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回 鎮魂木塔遇

第37章 第三十七回 鎮魂木塔遇

鎮魂塔一層。

昏暗而寬敞, 勉強能看清周遭，但一眼能望見塔內所有。

木塔之中，除去中央一根由無數木條壘砌起來的、筆直通頂的塔柱, 四周空空如也。

幾人站在塔柱旁，瞧不出端倪, 遂走階梯上二層。二層布局與一層全然不同, 一條廊道圍着塔柱，道外側有數個樓閣。

“是誰帶走了龍爍。”

龍烨問話，亓钰稍慢下腳步, “是一個性情古怪的樹妖。”

“樹妖？”

“嗯。”亓钰答, “那妖使的木系功法。”

“既是木系, 你應當有優勢。”桓旭說道。

亓钰忙回：“金克木, 我的确是有優勢。”他收了收手, 看了一眼懷裏的小白鼠, 皺眉又道，“可那妖趁我們不注意抓了小白，龍二哥叫我別亂來, 說那妖腦子有問題，發起瘋來會直接把小白殺了。”

桓旭猜測：“于是龍爍用自己換小白想偷襲那樹妖，卻不料被那樹妖劫走了。”

“嗯……”亓钰讪然點頭。

“又是樹妖……”龍烨不悅，自出山後, 他似乎總與樹妖過不去。

剛出山，山腳下的小村落有樹妖劫他，初到霧霭山, 也有樹妖半道劫他，巫溪村地宮有個自帶誘龍異香的苦楝妖仙，這回又來一個樹妖劫了他二哥。

不知死活的木頭妖精, 明明一把火就燒沒了，卻總來招惹他們！

龍烨生氣地攥緊手，又問：“我二哥還說了什麽。”

“他說那樹妖不會對他怎樣，讓我在客棧等他。”亓钰神色凝重，“我定然不能呆呆看着他被帶走啊……那古怪的樹妖手裏抱了一顆奇怪的蛋，還說那是他生的龍蛋……”

“龍蛋？！”

龍烨突然頓步。

他二哥何時生過蛋？！

“這不是我生的蛋！”

龍爍大喊一聲，用力推開面前青黑的龍蛋，那龍蛋的蛋殼堅硬如鐵，滾落時，将木質地面砸出一個小坑，而龍蛋毫發無損。

“寶寶，爹爹不喜歡你。”柏川撿起那蛋，疼惜地慢慢撫摸，随後擡起頭，陰恻恻地半壓着眼看向龍爍，哀怨道，“龍爍，你為何如此狠心。”

他的眼眸似深淵，越是陰沉，越有壓迫感，龍爍見過他用這個表情殺過太多人，心中難免生出恐懼，偏過頭，凝眉不語。

柏川抱着蛋，無聲無息地來到龍爍面前，繼續怨聲：“龍爍，你可以抛下我，但你不能抛下他，他是你生的，你怎能棄他不顧。”

聽到這裏，龍爍的憤怒再次勝過恐懼，他終于忍不住，猛然站起來，腰間與腳上的蔓藤随着他的動作忽地收緊，勒得他一陣疼，聲音也控制不住顫起來。

“你瘋了嗎？都說了這蛋不是我生的！”龍爍顫着聲音吼，眼眶因激動而通紅，“我那時是騙你的，我根本沒有懷孕！”

柏川：“…………”

死一般的靜寂，只有身上的蔓藤在不停收縮，将本就纖細的腰肢勒成不可思議的形狀，龍爍逐漸不能呼吸，可嘴上依然不肯服軟，“我不知……你這是從何處……撿來的龍蛋……這顆龍蛋已經死了……別拿這顆死蛋來跟我發瘋……我不吃這套。”

柏川依舊沉着頭沉默，蔓藤也依舊在收緊，龍爍抓着腰間的蔓藤，無力地拉扯，臉越發漲紅，死死咬緊雙唇。

他打不過柏川，這是一只不知修煉了多少年的老樹精，且與魔界有關聯。

當初遇見柏川，他不知道他的底細，只覺此妖做什麽事都一根筋，好玩極了。爹爹只同他說不能被人渣玩弄給他人生蛋，又沒說不能當人渣去玩弄他人，于是他做起了孽，對其忽冷忽熱，熱起來時同他歡好，冷下去了便翻臉不認人也不認賬。

他知曉他們沒可能，因為爹爹替他算過他的姻緣，他此生沒有良緣，只有孽緣，動了情，便是萬劫不複。而爹爹的占靈術，從未出錯。

龍爍餘光看向柏川，說不出來是後悔還是別的什麽感受，雙眸漸漸濕潤。

蔓藤将他托起來，高過柏川的視線。

“哎。”

一聲輕嘆，窒息感一瞬消失，蔓藤全部松去，柏川丢掉龍蛋，上前接住癱軟的龍爍，緊緊抱住他。

“為何騙我。”他聲音裏帶着哽咽，委屈極了。

“不騙你……你會讓我離開你的視線麽。”龍爍細細喘息，無奈極了。

“為何不能留下。”

“我們不……”不可能在一起的話沒說完，龍爍想起什麽，擡頭看他，話鋒一轉，“你與魔界藕斷絲連，我不能同你在一起。”

柏川再次沉默，似是被人戳穿藏了許久的秘密，眼眸中浮現一絲慌張。

龍爍捕捉到了他的慌張，撫上他的臉，柔聲道：“那日巫溪地宮裏來救我的魔物，同你有關，對不對。”

*

“我二哥不會給他生蛋的。”

龍烨堅定道：“那定不是我二哥生的蛋。”

“其實……我也覺得不是。”亓钰回憶那龍蛋死氣沉沉的模樣，與龍爍無半分相似，他望向塔頂，“那樹妖會隐藏自己的氣息，我暫時不能感應他在何處，但我記得龍二哥的氣息，他定在這座塔裏，我會盡全力找到他的。”

龍烨也朝塔頂望去，“他的确在。”

龍烨也能感受到龍爍的氣息，可那氣息很淡，比那日在地宮裏尋找他們時淡許多，時而還會突然消失。

這是龍爍第二次被抓，上一回，龍爍與龍煜應是中了司冥的香，二龍雙雙被囚，龍烨不知他們被抓後發生了何事，亦不知他們是如何逃出來的，他去問，龍爍不肯同他提此事，只說沒發生什麽，這不是什麽光彩事，讓他別問了。

中了催情的香，自然不是什麽光彩事，他輕描淡寫，龍烨卻知曉那時定然發生了什麽……而如今又出現一個拿着龍蛋來劫人的妖……

想到這裏，龍烨神色凝重。

“莫憂心。”桓旭安慰道，“你二哥很聰明，不會吃虧的。”

龍烨沒說話，繼續往前。

幾人沉默着走了許久，可廊道兩側東西始終不變，一面是塔柱，一面是樓閣，沒有上樓的通道。

“我們是不是一直在繞圈？”龍烨忽然問。

“我看看。”亓钰啓動術式，怎料竟遇到上回在地宮遇到的地障，鎏金劍再次失控。

“可惡，此處竟也有那個地障。”亓钰憤然。

“地障？”龍烨疑問。

亓钰答：“就是上回在地宮遇到的那個地障，一模一樣。”

桓旭：“看來那妖去過巫溪村。”

龍烨目色一顫，心中忽地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此妖去過巫溪村，莫非是與司冥有聯系？司冥了解龍族，不僅有能引龍族發情的異香，還有那個能令龍族失控的魔龍骨笛，此妖該不會也……

龍烨不敢再想，他擔心龍爍真會出事。

“師哥。”亓钰突然道，“我好像感受到了另一股熟悉的妖氣，就在前方。”

亓钰說罷往前去，龍烨與桓旭不解，但緊随其後。

“找到了。”

幾人來到樓閣，果然看見一個碧衣輕衫的纖瘦身影，樓中昏暗，隐約能見其脖間與腰間戴着發亮的銀飾。

碧衣，銀飾……

幾人近乎同時想起那個名字。

“青卿？”

是那個霧霭山的蛇妖，他怎會在此處？

龍烨疑惑上前，桓旭拉住他，就在此刻，青卿轉過身來，龍烨見到他的臉，一瞬怔住。

那張青面形狀詭異，下颌角處不規則地凹進去一大塊，細一看，下半張臉竟是被削去了半邊！

不止龍烨，亓钰也驚訝地看了許久，“師哥，他，這是變成亡靈了？”

“嗯。”桓旭又說，“殺他之人下手狠毒，殺死不夠，還要将他的靈魂困在此處，讓他不得轉生。”

龍烨、亓钰：“……”

像是看見幻覺，青卿眯着眼睛站在樓閣裏望着幾人看了又看，一瞬間，眼眸忽地睜大，“是你們！”

他喜出望外，興奮地朝幾人奔去，可到了跟前，立即換了神情，哭喪着跪下，“好哥哥！求求你們救我出去吧！”

幾人相視一眼。

“你是被樹妖帶到此處的嗎？”亓钰先問。

青卿哭着搖頭，“我不知曉自己是如何來到此處的。”

“那日你幫我們引開守衛，可是又進了地宮？”桓旭問。

青卿猛然擡起頭，哭得更大聲了。

“對，那日我幫你們引開守衛，後來見你們沒出來，便也悄悄進了地宮，誤打誤撞在暗道裏遇到了一個紅衣服的龍哥哥。”

龍烨：“那是我二哥。”

“我猜也是。”青卿擦了擦眼淚，繼續道，“我見到他，好心帶他去找你的另一個哥哥，眼看就快找到了，突然有什麽東西來到我身後，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打暈了。”他看向周圍，眼淚控制不住地流，“再醒來，我就來到了這裏，變成了這副模樣。”

幾人沉默。

少頃，龍烨先開口：“我二哥又被抓了，我們現下要去救他，你對這裏了解多少，知不知道該怎麽上去。”

“什……什麽……”青卿抽噎着，“你……你們要上去？”

幾人點頭。

“上……上面……”青卿收了收眼淚，支支吾吾道，“上面有其他妖，他們都很兇，我平日不敢上去。”

他頓了頓，又道：“幾位哥哥，我已經死了，自從知曉自己出不去，我每日都在塔內小心翼翼，這才勉強保住了這副模樣，我現下也不求別的，只求能保持這副模樣出了這塔，我也好去冥界求個好點兒的來世，我這輩子真沒做過什麽大孽……”

桓旭：“你帶我們上去，我們帶你出去。”

一聽能出去，青卿即刻亮起眼睛，“真的嗎！你們能我出去！”

幾人再點頭。

“此處與巫溪地宮很像，一些關鍵的出入口，是被隐藏起來的，需要仔細尋找機關才能開啓。”

青卿走到前方，取出塔柱上一根微微凸出的木條，将木條插入另一個孔洞之中，片刻後，周遭木構發生變化，上下左右轉動，轉出一個旋轉上升的階梯。

“此塔從外看有五層，可塔身內有暗層，實為九層，從此處上去，便是塔三層。”青卿踏上去一步，怯怯回頭，“除了我這層，上面每一層似乎都關着一個大妖，我膽子比較小，只上過四層，再往上，我就不知該如何上去了。”

桓旭：“你只管帶我們上四層。”

青卿默默點頭，猶豫着，緩緩又回頭，試探問，“幾位哥哥，我能否問問，蛟大王他如何了？”

亓钰：“蛟妖化了龍。”

青卿驚然。

亓钰：“然後被我們降服了。”

青卿更是驚然。

能打敗蛟大王的人，定是很厲害的人！青卿心想，膽子瞬間大了起來。

“我這就帶幾位哥哥上去！”

進入塔三層，塔內布局又變了模樣，數個镂空隔板緊密相連，分不清方向。

“三層上四層與方才差不多，亦是需要找到塔柱，開啓塔柱的機關，從階梯上去。”像是怕驚動什麽，青卿聲音很小，“但是三層塔柱旁邊有個石頭精，那石頭精脾氣不好，稍微一點兒聲響吵醒他，他便會發怒投石，我上回險些給他砸沒了。”

“石頭精？”亓钰看向桓旭，“師兄，我沒有聞到妖氣。”

“興許也是亡靈，妖化亡靈後妖氣會減弱許多。”

桓旭一邊回應亓钰，一邊不時看向龍烨。

上三層後，龍烨的步伐明顯虛乏許多，眼睛也是也疲乏地不停眨動，桓旭觀察着他的一舉一動，來到他身旁。

“龍烨，你還好嗎？”

桓旭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龍烨緩緩擡眸看他。

好模糊的臉，是桓旭在和他說話嗎？他在說什麽？

龍烨揉了揉眼，還是看不清也聽不清。

這種感覺很熟悉，這是中咒要昏迷的前兆。

可他不是已經解咒了麽，怎麽還會昏迷？

憑着直覺，龍烨迷糊地看了看亓钰懷裏的白絨，就在此時，一縷光亮從錯綜複雜的镂空隔板中穿進來，龍烨看見那束光，竟失去意識昏倒。

“是陽光，太好了，外面天亮了，天亮之後石頭精睡得沉，咱們悄悄過去不會被發現。”

青卿高興道。一轉眼，卻見周遭幾人都變了模樣。

左邊，是一個金衣少年攙扶着一個白發少年，右邊，是桓旭懷裏抱着一個粉雕玉琢的孩童。

“啊，啊。”

桓旭懷裏的孩童叫了兩聲，兩只小手抓住桓旭的大手，咿咿呀呀将大手的一截手指往嘴裏塞。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