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回 大漠厮殺綻

第43章 第四十三回 大漠厮殺綻

城內金光一閃, 一股明顯的邪氣随後消失。

另一端，鎮魂木塔轟然倒塌，龍烨與桓旭領着數千赤烽軍停滞在塔前, 驚然朝金光處看去。

“是亓钰？”龍烨見那光熟悉，問道。

“嗯。”桓旭點頭, 猜測道, “柏川應是除掉了。”

龍烨驚喜，看向已經蘇醒的赤烽将軍以及其背後的軍隊，“那赤烽軍是不是可以出城了？”

“試一試。”

桓旭飛到赤烽将軍面前, 同她說了一句話, 赤烽将軍僵硬地擡起手, 感受片刻, 點了點頭。

龍烨閉上眼睛, 感受到龍爍亦安好, 眉間舒展開，“我二哥沒事，先帶他們出城。”

龍烨高興說道, 桓旭卻肅然看向側方，龍烨移目看去，只見暗夜深處，一名緋色圓領袍的男人領着數名士兵徑直走來。

龍烨記得他, 這是那個守城門的官員。

來到面前，楊韬盯着兩人，突然大聲斥道：“總兵大人有令, 速将他們統統帶走。”

話落間，士兵将兩人圍起。

“？”龍烨疑惑，看那人, “為何抓我們？”

楊韬沒說話，一個高個黑衣守衛站出來，厲聲：“你們擅闖木塔，與異邦細作柏川勾結，定也是細作，我等奉命緝拿，速速放下兵器跟我們走！”

“？？？”

龍烨更是疑惑。這些人居然說他們與柏川勾結，還說他們是細作？簡直是胡說八道、颠倒黑白。

他握緊龍燼刀，欲上前理論，桓旭攔下他，“莫急，我來問他們。”

龍烨見桓旭如此說，便聽話退回來。

桓旭對他淡淡一笑，看向楊韬，神色沉下，“你們說我們是細作，有什麽證據嗎？”

楊韬依舊沒說話，仍是卓穆替之應答，“不是說了你們與異邦細作柏川勾結，這還需要什麽證據。”

“異邦細作柏川？”桓旭沒忍住，忽地笑出聲，“你們查出來柏川是異邦細作。”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身後的赤烽軍，“那是不是也要将赤烽……将寒魄軍也一并清算？”

卓穆聞聲顯然一怔，不知所措地望向楊韬。

楊韬平靜道：“我們會先将寒魄軍帶回去審問。”

“開什麽玩笑，他們是什麽軍隊你們心知肚明，你們分明就是想借機除去他們！”

龍烨直白說着，楊韬不以為然，“此事輪不到二位操心，放下兵器随我們走，總兵大人會給二位辯解的機會。”

“我們不會跟你走。”龍烨堅定說道，“寒魄軍也不會。”

不必再多言，龍烨與桓旭将圍上來的一片士兵放倒。

“是細作！将他們抓起來！”

混亂中一聲大斥，衆人紛紛躁動，徹底亂起來。

士兵如蟻，一批接着一批湧上來，兩人有顧慮，不敢真傷人，只将他們一遍遍放倒，可如此沒完沒了也不是法子。

桓旭與龍烨對視一眼，默契地為他開出一條路。

龍烨看準時機，徑直沖向楊韬，舉刀指着他命令道：“叫他們停下！”

楊韬面無表情，仿佛沒事人一般，直直看着一個方向，片刻後露出瘆人笑容。

龍烨：“……”

他在看什麽？龍烨不解轉頭——身後，寒魄軍正遭受攻擊，可因為是同族人，他們默默在風雪中站着，不說話亦不還手，任由同族人的刀刃将他們的軀乾砍斷。

“住手！”

龍烨大喊，可士兵無人聽他指令，他怒然看向楊韬，而此時，楊韬從後方取出一只紙筒，趁衆人不注意，朝空中投出煙花彈。

桓旭：“是信號彈。”

此人想方設法傷害寒魄軍，又在此時投放信號彈……

龍烨很快便想明白，拎起那人的衣角，怒斥：“原來你才是細作！”

衆士兵聞聲紛紛停手，見那信號彈的确是異邦敵軍常用的發兵信號，不可思議地看向楊韬，随後不知所措面面相觑。

楊韬也不再僞裝，退後幾步，大笑道：“三十年，我隐瞞身份蟄伏此地三十年，只為有朝一日能幫助可汗再次攻下此地。”他将擡手将緋色圓領袍撕碎，露出裏面的異族服飾，繼續道，“如今寒魄軍已廢，我鐵勒是時候重踏風砂鎮。”

“楊千戶是異邦細作！”

“可我們聽他的指令傷了寒魄軍。”

衆士兵意識到受了欺騙，舉刀沖向楊韬，卓穆此時亦脫下黑袍，露出與楊韬一樣的異族服飾，挺身将楊韬護在身後，“你們可以殺了我們，不過鐵勒大軍很快便會踏平此地，可汗會為我們報仇。”

話音落，耳邊竟真傳來進攻的號角聲，地面開始微微顫動，不遠處，鐵騎大軍正壓迫而來。

寒魄軍聽見敵軍的聲音，支着殘破的身體重新站起來，楊韬見狀嘲諷道：“可汗這回可不止帶了十萬大軍，任憑寒魄軍再怎麽邪門，也不可能擋住這輪進攻。”

“你太小看他們了。”

龍烨沉聲，朝桓旭給去一個眼神，桓旭會意點頭，随後拎起楊韬，抓他往城牆飛去。

楊韬敢當衆承認自己的身份，便沒想活着出城，可見到龍烨帶他來到往日熟悉的城牆瞭望臺，他疑惑不解：“你帶我來此地作甚。”

龍烨刀尖抵在他身後，強忍着不下手，冷言道：“讓你看清楚，什麽叫癡人說夢。”

楊韬：“……”

楊韬短暫沉默，然而見到鐵勒大軍浩浩蕩蕩踏馬而來的一瞬，他雙眼放光，忍不住激動說道：“來了！他們來了！沒了寒魄軍，西北就是一盤散沙，這一回，我們定能破關奪下西北大門！”

他興奮說着，怎料下一刻，一衆身冒紅光的戰士從城中疾馳而出，殺氣騰騰，快如雷電。

是寒魄軍，他們不是已經被砍斷了肢乾，為何還能跑……楊韬震驚，“不可能……”

桓旭飛在最前方，提前打開城門。

寒魄軍沖出城門時速度更是加快，跑在前頭的銀面将軍揮動一面赤紅旗幟，旗幟上“赤烽”二字風雪中飛揚，身後每張凍僵的面孔同時怒吼發出聲響——“殺！”

三千将士，頭戴紅巾，似一團烈火朝敵軍燒去，不顧黑暗，不顧風雪，燒得猛烈而迅速，将大漠上寒夜點亮，開出一朵又一朵烈焰紅蓮。

大片敵軍成群倒下，楊韬見狀神色凝重，嘴邊直念不可能。

二十萬大軍，二十萬對戰三千，哪怕那三千是非人之軍，他們鐵勒軍亦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二十萬不可能輸！

楊韬不能接受，趴在城牆上用許久未說的鐵勒話嘶聲吶喊：“鐵勒勇士！踏平城池！”

或許是聽見同胞的嘶喊，鐵勒軍開始轉變陣型，利用人多的優勢将那團熾烈之火圍起，那烈火起初依舊猛烈，可無奈鐵勒軍的圍攻一波接着一波，烈火慢慢被黑暗吞噬，漸漸變成零星火光。

“殺！殺！”

楊韬激動跳起，龍烨煩燥地一刀刺向他的後膝。

一陣劇痛，鮮血直流，楊韬卻大笑：“我們要贏了！”

“誰說你們要贏了？”桓旭走上來，輕輕扶着龍烨的手讓他将刀放下，哄他往後退一退，轉頭便一劍斬斷那人的腿。

“啊啊啊——”

鮮血飛濺，楊韬哀嚎大喊，桓旭不管他，皺着眉拎起他便往城牆邊按去。

“好好看看，你們鐵勒軍是如何逃跑的。”

“開什麽玩笑……我們鐵勒軍從不逃……”

話音未落，楊韬因疼痛模糊的視線終于又清晰，只見方才已逐漸熄滅的紅光，不知怎麽又燃了起來，于此同時，又一團烈火，四面八方而來，重新将黑夜點亮。

“殺——”

又一聲沖鋒吶喊，無數頭戴紅巾的士兵朝鐵勒軍攻去，他們兇猛前進，熟練且鎮定地變換陣法，以少敵多，将鐵勒軍打得潰不成軍。

楊韬：“不可能……那些人都是廢物！我們怎麽可能打不過一群廢物！”

“你還沒明白嗎？”

桓旭甩開手，冷言：“你以為赤烽軍沒了，寒魄軍沒了，你們就能攻進來。可赤烽軍從來不只是過去守城的那批人，只要有人記得赤烽軍，每個人都可以成為赤烽軍。”

“每個人……都可以是赤烽軍……”

楊韬失色喃喃，而大漠之上，烈焰愈燃愈烈，如桓旭所說，鐵勒軍抵擋不住強勢攻擊，逐漸退後，赤烽軍乘勝追擊。

敗了。楊韬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滑落牆邊，苦笑，“是我大意了，着急了，我應該再等等，等你們都厭棄赤烽軍、忘記赤烽軍，等你們徹底淪為只會貪圖安逸、整日享樂的廢物，再一舉擊垮你們。”

龍烨：“為了守護自己所愛的家園，守護自己所愛之人，人人都會拼盡全力成為赤烽軍，所以你們不可能會贏。”

說罷，兩人不再理會那人，雙雙往戰場飛去。

桓旭：“萬婆婆方才追着寒魄軍一同出城了，我去攔寒魄軍，你去尋萬婆婆。”

龍烨：“好。”

龍烨化龍，低空游走細看，不一會兒，便看見一個瘦小的人影一跛一拐吃力朝大軍奔走。

“找到了。”

“婆婆！”龍烨趕緊萬婆婆帶起來，欲将其送回城中。

萬婆婆搖頭，不肯同他回去。

“我想見見他們，求求你帶我見他們吧。”

萬婆婆顫聲祈求：“說不想見，不敢見，其實都是自欺罷了，我想見他們，一面，就一面……”

龍烨知她思兒心切，看了看前方已疏散漸暗的紅光，沉沉點頭。

“婆婆，我帶我去找他們，但你要答應我，不能下去。”

“好……”

聽到萬婆婆應聲，龍烨帶着萬婆婆來到屍山血海之上，陪她在一片屍體中尋找昔日朝夕相伴的親人。

戰場血肉厮殺，半死不活的還很多，他們哀嚎着靜靜等死，可憐又慘烈，萬婆婆強擡着滄桑的眼眸掃過他們，忍着，念着，不讓淚水模糊雙眸。

終于，她的目光在一對失去手腳的屍體上停下。

他們四肢殘缺，與生前那般，面對面相依相偎，緊緊依靠在彼此身旁，仿佛在說悄悄話。

“萬郎，我随你一同參軍，我們同生共死，下輩子還在一起。”

“好。”

滾燙的思念之淚從眼眶中落下，龍烨接住淚水，感受到萬婆婆極致的思念之情，不禁緊緊抱住她，輕輕抽泣。

她瘦弱，薄如紙片，卻堅強地反過來摸了摸龍烨的頭，安慰他。

“找到了……謝謝你……”

龍烨：“……”

龍烨哽咽擡起頭，就在這時，前方突然響起一陣歡呼。

他轉頭看去，只見衆士兵将赤烽将軍高高擡起，赤烽旗幟在夜空飛揚，無數染血紅巾随之飛舞。

桓旭飛過來，同龍烨解釋：“赤烽将軍取下了敵軍将領的首級。”

龍烨帶着萬婆婆來到赤烽将軍面前。赤烽将軍銀面此時已完全破碎，铠甲下也已千瘡百孔，凍僵的面容看不出表情，雙眸卻異樣閃動着。

“寒熒。”

萬婆婆喊出她的名字。

李寒熒僵硬看過來，萬婆婆淚眼又說：“孩子，辛苦你了，多虧了你，大家如今都過得很好。孤月未落，平陽不敗，你做到了。”

許是許久未聽他人喊起名字，又或許是殺敵數年今日終于取下敵将首級，李寒熒喜極而泣，顫動的眼眸流出淚水。

“謝謝你們，讓我們重回戰場。”

又收回一滴眼淚，然而龍烨心情愈發複雜，他沉沉望了望殘破不堪的赤烽軍，看向桓旭，“城中鎮魂塔已倒，城外平陽道土碑又還在百裏之外，他們該怎麽辦？”

桓旭殘忍地搖搖頭，“多次強行還魂，反複透支殘軀，此時哪怕是冥界陰司降臨，亦不能保他們靈魂安然返回冥界，天明之後，他們很可能會灰飛煙滅。”

“灰飛煙滅……”

灰飛煙滅，便再無來世。

龍烨暗下眼眸，而後忽地想起一人，又問：“後土娘娘呢？若是她來，他們能不能安然離開？”

桓旭沉默，沒有回話。

龍烨再次垂眸。

鐵勒軍大敗，雪漸停，夜漸深，靜寂之中，天邊青光緩緩亮起。

天青将明，唯有他們再見不到天明……龍烨化龍，仰天長嘯一聲，朝赤烽殘屍飛去。

桓旭追上前，“你要作甚？”

龍烨：“帶他們回婆婆家。”

桓旭：“來不及。”

“能救一個是一個。”龍烨堅定道，“眼睜睜看着他們灰飛煙滅，我做不到。”

桓旭震驚，看着龍烨飛到屍山之中，拼盡全力将他們攬在身上，萬分動容。

“……好，我陪你一起。”

他擡起手，掌心紅痣微微泛起光。只有解除鎖神咒恢複神格，他才能使用法力将全體赤烽軍快速送回婆婆家。

桓旭将力量彙聚到掌心，然而就在鎖神咒即将解開之際，天邊突然飛來一座土丘。

“龍烨，看天上。”

龍烨聞聲擡眸，“那是……”

兩人驚訝看去，細一看，竟是亓钰與白絨、青卿幾人擡着土丘往此處飛來。

“師哥！我們把赤烽軍的土碑全都搬過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