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回 九霄玄天羅剎海

第7章 第七回 九霄玄天羅剎海

天界淩霄殿。

桓旭接到乾霄帝君诏令，不緩不慢來到淩霄殿。

天界全稱九霄玄天神界，衆神宮殿以修為及仙歷為基準修建，自下而上劃分為九個階層高度。

淩霄殿，是掌管天界衆神之神乾霄帝君的神宮，位于天界最頂端，可作為最高神宮，淩霄殿卻與別處宮宇大有不同。

淩霄殿并非是氣勢恢宏、金碧輝煌的宮殿，與其說是宮殿，不如說是天界最高處的一座空中花園。大殿兩旁是間隔均勻、看不見頂端的巨木，雙木之間是帝君從各界收集而來的奇花異草，道路表面有一層薄霧浮雲，可若來了人，足上步步生花，生機盎然。

乾霄帝君俗名張術，其原身與桓旭的原身有些淵源，是唯一一位歷經九九八十一劫難、數次飛升的九霄真神。千萬年來，桓旭專注清修，素來不與他人過多往來，可唯獨對兩人深懷敬意，其一是這位乾霄帝君，其二則是主掌大地山川、生死輪回的後土娘娘。

彼時桓旭剛出關，身着一襲淺金色素袍，長發以一支雙枝玉簪随意挽起，作揖狀，“帝君喚我何事。”

帝君如往常一般，穿着萬物紫微袍站在一顆巨木之下，揚手扶起一旁垂了頭的一株花蔓，沉聲，“魔界羅剎海中央的一顆鎮魂石沉了。”

鎮魂石沉了？

桓旭聞聲驚然，“魔界羅剎海乃至陰至邪之地，相傳海上共有數萬顆浮生鎮魂石，每顆鎮魂石底下都壓着犯過滔天罪業的魔孽殘魂，羅剎海中有鎮魂石沉沒，可是有魔孽殘魂出逃？”

帝君沒有直接回答他，指尖輕點花蔓，一縷靈氣滲入花中，萎靡的花朵重新揚起頭。

“世間萬物，皆有因果輪回，今世草，來世妖，今世人，來世神，積德修道，得道有果，唯有魔，沒有今生，亦沒有來世。一旦入魔失控造了罪業，或是堕入地獄受無盡極刑，或是鎮壓在羅剎海永世不得超生，數年之後，待肉身銷盡，只剩下殘魂魔識。”

桓旭肅然，“于是有魔識出逃禍亂人間，魔識最喜附于帝王權貴身上，使人性情大變大肆虐殺，鬧出天災人禍、乾戈亂世。”

“是有魔物出魔界了，可不能确認是否為魔識。”

“羅剎海之魔，多數是後土娘娘鎮壓進去的，她是否知曉此事？”

帝君看向桓旭，“此事正是她同我說的，她說，近年羅剎海頻繁出現異動，此次鎮魂石沉沒更是沒有預兆，出逃之物乾系重大，她已追查到魔物出逃的蹤跡，望我派人盯緊此事。她同我舉薦你去尋那魔物。”

桓旭怔了怔，片刻後，坦誠道：“多謝二位擡舉，只是魔物無靈氣無法用尋常方式追蹤，只能以追魂術尋之，我素來修的是木石功法不善追魂之術，且我原身神格太過張揚，若是由我去尋魔物，怕是會驚動魔物，不能及時追捕。”

“無妨，下界前，你先去找奕明仙君借他的天珠羅盤，羅盤會給你指引方向。”帝君慈祥笑了笑，又說，“下界期間，你可暫時封閉神格，我相信以你的體格劍術，即便不用神仙法術，亦可在下界叱咤風雲。”

“……”桓旭失語，最後無奈道，“我可以先去試試，可若是我不能及時追捕到那魔物，還請帝君多派幾名仙君助我。”

“那是自然。”帝君爽快答應。

桓旭再作揖，收下任務。

下界前，桓旭先去找奕明仙君借天珠羅盤。奕明仙君的神宮位于第七層，第七層神官多數習火系功法，攻擊屬性強，是桓旭最不常接觸的一類神官。

幾個月前，奕明仙君渡劫歸來，歸宮後便一直閉關靜修，宮內冷清無比。天界有個規定，凡是人界飛升上來的神官，每隔百年需以凡人身份下凡渡劫，化劫之後才可回歸仙班。

桓旭是天生天養的神仙，沒有渡劫的經歷，看見奕明仙君一副垂眉暗目的憔悴模樣，他略表歉意向其說明來意，并送上一株萬年山參。

“補氣山參，請仙君收下。”

誰料奕明仙君不接，拿出一枚泛金光的羅盤，“不必。既是帝君之命，天珠羅盤神君可随意帶走。”

桓旭笑，“那便多謝。”

桓旭收下羅盤欲走，忽然，後面傳來聲音。

“且慢。”

桓旭回頭，問：“仙君有何事？”

奕明仙君稍稍擡起眼：“神君此次下凡，若是見到一名黃袍白須，使用三清鈴做法的道士，請幫我向他帶一句話。”

桓旭疑惑：“黃袍白須，三清鈴，似乎人間許多道士都是這個打扮。”他想了想，又道，“你可以告訴我他叫何名，我去錄事仙君那裏先看看他的模樣，下了界也方便傳話。”

奕明仙君皺了皺眉，像是思考了許久。

“王善仁。”

王善仁聽見桓旭說出自己的名字，目色一震。

一百年，自從逃離師門，他已經整整一百年沒再聽過他人喊他的名字。

王善仁：“你認識我？”

桓旭：“不認識。”

王善仁：“……”

桓旭一邊取下三清鈴上面的紅玉額墜，一邊說：“但我有句話，要替人帶給你。”

王善仁：“？”

桓旭放低聲音：“他說，成神是天意而非我意，望師兄早日放下執念，莫在執迷不悟。”

王善仁是奕明仙君渡劫時的師兄，如今修道已有百餘年，非但不能得道，反而有了入魔的傾向，奕明仙君念昔日舊情，托桓旭傳話，可惜王善仁依舊沒有聽懂。

只見他聽完話，突然狂躁起勢，以拂塵逼退桓旭的劍。

“裝神弄鬼！”王善仁單腿立在橋柱上，拂塵直指桓旭，“無名小卒，你可知我師弟是何人！他是九霄玄天上的仙君，終有一日，我也會飛升成神！”

桓旭笑了，甩手将沾滿邪氣的三清鈴扔進河中，“巧了，便是他讓我來了結你的執念。”

王善仁：“！！！”

話落間，桓旭飛身揮劍，劍氣直逼王善仁胸前。

王善仁使出一招金蟬脫殼棄去身袍險避一劍，可桓旭的劍術出神入化，劍光如雷光閃過，哪怕王善仁使出所有招式，也完全不是桓旭的對手，勉強接過幾招，王善仁口中溢出鮮血。

“這一世你是不可能飛升了，天道有輪回，重來一世，你或許還有機會。”

平靜說畢，桓旭不再留手，使出致命一擊要刺穿王善仁心髒，可劍尖刺向王善仁的胸口時卻忽然停住。

“？？？”

桓旭再加力，依舊沒能刺進王善仁胸口，其胸前放了一個十分堅硬的東西，竟刺不穿！

他的劍不是尋常劍器，是堅韌且可輕松穿透甲胄的青乙神劍，方才那一式青蓮劍歌，即便沒有附加神力，亦可擊碎三層鐵胄。

王善仁胸前究竟放置了何物？竟能幫他安然擋下這一劍。

桓旭一時沒想通是什麽，就在此刻，河面沖出一個紅影，他分神看去，王善仁趁機逃走。

龍烨抱着秋霜出水，看見道士逃跑，他着急要追，可看了看瀕死的秋霜，還是決定先救人。

他将秋霜放到橋上，沒有任何猶豫地劃開自己的指尖。

指尖破開的一剎，龍角泛起光，金黃色的龍血滑到秋霜的唇邊，不一會兒便被吸收，一瞬間，秋霜蒼白的臉恢複血色，甚至臉上的傷疤都消去恢複了原貌。

秋霜睜開眼，見是龍烨，知曉自己沒死成，起身跪着道歉：“我對不起恩公，我将恩公的額墜給了他人。”

龍烨壓根就沒在意過那個額墜，不解地讓她起來。

秋霜不肯，不停搖頭。

“那日恩公離開，我被秋媽媽關了起來，幾日後，她要我去陪陳員外，我不肯，用刀劃破了臉，被再次鎖起來，那夜王道長來尋我，說只要我願意将恩公的貼身額墜給他，他便能帶我見鄭生。”

王善仁那日在芙蓉樓出手狠辣，秋霜雖不知其索要額墜的用意，可能猜出此事絕不能對龍烨有利，只是她當時被疼痛與執念蒙蔽了理智，于是應下王善仁，答應他只要帶她尋到鄭生便将東西給他。

“恩公對我有恩，我不該收恩公的額墜，更不能将之給他人，我是為了那不值得的人犯了蠢。”

她邊說邊哭，龍烨更懵了，楞在原地，甚至忘了取出白玉瓶接淚水。

“你別哭了，我不怪你。”他不會哄人，想上前，又不敢上前，手忙腳亂，最後居然求助一樣看向桓旭。

桓旭被他可愛的模樣逗笑了，緩緩拿出剛從王善仁那裏搶回來的額墜。

龍烨目色一亮，欣喜地來到桓旭面前，乖巧低下頭，無聲間仿佛說了一句“幫我戴”。

他剛從水裏出來，身上濕噠噠，發絲挂着水，一對龍角更是濕漉漉的……一股道不明的感覺湧上心頭，讓桓旭很不舒服。

他很想使用法術幫他去掉全身的濕氣，可無奈不能暴露身份，最後只能咽了咽喉嚨，抿着唇幫他戴上額墜。

額墜回到龍烨頭上，紅玉墜心恰好落在眉心上方兩角之間，龍烨擡起頭，大大的眼睛往上看，眨了眨，笑成一彎亮晶晶的月，滿意道：“謝謝你。”

桓旭很享受他的笑容，“不客氣。”

龍烨回到秋霜面前，笑道：“你看，我的額墜回來了，你別哭了。”他頓了頓，又說，“我爹爹說了，讓我不能只弄哭別人，也要多哄哄別人笑，哭完之後能繼續笑出來，那也是極好的。”

秋霜看了看龍烨，捂起臉，很努力地控制情緒，但今夜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她沒辦法完全放下，苦澀揮之不去。

她顫抖着看向河面，龍烨似乎明白了她的憂慮，身聲沉了沉，“那個姓鄭的為了去撈那個錢袋，已經在河裏溺死了，今後沒人再會欺負你了。”

死亡，很輕的詞，不久前，秋霜也想着一死了之，可那冰冷河水灌入心肺的感覺太痛苦，她“死”了一次，不敢再回想“死”的感覺。

是的，若是重來一回，她再不會選擇以“死亡”來懲罰自己。

她看着恢複平靜的河面，情緒也終于漸漸緩下來，“我以為我愛他，但其實我更多的是恨，恨他見異思遷，恨自己輕易相信，我早該清醒的，死亡并不能改變什麽，只會讓清澈河水中多一具醜陋屍骸。”

秋霜再次哭着笑了，可這回的笑不再只是悲傷，多了幾分釋然。

“多謝恩公，恩公是秋霜見過最美、亦是最善良的人，有幸遇見恩公，是秋霜的福分。”說着，秋霜叩頭謝恩。

“我……”龍烨低聲喃喃。“不是人。”

秋霜聽見了，擡起頭，看一眼龍烨的龍角，虔誠再一拜，“秋霜知道，從見到恩公的第一眼，秋霜便知曉恩公是龍，今後秋霜信奉龍族，為龍族祈禱進香。”

龍烨：“……”

神……龍烨驚然，他從未想過成神……

龍族生來是妖族，若是龍也能成神，世人對龍族的偏見和傷害會不會減少？可千萬年來，從未有妖族成神的先例……

龍烨沉思着，不覺又朝桓旭看去。

而此時，桓旭手執天珠羅盤，一臉凝重。

羅盤盤面與外面激烈碰撞，嗡鳴陣陣，天池上天珠失控，不停打轉，仿佛四面八方皆是魔物。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