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回 邪道落淚龍鱗歸

第11章 第十一回 邪道落淚龍鱗歸

世間萬物，死生輪回，可生與死從來不是兩個極端，而是無數循環的臨界接點。

除非靈與肉灰飛湮滅，萬物皆有來生，除去魔類，萬物皆可轉世重來，此為天道。

天道輪回，因果循環，世間唯有三者可逆天而行，其一為十八層地獄，囚禁極惡之人，其二為魔界羅剎海，鎮壓極惡之魔，其三為離陽火，烈焰焚燒，可将萬物生靈燒毀，永世不得轉生。

此三者中，前二者為“禁锢”，皆為後土所管，為制惡懲邪，她祭出無量法像，終年不得現形；而後者離陽火為“毀滅”，通常為天災妖禍，當年金烏流火，天火即為離陽火，世間偶爾出現幾個會使用離陽火的妖族，無一能得善終。

或以身為罰，或不得善終，只因逆反天道法理，終将遭受反噬，此道此法，亘古不變。

“龍烨！”桓旭大喊，“他今日必死，但不必用離陽火！離陽火傷生靈逆反天道，絕不可濫用！”

“他奪我爹爹護心鱗，辱我爹爹聲譽。”龍烨怒然發聲，“我必讓他生不如死！”

“不……不要……”

烈焰熊熊燃燒，王善仁除了哀嚎再發不出其他聲音。

桓旭望向王善仁，其殘破的身前确有一片青光，果真是龍族護心鱗！桓旭頓時明白了那晚為何刺不穿他身體，原來竟是護心鱗。

桓旭緊皺眉頭，冷靜又喊：“龍烨你先停下，我幫你取回護心鱗。”

龍烨沒回答，龍焰亦沒有停。

桓旭：“……”

桓旭不知如何再勸，龍烨如今被憤怒沖走了理智，這般下去，他可能真的會用離陽火活活燒死王善仁，王善仁修邪道已然快入魔，死不足惜，可他的死若是牽連到龍烨……

桓旭再次看向龍烨，暴怒的龍弓着身背，原本純淨的黃金瞳此時變得淩厲，瞳仁周圍充斥不尋常的紅。

不行，得用法術阻止他。桓旭心想，擡起封了鎖神咒的手，也正是此時，他看見龍額處隐隐出現一個紅色的雲火紋。

那紅紋……

震驚與激動促使桓旭氣脈翻湧，掌心鎖神咒迅速泛起紅光。

解咒僅需雙目再一開合，然而就在桓旭準備閉上眼的剎那，天邊飛來兩道一紫一紅的長影，細一看，竟是一紫一紅兩只龍！

兩只龍身形比龍烨稍大，朝龍烨直直飛來。

“龍烨停手！”

二龍異口同聲，聯合絞成繩索，将龍烨全身纏住，緊接着合力将龍烨拉到空中。

桓旭見狀，立即揮劍掀起泥土往王善仁身上砸，雨水混着泥土，水土相融壘起低冢，總算撲滅王善仁身上的火光。

泥水掩埋，王善仁漏出半個頭，奄奄一息顫動雙眼。

龍烨眼見火被撲滅，再次奮力掙紮。

“龍烨！”

紫龍捆緊龍烨又喊一聲，龍烨這才回頭看。

左側龍鱗濃紫如墨，龍角纖長，龍眸為黃金瞳，右側龍鱗赤紅如火，龍角圓鈍，龍眸亦為黃金瞳。二龍看着他，同時喊：“龍烨醒醒，是我們！”

“大哥二哥？”龍烨看向一紫一紅兩只龍，驚道，“你們怎麽來了？”

大哥名為龍煜，龍烨大伯的兒子，紫鱗龍，是同輩中第一個出山的龍，亦是最快集齊七情淚歸山的龍。

二哥名為龍爍，龍烨二伯的兒子，紅鱗龍，比龍烨早幾年出山，歸山時給龍烨帶了不少人間的糖糕點心，龍烨也因此喜歡上此類甜食。

許久不見兩位哥哥，龍烨眼眶微濕，情緒逐漸平複。

龍爍：“爹爹算到你近日會遇見難事，處理不好可能會埋下大禍根，讓我們出來找你。”

龍爍的爹爹，也就是龍烨的二伯龍茂擅長占靈術，能占出龍族的氣陣與未來之勢。數日前，龍茂占靈見龍烨的氣陣忽然變化，便知龍烨遇見了難事，随即與其他幾龍商議，派龍煜與龍爍出山尋龍烨。

“果然你險些出了岔子。”龍煜嚴肅道，“小烨，你忘了大家交代的事了嗎，不論發生何事，斷不能用離陽火拿人性命。”

龍烨委屈，“那人拿了爹爹的護心鱗！”

“！！！”

幾龍看向一處。

此時，桓旭從泥堆中拽出王善仁。那人經歷了一番折磨，已然沒了嚣張氣焰，神情恍惚，從污穢的大袖中取出一物，顫顫巍巍舉起來。

“這是我師弟留給我的乾坤袋，給你，別殺我。”

修道人士遇到危難時，常獻出自身法寶以換取同情茍活一命，可此人修了邪道，若是放任不管，他日必然入魔，桓旭不打算留他的性命。

桓旭不接，嚴聲問：“你把秋霜藏在了何處？”

王善仁的手繼續顫抖，指向身側的一片空地，忽然，空地上出現一口石井，“在井裏，還活着。”

桓旭看向石井，此時雨勢已減弱，他隐隐能聽到井中确實有女子的啜泣聲。

此人不必留了，桓旭心想，擡劍揮向王善仁的脖頸。

“當——”

刀劍摩擦一聲，桓旭的劍被一柄黑刀攔下。

刀身玄黑，龍紋镡口，三尺七寸刀氣淩人，這是……龍燼刀？

桓旭驚然。短短一日，他竟看見了兩件昆侖神器。

“此人交給我。”

龍烨拿着龍燼刀，身上薄衣已然濕透，處處是破開的口子，可本人卻不狼狽，身形挺立，眸光堅毅，令他看起來不似妖類。

桓旭怔了片刻，不自然地移開目光退開。

龍烨來到王善仁腦袋旁，将刀深深插到其旁邊的泥土上，一陣殺氣襲來，王善仁瞬間明白自己今日在劫難逃。

“王道長。”龍烨蹲下身，聲音低沉，“你說的沒錯，我便是那日從你刀下逃走的青龍的孩子，我再問你一回，我爹的護心鱗，你還不還我？”

王善仁：“還……我還……啊——”

話音未落，一聲凄厲哀嚎響起。

護心鱗是有靈氣的法寶，若是長期放置在身上，鱗片自動附在肉身上，由此達到更佳的防衛效果。百年過去，從龍蒼身上取下來的護心鱗，此時已然與王善仁血肉相連，龍烨沒等王善仁有準備，徒手将其拔下。

劇烈的疼痛讓王善仁口吐鮮血，他神智不清醒，不停叫喚，“不……不……別殺我。”

“吵死了！”龍烨掌心釋出紅光，輕輕炙烤祛除龍鱗上殘留的血液穢物，“當初你奪我爹護心鱗的時候我爹比你疼百倍千倍！”

王善仁看見龍烨掌心的紅光，瞬間想起方才的烈焰，恐懼充斥全身，徹底繃不住了。

“別殺我！別用離陽火殺我！求求你！別用離陽火！”

王善仁用盡最後一口力氣歇斯底裏，眼眶流出大量紅色的淚水。

龍烨震驚，身旁兩龍瞬間驚覺，“小烨，快取眼淚！”

龍烨回神，取出白玉瓶接那血淚，淚落玉瓶，瓶中泛起一道紅光，霎時間，掌心傳來一陣溫熱，一個畫面突然湧入龍烨腦海。

一個高大的男人，手持黑刀站在斷崖前，忽地天空劈下一道驚雷，他棄下黑刀與乾坤袋，在數道雷電的轟劈下羽化成神，飛天而去，一去不複返。

這是龍烨出山以來收到的第一滴七情淚。與秋霜摻雜了愛恨的淚水不同，王善仁對死亡的恐懼純粹而極致，他因恐而淚，其血淚為七情淚之恐淚。

“七情淚至純至淨，往往也會帶有一個人內心深處最難忘的記憶。”

龍烨回想起爹爹的話，他方才看見的，便是王善仁一生中最難忘的記憶。此人與無數修道人一樣，至死渴望得道飛升。

王善仁：“我是……大師兄……師弟成了……我也……可以……只要活着……我也可以……”

龍烨：“你們總是我們是妖就該被誅殺，如今卻求我饒了你，你們挖我們的內丹煉丹時，可曾聽過我們求饒的聲音？”

王善仁：“求你……我有苦衷……”

“我不想聽。”

龍烨冷冷說畢，拿起龍燼刀，果斷一刀抹了王善仁的脖子。

刀上血跡洗淨，雨水也停了。

龍烨扔了手中的刀，仔細将護心鱗收起來。

“天啊！”

龍爍的聲音忽然響起，匆匆跑到龍爍身旁。

“小烨你怎麽穿成這樣！你的冰蠶衣呢？”

龍烨回過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衫沾滿泥污不說，渾身上下沒一塊好布。

他也不想穿成這樣，是因為桓旭，他才不得不穿這個。

龍烨皺了皺眉，擡起頭看桓旭，埋怨道：“我的衣服被他拿走了。”

二龍齊看向桓旭。

此時，桓旭才從井下救了秋霜上來。

石井被王善仁施了障眼法，方才風雨交加，雨水積在井中，秋霜險些又被淹死。

本就是弱小女子，如今接連遭遇禍事，桓旭于心不忍，将自己的外衣脫下來披到她身上。

他正要說些話安慰，只見不遠處，一股冒火的目光整齊地朝他看來。

龍烨神色一如既往，生氣中帶着嬌嗔，而他身旁一紫一紅的兩個哥哥，神情正如前些日龍烨看鄭生搭讪陌生女子那樣，又驚又鄙夷。

“大哥，還好我們來了。”龍爍瞪大眼睛，“那人定有問題。”

“嗯。”龍煜點頭，轉頭問龍烨，“他為何能拿你的衣服？”

龍煜不解，龍烨出山前，大家明明千叮咛萬囑咐讓他不能萬不能在外人面前脫衣服。

“他……”龍烨頓了頓，微微低了低眉，“那天我在洗澡，池水太熱了，我洗到中途迷糊了，他就把我的衣服拿走了。”

“…………”

龍煜與龍爍雙雙對視，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龍烨的話，緊接着又雙雙看向龍烨。

“他看你洗澡？！！！”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