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回 幾番周折同道行

第4章 第四回 幾番周折同道行

桓旭是天生天養的神仙，千萬年來，從未有過紅塵世俗的欲念。

他承認，他對小龍是有些好感，那好感不知由來，是好奇，是憐愛，可絕不是欲念。

且不說神妖殊途，換作是凡人，小龍也不過是尚未及冠的少年模樣，他怎會讓一只小龍、一個少年給他生蛋？

那簡直是禽獸不如……且慢，小龍會生蛋？

他還那麽小！怎麽可以生蛋！

桓旭不忍想象，老父親一般緊皺雙眉，結結實實又挨了小龍一掌，此回他未與上界聯系，無神知曉他東極神君短短一月被同一只小龍打了三掌。

打完人，龍烨鑽進林子深處，不知跑了多久，那人總算沒跟上來。

他舒了一口氣，正要化回人形繼續尋找七情淚，忽地一陣熟悉的殺氣從林子側方襲來。

“妖龍哪裏逃！”

龍烨：“……”

才甩開一個，又來一個。

龍烨正愁心裏那股氣沒出撒，那黃袍道士出現，倒是讓他有了發洩之處。

有了前幾回交手的經歷，龍烨深知此人手段卑劣，這回他不做顧忌，怒擺龍尾，疾風一樣朝之攻去，鋒利的龍爪一瞬奪走道士手中劍，“砰”的一聲巨響落到地面。

上回這妖道便是用這把劍傷了他的龍角。

一雙紅光龍眸盯着那道士怒吐龍息，龍爪一收，不費吹灰之力将那劍碾碎。

道士眼見佩劍被毀，也怒了，從黃袍中取出另一項法器，一只纏滿紅布的三清鈴。

龍烨看見那鈴铛，龍爪往後退了退。那鈴铛有催眠的效果，不能靠太近，不能讓那道士趁他暈眩之際再得了手。

他飛回半空，一聲龍嘯揚起風沙，那道士立即揮動拂塵化解，同時猛搖三清鈴。

叮鈴鈴的刺耳鈴聲鑽進腦中，龍烨眼中再次燃起火光。

爹爹交代他不能輕易使用火攻術，而此刻，他快忍不住了，火星子從齒縫露出來，聲音也變沉啞。

“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偏要與我為敵。”

“你是妖，是妖就該殺。”

道士大義凜然說着，龍烨笑了，“你殺我，怕不是想取我的心修煉邪術！”

取龍心煉丹雖可大漲修為，但此事絕非正道，如今的修士修道講究道心，亦對此不恥。

道士的三清鈴驟然停頓，片刻後，瞪着眼大吼：“妖孽休得胡說！貧道今日便替天行道收了你！”

“我是妖，可我沒作孽，你是人，可你不做人！”龍烨咬牙切齒，繼續怒言，“那日在芙蓉樓，你執意抓我，根本沒顧及旁人的死活，輕賤他人性命，視人如草芥，你才是十惡不赦的妖孽！我才是要替天行道收了你！”

說着，龍烨仰頭又是一聲龍嘯，但他忍住了，沒有用火攻，而是以極快的速度怒然沖向那道士。

龍爪即将抓到那道士的一瞬間，林子裏突然沖出一個人影。

“龍烨！”

龍烨見到那人，一爪子竟收了回去。

又是那人渣！他又追上來了！人渣果真同伯伯說的一樣，死纏爛打，罵不聽趕不走！

龍烨沒有猶豫，扭頭飛走。

桓旭看了道士一眼，皺起眉頭，但沒說話，片刻後，飛步去追龍烨。

不知又跑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下，龍烨跑到河邊化回了人形。

不能再拖了，他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他該去找七情淚了。

“一路向西北，往昆侖山去，若是尋不到七情淚，再折返回來，如此反複，直到集齊為止。”

按照家人的提示，龍烨尋七情淚的方向是固定的，靈栖山位于東南，他出山便一直往西北昆侖走，如今走到了中部，可一滴七情淚都未尋到。

他焦慮地想着，快步走上河邊石橋，朝河岸居住的幾戶人家走去，可沒走幾步，一個高挑的身影攔在他面前。

“……”

龍烨失語了，他想過此人難纏，卻沒料到如此難纏。他捏緊拳頭，捏了一會兒又放開，像是撒氣一般，他甩袖往後跺了一下腳，“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

桓旭見他終于肯同他說話，輕輕換了一口氣，問：“你為何如此怕我？”

桓旭說得很直白，他看得出來，小龍是怕他。

白日裏小龍同那道士說的話他都聽見了，小龍不怕那道士，真正要打起來，那道士也不是小龍的對手，小龍對那人是傲然且不卑不亢的，可到了他這兒，小龍便只想躲藏，他不知是為何，又問：“我做錯了何事，令你如此厭惡我？”

龍烨也不喜歡拐彎抹角，直言：“爹爹和爺爺說過，像你這樣的人都是人渣。”

爹爹，爺爺……

桓旭聞聲震驚。小龍不是孤龍，他還有親眷？！

既然有親眷，為何獨自出來？

雖然幼龍可化人形，法力也不弱，可尋七情淚絕非易事，他的親眷為何不陪同他一起？

桓旭沉浸在龍烨有親眷可親眷卻不陪同他尋找七情淚的疑惑中，全然沒注意龍烨說他是“人渣”。

桓旭：“你孤身出來，家裏人不擔心嗎？”

龍烨：“……”

桓旭：“你帶着帷帽不方便，我教你隐藏你的龍角可好？”

龍烨：“…………”

*

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河邊，龍烨摘下帷帽，吃驚地盯着自己在河中倒影。

沒了，水中的影子，他額上的龍角真的沒了，可擡手輕碰，龍角還在那兒。

他哆嗦了一下，放下手，不可思議地看向桓旭，“你當真看不見我的龍角了？”

桓旭微笑搖頭，“在你解除障眼法之前，我都不會看見。”

龍烨眼眸一亮，又問：“這個障眼法，會不會突然失效？”

桓旭：“此障眼法由你的靈氣構成，只要你自身沒有過大的靈氣波動，自然不會失效。”

“那就好。”龍烨笑了，轉身又去看沒有龍角的自己。

有了這個障眼法，他便不必時時遮掩了，與人接觸也會便宜許多，說不準很快便能尋到七情淚。

如此想着，他笑意漸濃，可沒一會兒，那笑又漸漸淡下來，他再次看向桓旭，眉頭微微皺起，“我明明打了你，你為何還要幫我。”

月色朦胧，小龍的眼睛卻格外明亮，恰似天邊閃爍的星辰，桓旭看着他的眼睛，聲音無比輕柔。

“我近日在追捕一魔物，那魔物行蹤詭秘，我從魔界一路追着它來到了此處。”他頓了頓，像是怕再驚動到小龍，身體微微移開，“龍族的氣息對魔物的誘惑力極大，我想着，與其盲追，不如守在你身邊，待魔物現身，将其一舉拿下。”

龍烨看着桓旭，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

“這也是我一直跟着你的原因，若是冒犯到了你，那我離開便是。”

“……”

龍烨還是沒有說話，兩只大眼睛目不轉睛看着他。

這人很厲害，會的東西也很多，脾氣好像也很好，如若他不是人渣……

“你沒騙我罷。”

良久，龍烨冒出一句話。

桓旭嚴肅道：“我方才同你說的，句句屬實。”

眼見小龍目色放緩，桓旭連忙再道：“魔物出沒，必定禍亂人間，禍起悲生，悲極生淚，因此，那至陰至悲，魔物常出沒的地方，亦是你要尋的地方。”

龍烨眼眸忽地又亮起。他說得好有道理！可，爹爹從未同他說過此事……

桓旭仔細觀察龍烨的神情變化，問：“譬如，上回的芙蓉樓，你為何去那處？”

龍烨猶豫片刻，答道：“有人同我說，那裏是最多人哭泣的地方，我便去了。”

桓旭聞言皺了皺眉，但很快又道：“我是被羅盤指引去的，羅盤引我去那處，是察覺到裏面有魔物的蹤跡線索，而你去那處，是因那處多是身不由己的可憐人，我尋魔物，你尋七情淚，兩件事，有共通之處。”

龍烨的眼睛再次亮起。

桓旭笑了，“若你願意與我同行，助我捕獲那魔物，我亦會幫你尋七情淚。”

夜風微涼，拂起龍烨的發梢，同時也吹亂他過去數月內心的想法。

或許，他當真可以相信此人？

不知過了多久，龍烨攥緊雙手，像是在說服自己，雙眼微微垂下。

“你不能騙我。”龍烨擡眸看他，“我最讨厭別人騙我。你若是騙我，我饒不了你。”

桓旭頓然，不知怎的咽了咽喉嚨。

“不騙你，騙你我永世不得飛升。”

話落間，天邊一顆星星驟然墜落，劃出一道顯眼且違和的弧線，乍一看，似是夜空驚然眨了一下眼。

桓旭望見，神色微變。

“你在看什麽？”龍烨不解問。

桓旭回過頭，笑了笑，“沒什麽。天色不早了，我帶你去尋個住處。”

“住處？”龍烨疑問。自出了山，龍烨習慣了到處睡或不睡，不知外面還能尋住處。

“嗯，咱們得住客棧。”桓旭溫和地笑着，轉身指向身後一片燈火，“客棧，便是人們留宿的去處。”

龍烨一聽，直接搖頭，“不必，我不用睡。”他還要趕緊尋七情淚，可不能在睡覺上耽誤事。

桓旭像是讀懂了龍烨心中所想，說道：“欲速則不達，或許七情淚就在此地某人身上可獲得，你可以試試放慢步伐，耐心等待。”

龍烨又是一副驚訝的模樣，兩只大眼睛烏黑發亮。

“走罷，我帶你去客棧。”

桓旭邊笑邊走，只是走之前，指尖悄悄化出一簇靈光，那靈光以迅疾之速飛到九霄淩雲之上，蹿到錄事仙君佯裝忙碌的筆杆子前。

錄事仙君瞥見那靈光，連忙将收了一半的觀星法器收進袖中，只見那靈光迅速變成一株小樹苗紮根在案桌上，不一會兒，開出一朵掌心大小的綠片花，花心面向錄事仙君。

那花心活像一只眼睛，卻開口說了話。

“錄事仙君，此物名為‘天目’，所見之物過目不忘，本君見你差事繁忙，特派此物助你查閱文書，望你莫嫌棄。”

錄事仙君：“…………”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天界，錄事仙君府前，各神官陸續來訪。　　“诶仙君，不是說那位又被打了嗎，怎的沒消息了？”　　“沒有！沒有！我還要忙，你們快些走！”　　錄事仙君心煩意亂回拒，各神官納了悶，面面相觑，這是怎麽了，方才不是還說得起勁？現下怎的不說了？　　錄事仙君提起筆，看了一眼那天目花，欲哭無淚。他不過是好奇用觀星視察了一會兒凡間之事，那位察覺了，便在他身旁放了一過目不忘的花時刻盯着他的一舉一動，他哪敢再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