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回 風靜天明分

第44章 第四十四回 風靜天明分

“天明之後, 赤烽軍的身體會完全消失，靈魂各自回歸土碑之中，待殺戾減輕, 便可回歸冥界。”

桓旭說道，随後看向亓钰, “你們怎會想到将土丘整座移過來？”

“是小白。”亓钰摸了摸白絨毛茸茸的頭發, 笑道，“他說他之前在婆婆家将地下全都挖通了，只要将打破最外層的土層, 便可輕易将土丘整座搬過來。”

白絨怯怯擡起頭, “土碑, 可救赤烽軍, 母親說過。”

“想不到……你小小年紀, 倒是……挺懂事。”青卿趴在土丘旁直喘氣, 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鎮魂塔倒塌時，他原以為自己完蛋了，沒料到亓钰竟尋回了他的身體, 助他還了魂，只是才回魂，便被叫着一塊去擡土丘，喘得不行, 像是想起什麽，他轉了轉身，倚在土丘旁, 仔細整理鬓邊發絲遮住傷了的半邊臉。

桓旭看去，安慰道：“你的臉是柏川弄傷的，他如今已死, 靜養一些時日，你的臉會恢複的。”

“此話當真？！”青卿驚喜，瞬間恢複了精神，捂住臉笑，“我也不求能有二位龍哥哥那樣的美貌容顏，只要能恢複成常人模樣，我便知足了。”

天一亮，龍烨因還元咒又變成了孩童模樣，只是還元咒咒力明顯衰退，小龍烨個子拔高許多，長相也愈發精致漂亮，除去額頭上的小龍角，宛若一個吸風飲露的仙童。

龍爍将龍烨環在身前，神色不同往日，沉郁而寂靜，雙眸黯淡，眼底有藏不住的悲傷。

“二哥，你怎麽了？”龍烨凝起眉，憂心問道。

自他記事起，二哥向來是最開朗的，不論遇到何事，總是很快恢複笑顏，可今日不知怎的，二哥始終是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像是失去了十分重要的東西，陰沉着，擠不出一絲笑意。

“二哥。”龍烨伸手摸龍爍冰涼的臉，又道，“你別吓我。”

龍爍回神，輕輕搖頭，“小烨，你現下共收回了多少眼淚。”

他的聲音沙啞，應是哭了許久，龍烨不知他發生了何事，握緊他的手。

“現已收回了喜、悲、思、悔、恐五淚，還差怒與驚兩淚。”

“等你恢複，二哥要先回靈栖山了，你一人在外，要照顧好自己。”

“……”

龍烨頓然，龍爍看着他，凝聲道：“二哥已經幫他們收回他們要找的魔物，你與他們兩清了，今後不要再有來往。”

“……好。”

龍烨點頭，轉頭看向桓旭，桓旭同時也在看他，兩人目光交彙，可沒過片刻又雙雙避開。

亓钰注意到他們，低聲道：“師哥，魔物我已經收了。”

仿佛沒有聽見，桓旭沉默許久，直到日光完全升起，赤烽軍的身體如煙消散，看着一個又一個靈魂回歸土丘之中，桓旭才不得不承認，他也到了該“歸去”的時候。

“……好。”桓旭沉聲，“我去同他道別。”

腳步很沉重，來到面前，道別之語未出，遠處奔來軍隊。

一個将領模樣的男人策馬而來，在幾人前方下馬，徑直走來，随後躬身道謝。

“多謝幾位出手相助，在下風砂鎮總兵闫昭然，代風砂鎮百姓謝過幾位。”

“你就是那個總兵大人？”龍烨想起昨夜之事，皺了皺眉，“昨夜那異邦細作說是奉你之命要逮捕我們，你将他抓起來了麽。”

“細作楊韬昨夜假傳诏令騙在下前往平陽關，而後又假傳我令私自調動守城士兵。”說到此處，闫昭然突然憤言，“在下亦是昨夜才知曉其細作身份，此人在風砂鎮潛伏數十年，期間多次散播赤烽軍不實謠言，企圖離我軍心，罪不容誅！”

龍烨：“昨夜他身旁的一名守衛亦是細作，他在城中定還有同夥。”

“是。”闫昭然點頭，“在下原想活捉楊韬嚴刑拷問此事，可惜昨夜風砂鎮衆兵忙于追擊外敵，只派了幾人追捕楊韬，捉到他時，他已自盡身亡。”他握緊拳頭，再次朝幾人躬身，“總之多謝幾位，今後在下定當嚴查此事，不能放任任何賊人亂我軍心。”

“闫大人。”桓旭指向土丘，“此地乃赤烽軍魂魄栖身的碑冢，赤烽軍多次還魂為你們戰鬥，積攢太多殺戾不能回歸冥界，在他們消去殺戾回歸冥界之前，你們需派人仔細看護他們的碑冢，斷不可再讓人破壞。”

闫昭然抱拳，“風砂鎮與平陽關忘不了赤烽軍的恩情，在下與衆人定護好他們的碑冢。”

闫昭然當即指派士兵将土丘圍起，并給萬婆婆安排住處。

一切事情安頓好，幾人站在城門口，又恢複沉默。

“我先回霧霭山啦，幾位哥哥有緣再會！”

青卿給自己戴了一張面具，揮袖先離開。

許久，龍烨擡起頭。

龍烨：“你要走了嗎？”

桓旭：“……嗯。”

龍烨：“……有緣再會。”

桓旭：“……好。”

“小白，好好跟着龍哥哥，我要走了。”亓钰摸着白絨的頭，道別道。

白絨皺眉，“钰哥哥要回去當神仙了麽。”

亓钰一個激靈，瞥了一眼龍烨和龍爍，趕緊解釋道：“是，钰哥哥和師哥回師門複命，之後要潛心修煉，争取早日飛升。”

“……”白絨又問，“那你成了神仙，還會回來看我嗎？”

亓钰微笑點頭，“會的。”

沒有目的的方向，只是與其背道而去，桓旭與亓钰漸行漸遠，不敢回頭，亦不敢停下。

“神君，我們直接去淩霄殿嗎？”

“嗯。”

桓旭面無表情，亓钰看不下去，說道：“神君，您若是還有話想對他說，便回去說完再走吧，我們不急這一時。”他頓了頓，又道，“您若是顧及他人，我去将龍二哥與小白引走。”

“不必。”桓旭搖頭，“我想對他說的，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的。”

亓钰驚訝：“……神君，莫非您當真……”他不可置信，不敢說出那句話。

“是。”桓旭直白承認，“或許我當真是紅鸾星動了。”

否則他無法解釋自己為何會如此難受。想到今後不能再相見，心口像是橫了一塊巨石，堵得慌，想着靜下心莫去想，可那生動美麗的一颦一笑立即又會在腦海中出現，任他如何念清心訣都揮之不去。

亓钰沒料到他會直接承認，臉上驚訝漸漸變成驚恐，“神君……你們不能……”

“我知道。”桓旭不需要他提醒，“所以我不能回頭。”

“且慢。”

龍烨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桓旭迅疾回眸。

亓钰：“……”

亓钰從未見過比桓旭翻臉更快的神官，上一刻僵着臉說不會回頭，聽見聲音一瞬便笑臉回眸。

桓旭笑得很自然，問龍烨：“尋我何事？”

龍烨見他絲毫沒有難過，心中莫名有些不悅，板着臉，猶豫着将手中的香牌給桓旭。

“這個還給你。”

說罷，龍烨頭也不回的化龍離開，沒給桓旭任何反應的時間。

桓旭看着匆忙又離開的龍烨，微微握緊香牌，無奈笑了笑。

“走吧，回天界。”

＊

桓旭和亓钰離開的第二日，龍烨便解除了還元咒，白日不會再變成孩童。

“小烨，二哥要回去了，你一人去昆侖，可以嗎？”

又一日過去，龍爍的臉色依舊沒有好轉，龍烨看出來他不好受，卻不知如何安慰他，只希望他回了靈栖山能好起來。

“嗯，二哥你回去吧，我也會盡快找齊七情淚回去。”說着，龍烨拿出一片龍鱗，“這是爹爹的護心鱗，二哥替我還給爹爹吧。”

“護心鱗你帶着。”龍爍推回去，“雖然只剩下兩滴眼淚沒集齊，可外面不比靈栖山，遇事遇人千萬小心，早點回來。”

龍烨點頭：“好。”

兩人道別，臨走時，白絨卻搖頭，“我不跟你走。”

看見小白搖頭晃腦地拒絕，龍爍臉上終于回了一些笑意，彎腰捏他的臉，“小家夥，還記我抓你尾巴的仇呢。”

像是聞到了什麽可怕的氣息，白絨害怕地推開龍爍，迅速躲到龍烨身後。

龍烨安慰他，“別怕，我二哥不會傷害你，你跟他回靈栖山，那裏比外面安全，不會有人再欺負你。”

龍烨原以為這樣說小白便會答應和二哥回去，然而聽到他的話，白絨更是緊緊抓住他，顫抖說道：“他身上有柏川的味道，我害怕。”

“……”

龍烨看向龍爍，龍爍的笑容一瞬消失。

他沉然低了低頭，“那你跟着小烨吧，正好也陪小烨說說話。”

“小烨，二哥回去了，照顧好自己。”

話音落，龍爍化龍離開。

熱熱鬧鬧走了數月，突然身邊只剩下一個安安靜靜的小白，龍烨有些不習慣，在風砂鎮又待了一日才準備往昆侖山去。

出城路上，白絨問：“我們要去找什麽？”

龍烨：“找七情淚。”

白絨：“什麽是七情淚？”

龍烨：“可以洗去龍心戾氣的眼淚。”

白絨：“要去哪裏找？”

龍烨：“先去昆侖山。”

白絨：“昆侖山在哪裏？”

龍烨：“……我也不知道。”

龍烨站在街邊，看向太陽落下的方向。

起初他只知曉一路向西便能尋道昆侖山，并不知曉昆侖山具體應如何去。

後來遇到桓旭，他便跟着桓旭走……

桓旭為何要回去，魔物尋到了，讓他師弟帶回去不就好了，他們師門就非要他回去複命嗎？

不過都要離開了，他看起來沒有半分難過，早知就不去還香牌了，還在香牌上刻字讓他來靈栖山找他，像個傻乎乎的姑娘。

龍烨越想越憋屈，忽然，一陣甜香從身旁飄來。

“米糕，香噴噴的米糕——”

是賣黃米糖糕的，龍烨一瞬便想起了那個味道，不知不覺拉着白絨走到攤子前。

“你想吃嗎？”

白絨點頭。

“我也想。”龍烨笑，但很快皺起眉，“可我好像沒有錢了。”

“那我不想吃了。”

龍烨看了看白絨，又看了看黃米糖糕，微微咽了咽喉嚨，最後偏了偏頭，取下一只紅玉耳墜。

他将紅玉耳墜遞出去，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木香環來，微涼的掌心覆上他的手将耳墜收回來。

“不是同你說了，耳墜不要給別人。”

作者有話說：

亓钰：前輩的項目有成果了，但是他忙着去談戀愛，叫我單獨去給領導彙報怎麽辦！急！在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