滅的一瞬，天地間出現一道虹光，與此同時，一個閃着虹光的靈球從魔界緩緩升至高空，照亮冰封已久的大地。

靈球越升越大，也越來越熾熱，像一顆膨脹的火種，讓冰雪慢慢消融。

“啪”的一聲，好似蛋殼破裂，裂縫中發出縷縷耀眼光芒。

“昂——”

龍吟聲響徹天地，一只金龍帶着火焰破殼而出，首尾相接，環成圓日模樣朝天地散發金光，光照之地，冰雪徹底融化。

“太陽，是太陽出來了！”

人們望着天上看，不一會兒，有人激動又道。

“發芽了！雪下有種子發芽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