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八十回 裂谷藍蝶怒

第80章 第八十回 裂谷藍蝶怒

昆侖山, 白澤洞府。

“大人，門外有人求見。”

“我已閉關，不見。”

“大人, 那人……”清羽頓了頓，說道, “像是天上來的。”

“……”

白澤沉默片刻, 無奈嘆息，“讓他進來吧。”

“是。”

不一會兒，清羽領人進來, 那人見到白澤, 開門見山問：“閣下可知世上可有使龍成神的法子？”

白澤睜開眼睛, 看着前方之人, 久久沒有說話。

桓旭亦沒有催促, 只是靜靜等待他的回答。

“龍是妖, 不能成神。”

“他不是普通龍族，他身上流着神的血脈。”

白澤知曉他說的是此前來過洞府的那名龍族，但依舊搖頭, “尋到七情淚，擺脫龍心戾氣束縛隐居山林，便是他最好的歸宿。”他皺眉看他，勸誡道, “神君不該去打擾他。”

“……”

桓旭垂眸陷入沉思。

是的，他與龍烨的這段戀情，從一開始便無人看好。或擔憂, 或責罵，或逼迫，所有人都在勸他放棄。

難道他注定要辜負于他嗎？

最初他未成神, 不能救他，後來他成了神，仍不能救他，而如今，他甚至不能輕易去見他，只怕給他帶去禍事……事情仿佛陷入死循環。

不論他是何身份，都不能改變他們的命運，那若是他助他成神呢？是否徹底打破死局？

妖不能成神？

他偏不信。

“我本草木，因天地而生，又因天地成神。我與他已拜過天地，若是負他，便是欺天，欺天之罪，可判我身死道消。”

“除非我銷匿于天地，否則我永生永世不會與他分離。”

說罷，桓旭轉身要離開。

然而就在此時，天邊忽然暗下，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雷鳴。

桓旭無奈笑了笑，他知曉這是上面的人動怒了。

怒便怒吧，他從來不指望李玄可以幫他瞞天過海，該來的總會來，他也不怕，朝天再放聲。

“我方才所言，若有半句虛言，便叫天雷将我的神木劈毀，我絕不反抗。”

上面聞言，更是烏雲密布，可愣是沒有再響。

桓旭頓然。他不曾想，以神木來威脅竟是最有效的方法，早知如此，他何必要回去受那雷罰，還因此錯過了寶寶出生。

“我要在凡間游歷一年，一年內若有人來打擾，東極之地将不再有神木。”

他繼續狂言，那烏雲之上悶聲閃了兩下，像是氣急了，但始終沒有發怒，無可奈何，最終急急散去。

白澤驚然看着天空又恢複成晴朗模樣，叫住即将離開的桓旭。

“且慢。”

桓旭回眸。

“神君若是願意，确是有一個法子可以助他成神。”

*

龍烨攜一枚幽藍的蝶翼碎片，再次來到藍蝶谷。

這枚蝶翼碎片是在玄瀾的屍體上尋到的，就在他即将要将玄瀾火化安葬之時，泛着熒光的蝶翼碎片從玄瀾身上的荊棘裏掉出來。

龍烨知曉這是柏川故意留下來的東西，他如此做，無非是想将他引來藍蝶谷。

白絨重傷未愈，寶寶還太小，龍烨将他們托付給金烏照看，獨自一人出山。

柏川将他的家人擄來藍蝶谷，他帶着怒火強行打開谷門，卻見藍蝶谷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一道天斧劈下，谷林中間被劈出大裂谷，将整個山谷分成東西兩半，東邊還殘存着昔日藍光，而西邊昏暗陰沉。

龍烨驚然立在裂谷上方。

柏川不僅毀了龍巢，還毀了藍蝶谷，槿叔叔與族人該不會也……

沒時間了，他必須盡快找到他們。

龍烨攥緊龍燼刀，閉上眼尋找龍族的氣息，然東西兩邊他都感受到了龍息，東邊氣息更濃些。

他循着氣息往東邊飛去，很快來到過去與藍槿相見的血池旁，只是昔日的一池藍血此刻已換作一池金血，散發出一股濃重的龍血腥氣。

氣息很重，但也只有他們流下的龍血，沒有他們。

龍烨看着金血池，怒意沖上眼眸，紅着眼，讓金池燃起烈火。

忽然，周邊傳來異響，一群捉妖人突然從四面八方襲來。

“是龍族！大家一起上！”

龍烨沒有心思與他們糾纏，龍燼刀刀光一閃，所有捉妖人被攔腰斬斷，鮮血浸染銅錢鏈，無數小妖從銅錢中爬出。

“你們自由了，從哪裏來的便回哪裏去，若是敢去傷人，我将你們統統抓回來燒死。”

說罷，龍烨抛出一團烈火，金池燒得更加猛烈，小妖們見狀紛紛逃離，他也轉身要離開。

“且慢！”

林中飛出一個藍影喊住龍烨。

龍烨看去，只見她衣衫褴褛，發絲淩亂，臉上與身上都有多處傷口，身後蝶翼更是破損。

“藍珂……”

龍烨看着她，不敢相信眼前落魄之人是那個美麗的藍蝶族藍珂。

藍珂眼眸顫動，激動道：“你是不是要尋幾只龍，我知曉他們在哪兒，他們被關在藍洞裏，我帶你去找他們！”

“藍洞在何處？”

“在裂谷下方。”

龍烨凝眉，他并沒有感應到裂谷下方有龍族氣息，他沒有直說，又問：“槿叔叔與藍瑤呢？你的族人可還好？”

“谷主和瑤瑤還有那些孩子，都被那個樹妖抓去藍洞了。”藍珂哽咽說着，“我是逃出來的，我打不過那樹妖，請你幫幫我們。”

龍烨能理解她的心情，可他同樣也急切想救自己的家人，擡頭往山谷的另一側看。

藍珂見狀，忙道：“我不會騙你的，你的家人就在藍洞裏。”

“……好。勞煩你帶路。”

龍烨最終還是相信她，先同她去藍洞。

兩人朝裂谷下方飛去。起初未細看，下來了，才發現裂谷兩側遍布了抓妖人的屍體。

“這些人是何時進來的？”

“跟着那個樹妖進來的。這些人走的皆是歪門邪道，修為都不高，起初不能打開谷門，後來不知何時勾結上了那個樹妖，倚靠那個樹妖的力量頻繁來犯，谷主預料他們有朝一日會全力進攻藍蝶谷，為保族人安全，便開啓了埋藏在山谷裏的機關，将山谷分成兩半，在裂谷中做機關埋伏，可只攔住了捉妖人，沒能攔住那樹妖。”

藍珂邊說邊流淚。

龍烨：“那樹妖叫柏川，他也毀了我家龍巢。”

“那樹妖該死。”藍珂回想方才龍烨放出的烈火，“你定要燒死他。”

“我會要他償命的。”

龍烨沉聲，停在裂谷底部一片荊棘前，“是這裏嗎？”

藍珂點頭，“那樹妖用荊棘将藍洞堵住了，這些荊棘非普通荊棘，一旦觸碰便會發狂，你要小心。”

“好，你退後。”

話落間，龍烨揮刀将荊棘盡數斬斷。

斷裂的荊棘突然活過來，如狂蟒朝龍烨襲來，龍烨不急反攻，先将它們引出洞，回身放出一陣烈火包圍整片荊棘。

燃火之木，任憑再怎麽張牙舞爪，最終也只有被烈火燒成灰燼的命運，龍烨一把火将所有荊棘全燒了，藍洞重見光明。

藍珂站在洞口等龍烨，怎料下一刻，一縷黑色的魔氣從洞中卷來，将她當做獵物往洞中拖去。

“啊——”

藍珂一聲驚叫，龍烨疾然追入藍洞。

洞中狹窄，不宜用火術，龍烨改用風術将藍珂拉回。

藍珂身上有傷，遇襲之後傷口開裂，兩股力量在她身上拉扯，藍色的血液不斷流下，那股黑氣長出一只手，好奇地蘸取落到地面的藍血，抖了兩抖，更是捆緊不放開。

“放開我！”

藍珂奮力掙紮，本就折了的蝶翼更是破碎，但依舊不能掙脫束縛。

“不要反抗，我把你拉回來。”

聽到龍烨的聲音，藍珂才漸漸恢複冷靜，“救救我……”

龍烨認得這股魔氣，這是他在霧霭山遇見過的那魔氣，也就是柏川手裏魔蛋的魔氣，可那魔蛋應當已經被天界收管了，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龍烨沒有時間去思考魔蛋的來歷，他必須先收了它。

魔物陰邪，還是得用火攻。

他先是用風術用力拉回藍珂，緊接着掌心燃起一團火球，迅疾将火球投出去。

火球似箭劃過藍珂的身體，拐彎，朝後方的魔蛋攻去。

魔蛋看見火球先是一愣，而後迅速收起魔氣，化成一張嘴巴把火球吞了。

龍烨趁它收起魔氣将藍珂救回，正要出刀再打，卻見那魔蛋把火球吐出來。

不好。龍烨警惕，将藍珂拉到身後擡起刀作掩護。

然而下一秒，他沒有受到預料的攻擊，洞中十分安靜，仿佛什麽都發生。

他疑惑放下刀，只見那魔蛋仍立在原處，用魔氣化成的嘴巴将他放出去的火球吐出來又吞進去，再吐，再吞……全然不懼怕火球，像個孩子一般玩起來。

龍烨：……

明明是用來攻擊他的火球，他當寶貝似的反反複複玩着，樂此不疲，也是這時候，龍烨才發覺魔蛋不過也是一個寶寶，是昊夜在羅剎海生出來的龍蛋。

在羅剎海那種地方，昊夜是如何将他生下來，又是如何讓他活到現在的呢？

或許是想到了自己的寶寶，龍烨看着渾身青黑的魔蛋，收起了殺意，慢慢去到他身旁，朝他伸出手。

“別過去，它是魔物！會用魔氣傷人！”

魔蛋聽到驚叫，吓得将火球吐出來，可見到龍烨慈愛的眼眸，忽然又将火球吞進去，“嘭”一聲響，硬邦邦的頭頂冒出一圈黑煙。

“噗——”

龍烨笑出聲，仿佛見那魔蛋黑黢黢的蛋殼泛起紅光，一眨眼，蛋跑沒了影。

龍烨沒有去追，藍珂驚訝看着這一幕，怔怔回了神，“我，帶你去找你的家人。”

藍珂沒有說謊，越往裏走，龍烨感受到的氣息越重，且都是熟悉的氣息。

是他們，他們都還活着！

龍烨又驚又急，不必藍珂再引路，加快速度飛去，怎料前方又是一片荊棘。

他疾然停下，瞪着那些荊棘，在荊棘的縫隙中看見許多藍蝶。

不能直接燒，龍烨暗念，沒有猶豫太久，将靈氣注入龍燼刀，刀镡上龍眸亮起，刀身卷起火光，一名烏發紅衣的少女刀魂出刃。

共戰多時，無需龍烨說明，刀魂已然知曉主人喚自己出刃的意圖，朝主人微微點了點頭，立即擡刀插進荊棘一角，猛然一挑，連刀帶着荊棘往外拖。

發狂的荊棘被刀魂帶走，被困住的藍蝶得了自由，大片幽藍熒光撲面而來，龍烨下意識躲避，剎那間，鋪天蓋地的紅映入眼簾。

紅綢紅緞，紅燭紅燈，無數刺眼的紅出現在眼前，明明那麽靜，這些紅卻叫靜谧的山洞變得好熱鬧，一眼恍如凡間人們成婚的喜堂。

只是喜堂中央沒有喜桌，只有一株挂滿紅帶的大樹。

是松柏，龍烨不假思索施術将其推倒。

一轉眼，便見數個荊棘牢籠，而他的家人被鎖在牢籠之中。

“爺爺！”

龍烨最先沖到白龍面前，徒手将那荊棘扯開，看見爺爺雙眸緊閉，龍心與龍角都被束縛着，瞬間紅了眼眶。

“爺爺，烨兒馬上救您出來。”

他抓住龍淼龍心前的荊棘，欲将荊棘解開，可解開最外層，掀開護心鱗，只見荊棘已嵌入血肉……換句話說，荊棘是從血肉中生出來的……

荊棘從內部刺穿龍心，玄瀾便是這樣死的……

“不……”龍烨慌了神，不敢再動那些荊棘，看向龍淼的臉，“爺爺，爺爺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是烨兒，我是烨兒啊……”

“大伯，二伯，醒醒……”

“大哥，大哥，你們醒醒，醒醒看看我……”

龍烨哭着呼喚，終于，龍淼擡起頭，緩緩睜開眼睛。

“烨兒……是你嗎？”

龍烨驚然回眸，往龍淼身前撲去，淚如雨下，“爺爺，是我，是烨兒，烨兒來晚了……”

“烨兒莫哭，爺爺沒事……你伯伯，小煜，還有小淵，大家都還活着……”

龍淼安慰龍烨，眼眸柔光如水，龍烨将眼淚擦去，看了看他胸前的荊棘，“爺爺，您忍一忍，我救您出來。”

說着，龍烨試着用火點燃那荊棘，死死盯着荊棘燃起來，可燃到龍鱗周圍，荊棘猝然再生，龍淼顫抖低下頭，他迅速将火熄滅。

“爺爺，您怎麽樣？”龍烨焦急詢問。

龍淼搖頭，“這是柏川施的術，只有他死了，我們才能擺脫這些荊棘。”他忍痛擡起頭，又說，“爍兒，爍兒還在他手裏，你去救他。”

“二哥……”

“你二伯曾說，爍兒今生所遇皆是孽緣，那柏川便是爍兒斷不掉的孽緣。”

龍烨從不知二哥與柏川是這般關系，震驚問：“是二哥将他帶回龍巢的？”

“不是，你二哥亦不知此事。”龍淼皺眉，哽咽又道，“烨兒，柏川不會殺你二哥，可你二哥卻已被他……你快去救你二哥，千萬記得對他說，大家都不怪他，只要他平安回來便好。”

“……好。”

龍烨聽爺爺的話，決然轉身，卻見藍珂站在遠方，憂郁地看着他。

他攥緊雙手，問：“槿叔叔在何處，快帶我去。”

雖然沒能救出家人，但他不能言而無信，沒有藍珂，他不知何時才能尋到他們。

藍珂泣聲：“我帶你去。”

關押藍槿的牢籠與關押龍族的牢籠一樣，但藍槿沒有中柏川的荊棘術，龍烨輕松将他救出。

“谷主，瑤瑤呢？”

藍珂記得藍瑤就關在谷主身旁，可如今另一個牢籠卻空無一人，焦急問道。

姐妹倆從出生到藍蝶谷淪陷前從未分開過，唯一一次分開，便是藍瑤助她逃出藍洞。

“她死了。”

沙啞的聲音從藍槿低沉的頭中說出來。

沉寂的一片沉默，他擡起頭，滄桑的眼眸裏一片煞紅。

“我沒能攔住。”

一滴怒意的、帶血的淚從藍槿的眼中落下，龍烨頓了一瞬，身體比意識更快清醒，取出白玉瓶接住那滴眼淚。

“放開她！你拿我的！”

藍槿跪在籠中嘶喊，柏川抓着藍瑤的脖子，瞥了他一眼，笑，“你的蝶翼上有那個東西，我可不敢取。”

“你……拿我的。”藍瑤唇角溢出血，聲音也啞了，“放過我姐姐……”

“放過你姐姐？她的蝶翼比你的漂亮，我原本是要折下來送給夫人當聘禮的，怎麽能放了她？”

藍瑤皺着眉，雙唇卻勾起，“姐姐的蝶翼已經破了，如今藍蝶族只有我有完好的蝶翼。”

“……”柏川笑意淺下，看了看藍槿，嘆息一聲，“也罷，難得你有覺悟，我便了了你的心願。”

“不！！！”

柏川将藍瑤的蝶翼扯下，掏出她藍色的內丹磨成粉，細細撒到那對蝶翼上，見到蝶翼上的藍又亮起幾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藍瑤慘死，徹底激起藍槿的隐忍多年的怒意。

他怒自己無能保護族人，更怒外族對藍蝶族肆無忌憚的侵害。

“幫我殺了他。”

藍槿掏出自己的內丹交給龍烨，化作一只枯槁的藍蝶。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