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七十六回 光與希望之

第76章 第七十六回 光與希望之

生下龍蛋, 龍烨抱着蛋長長睡了一覺。

再醒來，身上溫暖舒适，屋外風和日麗。

“叽！”

小金烏原是伏在龍烨肚子上, 見他睜開眼睛，興奮地朝他臉上飛去, 可到了跟前, 又撲騰翅膀剎下身，小心翼翼地用額頭的絨毛蹭他的臉。

“好癢……”龍烨笑，騰出一只手撫摸它的頭, 小金烏被摸得舒服, 身上的絨毛愈發柔亮。

龍烨柔柔地看着它, 低下頭, 看了看懷裏的龍蛋, 微微凝起眉。

他是早産, 寶寶未足月便降生，個頭遠不及普通龍蛋，小小的一顆, 捧在手上怕摔，含在嘴裏怕碎。

“辰辰，寶寶。”

龍烨很早便為寶寶取好了小名。

爹爹說過，辰為土象。

他為火, 爹爹為木，木生火，火生土, 桓旭是陽木，辰五行屬陽土，辰辰, 便是他與桓旭的寶寶，是良辰，是星辰，是誕生光明與希望的沃土。

“辰辰……”

龍烨抱着寶寶喃喃，忽然，外面傳來聲音。

“他叫辰辰？”

紅娘拿着晾曬好的衣衫走進來，笑道：“今後若是像你，定也是個大美人兒。”

龍烨看見她，心中暖意融融，“多謝你……”他頓了頓，問，“還不知你的姓名。”

“我？”紅娘放下衣衫，“我就是山下陳家莊的一個紅娘，偶爾幫人牽牽線，說說親，沒自己的姓名，大夥兒都喚我紅姨。”

“紅姨，謝謝你。”

“不必謝。”紅姨搖頭，“我只是幫了小忙，孩子是你拼了命生的。”像是想起什麽，皺眉問，“那日生産你流了不少血，你們生完孩子需要坐月子嗎？需不需要吃什麽，用什麽？”

“不必。”龍烨亦搖頭，“我已經好了。”

其實不止是好了，生完寶寶之後，龍烨明顯能感覺到身上很輕盈，靈脈通暢且充沛，仿佛自己不是生了個孩子，而是閉了一個關，出關後修為大漲。

“那便好。”紅姨點點頭，看了看他，猶豫片刻，最後還是問道，“你夫君……何時歸來？”

“……”

龍烨沉了沉眸，沒有回答。

紅姨知曉自己不該問，在他們那裏，生了孩子沒了丈夫的女人心裏最是苦，她提起來，無異于往人心口上撒鹽。

可不論如何，青鸾山神那件事也是告訴他的，到底饒不開那人。

“那青鸾殿和青鸾山神，都被你夫君除去了，我代山下百姓謝謝你們。”

“若不是你們，我們陳家莊不知還要有多少姑娘要遭殃，感謝你們，幫我們除去妖孽。”

說着，紅姨跪下給龍烨扣頭。

“帶我去看看吧。”

龍烨将她扶起。

“我想去看看那青鸾殿。”

*

青鸾山頂，青鸾殿一夜倒塌，風雨沖刷，雷電交加，此刻已是敗瓦殘垣，全然沒了神殿的模樣。

廢墟之中，有人拿着鋤頭與鐵鍬來回穿行，一邊挖掘廢土，一邊叫喊。

“阿囡！”

“阿囡啊！”

他們聲音沙啞哽咽，神情悲怆可憐，失魂落魄苦尋着，卻始終沒能尋到一人。

“他們是來尋閨女的。”紅姨嘆了一口氣，看向茫茫廢墟，“可這青鸾殿如今成了這副模樣，即便她們沒有遭那妖孽的毒手，也難保性命了。”

龍烨緩緩靠近廢墟，蹲下身，伸手觸摸石礫，閉上眼睛感受此處的氣息。

片刻後，他收回手，搖了搖頭，“下面沒有活人了。”

“是。”紅姨又看了看他們，“或許他們也知，只是想将屍首領回去，讓閨女早日入土為安。”

“屍首也沒了。”

龍烨堅定道，紅姨信他，憂心地看向那些尋女之人，“那……我去同他們說……”

紅姨說着便要過去，龍烨攔住她，“喪子之痛，刻骨銘心。他們既然能來，那痛便是深入骨髓了，此刻聽不進任何話，讓他們尋吧，不必打擾。”

紅姨看着龍烨，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明明生子之時還那麽沖動青澀，動不動便要拿刀子捅自己，生下孩子之後，倒是成長得很快，這份從容與鎮靜，越看越像另一半了。

“是，你說的在理。”紅姨點頭，“是我考慮不周了。”

龍烨依舊神色凝重地看着廢墟，像是找什麽東西，紅姨問：“你在尋什麽？”

龍烨沒有回答。

他在尋桓旭的蹤跡，尋桓旭有沒有給他留下什麽東西。

雖然都是不辭而別，但這一回，龍烨感覺與上回不一樣，他隐隐有感覺，桓旭早知劫難會來，于是着急将他送回靈栖山，離開他身旁時，也給他留下金烏護着他。

這一回離別，桓旭是有準備的。

想到此處，龍烨心中一陣堵。

若是離別不可避免，至少好好同他道個別啊，回回都如此鬧失蹤，叫他如何……如何平複心緒。

龍烨捂住心口，淚水不自覺從眼角溢出，淚珠劃過臉龐，落到廢墟之上。

“烨兒。”

忽然，像是聽到一聲呼喚，龍烨猛然擡起頭，只見不遠處的泥土裏，泛起一陣微弱的靈光。

那是……

龍烨連忙奔去，從泥土中取出一枚淺金色的香牌。

香牌上雕有一株巨木，巨木之上栖息着一只盤龍，香牌散着熟悉的香氣，背面是熟悉的字跡——

“靈栖山等我。”

龍烨念出字，眸光閃爍地看着上面的一木一龍，良久，将香牌緊緊放在胸前，顫聲道。

“好，我等你。”

*

天界。

彼時電閃雷鳴，此刻已然風平浪靜。

無事發生一般，衆神各司其職忙碌，閑了便去仙臺閣聊幾句。

“諸位聽說了麽，傳言，那奕明仙君有消息了。”

“噢？他去了何處？”

“還能去哪兒，往凡間去了呗。”

“嗯？他去凡間作甚？”

“還能作甚，去見那沒斷乾淨的孽緣。”一神官搖搖頭，“我說他這回是真栽進去了，不僅私自下凡，還将派去尋他的神官狠打了一頓，如此一來，即便帝君再寵他，也不能避免一頓重罰了。”

“啊？”另一神官傻眼，“派去尋奕明仙君的神官不是東極神君嗎？奕明仙君将東極神君打了？”

“非也，東極神君尋到一半便撂挑子了，後來派玄吾天君去的。”

“啧，玄吾天君怎麽老遇到這種事，啊不是，我說，東極神君怎的做一半撂挑子了，帝君沒說他？”

“誰知曉呢，人是帝君眼前的紅人，自然随心所欲。”

“神君現在何處？”

一名小神官探出身，好奇問道。

“不知道啊，估計回東極之地了吧。”

“真好，若有來世，我也要做這種神仙。”

“散了散了。”

衆神散去，亓钰站在原地，凝眉往九重天看去，思索片刻，去往淩霄殿。

“醒了？”

桓旭睜開眼睛，只見帝君立在一旁，神情如往常一般從容平和，問他：“身上可還有不适？”

桓旭目色茫然，看了看帝君，又掃了一眼周遭，見到兩側火紅的淩霄花，便知曉此處是淩霄殿的內殿。

他看着淩霄花，疑惑問：“帝君，我為何在此處？”

帝君沒有立即回應，仔細看了一會兒，确認他沒了那日的記憶，說道：“你奉命去羅剎海平亂，中了傷咒，我将你接回來解咒。”

“中咒？”桓旭擡起手，看見自己指尖有道淡痕，站起身，察覺身上的确有傷痕療愈的痕跡，于是躬身向帝君道謝，“多謝帝君為我療傷。”

帝君欣慰笑了笑，“即好了，便回去吧。回東極之地，好好靜養一陣。”

桓旭聞聲，道謝告辭。

望着他離開的背景，帝君的笑意緩緩落下。

“出來吧。”

話音落，一名玄袍神官緩緩出現。

“去東極之地，暗中關注其行動。”

“需要看多久。”

帝君頓然，閉上眼睛。

回想桓旭受雷罰之時，斷業刀砍下三刀，桓旭劇烈掙紮，導致刑罰柱斷裂，刑罰不得不中斷。

而他到底還是心軟了，沒讓李玄繼續動刑，将遍體鱗傷的桓旭接回淩霄殿療傷。

神妖相戀是重罪，為不驚擾天界，此事全程瞞着衆神，李玄雖奉命行事，但知曉其中前因後果的，只有他自己。

他不願放棄桓旭，千萬年來，因汲取天地之靈與純陽精華育出神識的，有且僅有桓旭一神。

當年樓離堕落入魔，引發金烏流火等天災，萬物淪陷，天地大亂，而桓旭渡劫成神，他與後土是借用了他的純陽精氣，才成功将樓離誅殺，将其殘魂封印到羅剎海最深處。

封印年年加固，魔界卻依舊頻繁異動，他與後土都知曉，這是樓離殘魂集結了羅剎海衆魔物，企圖破除封印複活出逃。

防患于未然，他與後土都在防備着，可無人知曉意外何時發生，若不能及時阻攔樓離，天地又将遭受一場浩劫，而桓旭，仍是化解劫難之關鍵。

不論如何，不能讓悲劇再次發生。

帝君睜開眼睛，看向李玄。

“先看個百年，百年之後，我提你做八方水神。”

李玄微微擡眸，但很快恢複平靜。

“多謝帝君。”

桓旭從淩霄殿出來，迎面走來一名小神官。

“神君！”亓钰激動走到桓旭面前，“你真在此處！”

自風砂鎮一別，亓钰便再沒見過桓旭，只偶爾聽說他的去向，聽聞他又接了差事去往凡間，亓钰心中隐隐擔憂，他先前下凡是為交差，可再次下凡，定是為了龍烨，神妖相戀，天界不容，遲早是要出事的。

見到桓旭看起來并無大礙，亓钰松了一口氣。

“許久未見神君消息，我還以為神君遇到了什麽麻煩。”亓钰笑，“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少年郎的笑容真摯燦爛，是天界少有的，桓旭看着他，心中有觸動，也微微勾起唇角。

“我們認識嗎？”

“…………”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