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回 迷糊入夢共枕眠

第5章 第五回 迷糊入夢共枕眠

“二位客官裏邊請，是打尖還是住店？”

剛進門，望春樓客棧的店小二迎上來，熱情問道。

桓旭：“住店。”

“好嘞。”店小二一聽是住店，先是笑，而後不好意思地皺了皺眉，“不巧，本店只剩下一間雅間了，二位看能不能擠一擠？”

“一間？”桓旭也皺起眉，轉頭看了看龍烨。

此時，龍烨戴回了他的紅玉耳墜，但沒有戴帷帽，像是沒習慣暴露在他人的目光下，有些不自然地低着頭，沒說話。

“對，只剩一間了。”店小二為難道，沒一會兒又說，“不過近些日咱們臨水鎮有花燈會，別的客棧大抵也是滿客，二位客官您看……”

“什麽燈會。”龍烨稍稍擡起眼，好奇問。

“看二位客官是外鄉人，小的給您倆介紹介紹咱們的燈會。”店小二說，“咱們臨水鎮臨河而建，河岸兩側每到秋季便會開一種名為‘相思’的花，深秋時節，也就是現下開得最盛，每到這時候，衆才子佳人相約河岸長街游燈賞花，素有‘良緣佳地’之稱，久而久之，便有了這秋夕燈會。”

“近些日燈會開街，四面八方的客人會慕名來游玩，客棧也就常是滿的。”

店小二口中的是熱鬧與浪漫，而龍烨只聽到了人多麻煩，“算了，還是別住了。”

龍烨轉身要離開，桓旭攔住他，看向店小二，“那便住在此處罷，有勞小二哥領路。”

“好嘞，二位請随小的來，小的領二位去天字雅間。”

店小二引路上二樓，幾人一前一後走着，只是還沒走到房間，龍烨意識到不對，忽地停住腳步。

“我不和你一起睡。”

話是對桓旭說的，桓旭和店小二紛紛回眸。

沒了帷帽的遮擋，在客棧柔和的燭光下，龍烨烏發雪膚，耳邊閃着一抹若隐若現的紅，那雙玲珑眼直直看過來，似有魔力，對視一眼便讓人呼吸停滞。

“仙……仙人下凡了……”店小二喃喃道。

桓旭回身上前，高大挺直的身形正巧遮住店小二的視線，他看着龍烨，低聲說道：“你睡床，我不睡。”

說畢，他轉身來到店小二面前，問：“屋中可有坐榻？”

店小二聞聲回神，“有……有的。”他點了點頭，偏頭看了看隔壁的竹字雅間，思索了片刻，又道，“二位客官莫急，天字雅間隔壁那竹字雅間明日興許便空出來了，小的給二位留意。”

“明日……”龍烨想說他們明日便離開了，桓旭笑着打斷他的話，“多謝小二哥，有勞了。”說着取出銀兩交給店小二。

店小二也笑了，“好嘞，包在小的身上。二位客官吃了麽，需不需要小的拿些酒菜上來。”

“不必了。”

店小二幫兩人推開房門，“那二位客官先歇息，小的就先退了。”

門一關，龍烨好奇地環顧四周看了看，屋裏陳設雅致，有坐榻屏風，亦有花瓶擺件，除了坐榻屏風對面多了一張床，別的好似與那芙蓉樓廂房也沒太大區別。

龍烨走到床前，伸手摸了摸床榻，驚訝眨了眨眼，床榻比草榻柔軟許多，他轉身往床上一坐，兩只手抓着床榻一張一合玩起來。

龍烨：“我是妖，不用吃飯睡覺，你怎麽也不吃不睡。”

桓旭聽出他說的是關心話，些許欣慰地笑了笑，繞過屏風，來到坐榻上，直身打坐，隔着屏風回他：“我在辟谷期，不必擔憂。”

辟谷，即辟卻谷物，意為可以不食五谷雜糧，靠吸收天地能量維持生命。

辟谷期通常是修行者脫離凡人的至關境界，渡過辟谷期，便是結丹煉氣，成神飛升。

“那你馬上也不是人了。”

龍烨直白說着，桓旭尴尬頓住，一時不知該回什麽，只能讪然點了點頭。

“你的本事挺厲害的，再練一些年，應該能飛升。”龍烨擡起手，漫不經心地撩床幔邊上的穗子，“可你們為何都要飛升？天上有什麽有趣的事物嗎？”

“沒有。”沒有猶豫，桓旭不假思索地應答，片刻後回了神，才淡淡又道，“天界是清修之地，飛升的又大多都是清修之人，哪會有什麽有趣的。”

“既然無趣，為何有這麽多人要去？”龍烨不解，放下手，側身躺下，只留下一個消瘦的背影對着桓旭，閉上眼睛道，“等你做了神仙，記得告訴你修仙的同伴，我們龍族是妖，可我們不作惡，若是不慎入了魔，我們會在族內自行了斷，別總找我們麻煩。”

桓旭：“……”

*

夜過三更，萬物皆靜。

屏風前留了一盞微弱的燭光，龍烨安靜躺在床上，桓旭在坐榻上冥神靜坐。

兩人雖都閉着眼，但意識都很清醒，深夜，隔壁突然傳來聲響，兩人眼睛雙雙睜開。

“貧道受人委托，請公子去趟芙蓉鎮。”

“我不去！你是何人！再不離開，我就喊人了！”

靜夜中，隔壁的人聲透過靠床的牆壁清晰傳來。

是那妖道！

龍烨認出道士的聲音，迅速坐起身。

桓旭看到龍烨手裏放出一道紅光，他連忙跑過去，壓着嗓子道：“你要做甚？”

“此人心術不正，屢次偷襲找我麻煩，我這回定要讓他明白我不是好惹的。”龍烨怒然說着，手上就要發力。

桓旭見他想直接破牆沖打過去，急忙按住他的手，嚴聲道：“此處是客棧，不是荒郊野嶺，你此時沖過去，定會引起慌亂。”

龍烨瞪他，“可他是壞人！”

“……”桓旭凝着眉望向牆壁，松了松手，輕聲道，“我出去看看，你在此處等我。”

龍烨咬牙，依舊瞪着他。

桓旭：“聽話。”

龍烨：“……”

安撫好龍烨，桓旭出門查看情況。可剛出門，隔壁的動靜卻沒了，周遭一切都靜寂無聲，仿佛何事都未發生。

桓旭在隔壁屋前站了一會兒，見無異常，疑惑走下樓。

樓下店小二在桌子前打盹，見到有人過來，習慣性站起來，沒站穩，扶着桌角揉了揉眼，問：“客官找什麽？”

桓旭：“方才店裏是不是來了一名黃袍道士？”

“道士？沒看見道士呀……”店小二勉強睜開眼，見是天字雅間的大方客人，又道，“客官深夜下來，可是隔壁那怪人又發作擾人了？”

桓旭怔一下，問：“你說的是？”

“就隔壁竹字雅間的那書生，說是上京趕考的，可一連在咱們這兒住了好幾月了，前些日子都還算正常，可近些日不知是得了什麽瘋病，這一到子夜，便哀聲連連擾人清夢。”

說到此處，店小二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也正因如此，竹字雅閣隔壁的天字雅間才時常空出來……不過客官您莫氣，小的聽掌櫃說了，那書生的房錢已經沒了，明日一早，小的便請他出去清理出新屋子，您與您的朋友，也就不必擠在一處了。”

桓旭心想自己并不是那麽想與小龍分居，無奈笑了笑，“不必，我那小友頭一回在外住店，許多事情需要我多照看，房間的事，便不勞煩小二哥了。”

“如此……那客官多付的錢，我給客官退了。”說着，店小二從袖口裏掏錢還給桓旭。

桓旭沒收，“不必退，我有別的事勞煩小二哥留意。”

店小二疑惑：“何事？客官請說。”

桓旭：“我們應當會在鎮上多留幾日，這些日，若是小二哥見了一名黃袍道士，請務必知會我。”

店小二笑，“這簡單，包在小的身上。”

桓旭繞着客棧又尋了一圈，再回到屋裏時，龍烨已經躺下。

“龍烨。”

桓旭輕輕喊了一聲，龍烨沒回他，姿勢與方才沒聽見聲響時一樣，側躺對着裏面，身體微微蜷起來，一只手抓着被子。

“龍烨？”

又喊一聲，仍是無回應。

桓旭見他應是真的睡着了，抿唇笑了笑，正要回榻上繼續打坐，忽然間，龍烨身上發出一陣紅光。

桓旭見狀，連忙走到床前。

發光的不是龍烨，是他腰間佩戴的紅玉腰扣。

那紅玉腰扣有掌心大小，飛龍纏枝的紋樣，溫潤精美，閃爍着耀眼的光芒，桓旭盯着那塊紅玉，嗅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息。

此氣息不似來自凡塵，亦不像來自天界，像是，來自魔界？！

桓旭驚眸，手中釋出一縷靈氣，伸手要去探那塊玉究竟是何來歷，怎料龍烨偏偏在此時動了。

龍烨松開被子，轉身将桓旭的手緊緊抱住，一瞬間，那紅玉停止了閃爍，那股異樣的氣息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小龍身上淡淡的蘭香和甜乳香。

毛茸茸的發絲就這麽乖巧地窩在身下，桓旭震驚地看着小龍，不知怎的，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

桓旭沒推開龍烨，任由他這麽抱着，靜靜坐在床邊。

啼聲袅袅，晨風徐徐，不知過了多久，曦光照進窗棂。

龍烨睡着了，睡了一個從出山以來最安穩舒适的覺，還做了一個夢，夢裏爹爹出山來找他，安慰他莫要心急，七情淚總會尋到，千萬注意別再受傷。

在夢裏，龍烨如剛破殼那陣子一般，抱着爹爹的爪子睡覺，睡着睡着，爹爹要走，他不肯，拉着爹爹要他和他一塊兒睡。

爹爹起初說他淘氣，後來也由着他繼續，還當心幫他蓋上柔軟的被子，輕撫他的手哄他睡覺。

忽然，龍烨皺了皺眉，奇怪，爹爹明明最喜歡抱着他輕拍他的背哄他睡，夢裏怎麽有些不一樣？

他疑惑地睜開眼睛，睜眼的一瞬，一張臉映入眼簾。

遠山眉，懸膽鼻，五官周正俊朗，面容棱角分明，身上有一股令人安心的沉靜木香。

這個香味……

臉近在眼前，變得有些陌生了，龍烨看了好久，最後是通過香味确認了此人是桓旭。

桓旭閉着雙眼，似在睡覺。

可桓旭為何會睡在他枕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