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回 執迷不悟入

第53章 第五十三回 執迷不悟入

“阿紫！”

昆侖山下, 一只銀發紫眸的雪狐回眸，日光燦爛，映得她額間的銀白色天眼紋閃爍而美麗。

她嫣然一笑, 歡快地來到叫喚她的山藥婆婆面前，“婆婆！”

“阿紫啊。”山羊婆婆看着她, 語重心長道：“你怎麽又下山了？你如今是那位大人的夫人了, 那位大人不喜夫人下山，你這要惹他不高興的。”

“婆婆我知道。”阿紫點頭，很快皺起眉, “可山上太悶了嘛, 他每月都下來, 我為何不能下來看看呢。”

“你啊, 這麽大了還是貪玩。”婆婆數落她, “你瞧瞧阿月, 如今都開起大客棧了，她呀，每日圍着客棧轉, 忙得焦頭爛額，但做得風生水起呢。”

阿紫笑容頓了頓，不一會兒又笑起來，“她比我厲害嘛。”她擡頭望了望, 問，“婆婆，她的客棧開在何處, 我想去看看。”

“喏。”婆婆給她指路，“那座高樓就是。”

“萬仙客棧。”

阿紫來到客棧門前，看着客棧的恢弘大氣的牌匾, 久久沒有動作。

忽然，客棧中走出一名花衣女子，她濃妝俏麗，笑靥如花，一邊送賓客，一邊笑言：“慢走啊，有空再來~”

“阿月……”

花栖月聽到聲音，看向阿紫，笑容一瞬散去。

假裝什麽都沒看見，她轉身要回去，阿紫又喊：“阿月姐姐……”

花栖月頓步，手緊緊攥起來，“別叫我姐姐。”

“阿月姐姐。”阿紫不僅繼續叫，還上前拉住花栖月，“你還是不願原諒我麽？那時我沒有辦法，我不是故意害你……”

“別說了！”花栖月轉頭看她，決絕道，“我說過了，那事我不怪你，可我們從此以後便是陌生人，不必再有交集。”

阿紫眼眸閃爍，“你還是不願原諒我……”

花栖月：“……”

雙方僵持着，都不肯讓步，突然，前方傳來一聲清亮的聲音。

“抱歉打擾了，此處客棧能否接待修道人。”

她們雙雙看去，眼眸忽地一亮。

朗眉星目，面如冠玉，眼前是個清逸出塵的白衣男子，谪仙之姿，只一眼，便叫人不能忘。

“好強的陽氣。”花栖月問，“你是哪裏來的修道人。”

“我們從東邊來。”男子笑答，看了看一旁的青衣男子。

此時，她們才發現男子身旁還站着一個長相清俊的妖族男子。

他長了一對細長的龍角，有着一張精致美麗的臉龐，但眸子卻很淺淡，一雙眼睛将一切銳利變得清淺而柔和，令人越看越是移不開眼。

“是龍族……”

阿紫直直看着他，喃喃道。

花栖月自開了客棧，倒是見過不少這樣的男人，只是從未有人像他們這般如此惹眼。

花栖月：“此處是西山昆侖，那你們還是千裏迢迢來的，來此處作甚？”

蕭奕再次看向龍蒼，沒說話。

花栖月見他們猶豫，又道：“這是我的客棧，你們若是不願說明來意，恕我不能接待。”

“我來尋七情淚。”龍蒼說道，“他是來幫我的。”

“小蒼……”擔心龍蒼在此地吃虧，蕭奕拉住他搖頭。

“無礙。”龍蒼從容道，“這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七情淚……”花栖月聽說過年幼的龍族需要尋找七情淚洗去龍心戾氣，而在妖界，暴露自己年幼，的确是個十分致命的事情。她笑了笑，“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你們随我進來吧。”

花栖月引蕭奕與龍蒼進客棧，見到客棧中各種長相兇惡的妖類，蕭奕緊緊拉住龍蒼的手，将他護在身後，花栖月又笑，“不用緊張，他們不敢在我客棧裏鬧事。”她瞥了瞥兩人緊緊握住的手，又問，“你們要幾間房？”

蕭奕：“一間。”

龍蒼：“兩間。”

像是知道了什麽，花栖月噗嗤一笑，随後意味深長地看着兩人皺起眉，“抱歉，我給忘了，能給你們的房間，只剩一間了，在最裏面。”

兩人的臉不約而同地紅起來。

花栖月憋着笑，什麽也再沒問，帶兩人去到最裏面的廂房，轉身離開。

只是才轉身，看見阿紫竟跟在她身後，她的臉一瞬又冷下來：“你怎麽還不走，不是說陸吾不讓你下山嗎？你出來這麽長時間，若是被發現。”

阿紫沒有回應她的話，而是呆呆地望向裏面。

花栖月不解：“你在看什麽？”

良久，阿紫終于回神，看向花栖月，眉間的天目紋閃了閃，疑問道：“阿月姐姐，你說，神會與妖在一起嗎？”

“神是不會與妖在一起的。”

陸吾抱着昏迷的阿采，沉聲道：“可阿紫始終不明白，寧願背叛我，也要和一個只見過一面的無名小神離開。”

龍烨、白絨：“……”

“那是因為你限制我母親的自由。”阿采醒來，推開陸吾，咬牙道，“若不是你不許她下山，她怎會想方設法離開你。”

“……”

又是一陣沉默，陸吾閉上眼睛，嘆一聲，開始苦笑。

“我從前從未限制過她下山。”他抿了抿唇，看向阿采，無奈道，“是她自己散出去的消息，為了讓他人可憐她，讓我虧欠她罷了。”

阿采驚眸，“你胡說，我母親不是那樣的……”

誰在胡說，龍烨與白絨不必問也明了。

“我知曉那小神不會逗留人間多久，你母親離開昆侖山後，我也時刻在尋覓她的行蹤，可萬妖谷尋到你母親身影時，你母親已經因為修煉邪術毀了眼睛，我将她帶回來，每日以雪蓮為她淨化邪氣，這才抱住她一命，而你母親依舊不肯放棄邪術，妄圖通過邪術修煉成神，不僅毀我神廟……”

陸吾停頓片刻，忽然解開衣袍，露出胸口一片猙獰的傷疤，沉然道：“還想取我的妖丹……”

取了妖丹，妖便沒了性命，即便如此，陸吾也沒有殺她，而是将她囚禁起來，得知她與他人有了孩子，還三番兩次出手救孩子。

知曉陸吾對三眼狐貍還有感情，龍烨雙眉緊皺，問：“她如此對你，你為何還要原諒她。”

“這個問題，我也多次問過自己。”陸吾看向龍烨，凝聲問，“若有一人曾在你身前滿心滿眼都是你，你能徹底忘掉他嗎？”

“……”

龍烨無法回答他，默默沉下眼眸。

“龍哥哥。”白絨握住龍烨，龍烨微微搖頭。

“母親是因為想見父親，所以才一心想修煉成神。”阿采眼眶閃爍，“她是為了我。我身上有神脈，她為了讓我成神，試了很多方法，她很好，她沒有做錯。”

“妖不能成神！生的孩子也只會是妖！妖不能成神！”

陸吾突然暴怒，幾人統統驚吓無聲。

他露出臉上的虎斑紋，猙獰又喊：“我苦苦修煉多年積德行善多年你以為我不想成神嗎？可我不能！不論我做什麽我始終都是老虎山君永遠成不了真神！”

“你母親聽信萬妖谷妖精的話修煉邪術，已經将自己毀了！”

陸吾近乎歇斯底裏說着，他不希望阿采再走上他母親的不歸路，可看阿采的神情，他依舊執迷不悟。

陸吾深深呼吸。

“你母親已入魔。我已将她殺了。”

平靜的說完，四周陷入一陣死寂。

或許是不能接受這個事實，阿采僵硬地朝廢墟後面的地牢看了看。

“不可能……”阿采搖頭，“你是騙我的……我母親不可能死了！”

“她死了。”

陸吾依舊平靜，只是再次閉上眼睛，任眼淚落下。

“你還我母親！”

撕心裂肺的一聲哭喊，阿采揚爪撲向陸吾。

“嗷——”

鬧劇一般的争吵在陸吾的一聲虎嘯之中結束。

龍烨沒有收到任何一滴眼淚。

愛恨情仇，他們的情緒太複雜，沒有純粹情感的淚水。

“龍哥哥，你說那個阿采會不會再逃出來？”

下山路上，白絨不解又問：“他将陸吾視為死敵，陸吾為何最後還是将他留在虎嘯峰？不怕他複仇嗎？”

“或許是不怕吧。”龍烨想了想，認真說道，“他足夠強大，所以不怕被欺騙，也不怕被傷害。”

“……”白絨看了看龍烨，猶豫片刻，繼續問，“他們身上都沒有七情淚，我們接下來，還要留在此處嗎？”

龍烨：“……”

龍烨無法回答，他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不知桓旭何時會回來，不知自己還要不要等他……

白絨看出龍烨為難，沒有再問。

回到萬仙客棧，花栖月見到兩人回來，立即從客棧奔出來。

“你們去何處了？怎麽弄得渾身是灰。”

她一邊關心一邊數落，眼神複雜極了。

白絨心直口快：“我們去找陸吾了。”

“去找陸吾？”花栖月驚眸，“你們去找他作甚？”她頓了頓，忽地明白，“是阿采叫你們去的？”

兩人點頭。

花栖月一聽，神色慌張，開始查看白絨身上有無傷口，“你們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沒有。”白絨搖頭，笑道，“龍哥哥猜到了阿采的壞心思，留了一手，我們只是沾了些灰，沒有受傷。”

“那就好。”花栖月長舒一口氣，“那小狐貍的性子随她母親，表面裝作人畜無害，實則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我當年被她母親騙過，險些沒了性命。”她低眉苦笑，“我們曾經還是姐妹，她害我的時候，竟沒有半分猶豫。”

龍烨：“他母親死了。”

花栖月擡眸，不可置信道：“什……什麽。”

白絨：“花姐姐，她為了成神修煉邪術入了魔，陸吾将她殺了。”

“……居然。”花栖月震驚，但很快明白，“她自小崇拜陸吾，認為陸吾是昆侖山之神，然而如願嫁給陸吾後，她見到了真正的神，一心又想追逐那真神，可那真神心中只有一名龍族，她不甘失敗，找到了另一名小神仙，還與小神仙私奔了……她是真是魔障了，竟以為妖能成神……”

龍烨聽見花栖月的話，目色慢慢變化。

“你說的真神與龍族，你可知曉他們姓名。”

龍烨凝聲問，花栖月看向他，神色也緩緩變化。

日光下，龍烨雙眼燦若星河，眸子閃爍着，仿若會說話一般靈動美麗。

這雙眼睛……

“我早該發現的……”

花栖月直直看着龍烨，眸中水光顫動。

“你是蕭奕和龍蒼的孩子，對不對？”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