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回 神木驚夢有

第71章 第七十一回 神木驚夢有

一團烈火劃過天際, 沒有任何預兆，千萬烈火如驟雨崩漏而下。

樹木，大地, 生靈，沒有一個能躲過這場災難, 偏偏洪濤又來, 淹沒萬物，整座神木林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神木的枝葉已被燒毀，只留下光禿禿的枝乾, 桓旭此時還未化出神識, 不能化形移動逃向別處。

熾熱的離陽火在他身上灼燒, 愈燒愈烈, 他忍着劇痛, 不停生根, 牢牢紮進被洪水沖刷的土地上，結根固土，保留生的希望。

只要根還在, 他便不會死。

他苦苦撐着，可天不遂願，越來越多流火穿過枝乾來到樹木根部，多方炙烤着他的樹乾。

不能燃根, 堅持住，熬過此刻，天界定會平下這場災禍。

他自我安慰, 繼續生根，突然，一個熟悉的叫聲從下方傳來。

“喵嗚！”

桓旭聞聲看去, 只見一只九尾異色貓圍在他的樹乾旁焦急地叫喊。

“喵嗚！”

又是一聲尖銳叫聲，它紅着眼，忽地撲上樹乾企圖撲滅火焰，可火實在太大，一條尾巴很快燒沒，火勢依舊兇猛。

快走！

桓旭無聲吶吶。

小山貓似乎聽見了，擡頭望了他一眼，卻不走，又叫了一聲，額上紅紋亮起，繼續往烈火中撲去。

金烏流火，九天九夜，小山貓的死，深深印刻在桓旭記憶中。

天火終于停了，他也終于渡過劫難化出神識。

此後，他被稱為東極神君，掌管着萬物萌生，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神明。

樹千年，神千年，千萬年後，他近乎看透周遭萬物的生死輪轉，也正因如此，他時常感覺自己處在一個虛空世界，再沒什麽能掀起他心中的波瀾。

他在虛無中靜修，突然，天邊竟又落下流火。

漫天流火，落焰成箭，刺穿一只腿，腿間血流不止，但馬上之人依舊朝着前方策馬飛馳。

他穿過大漠，意識模糊地來到桓旭面前，桓旭漠然睜開眼，見了他，目色微變。

他星眸月靥，笑容和煦，桓旭看着他，冰冷的目光慢慢變得柔和，怎料下一刻，天雷滾滾，飛箭又來，他張開手擁抱，身前擁着桓旭，身後背負萬箭，輕輕留下一句話。

“你我今生無緣，來世再見。”

“不！”

桓旭驚醒，猛然睜開眼。

是……夢……

他深換呼吸，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終于反應過來自己又做了夢。

自恢複神格，他開始頻繁做兩個夢。

一個，是當年金烏流火，小山貓被燒死；另一個，便是一人策馬來見他，最後萬箭穿心而死。

桓旭不認識那人，可他心痛萬分，因為那人長相，與龍烨一模一樣。

“烨兒……”

桓旭輕喚，卻忽然發現龍烨不在樹上，于是立即起身去尋他。

他掐訣一探，很快尋到龍烨的下落。

龍烨竟在神木林結界邊緣！

桓旭沒有時間思考，迅速閃去神木林邊界之處，正巧看見龍烨脫了衣衫，要往東極海中去。

“不能下去！”

桓旭大喊一聲。

龍烨先是吓一跳，而後看向桓旭，疑惑道：“為何不能，我想下去洗洗。”

龍烨神色與話語中透露着不滿。

來到神木林多日，桓旭緊緊盯着他的一舉一動，他也都乖乖聽話，從不亂跑，只這一回，他醒來覺得身上有些燥熱，又見桓旭在樹下冥神閉目着，便想着自己來岸邊洗一洗，他也不是犯了什麽大錯，至于如此大聲地吼他麽。

桓旭也意識到自己過于緊張，失了控，于是壓了壓嗓子，走過去，握住他的手，溫聲道：“此水性濁，真不能下去。”

桓旭哄着，可龍烨沒有立馬給他臺階下，而是看了看那水，皺眉道：“此水明明清澈得很，怎會污濁？”

桓旭知曉他是鬧脾氣了，摟住他又哄：“過去金烏流火，洪濤橫流，東極之地諸多生靈葬身此海，水下寸草不生，污濁得很，對你不好，對寶寶更不好。”

龍烨一聽，驚了神，連忙護住肚子，“這……我不知曉……我不下去便是。”

見他終于放棄下去，桓旭也總算舒一口氣，仔細替他穿上衣衫，低聲道：“雖然此地無人，可花草樹木皆是生靈，你這一脫，全被它們看去了，我可是要吃醋的。”

“噗。”龍烨笑出聲，“草木的醋你也吃。”

“當然。”桓旭看着他的眼睛，認真道，“我可不就是草木，還是一棵老木頭，神木林靈氣充沛，哪日若是生出一棵嫩草也成了神，他可是會一直記着你。”

“什麽老木嫩草，你在胡說什麽呀……”此地雖是靈聖之地，但也不是說成神便成神的，堂堂一個神，成日淨瞎說話來逗他。

龍烨紅了臉，繼續道：“況且，除了你，誰會一直盯着我看……”

桓旭繼續脈脈看着他，弄得他更加不好意思，最後只能點頭，“……好吧，我今後，只給你看。”

桓旭欣慰笑了笑，将他摟緊懷中，柔聲道：“你想沐浴，我改日采些花露給你。”

“那算了。”龍烨搖搖頭，“太麻煩。”

“不麻煩。”桓旭目光瞥向海面，看見一抹異樣的光亮，微微凝起眉，但聲音依舊從容溫柔，“乖，你先回神木上，我去給你采花露。”

說來也奇怪，龍烨似乎抗拒不了桓旭這般柔中帶剛的話，他窩在桓旭寬厚的胸膛中，嗅着沉穩的木香，方才的別扭統統沒了，只乖巧地點了點頭，“好吧，那你早些回來。”

桓旭笑言：“好。”

桓旭看着龍烨回去，笑意慢慢褪去，再看海面，那結界之外，悄然出現一縷靈光。

龍烨十月懷胎，他已錯過數月，他必須放下一切保護他陪他安胎，于是瞞着天界帶他回了神木林。

可近日天界似乎已有所察覺，不時派人來探查，他歸來一事，終究是瞞不下去了。

桓旭攥緊手，喚來金烏。

“我要出去一趟，勞煩你替我照看好他。”

話音落，桓旭遁光消失，去往九霄玄天。

天界淩霄殿。

乾霄帝君對桓旭的到來并不驚訝，仿佛猜到他會來，從容地喚他坐下弈棋。

“來了，這是多年前我與一名神君沒下完的棋，你且坐下試試。”

帝君一邊說，一邊拿起一顆黑子，跨過已僵死的半面棋局，在棋盤另一角落下一子。

“輪到你了。”他将一枚白子遞到桓旭面前，平靜道。

桓旭早有聽聞帝君在凡塵時有下棋的愛好，可多年來卻不曾見過他下棋，今日突然拿出棋盤，屬實有些異常，像是刻意要留下他……

“多謝帝君邀請，可桓旭此次來，是來同帝君請罪的。”桓旭沒接棋子，躬身致歉，“桓旭因故已暴露神籍，尋找奕明仙君一事，恐不能再勝任，望帝君恕罪。”

帝君擡起頭，默默看着他，良久，忽地笑出聲，“不能找便不能找，我派他人去便可，你何罪之有？”

桓旭：“……”

“你若是真想同我賠罪。”帝君再次将棋子遞給他，沉聲，“來陪我将這盤棋下完吧。”

桓旭起身，但依舊沒有接棋子，“抱歉帝君，桓旭的确不勝棋力，無法與帝君對弈。”

“我記得你的棋藝很好。”帝君聲音又低了幾分，“我見過你與那人對弈。”

桓旭目色一怔，“帝君怕是記錯了，桓旭從未與人對弈過。”

“錯了？”帝君看着他錯愕的神情，又笑出聲，“或許真是我記錯了，你先回去吧。”

帝君一如既往地寬待他，可這一回，桓旭卻覺得他的反應奇怪，只是他也說不出是何處奇怪，于是接過身旁的棋子，将棋子放回棋奁中，退步要告辭。

“手怎麽受傷了？”帝君看見桓旭指尖隐藏起來的傷痕，皺眉問道。

桓旭頓了片刻，回道：“上回去羅剎海不小心傷的。”

帝君盯着那泛黑氣的傷痕，神色肅然，“受傷了，為何不說？”

桓旭：“小傷，不足挂齒。”

“能在你手上留下痕跡的傷，可稱不上小傷。”帝君取出一罐綠玉瓶，“拿去，好好養傷。”

桓旭看了看那綠玉瓶，認出那是帝君親自研制的神藥，猶豫片刻，最後收下。

“多謝帝君，桓旭先行告退。”

桓旭離開淩霄殿，另一名神官到來，帝君放下手中棋子，“進來吧。”

一名頭戴魚尾冠的銀發神官抱着姻緣薄進殿，低着頭，顫聲道：“見……見過帝君。”

“紅鸾星君。”帝君開門見山問道，“你說你算到東極神君紅鸾星動，這是何時之事？”

紅鸾星君：“回，回帝君，此事，是小仙前不久算到的。”

“神君可來問過你此事？”帝君又問。

紅鸾星君：“沒有。”

“沒有……”帝君若有所思，思考了許久，看向紅鸾星君，“緣澤，你掌管姻緣簿，也有些時日了吧。”

紅鸾星君驚眸，他不知帝君為何忽然喚他姓名，這回是他飛升上界以來第二次見帝君，第一次見帝君時，帝君将一本殘缺的姻緣薄交與他，讓他幫忙修複，此後便再沒傳喚過他，今日他驚然發現天界有幾名神官同時紅鸾星動，大喊不好，怎料下一刻，帝君的傳令便來了。

他本就不知該如何提起那事，緊張不敢看帝君的眼睛，現下帝君這麽一問，他更是慌出了冷汗，頭埋得更低，顫着手将姻緣簿遞上前。

“回帝君，算上今年，小仙掌管姻緣簿已有十年了。”

“天界十年，人間千年……”

帝君瞥了一眼姻緣簿，卻不打開。

“去吧，回去保管好姻緣簿，切莫讓他人查看。”

*

桓旭回到神木林，已是淩晨。

他落到神木之下，立即用法術采了一池花露，随後飛上神木去看他心愛之人。

此刻，龍烨躺在巢中，雙手抱着他的樹葉，微微蜷着身入了眠。

他走上前，輕撫他額發，覺得不夠，又抓起他的手，細細親吻。

微涼的觸感一陣陣拂過指尖，龍烨緩緩睜開眼，迷糊道：“你回來了。”

“吵醒你了。”桓旭柔聲問，“花露采好了，要不要洗？”

龍烨不語，擡起手，等着桓旭來抱。

桓旭微笑，默默将他抱去花露池。

龍烨躺在池邊，溫涼的花露恰好漫過他的肚子，桓旭用花瓣做拭巾，給他輕輕擦拭身子，他舒服得不時哼哼，可當桓旭問他想不想要時，他卻搖搖頭。

“你過來。”

“？”

“來我背後。”

桓旭不解，但還是放下拭巾過去。

“坐好。”

待他坐下，龍烨便往他身上一靠，紅撲撲的臉上立馬洋溢出滿意的笑容。

桓旭笑了，原來是要拿他當靠墊。當靠墊沒什麽，他只擔心自己這塊木頭靠墊硌着他的寶貝，讓他的寶貝躺得不舒服，于是在心裏默默念起清心訣。

然而念清心訣是無用的，美人在懷，就算他是木頭也無法無動于衷，他窘迫的不敢動，龍烨很快發現他的窘迫。

“難受？”

“……嗯。”

“那我幫幫你。”

龍烨沒說怎麽幫，一邊抓起桓旭的手擡上來，一邊挪了挪腿，依舊靠着他，回眸輕輕吻上他的唇。

掌心不留縫隙緊緊扣着，滑膩的腿也在池中緊緊并攏，渾圓的肚子時而沉下時而浮起，汗水與池水相融，鬧到天蒙蒙亮，剛擦好的身子又要再擦一遍。

桓旭給龍烨仔仔細細又擦拭一遍，回到巢中，龍烨的手已經酸得不想動了，腿間也紅了一大片，懶洋洋躺着，卻不讓桓旭離開。

“別走。”

“不走。”

桓旭依舊躺在龍烨身後，可龍烨卻越躺越不安分，桓旭抱住他，他身子明顯顫了顫。

“怎麽了？”

龍烨回過頭，不可思議地朝下看了看，“桓旭，你怎麽還是……”

桓旭也尴尬，他也不想這樣，可他管不住，“不必管，睡吧。”

“……桓旭。”

龍烨咽了咽喉嚨，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兩片起伏的紅暈，那刻在骨子裏的酥麻記憶又湧上來，弄得他渾身都癢起來。

他再次回過身，水汪汪地看向桓旭，支支吾吾道：“要不，你還是來吧，我也……忍得辛苦……”

作者有話說：

可惡！大頭被小頭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