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八十六回 天劫降世無

第86章 第八十六回 天劫降世無

“我不曾派李玄去靈栖山。”

帝君看向桓旭, “早在他放你離開神木林那時，我便派他去魔界值守了。”他目光移到亓钰身上，“何來派去靈栖山一說。”

帝君沒有理由說謊, 桓旭像是想起了什麽，忽地抓緊亓钰：“你說李玄去了靈栖山？”

亓钰被桓旭突然的動作吓到, 懵着點了點頭, “是，還來到了龍巢外，烨哥叫我回來找神君。”

“不可能。”他明明留了金烏在靈栖山看守, 金烏怎可能讓李玄上山？

“那人不是李玄！”

*

龍烨睜開眼睛, 看見一雙熟悉的眼睛。

“烨兒！”

“烨兒醒了！”

爺爺, 伯伯, 大哥, 許多熟悉的面孔紛紛出現。

大家同過去那般圍過來, 龍烨一晃以為回到過去，雙眼迷茫地尋找兩個身影，沒尋到, 疑惑問：“爹爹與二哥呢？”

“…………”

大家忽地沉默，無人回應。

良久，龍烨的視線與思緒都漸漸清晰，垂下眸, 喃喃自語道：“爹爹失蹤了，二哥，不在了。”

人是空的, 懷裏也是空的，悲傷的失落感慢慢湧上心頭，他的眼眸發顫, 忽然擡起頭。

“寶寶……”他又開始尋找，可依舊沒尋到，激動地抓住他們的手，“我的寶寶呢？”

他們滿眼含淚地看着他，卻始終沒有說話。

“我的寶寶呢！”

龍烨近乎崩潰地嘶吼，一陣強大的力量不受控制地從體內爆發而出，周遭一切如幻象一般破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你的力量很強大。”

“但還沒有完全被激發出來。”

黑暗中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龍烨徹底清醒，拿出龍燼刀燃起火光。

“我的龍蛋呢。”

“你問哪顆？”

“……全部。”

“他們在不同的地方，你想先救誰？”

“那就先殺了你。”

“不必殺我，我已經死了。”

“……”

短暫的沉默，龍烨冷靜下來。

此處是無盡的黑暗，除了他的龍燼刀，沒有任何光亮。

此處是何處？他為何會在這裏？

他仔細回想，頭隐隐作痛，好在那碎片一樣的記憶也在他的腦海裏慢慢歸攏。

上一個有清晰畫面的記憶，是他在龍巢出口見到那個玄袍水系神，那神告訴他他的家人失控在梅花塢大開殺戒，要帶他去見他們。

他不相信那神的話，但那神出現得奇怪，他不得不選擇同他走。

後來，那神定要他帶着魔蛋一起去，魔蛋莫名出現在他身後，再往後，他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

龍烨将所有事情都想起，而現下與他交談的，正是他暈厥前聽到的聲音。

一個已經死了的……

已經死了，還能化成神仙模樣将他擊暈的……

龍烨腦中驀然冒出兩個名字，心頭猛地一震。

“猜到我是誰了？”

那聲音又來，可依舊不見身影。

龍烨毛骨悚然，緩緩放下龍燼刀。

“你是昊夜。還是樓離。”

龍烨一字一頓說着，那聲音靜了許久，忽然問他：“你希望我是誰？”

“……”

一個魔龍，一個魔君，是誰都不好對付。

可若是定要選一個，龍烨希望是昊夜。雖然入了魔，但他至少是魔蛋的父親，也曾經是龍族。

“我曾經也是神。”

“…………”

龍烨再次握緊龍燼刀。

樓離笑了一聲，“看來讓你失望了，不過你放心，即便我不是昊夜，我也不會傷害你們龍族。”

“你的家人并沒有殺人，他們在藍蝶谷很安全，我同你說那些，只是想試試你的反應罷了。”他頓了頓，誇贊道，“你與我想象的一樣，有一顆大愛的心。我不會傷害你，更不會傷害你的家人。”

龍烨始終保持警惕：“我憑什麽信你。”

“除了信我，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他的聲音忽遠忽近，讓人不能判斷來自何方。

龍烨燃起一團火散向四周，可火光不僅沒有照亮黑暗，反而很快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這裏你是出不去的。”他堅定說道，“至于你的夫君，他也不可能來救你。”

龍烨聞聲，心中冒出一陣怒火，然而下一秒，一片冰天雪地忽然在他面前出現，他驚眸一頓。

“天劫來臨，大雪從年末下到年中，人們已經半年沒見過太陽了。”

半年？

龍烨震驚。

“地下的神仙管不了天，天上的神仙對此劫睜一只閉一只眼，大家都擋不了這場天劫，這個寒冬很漫長，會死很多人。”

話落間，畫面轉變，風雪中梅花盛開，可梅花下白骨皚皚。

“這是……”

龍烨顫聲，卻不敢說出那個名字。

“這是梅花塢。”樓離替他說出來，“那日給你看的畫面不是假的，只是人不是龍族殺的，是你那日放走的妖族殺的。”

龍烨：…………

畫面快速移動着，紅梅慢慢消失，但依舊是漫天風雪。

“這是青鸾山。”

“六月飛雪，人們認為是青鸾山山神在發怒，于是重新恢複人祭。”

寒冬裏火種尤為寶貴，火祭改成冰雪祭，一個身着紅衣的女子被釘在木樁上，渾身已經凍僵，半張臉耷在肩上，一雙眼睛死死看着前方。

龍烨看見她，呼吸一滞。

“第一個被推出來凍死的，是那日在山上幫你的紅娘。山神最後一次娶親出了事，她是唯一一個活着回來的人，衆人覺得是她惹怒了山神，将她活活凍死了。”

畫面漸漸暗下，周遭恢複黑暗，龍烨突然軟下身。

樓離：“他們非你所殺，可皆因你而死。”

龍烨：“別說了……”

樓離沒有理會他，繼續說道：“你的夫君是一個有大愛的神，為了拯救世人，他施法給他們制造了許多取暖的柴木，但凡間随處皆是寒冰，他的木頭也并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每日凍死的人比他種下的樹快。”

“你也不能怪他不來救你。”他惋惜道，“他也實在是分身乏術了。”

這是真的嗎？

方才看到的，他說的，都是真實發生的事？

他被關在這裏多久了？外面發生了什麽事？他的寶寶又在何處？

龍烨頭疼欲裂，捂住頭，将自己縮成一團。

“別說了！！！”

憤怒的一聲叫喊回蕩在天際。

桓旭紅着眼将李玄的塔摔得粉碎。

“滾，別讓我再看見你。”

李玄沒有走，片刻後，一個金衣少年飛上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亓钰繞過李玄走到桓旭身旁，低聲道：“神君，西邊的那片新木，還沒長出新芽，又被伐了。”

“……”桓旭閉上眼睛，手緩緩攥緊，“伐了便伐了吧，本就是給他們取暖用的。”

“可帝君說人間這場天劫至少還要持續十幾年，若是人間一直荒蕪下去，天劫結束，就當真不剩幾人了。”亓钰憂慮又道，“到時候……或許一些依靠信仰供奉而存在的神官亦會随之消失……”

天界三千神明大體分為三類，一為凡人修道飛升成神，一為凡人信仰供奉而生出的祈福神，還有一類，便是如東極神君這般，吸收天地精華化出神識的神靈。

此三類神，數量最多的是因信仰供奉而生的祈福神，修道飛升的神占少數，而吸收天地精華化出神識的神靈，當前有且僅有東極神君與金烏神鳥。

“天界最多的便是因信仰供奉而生的祈福神官，他們若是……”

桓旭：“他們并不在乎。”

“？”亓钰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神君說什麽？”

桓旭沉聲：“那就讓天劫提前結束。”

亓钰驚喜：“神君可是找到破解天劫的方法了？”

“天劫是樓離魔君引發的。”一旁的李玄忽然發聲，“我被罰去看守魔界之時，樓離的魔識逃出了羅剎海的鎮壓，他附身在我身上将金烏神鳥殺死，旭日也随之不再出現。”

相傳金烏神鳥是旭日之子，身上承載着旭日之靈。當年金烏神鳥被樓離魔君劫持，驚吓過度引發天火導致人間煉獄，而如今，悲劇再度上演，樓離利用李玄将金烏殺死，給人間帶去冰雪天劫。

旭日不會永遠消失，金烏也不會永遠死亡。

“金烏神鳥能重生，但重生至少需要十五年，若是能抓到樓離拿他的魂識祭祀神鳥，神鳥便可提早重生，化解天劫。”

“……”

亓钰看了看桓旭，眉頭皺得更緊。自從龍烨與龍蛋失蹤，桓旭變了許多，他不再避世，時常往來人間與天界，同時脾氣不再溫和，時常暴怒将所有看不順眼的神官都罵一遍。

不論是人是神，丢失了最重要的伴侶與孩子都會變瘋，亓钰想，或許只有尋回他們，神君才能恢複從前模樣。

龍烨的失蹤與樓離有關，若是尋到樓離，也就能尋到龍烨的下落。

“你知曉樓離魔君的下落？”亓钰問李玄。

“不知。”

“那你知曉如何緝拿魔君的魔識？”

看到李玄再搖頭，亓钰也忍不住罵出聲：“那你來作甚！存心來找罵麽？”

李玄被樓離附身後昏厥許久，清醒之後，帝君沒有罰他，而是讓他去找桓旭。

桓旭看見他便問他關于龍烨的事，可他全然不記得見到龍烨後發生了何事，直接激怒桓旭。

李玄看向桓旭，桓旭沉着眸，臉色極差，絲毫不想理他。

“我大概知曉樓離接下來會做什麽。他打算聯合一些妖族複辟魔族，進而以魔族取代天界。”

桓旭擡起眸。

*

“世間萬物，劃分多界。人，神，妖，魔，不同種族，皆有各自的一套運轉規則與思考。但許多人卻認為，魔是魔氣控制下一團随時會發狂的行屍走肉，沒有思想，亦沒有秩序，不能算是族類。”

“那些魔物自然不能稱為魔族，可魔族，從前是存在的。”

“魔族不似妖族好欺負，也不似天界假清高，是天地間的最自由與平衡的存在。”

一抹藍影掠過綠林，落在一名青衣人身後，俯首聆聽。

青衣人轉過身，銀白發絲下半露一張陰鸷的青面，眼眸釋出噬血般的猩紅。

他看向藍血池，皺了皺眉頭，繼續道。

“我曾經想創造一個和平的世界，沒有人受壓迫，沒有人生活在苦難中，所有人享受自由，享受安寧，多美好的世界，但是天界不理解我，曾經最敬重我的師弟也不理解我，還聯合他人銷毀我的肉.身，将我的魂識打入羅剎海，鎮壓了我千萬年。”

他閉上眼，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的魂識其實很早便沖破了封印，可苦于尋不到合适的肉.身，力量總得不到恢複。”他睜開眼睛，擡起手看了看，“這小青蛇的身體雖不好用，但好歹是近百年來唯一能用的，我抽出一絲殘魂蟄伏在這幅身體裏多年，如今勉強恢複了解咒的能力，這才能幫你們谷主解除詛咒。”

“多謝魔君助谷主解脫。”藍珂俯身投地，“藍蝶族願追随魔君，助魔君重建魔族。”

樓離點點頭，“你們的幼蝶孵化得如何？”

“回魔君，原來異化的幼蟲已全部孵化成藍魔蝶。”

“好，如此，你們便不必再受他人屠戮了。”他露出欣慰笑容，又問，“那些龍族想通了嗎？”

“……”藍珂沉默片刻，“他們依舊不肯松口。”

樓離的笑容逐漸消失，憂心忡忡道：“當年我與魔龍聯合，只差一步便可完成大業，可惜……”

“龍族是我們的重要夥伴，要想辦法讓他們心甘情願加入我們。”

“我還有一事要與魔君禀報。”

藍珂擡起頭，空洞的眼睛看向樓離。

“龍烨的龍蛋已經魔化。”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