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七十三回 紅牽巾永結

第73章 第七十三回 紅牽巾永結

“我想做一回新娘。”

桓旭聞聲一怔, 看了一眼即将離開的送親隊，笑了。

“你可以做新娘。”桓旭說道，“但我必須是新郎。”

龍烨驚, “可，送親隊沒有新郎。”

桓旭又笑了笑, “先回車上, 我們跟上去。”

龍烨不解，默默回到車上。

桓旭禦車慢慢跟着送親隊上山。

來到半山腰，天色漸暗下, 送親的樂聲驟停。

“怎麽停了？”新娘身旁的紅娘回眸問。

幾名樂手面面相觑, 顫顫說道：“要不, 咱們就送到這裏吧, 讓新娘自己上去。”

“荒唐！”紅娘大罵, “還沒到地方呢, 若是新娘跑了，惹怒了山神，你我都回不去！”

“都到這裏了, 跑不了。”一樂手低聲又道，“我聽其他人說過，上回的新娘子剛到山腳下就跑了，可最終還是被山神尋到了, 山神也沒發怒，說是滿意得很。”

“當真有這種事？”紅娘驚訝，可看了看四周, 依舊不敢離開，“就快到了，再堅持堅持, 把人送到地方我們就撤，前面的小娃娃都不怕，你們幾個大老爺們怕什麽。”

除了紅娘與前頭提燈的童子，送親隊其他幾人均是成年男子，被這麽一說，也只能硬着頭皮繼續往前走，然而，走了不到一會兒，後方突然響起一陣詭異的聲音。

“叩，叩，叩。”

像是敲擊木板的聲響。

幾個樂手聽見那異響，手不停發顫，喜樂愣是被吹成的喪樂，越聽越瘆人。

“停停停！”

紅娘忍無可忍憤然回頭，不看還好，一看氣更是湧上心頭。

何止是幾個樂手出了亂子，後面倆漢子不知怎麽了，竟扛不動那紅木箱，腳一沉，箱子重重往地上砸去。

她翻了個白眼，怒斥：“你們有完沒完了，還能不能走了。”

“不是我們不想走。”一名漢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看向箱子無奈道，“是這口箱子實在是太沉了。”

“沉？”紅娘不可思議地走過去，“不就是一口普通箱子，裏面只裝了一床被褥，有什麽沉的。”

“或……或許，是進了別的東西？”

“滾，別神神叨叨的。”她氣憤地踢了一腳那男人，“我看看裏面究竟是什麽。”她邊說邊打開鎖扣，“若是沒什麽東西，你們就都給我……啊！！！”

剎那間，一個尖銳的叫喊響徹山林，随後，紅木箱裏慢慢爬出一個披頭散發的紅衣人，擡起頭，滿臉煞白，好似鬼魅。

“鬼！有鬼！有鬼啊！！！”

幾個男人丢下東西紛紛逃跑。

紅娘心中雖害怕，但第一時間仍是看向新娘。

那位新娘從蓋上紅蓋頭開始便一直沉默不說話，可此時，她卻突然掀開蓋頭，對着那白面鬼大喊：“快走！我不要你來陪我，快走！”

那白面鬼聽到她的話，忽地流下兩行淚水，白面上多出兩道溝壑，驚悚又狼狽。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紅娘一聽聲音，眯眼再細看，對方竟也穿了婚服，那白面下的臉很是熟悉，“是你？！”

“我的天！你怎麽……”紅娘認出他，也不怕了，走上前将他揪到一旁，“不是跟你說過了，絮姑娘已經是山神大人的人了，你就別念着她了，我回頭會給你說其他姑娘。”

“我不要！我此生非她不可！”他激動大喊。

“……”紅娘知曉他們是青梅竹馬的情意，情根深重，難分難斷，可……“被山神看上的人，都活不過三年，你去了也是白搭一條命，何必呢？”

“她去哪兒我便随她去哪兒，大不了一死。”

說罷，他奔向新娘，新娘也沒忍住，哭着下馬投進他的懷抱，一對苦命鴛鴦緊緊相擁。

“你們……”

“好一個癡情人。”

紅娘話音未落，林中忽然出現一個清亮聲音，幾人循聲看去，昏黃暮色中，兩人緩緩從林中走出，步履輕盈如風，身姿挺拔如松，宛若仙人。

“在下向來敬佩癡情之人。”桓旭牽着龍烨來到幾人面前，開門見山說道，“我們可以替你們去見山神。”

幾人望着他們，久久不能回神。

這是神仙下凡了？不對，神仙怎會來此處？

“你們是何人？”

“路過的除魔修士。”

果然不是神仙，不是神仙，怎能來管山神之事。

紅娘立即說道：“不行，若是被山神發現……”

“那就殺了他。”

龍烨打斷紅娘的話，摘下帽子，凝聲道：“青鸾山上根本沒什麽山神，不過是以神之名義殘害人性命的精怪，你送我上去，我去幫你們除掉他。”

暮色昏沉，可眼前美人膚白勝雪，眉眼如畫，明豔的面容分毫沒被暗色遮掩，反倒美得驚為天人，紅娘看着龍烨的臉，震驚得說不出話。

“我娘子雖好看，但你也看太久了。”

桓旭不吝啬自家娘子向他人展現美貌，可他人還需有分寸，如此緊緊盯着他人娘子是要作甚。

“娘子？”紅娘驚然回神，“他……”他聲音分明是男子啊！

“有何問題？”桓旭不解釋，只默默摟住龍烨的腰。

聽多了這些話，龍烨倒也不羞了，握住桓旭的手，“夫君，我有話同他們說。”

桓旭點點頭，随即放開龍烨。

龍烨看向那對苦命鴛鴦，“婚服留下來，你們走吧。”

男人眼中亮起光，立即脫下婚服外袍，從紅木箱取出其他衣物遞給新娘，“換下衣服，我們走。”

新娘憂慮地看了看龍烨和桓旭，“兩位當真要去見那山神？”她望向山頭，“從前不是沒有修士去過，可都是一去不複返。”

“放心。”龍烨堅定道，“我們不會有事。”

新娘聞聲，與男人對視一眼，兩人雙雙跪下，“多謝恩公！”

“不必，你們快換衣服離開吧。”

兩人換了衣物匆匆離開，原本熱鬧的送親隊，一轉眼只剩下傻眼的紅娘與沉默的提燈童子。

“你們……”紅娘看着兩個俊美又奇怪的男人，以及不知何時出現的一輛馬車花轎，一跺腳，“算了，不管了，我只把你們送到地方，其他事我也管不了。”

“你過來。”紅娘将龍烨叫到花轎後，說是幫他收拾得像樣些，可沒一會兒，便傳來一聲驚叫。

“啊！你這……你這……”

紅娘跑出來，指着桓旭大罵：“你娘子懷有身孕了，看着月份也不小了，你怎的還帶他來山上胡鬧呢！”

“是我想穿婚服。”龍烨答。

“你們……”紅娘又哽住。

若是從前，她定還要罵，孩兒都有了，竟還不成婚，簡直是荒唐透頂！可轉念一想，不論相貌如何好，他們始終是兩個男人，男子之間，自然沒有嫁娶一說。

她惋惜地看了看兩人，目光回到龍烨身上，無奈道：“罷了，我來幫你。”

再出現，龍烨一身紅裝，頭上紅巾穗花随着步伐搖曳，桓旭看得出神，伸手欲掀開紅蓋頭，去瞧一瞧那底下是怎樣一副美景。

“哎，新娘子的蓋頭要等拜了堂才能掀開。”紅娘攔住桓旭，“你們要扮這一出，索性就辦得像樣子一些。”她将婚服給桓旭，“我帶新娘上馬車，你穿好衣服，前面騎馬去。”

桓旭：“……”

龍烨沒有說話，戴着紅蓋頭随紅娘上車，只是才上車，桓旭又走來，“等等。”

龍烨在車簾前停頓，微蹲着身子回眸。

“此物戴好。”桓旭将花栖月送的繡花香囊系到龍烨腰間，擡頭悄悄瞥了一眼那紅蓋頭下的朱唇，笑了，“我在前方，有事喚我。”

“好。”

龍烨進了轎子，紅娘坐在矯前。

“往前走，瞧見一株老槐樹往南走，看見一座祠堂，便從側門進去，然後……”她頓了頓，又說，“罷了，你跟着那小娃娃便好，他知曉如何去。”

桓旭看了一眼前面的提燈童子，沒再問，換上大紅婚服，飛身上馬，“走吧。”

幾人到達祠堂時，天色已完全暗下，祠堂大門敞開，門前挂了兩盞大紅燈籠，明亮的囍字随風擺動，但門中卻沒有一絲喜氣，反倒陰氣沉沉，紅燈香燭，詭異十足。

“下來吧。”紅娘将龍烨牽下來，又拿出一條大紅綢帶，讓龍烨與桓旭各自牽一頭。

“這是什麽？”龍烨問。

“這是牽巾。”紅娘解釋，“新人攜手牽巾，日後永結同心。”

這是凡人的婚俗，他們一神一妖，反倒羨慕，緊緊攥着牽巾，隔着紅蓋頭望向彼此。

紅娘看得出來兩人是真心相愛，一時也将可怕事情抛在後方，笑道：“好了，兩位新人進去吧。”

提燈童子轉身從側門進去，桓旭卻沒跟上，牽着龍烨直直往大門走去。

“诶诶，錯了錯了，走那邊。”紅娘連忙提醒。

桓旭笑：“娶親哪有走側門的。”

眼瞧着桓旭邁步進大門，紅娘眉頭都快愁掉了，“哎，算了，送你們進去，我可真就不管了。”

紅娘嘴上說着不管，可随兩人進去後，見兩人茫然地站在喜堂前，心中仍是放不下，“二位就打算這麽站着等山神來？”

桓旭沒有回答，而且仔細看了一眼喜堂，正中央高懸一個大紅描金的“囍”，堂前設紅天地桌，桌上喜燭高燒、桂圓紅棗，擡頭紅柱紅椅，低頭紅氈毯，滿堂皆是紅綢。

那唬人的“山神”倒是費了心做婚事，一整個喜堂，竟都不是障眼法，而是實實在在的布置。

桓旭甚是滿意，看向紅娘，“我們在等你。”

紅娘驚，“等我作甚？”

桓旭：“等你給我們主持婚禮。”

“……”紅娘怔了片刻，很快搖頭，“不行，你們父母都不在，這如何行禮。”

“我們以天地為證。”

“這……”紅娘看着兩人，漸漸尋回理智，“誰知山神會不會突然來，我要走了。”

她轉身要離開，忽然，龍烨掀開紅蓋頭。

“我夫君馬上要離開了，一別不知何時才能歸來，我想與他成婚，留個念想，能否幫幫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