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八十二回 忘川奈何閻

第82章 第八十二回 忘川奈何閻

藍蝶谷藍洞。

冰室中, 安置着龍爍的身體。

群龍在其身旁守護，默默啜泣。

龍淼擡起頭，看向站在外邊的身影, 緩緩走到他們面前。

龍烨抱着寶寶，雙眼通紅, “爺爺, 我們要走了，拜托您，照看好大家, 還有二哥。”

“……”龍淼看了看龍烨身邊的桓旭, 眉頭始終放不下, “烨兒, 你們當真要去冥界？那不是生者能輕易進去的地方, 若是惹怒了冥界的神明……”

“您不必憂心。”桓旭凝聲道, “我能帶烨兒進去，便能帶他平安出來。”

桓旭封了神格，龍淼察覺不到他的仙氣, 只以為他是個普通的驅魔人。

“你們……”他欲言又止，看着龍烨懷裏的龍蛋，神色更是凝重，“要把寶寶也一起帶去嗎？”

“是。”龍烨點頭, 不覺緊了緊抱着寶寶的雙手，“我來藍蝶谷時将他留在靈栖山，他吓壞了, 現下離不開我。”

“好吧……”

龍淼不再說什麽，讓他們小心行事，早去早回。

龍烨與桓旭離開, 龍淼望着他們離去的背影，想起失蹤多日的龍蒼。

蒼兒現在何處？他知曉烨兒的事情了嗎？

龍淼願他已知曉，願他平安無事。

“蒼兒，你還好嗎？”

蕭奕聲音微啞，關切地詢問一旁龍蒼。

龍蒼背對着他平靜躺着，沉默不作聲。

自從遇見蕭奕，龍蒼本就混亂的身體變得更加奇怪，龍吟期停停頓頓、陸陸續續持續了一月有餘。

期間，除了中途趕走了一個多管閑事的神官，其餘時間蕭奕寸步不離守着龍蒼，哪怕被打被罵也不肯離開，滿心滿眼都是伺候好他，不讓他做出任何傷害自己的事。

龍蒼似乎習慣了蕭奕這樣死皮賴臉的纏着他，迷離之際，還一度以為回到了過去。

他讨厭自己的身體，讨厭蕭奕給不了他承諾卻又抓着他不放。

龍蒼坐起身，依舊不回頭。

“你回去吧，我也要回靈栖山了。”

“我回不去了。”

說着，蕭奕忽然擁上來抱住龍蒼的腰。

熾熱的胸膛貼在身後，龍蒼猛地一抖，一把推開他，“随你，我反正要回去了。”

蕭奕厚着臉皮又黏上來，“我犯了大錯，真回不去了。”

龍蒼看向蕭奕，眼神仿佛在說：你最好說清楚犯了什麽錯。

“我弄丢了天界托我保管的魔蛋。”蕭奕無奈道，“就在前幾日。”

“…………”

一顆青黑的魔蛋立在龍烨與桓旭面前。

他直直看着他們，他們也直直看着他。

“桓旭，此魔蛋有自己的意識。”龍烨将自己上回與他交手的事告訴桓旭，“他……沒那麽可怕，更像一個需要管教的調皮孩子。”

魔蛋像是聽懂了龍烨的話，試探性地、小心翼翼朝龍烨那邊挪動，桓旭見狀，緩緩将龍烨護在身後，微笑看着他，“好，那便由我來管教他。”

話落間，他飛出伏魔袋将其收起。

龍烨驚然，“你怎麽……”

桓旭正經道：“你是慈父，我便是嚴父，他若想跟來感受你的慈愛，就必須接受我的嚴厲。”

“可那伏魔袋……”伏魔袋裏有克制妖魔的符咒，沒有妖魔願意待在裏面。

“我知曉你心疼孩子。”桓旭撫摸龍烨的臉，柔聲又道，“可去此冥界，我須先保證你與寶寶的安全，除了用伏魔袋，沒有別的法子。”

“好……”龍烨知桓旭不容易，妥協了，“我們如何去冥界？”

桓旭：“先去酆都。”

＊

“酆都，乃距離冥界最近的人間地，與冥界僅有一河之隔。”

“河為忘川河，因河水渾濁泛黃，又叫黃泉，所有亡魂會通過此河去往冥界。”

龍烨站在忘川河畔，隔着茫茫水霧眺望，不見河道兩畔，亦不見對岸。

一切都是未知，而黃泉路上的未知，極有可能埋藏着極大的兇險，可他必須要踏上這條黃泉路去尋回龍爍的靈魂。

想起龍爍，龍烨難過又堅定地走上前。

“且慢。”桓旭将他拉回來，“渡河之前，我們先去一個地方。”

“？”龍烨疑惑，“不能直接過去嗎？”

桓旭搖頭，牽着他，帶他來到河畔旁的一座神廟裏。

香燭袅袅，貢燈長明，神廟內香火旺盛，香客雙手合十，虔誠叩拜。

“後土娘娘護佑，保佑我兒平安歸來。”

“大慈大悲後土娘娘，求求您救救我父親……”

“……”

衆人跪在神像前叩首祈求，不知怎麽的，龍烨原本躁動的心忽然變得很平靜。

他靜靜望着神像，仔細看這位被稱作後土娘娘的神明——她慈眉善目，靜坐着，耐心地聆聽大家的心願，不惱不怒，不喜不悲，似所有人的母親，包容世間所有。

“後土……娘娘……”

龍烨低聲呢喃，不覺也合起雙手，閉上雙眼，抱着寶寶祈了個願。

再睜眼，桓旭微笑看他，“好了嗎？好了我們就去渡河。”

龍烨：？？？

龍烨不解，桓旭很快又牽他回到忘川河畔。

“等等，我們去後土廟，就只是看一眼嗎？”龍烨瞪着大眼睛看桓旭，“你什麽都沒做。”

“你方才不是同她說了嗎？”

“……我方才是同後土娘娘祈了個願。”龍烨讪然，“而且說的不是渡河的事……”

桓旭笑，“不論是何事，若是她不喜歡你，她便會趕你出去，但她沒有。”

龍烨：“……”

桓旭不知從何處弄來一只木船，給龍烨換上一件烏色鬥篷，自己扮作擺渡人的模樣，站在船頭朝龍烨伸手。

“夫人請上船。”

龍烨看了看他，臉頰微紅，伸出手同他上了船。

船只朝迷霧中駛去，在平靜水面上留下一道道暗紅的波紋。

龍烨站在船頭，不時望向四周，可行了許久，這廣闊的忘川河上始終看不到別的船只。

世間萬物，死生輪回，時時刻刻都有誕生或死亡，為何這聯通冥界的忘川河除了他們空無一魂？

龍烨不解，忽然，前方飄來一陣濃霧，他下意識擡起手遮擋，将寶寶緊緊摟在懷裏。

“到了。”

船只穿過濃霧，來到了冥界，龍烨擡頭再看，開闊的河面開始有邊界，河岸映入一片濃郁的豔紅。

沒有綠葉襯托，張揚地開出一團紅火，花瓣向四周強烈地卷曲，似龍須，又似一把撐開的紅傘，冷豔而又詭異。

龍烨沒見過那些花，問：“這是什麽花？”

“忘川花，又稱冥界之花。”桓旭解釋，“此花花葉不相見，象征着永恒的錯過。”

“噢。”

龍烨覺得晦氣，不看了。

船只繼續向前，前方出現一座青石拱橋，長數裏，橫跨忘川河，橋下河水呈血黃色，看起來腥穢不可近。

“奈何。”

龍烨讀出橋上鑿刻的二字，一回眸，原本空蕩的忘川河上多出衆多船只。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童，一人一船，随着平靜的河水緩緩移動，去往奈何橋下，而後墜落消失。

龍烨驚訝：“他們去了何方？”

“閻羅殿。”

“所有亡魂都要去閻羅殿接受審判嗎？”龍烨眼眸顫動，“我二哥，也去了那裏……”

“嗯。”

龍烨聞聲便要往橋下去，桓旭再次攔住他，“那是亡魂走的路，我們不走那裏。”說着，他拉低龍烨的帽檐，攬着他離開船只飛上那奈何橋，低聲又道，“一會兒我來說，你莫開口。”

龍烨看着桓旭，重重點了點頭。

橋下人不見橋上魂，落到奈何橋頭，龍烨才看見橋上熙熙攘攘過着許多亡魂。

他們接過橋頭老婆婆的湯藥，不回頭地往對岸走去。

“他們是從閻羅殿出來的。”桓旭低聲道，“對岸有等他們的船，喝了孟婆湯，他們乘船離開冥界，去往下一個輪回。”

過了奈何橋，便要去輪回了。

那不能讓二哥過去。

龍烨心中想着，桓旭像是能聽見他的心裏話，回他：“我們要在你二哥過橋前帶他回去。”

桓旭牽着龍烨逆着魂流走，忽然，前方出現兩名手持鋼叉鎖鏈的青面陰司攔住他們去路。

“站住。”

“……”

“你們……”

鎖鏈晃動發出聲響。

一名陰司來到桓旭面前，細看了兩眼，突然瞪大眼睛，驚然看向同伴，“活人？”

同伴亦是驚訝，“帶走！”

龍烨抓緊桓旭的手，桓旭反手安慰他，搖搖頭，“沒事。”

陰司要用鎖鏈将他們扣押起來，可不知怎的，鎖鏈突然斷裂，只能改用鋼叉。

“收回去，我們自己會走。”

桓旭神色凜然，陰司忽地一怔，默默放下鋼叉。

桓旭這才牽着龍烨随他們往前去。

兩名陰司後知後覺，看向對方，“你乾嘛放下鋼叉？”

“我哪知道，不是你先放下的嗎？”

“你胡說！明明是你先放的！”

“二位同時放的。”

桓旭的聲音傳來，倆陰司對視一眼，再看過來，眼眸裏寫滿了“你給我等着！一會兒弄不死你！”

龍烨不說話，默默抱緊寶寶。

遠離了奈何橋，穿過一道不可見的“門”，他們來到一座陰氣沉沉的大殿之中。

大殿由黑色石頭砌成，高數丈，兩側每隔一米立一盞高聳的銅燈，燈裏燒着藍色的冷火，映得整座大殿格外陰冷。

一位頭戴金冠、身着蟒袍的魁梧閻王坐在殿堂正中的高臺上，臺下堆疊着數跟鎖鏈與各種刑具。

龍烨看着那些刑具，倒吸一口涼氣。

他萬萬沒料到，他們來到冥界還未見到二哥的靈魂，竟先被陰司帶來閻羅殿見了閻王。

“你們是活人，為何會來冥界！”

臺上閻王怒目圓睜，一臉兇惡地質問。

龍烨被他洪亮的聲音震了震，而桓旭依舊從容淡定。

“我要見轉輪王。”

臺上閻王：“？？？”

閻王失語，一旁兩個陰司站出來說話：“大膽，閻王爺豈是你們想見就見的！”

“老大，別與他們廢話，早些判罪咱們将他們拖出去。”

“對啊老大，活人竟敢擅闖冥界，他倆就是活得不耐煩了。”

說着，兩名陰司取來新鎖鏈，要用鎖鏈扣起他們，桓旭抽出青乙劍，當着他們的面将鎖鏈一劍斬斷。

千年玄鐵做的冥界鎖鏈，就這麽，斷了？

倆陰司與臺上閻王紛紛怔住。

“去同你們轉輪王說，他若不來見我，我也可直接過去找他。”

“…………”

冥界的依舊在沉默，龍烨沒忍住，扯了扯桓旭的衣角，低聲問：“上面的不就是閻王嗎？冥界有幾個閻王？”

桓旭立即卸下冷臉看向龍烨，柔聲道。

“冥界有十殿閻王，第一殿閻王通過‘孽鏡臺’照見亡魂善惡，善者超升，惡者發往第二殿，功過相半者送交第十殿。從第二殿到第九殿，各殿閻王會根據不同罪業對亡魂施以相應的刑罰，發配不同地獄，而第十殿閻王轉輪王，則對亡魂進行最終審判，區分善惡等級，安排亡魂投生轉世。”

聽完桓旭的話，龍烨震驚，冥界那幾位更是震驚。

此為何方神聖，怎會如此了解冥界？

不好！又是哪位惹不起的大神鬧事來了！

閻王急忙從臺上下來，踹醒那倆愣住的陰司，催促道：“你倆還愣着作甚，快去把轉輪王請來。”

“是……是老大。”

等那倆灰溜溜跑走，閻王來到桓旭面前，莊嚴的神情忽然變得笑容可掬。

“敢問二位是？”

桓旭反問：“你不認識我們？”

閻王一頓，咽了咽喉嚨，肅然搖搖頭。

“不認識就對了。”桓旭笑道，“閻王不必認識我們。”

當差數千年，閻王怎會聽不出桓旭的意思，這是要他裝作沒見到他們，暗暗幫他們辦事啊！

究竟是哪裏來的神仙這麽大臉！

閻王心裏郁悶，但敢怒不敢言，只好點點頭陪笑。

許是閻羅殿過于陰冷，等候了片刻，寶寶開始在龍烨懷裏發抖，龍烨抱着他輕哄，“寶寶乖，爹爹很快帶你出去。”

龍烨的聲音很輕，可還是引起了閻王的注意。閻王好奇看去，只見厚重鬥篷下若隐若現半張柔美的臉，清新，明媚，只一眼，竟讓他在陰冷的閻羅殿裏感到如沐春風。

可惜那春風很快被一座冰山擋住。

桓旭山一樣擋在龍烨面前，沉着嗓子問：“還要等多久？”

“……”閻王回神，“快，快了。”

說着，殿外傳來雜聲。

“怎麽又找我！回回有麻煩事就找我，我有多忙你們不知道嗎！”

閻羅殿本就公務繁忙，轉輪王來的路上罵罵咧咧，倆陰司不斷賠笑。

“大人，我們老大也是解決不了才派小的去找您。”

“解決不了？整個冥界就我能解決是吧？我看你們就是存心找我麻煩，改日我便上報……”

轉輪王一邊罵一邊氣沖沖走進閻羅殿，看到桓旭的一瞬，應激似的跳起來大叫一聲。

“報……報報歉……”

轉輪王磕磕絆絆改口道歉，冥界幾位又是一驚。

他快速移到另一位閻王身旁，咬着牙擠眉弄眼低聲問：“怎麽回事……你怎麽把他弄來了？”

“我還想問你怎麽回事呢，人找你的。”瞧見他不争氣的模樣，他好奇問，“這到底是何方神聖。”

何方神聖？

他也想問啊！

當年這位爺突然沖到他的大殿要人，險些将他的大殿給掀了，最後天界帝君匆匆來将其接走，不但沒有賠償，還叮囑他不可同他人提起此事，而他從始至終都不知此人是何方神聖。

轉輪王回眸偷偷瞥了眼桓旭，頭立馬疼起來，這祖宗該不會又來鬧事吧，可千萬別！

他冷汗直冒，就在此時，一個陰影突然籠罩他們，傳來一句聽似随和但又無法無天的話。

“二位不必緊張，我只是來找你們要個人而已。”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