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八十三回 三生鏡重回

第83章 第八十三回 三生鏡重回

一聽桓旭又來要人, 轉輪王埋在心底的昏暗記憶再次湧上，冷汗漱漱落下。

這回他不再同過去那樣多說什麽，而是直接是認命了。

“冥界亡魂衆多, 敢問要的是哪位？”

轉輪王擠出一個難看的笑。橫豎惹不起，先不惹便是了。

一旁閻王瞪眼, “不是……這亡魂怎麽能放……”

“你閉嘴。”轉輪王壓着聲語速飛快, “他上回險些掀了我的大殿，現下還能大搖大擺找來，可見後臺有多硬, 你自己想想該怎麽辦。”

“…………”

龍烨沒料到桓旭能直接找閻王要人, 更沒料到閻王會直接同意。

他看了看桓旭, 桓旭點點頭, 他随即站出來, 說道：“我們要尋一個龍族。”

“龍族？”

兩個閻王看向對方。

“近日可有龍族亡魂來冥界？”

“好像是有, 我看看。”

轉輪王拿出生死簿查看，忽然一拍腦子。

“啊！是有個龍族，我想起來了！”他指着簿子, “是叫龍爍，兩日前，藍蝶谷剜心而死，對吧。”

“對！”龍烨激動道, “是他！”

桓旭：“勞煩将他帶來。”

“這個……”轉輪王皺起眉，“這個龍族……”

桓旭亦皺起眉，沉聲：“不能帶？”

“不是……”轉輪王連忙搖頭, “不是不能帶，而是他已經不在我的大殿了，我也沒辦法給二位帶來。”

龍烨：“他去了何處？”

“去……”轉輪王支支吾吾, “去了刀山地獄。”

二哥……去了地獄……

龍烨踉跄退步，桓旭扶住他，瞪向轉輪王，“刀山地獄是懲罰殺生者的地獄，龍爍沒有殺業，你們為何會判他去那處。你們誤判。”

“冤枉啊！我們沒有誤判。”轉輪王欲哭無淚，忙解釋，“他是輕生自戕而亡，本應判去枉死地獄，但第一殿念他有善功，便直接送來了我第十殿，我判他來世為人，若是功德攢夠了，還有飛升的機遇，可他偏不肯去投胎，還說要去刀山地獄尋人，我說地獄不是你想去便能去的，他執意要去，我只能判他去了。”

“…………”

一陣沉默，桓旭帶着龍烨繞過兩個閻王，往閻羅殿後方去。

“他們要去何處？”

“唉，別管了，就當沒看見吧。”

“不管？萬一出了事……”

“天大的事有天管着，咱們管不了……”

閻羅殿後方直通地獄，還未走近，龍烨便聽到一陣凄厲的慘叫聲，與此同時，一股濃重的陰氣撲面而來，他默默抱緊寶寶，可寶寶顯然已經被吓到，窩在他懷裏不停發抖。

龍烨不得不停下腳步。

“不行，寶寶太害怕了。”

龍烨無助地看向桓旭。

桓旭：“我來抱他。”

龍烨小心翼翼地将寶寶給桓旭，桓旭抱着寶寶哄了幾聲，片刻後，寶寶竟真停止了顫抖。

“還是你有法子哄他。”

桓旭溫柔地看向他，低聲道：“衣衫濕了，是否先換了？”

“？”龍烨一怔，低頭看了看，這才發現自己胸前濕了一大片……

難怪寶寶一直在鬧，原來是他的原因……

龍烨紅着臉收緊鬥篷，“不必，換了也一樣，先找二哥。”

桓旭知曉他思兄心切，沒有再勸。

兩人來到地獄邊緣，下面的場景觸目驚心，龍烨微微移開目光，不忍直視。

“我們如何下去。”

“地獄自上而下分為十八層，刀山地獄在第七層。”桓旭邊說，邊伸手攬住龍烨的腰，“我帶你下去，抓緊我。”

龍烨雙手摟緊桓旭，兩人縱身一躍，往地獄中去。

*

龍爍來到刀山地獄，是為了尋找柏川。

十八層地獄第七層刀山地獄，除了布滿利刃的山峰，還有烈焰火海。

所有亡魂來到刀山地獄只能赤腳行走，身後是不斷上漲的火海，前方是看不見頂峰的刀山。

相傳只有走到刀山山頂，身負罪業的亡魂才能得到解脫。然而，幾乎沒有亡魂知曉何時能攀上山頂，他們大多受不了刀山割肉而墜入火海，又因火海焚燒過于痛苦而不得不繼續攀爬刀山。

反複循環的痛，沒有期限的罰，每一層地獄皆是如此，其中，如刀山地獄這般賦予人希望又讓人墜入絕望的循環最是折磨。

龍爍不知柏川是否在前方，他默默攀爬着，刀尖似一只只惡鬼的舌頭，舔舐着他緩緩流淌的黃金血液。

還好，相比起剜心的疼，這些疼痛微不足道。

他的痛感逐漸麻木，越來越頻繁地張望四周，可卻怎麽也沒看見柏川的身影。

該死的木頭，該不會直接在火海裏躺平了吧。

龍爍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抓住一把刀刃停下，回身看向火海。

“柏川！你給我上來！”

“縮在下面當什麽王八！給我上來把話說清楚！”

火海沒有應答，只一味地燃旺上漲。

龍爍盯着火海，火氣一下冒上來，“好，你不上來，我下去！”

龍爍秉持生前的作風，風風火火，說了便做，沒有任何猶豫地松開手，一頭紮到那火海中。

怎料此時，一個黑影從上方飛來，攔腰将他從火海的邊緣撈起來。

龍爍本以準備好接受烈火灼燒的痛苦，卻沒料到自己竟投進了一個柔軟的懷抱中。

好溫暖，還有甜甜的一股香氣，是誰？

龍爍伸手揭開耷下的鬥篷，只見黑袍下露出一張雪白的美人面，細潤如玉，粉光若膩，整張面容精致無可挑剔，那雙玲珑眼卻閃爍晶瑩淚光。

“怎麽哭了。”龍爍用手背輕撫他的臉，“這麽漂亮的臉蛋，哭了就不好看了。”

“二哥……”

龍烨眼淚落下，抱着龍爍嗚咽說不出話。

龍爍看着龍烨哭，也忍不住落下淚水，抱住龍烨嗚嗚哭起來。

兄弟倆抱着哭了一會兒，忽然，龍爍似是想起什麽，驚然抓住龍烨。

“你怎麽會來此處？！”這裏是冥界，是地獄，難道他親愛的弟弟也……

“二哥，跟我們走。”

“你們？”

龍爍回神，這才發現龍烨身後還立着一個人。看見他，龍爍心中雖不爽，但至少确定了他們都沒有死，還算這人有些本事。

可他的本事能大過天，能逆理違天與地府拿人嗎？

龍爍心中五味陳雜，最後帶着憂傷看向龍烨，“去哪兒？”

龍烨：“回凡間，回靈栖山。”

“……”龍爍先是怔然，而後看了看桓旭，忽然垂下眸，笑了笑，釋然道，“算了，我同你們回去，你們會因我受罰，我再不想看到你們因我而受傷了。”

“二哥，我們來冥界就是為了尋你，現下不該做的也做了，你同我們回去，其他事先不管。”

龍烨勸龍爍，可惜龍爍依舊沉着頭。

若是從前，他二話不說便會與龍烨走。

管他什麽孽緣宿命，什麽禍水兇兆，享受當下，及時行樂才是真，畏畏縮縮，一生都怕着怕那，便一生只能陰郁困苦。

沒出事之前，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然而出事之後，他日日夜夜都在後悔，悔不該當初，悔不可而為，時刻在悔恨中痛苦不堪，最後付出生命才換來解脫。

眼睜睜看着親人頭上懸着一把刀，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他已經受夠了。

而且……

“來冥界的路上，我與柏川同船，我們聊了一些事。”

“…………”

忘川河上，一只船緩慢飄向冥界。

龍爍坐在船頭，片刻後，船只微微動搖，船尾來了一個殘破的黑影。

龍爍回眸一看，哭着笑了。

他開膛破肚，死相慘烈，但來到冥界，依舊是完好之身，看起來與常人無異。

而那個黑影，生前半身被離陽火燒毀，死前什麽模樣，死後仍是那個模樣，半個身子詭異的殘缺，醜陋又可悲。

龍爍擦了擦眼淚，“好歹給你留了半個身子。”不至于魂飛魄散。

柏川一直沉默着，龍爍回過身，繼續望前方平靜的水面。

“還能說話嗎？”

“……”

“黃泉路遙，這一趟不知飄到何時，最後再聊一聊呗。”

“……聊……什麽……”

柏川燒毀了喉嚨，聲音十分沙啞，但好歹也是回聲了，龍爍頓了頓，說：“聊一些我沒想明白的事情吧。”

“第一件事，風砂鎮那次為何要裝死？”

龍爍冷不丁出聲，柏川久久回應：“因為你想讓我死。”

“……說得好聽，你也沒死。”龍爍喃喃，緊了緊手，“那你後來為何又換個身份回來騙我。”

“很想你。”

“……”

聲音依舊很啞，但聽得很清楚，龍爍不理會，繼續問：“第二件事，那小青蛇怎麽惹着你了，回回見他你都跟瘋了一樣，不是削他的臉就是要掏他的心。”

“巫溪地宮，你親了他的臉。”

“？？？”

龍爍回想自己在巫溪地宮的經歷，他只記得自己龍吟期發作闖出了地牢，之後的記憶很模糊，莫名其妙地他的龍吟期便好了，完全想不起遇到過那小青蛇的事。

如若他真親了那小青蛇，那便是他龍吟期昏了頭胡亂親的，可憐的小青蛇，平白遭了殃，好在那日早早趕走了他，否則便要冤死了。

龍爍心中默默對小青蛇道歉，轉頭再次看向柏川。

“最後一件事，你與那個魔頭做了什麽約定？”

“沒有……約定。”

龍爍火氣立馬上來，“你說謊，你在風砂鎮時明明說了與他有什麽約定，我那時沒耐心聽你說這些，打斷了你的話，這些我都記着，別想騙我。”

“……”

柏川不願回答，龍爍看着他木讷的背影，二話不說，氣沖沖站起來過去揪起他的頭發将他的頭強行拽過來。

一張詭異的臉，一半是煞白陰沉的冷豔，一半是扭曲露骨的驚悚，兩只空洞的眼睛，瞳孔裏清晰映出一個人影。

“你的臉……”

柏川垂下眸，忽然笑了，一笑，本就詭異的臉更是猙獰，唇角一抽，再擡眸，又是那個陰森的神情，“我與他有什麽約定，還重要嗎？你為何一定要知曉？”

龍爍害怕柏川這個眼神，下意識放開手退步，可退了兩步，又想到自己已經死了，柏川也已經死了，再沒有別的事能威脅他。

他猛然走過去，擡手就是一巴掌，把柏川原本就爛的半張臉打得更爛，怒氣凜然道：“你我也算是拜過堂的人了，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過去同野男人作的約定，我為何不能知曉？”

柏川：“…………”

龍爍看他呆滞的模樣，又打了一巴掌，“說話！”

柏川咽了咽疼痛的喉嚨，“那個婚禮……你覺得……作數？”

龍爍聽聞，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擡手還想打，忽然，一雙滿是瘡痍的手握住他的手，放在完好的半邊臉上輕輕摩挲。

柏川：“還好，那個約定還作數。”

龍爍：“？”

柏川擡起頭，看見前方奈何橋，輕吻龍爍的手，“到了奈何橋，千萬喝下孟婆湯，從今往後，你所遇皆是良緣。”

什麽意思？

龍爍不解，正要細問，怎料船只就在此刻猝然下墜，他伸手去拉柏川，卻被一股力量強行拆散，霎時天旋地轉，柏川離他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

“我不知他那句話的意思。”

“我要找到他問清楚。”

龍爍執意不肯同龍烨離開。

“二哥！二伯與爺爺都在等你，你忍心看他們日日以淚洗面嗎？”

龍爍：“……”

龍爍羞愧地垂下頭，可就在下一秒，他猛然推開龍烨，決然投入火海。

“替我同他們說聲抱歉。”

“二哥！！！”

火海洶湧，比龍烨更快，眼看龍爍就要被烈火吞噬，一陣強烈金光閃過，剎那間，撲上來的火舌與龍爍一同被那金光收去，龍烨還未看清是何物，身上忽地一輕，一轉眼，已被桓旭拉回閻羅殿。

“方才那是什麽？”龍烨驚魂未定，焦急問道，“我二哥呢？”

“在裏面。”桓旭拿出一面玄銅鏡，“他想知曉的答案，也在裏面。”

“三生鏡？”龍烨驚然，“你把我二哥收到三生鏡裏了？”

“原先也是要以這個法子将他帶出冥界的。”桓旭解釋，“亡魂一旦過了忘川河，便不能再走回頭路，否則将失去一魂一魄，即便回到人間也不能複生，若想帶他離開，只能将他暫放在三生鏡的虛空之境中。”

“……好。”龍烨頓了頓，想起過去桓旭曾被困在三生鏡裏，憂心又問，“那出去之後，該如何放他出來？”

“這個不必擔心，火系天生克金系，你二哥聰明，會尋到出口的。”桓旭将三生鏡交給龍烨，“我們現下要做的，便是趁你二哥尋到出口前離開冥界。”

龍烨抓緊三生鏡，點頭，“好，我們走。”

龍烨牽着桓旭往外去，忽然，桓旭頓步沒跟上，龍烨疑惑問：“怎麽了？”

看見桓旭低眸看着什麽東西，龍烨循着他的視線看去，目色一怔。

一顆青黑的魔蛋立在桓旭腳下，蛋身微傾，像一個孩童歪着腦袋朝大人看。

“他怎麽出來了？”不是一直放在伏魔袋裏的嗎？“剛從伏魔袋裏逃出來了？”

“……”桓旭無奈搖搖頭，“我們進地獄的時候就出來了。”

“？”

“地獄裏陰氣重，寶寶不能适應。”桓旭看着魔蛋，“他便從伏魔袋裏逃出來，幫忙吸收了那些陰氣。”

“是這樣嗎？”龍烨驚訝地看向魔蛋，“是你幫忙安撫了寶寶？”

魔蛋前後晃了晃，點頭，龍烨笑出聲，他更是輕快地原地轉一圈。

“其實伏魔袋困不住他，他想出來便出來，但是他很聽話沒搗亂。”桓旭誇贊道。

“嗯，他也可以控制自己的魔氣，不放出魔氣的時候，與普通龍蛋無二別。”

說着，龍烨蹲下身朝魔蛋伸出手，這回桓旭沒有阻攔。

“跟我回去吧。”

龍烨聲音很輕，魔蛋看着龍烨，黑黢黢的蛋殼又泛起一抹紅光，下一刻，自己跳回了伏魔袋。

龍烨沒料到他又回去了，好感與愧疚都多加了一層，拉起桓旭便往外走。

快些離開，回人間，回靈栖山，回到平淡靜好的日子去。

龍烨一手執三生鏡，一手牽着桓旭，奔出閻羅殿來到奈何橋邊，目光一掃，很快尋到那只載他們來冥界的船只。

船只停靠在河畔，被一叢忘川花簇擁着，龍烨拉住桓旭跨過忘川花，然而，就在踏上船只的那一瞬，手中的三生鏡忽然泛起一陣強光，昏暗的世界突然明亮，金光将他籠罩。

“烨兒！！！”

龍烨聽到桓旭的聲音，回神抵抗，但最終還是沒能抵住那股力量，被拖進三生鏡之中。

*

黃沙漫天，敵軍在身後窮追不舍，他被逼進沙暴之中迷失方向。

仿佛從白日到黑夜，他策馬不停，只怕停下一刻，敵軍的刀刃便追上來要他的命，他的手和腿已受傷，只有跑才能活命。

他沒有方向地逃，疼痛與疲憊很快模糊他的視線，馬兒的速度也越來越慢。

不行，不能停下。他咬破唇，強迫自己重新睜開眼睛，就在此時，他在黃沙中看見一抹光影，那光明亮而溫暖，他不由朝那道光靠近。

“駕——”

他策馬飛馳，追着那道光沖出黃沙，馬兒累倒，他也跌進那道光、跌進一個堅實的胸膛中。

一陣清新的木香拂過鼻腔，擡起頭，眸中映入一張不食人間煙火的臉，金褐色的眼瞳沉靜深邃，看不出情緒。

“桓旭……”

像是想起什麽，龍烨啞聲喊出他的名字。

桓旭眼底浮現一絲情緒，不解道：“你認識我？”

聽桓旭一問，龍烨也迷茫了。桓旭為何不認識他？他為何會在此處？

他低頭一看，只見自己身穿一身破碎的甲胄，腿上還穿了一支箭……他又是何人？

“你受傷了，我幫你将箭取出來。”

桓旭将他放下，取箭前提醒他忍一忍。取箭不疼，可或許是習慣，他不由自主地靠近他，他也不回避，一邊取箭一邊安慰：“快好了。”

取出箭，桓旭用治療術幫他愈合傷口，傷口處泛起一陣細細密密的癢，然後留下一枚紅痣，而這枚紅痣，與他後來的那枚紅痣一模一樣。

龍烨通過那枚紅痣意識到不對，擡頭再次看向周遭，目色一驚，“你在此處造了一片綠洲？”

桓旭也驚訝，他怎會知曉這片綠洲是他造的？

看見桓旭的神情，龍烨笑了，認真道：“若是我說我是老天托來尋你的，你信不信我？”

桓旭：“……”

黃沙之中的清風綠影，如一個虛實相交的夢境，龍烨與桓旭在綠洲中度過多個日夜，随着記憶慢慢恢複，他逐漸想起自己是進了三生鏡。

他開始尋找離開的出口，多次嘗試後，他無奈發現：若想出去，自己必須赴死。

他在這個世界裏沒有任何法力，全然是一個凡人，可以死的方式有很多，可桓旭在他身旁，他不論如何都死不了。

數次死遁失敗後，他終于遇到一個機會——桓旭與帝君攤牌要與他厮守，帝君一怒之下封了他的神格。

失去法力的桓旭終于沒辦法在箭海中救下他，瀕死的一瞬，他也終于看見了三生鏡的出口。

然而看着桓旭抱着自己痛哭，龍烨離開前，還是沒忍住撫着他的臉，心疼道。

“桓旭……你我今生無緣，來世再見。”

三生鏡中大夢一場，再醒來，那彼岸之紅一點點慢慢清晰，如夢似幻，恍若千年。

“烨兒！”

桓旭握緊龍烨的手，一遍遍道歉，“是我的錯，我不該……”

龍烨的目光緩緩從那片紅抽離出來，茫然問道：“為何道歉？”

桓旭搖頭。

“三生鏡沒那麽輕易出來，他高估了自己的判斷。”

龍烨擡頭看去，只見龍爍也已從三生鏡中出來。

“二哥……”

“三生鏡可以看見前世今生。”龍爍平靜說道，“我在裏面看到了我的前世。”

“我是個受過詛咒的人，生生世世都在逐愛，可注定沒有良緣，每每愛上一個人，最後皆是含恨而死。”他看向忘川花，眸中卻映出紅蓮，“過去多年，柏川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我，他不明白我為何如此執着情愛，卻在一次次與我擦肩後離我越來越近，然而與過去那些人一樣，他也開始受我的影響性情大變。”

“我原以為他本身就是瘋子，但看到過去種種，我才發現所有人都會因為愛上我而變成瘋子……”他捂住臉，激動地流下淚水，“我不知他與那魔君做了什麽約定，奈何橋下，他對我說，從今往後，我所遇皆會是良緣……”

看見龍爍痛哭，龍烨不忍，上前抱住他。

龍爍抱緊龍烨，哽咽：“小烨，二哥不能就這樣丢下他啊。”

龍烨：“二哥，可他在地獄裏……”

龍爍深深呼吸，望向奈何橋，堅定道：“我就在此處等他出來。”

“…………”

龍烨看桓旭，桓旭沒說話，搖了搖頭。

龍烨知曉自己勸不動龍爍，心中默默難受，怎料龍爍忽然又說：“烨兒，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們。”

“柏川說魔君要複活了。他選擇的複活容器，是魔龍昊夜的魔蛋。”

他邊說，邊看向桓旭身下的黑影。

魔蛋不知何時又從伏魔袋中出來，聽見龍爍的話，瑟瑟發抖。

龍烨不可置信：“他是複活魔君的魔蛋？”

“是的。”龍爍看着魔蛋，“只是魔蛋的殼太堅硬，魔君的魔識無法進去，所以柏川要我們去孵蛋。”

龍烨看魔蛋，那可憐的孩子一直在抖。

“可他……有自己的意識。”

“……”

一陣沉默，龍爍忽地笑了。

“我知道，我後來也發現了。”龍爍不忌諱地來到魔蛋身邊，摸了摸他的蛋殼，“他一身魔氣，大多時候是能控制的，但是難保有失控的時候，所以你們若是想收留他，就必須先洗去他身上的魔氣。”

“用七情淚池水，和洗龍心戾氣一樣，慢慢幫他洗去魔氣，無需孵化，魔氣清除乾淨之日，他便可破殼而出。”

“……好。”

“最後，替我同爹爹與爺爺他們說聲抱歉吧。”

“……”龍烨不能拒絕，只能沉然點頭。

說罷，龍爍再沒牽挂，折下一支忘川花，往奈何橋走去，催促龍烨離開。

“快回去吧，那孟婆湯我不喝，将來若是投胎了，我會托夢給你們，我們來世再見。”

龍烨看着龍爍離去的背景，淚水還是抑制不住流下，轉頭埋進桓旭懷裏哭，怎料龍爍忽然回眸，瞪着桓旭大喊道——

“喂，好好對我弟弟，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作者有話說：

知道你們不喜歡在正文裏看大段回憶，死遁那段略寫了，有寶子想看就寫個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