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回 剜心斷念斬

第81章 第八十一回 剜心斷念斬

昆侖山, 虎嘯峰。

陸吾洞府無人看守，桓旭直接進去，循着聲響找到陸吾。

陸吾對于他的到來并不驚訝, 只是從容将發狂亂咬的小狐貍捏走，将他關在一處結界中。

“陸吾！你個混蛋！放我出去！我要殺了你！”

阿采厲聲吶喊, 陸吾揮手, 将吵鬧的聲音也隔絕，随後看向桓旭，平靜道：“閣下有何事？”

“來同你取個東西。”

“？”

“仙骨鼎。”

“……”

陸吾驚然, 看了看一旁仍在掙紮的阿采, 揮袖将他擊暈。

“仙骨鼎是助人成神的, 你已然是神, 要仙骨鼎作甚？”

“為夫人鑄仙骨。”

陸吾先是一怔, 而後無奈說道：“沒有用, 我試過了，仙骨成神只是一個傳說，千萬年來, 也沒人能做到。”

“試一試。”

他聲音堅定，陸吾不可思議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為妖鑄仙骨, 上面不管嗎？”

桓旭也笑了，“此事不勞閣下操心。”

“……”知他沒有開玩笑，陸吾神色逐漸凝重, 看了一眼阿采，沉聲道，“我可以将仙骨鼎給你, 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請說。”

……

桓旭離開虎嘯峰，馬不停蹄往靈栖山趕去。

他與金烏的通靈術要通過神木建聯，離開神木林，他便與龍烨斷了聯系。

他不知龍烨已離開靈栖山，去往靈栖山的路上，收了許多有趣的小玩意要送他一個驚喜，然而來到龍巢，看到重傷的小白與瑟瑟發抖的寶寶，他目色一變。

“烨兒呢？”

青卿顫顫地探出頭，“他……去藍蝶谷了。”

*

龍烨通過山谷機關準确找到柏川的位置。

兩人碰上時，柏川穿着婚服站在一株枯木下。

“我二哥呢。”

柏川轉身看向龍烨，見只有他一人，露出笑意。

“又見面了。”

“我二哥。”龍烨咬牙，“在何處。”

“他很好，你不必擔……”

話音未落，刀光先來到柏川面前，他笑意不減，避開刀刃，欣然又說：“你們龍族修煉火系，脾氣都是如此火爆麽。”

說着，一枚荊棘球在他手中展開，比過去的蔓藤兇狠多許，龍烨依舊以一式紅蓮游龍将其斬斷，柏川見狀，甚是驚喜：“你當真進步了許多，都是他教的嗎？”

龍烨不想同他廢話，招式一招比一招狠，切斷他的手臂，又砍斷他的腿，然而不論如何攻擊，對方始終會以最快的速度恢複。

“沒用的，草木生長的速度比你想象的快。”

龍烨停下喘息，看了看手中的龍燼刀。這是帶着火靈的刀，若是此刀亦不能削盡他的軀體，那只能用火攻。

柏川猜到了他的想法，“你想用火對付我嗎？”

他笑了笑，擡起手，掌心中央燃起一團烈火。

“可惜了，我是雷擊木，不怕火呀。”

龍烨攥緊龍燼刀，額上的雲火紋忽現。

一團烈火朝柏川攻去，柏川從容用手擋下。

“都說了，火攻對我沒……”柏川突然頓聲，低眉一看，被燒毀的手臂沒有恢複，留下一片焦黑。

“你會離陽火？”

又一團烈火襲來，柏川褪去笑意，不斷生出荊棘退避。

鋪天蓋地的荊棘遮擋住龍烨的視線，柏川趁機遁走。

龍烨怕他真的逃走，焦急追上前，怎料就在此時，柏川猛然折返，無數芒針如爆雨飛來，龍烨疾然躲避，柏川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發動荊棘從四面八方将他包圍。

龍烨揮刀斬斷荊棘，可手上傳來一陣刺痛，一根荊棘已然刺中他的手腕。

柏川笑容又起，毫不畏懼地來到龍烨身旁，擡手拍了拍他的肩。

“莫害怕，你還有用，我不會殺你。”他看着龍烨，陰鸷的眼神漸漸出現，“可你若是不聽話，我不殺你，一樣可要你半條命。”

“除了這招，你還有別的本事嗎？”

“？”

柏川疑惑，低頭，只見龍烨徒手捅穿了他的心髒，手法與龍爍一模一樣。

想到龍爍那日為了龍烨對自己下死手，他擡起頭，怒然發動龍烨體內的荊棘。

龍烨絲毫未動。

柏川亦知曉荊棘在龍烨身體裏受到了阻力不能生長。

柏川驚然看他，很快想起前些日術式發動失敗的事，同樣的事，在那老蝴蝶身上也發生過。

“你拿了那老蝴蝶的內丹？”

老蝴蝶有顆修煉了千年的木系內丹，也正是那顆內丹幫他化解了他的術式。

“我不必拿他的內丹。”

藍槿将內丹給龍烨，龍烨沒收，替他把內丹放回體內，幫他愈合了傷口。

藍槿擔心龍烨會中柏川的招，龍烨自信道：“我夫君是世上最強的神木，他的荊棘根本進不了我的身。”

龍烨手臂一震，荊棘漱漱落下。

柏川見不對欲逃，龍烨掏出他的心髒，卻沒看見內丹，一轉眼，柏川化作一團濃煙。

吸取了上回的慘痛經驗，柏川也留了一手，沒用真身與龍烨交手。

他再次出現在枯木上，居高臨下說道：“你現在比我強，我打不過你，但你不怕我的術式，有的是怕的人，只要我想，他們統統都要給我陪葬。”

“柏川！你敢傷他們！”

看見龍烨着急，柏川笑了。

“我當然敢，你不信，大可試試。”

“……”

他是個瘋子，一個情感扭曲的瘋子。

把瘋子惹急了，他什麽事都能乾出來。

冷靜，只有冷靜才能救他們。

龍烨深吸一口氣，強逼自己冷靜。

“你把我引來，又說不會殺我，是想讓我做什麽。”

“也沒什麽，只是想讓你幫忙做一件事。”柏川揮揮袖，一陣魔氣卷過枯木，一顆青黑的魔蛋在魔氣中出現，“你把它孵出來，我就放了你們。”

龍烨：“……”

是他？

龍烨驚訝看着魔蛋。雖是不久前才見過面，可他總覺眼前魔蛋與方才的不一樣，方才他看他像是嬰孩，喜歡調皮搗蛋，但本性是善的，而如今，他除了一身魔氣沒有一絲生氣，如同所有魔物一樣。

柏川觀察到龍烨的神情變化，“我看你也挺喜歡它的，不如就認它做乾兒子，同你的孩兒做個伴。”

提到寶寶，龍烨突然清醒。

“我怎可能會幫你孵化魔物。”

“你不願意？”柏川驚，“那我只好用你的家人威脅你了。”

他擡起手掌，掌心出現五條荊棘。

“這裏的荊棘與放在他們體內的荊棘是同根的，此處長，那邊也會長，五條荊棘栓着五只龍，來，你先挑一條。”

龍烨攥緊手，盯着柏川，眸中的怒火愈發難控。

“我來孵吧。”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龍烨猛然看去。

“二哥……”

龍爍見到龍烨，眼眸微微顫動。

他瘦了許多，鮮豔的紅衣襯得臉蒼白，眼中的明媚不見了，過去總是暖意上揚的唇角，如今也春風不再，渾身透出冷冷清清的疲憊。

“二哥！”

龍烨朝龍爍奔去。

“別過來。”

龍爍搖頭，龍烨頓步。

“烨兒……”

龍爍輕聲喚他，似要說什麽，乾澀的唇張開又閉合，最終什麽也沒說，而是看向柏川。

“柏川，魔蛋，我來孵。”

“你孵蛋？”柏川忽地笑出聲，但很快冷下臉，“你沒有生過，孵不出來。”

“我可以生，你過來，我告訴你一件事。”

龍爍平靜說着，好似真有事要與柏川說。

“……”

柏川沉默。龍爍殺過他一次，後來也無數次想殺他，如今又有一個不怕他術式的龍在一旁，他沒辦法放下戒心，站在原地不動。

“你不信我。”

龍爍側身，将藏在身上的利刃以一個隐秘的角度漏給龍烨看。

龍烨立即會意，準備好與龍爍做配合拿了柏川的命。

“我懷了你的龍蛋。”

“…………”

一片死寂的沉默。

龍烨與柏川都不可置信地看着龍爍。

同時震驚，但柏川不止一次從龍爍口中聽到這句話。

被騙一次，是他懵懂，被騙兩次，是他心軟，被騙三次，那便是他犯蠢。

龍爍看着他，目色空洞。

“你還是不信我。”

話落間，龍爍拿出刀刃，沒有猶豫地捅進自己的身體，橫刀剖開，取出一枚成型的小卵。

“你看，我懷了你的龍蛋。”

“……”

“你總說我沒有心，要看我的心，我也給你。”

“……”

他無聲無息地将泛着靈光的龍心捧在手心，哀求道：“我這回沒騙你，求求你放了他們，好嗎。”

人在極度震驚的情況下是不能動彈的，妖也一樣。

金黃色的血液浸濕枯木根，樹枝上萌發嫩黃色的新芽，一縷光忽然照下，生機盎然，春光明媚，好像龍烨剛出殼、大家争着抱的那段時光。

弟弟生得又乖又漂亮，龍爍最喜歡弟弟，但大家都很喜歡弟弟，他年紀最輕，常常被他們擠在外邊，後來他出山歸來給弟弟帶了糖，只要一說有糖，弟弟便會主動飛到他懷裏，軟乎乎地黏他好久，自那之後，他總會不時溜出山買糖，然後用糖來哄弟弟。

他取出一塊帶血的糖，顫聲。

“小烨……二哥有糖……過來……讓二哥抱抱……”

“二哥！！！”

龍烨再一次朝他飛來，可他卻不能張開手好好抱他了。

是淋漓的鮮血，是身上剜下來的肉，龍烨拾起泛光的龍心，慌亂将龍心放回龍爍的胸口，用手緊緊捂着放出最強的火靈。

柏川沉着臉，身帶黑霧，踩着龍血緩緩走過來，枯樹上新發的枝芽被黑霧包裹，瞬間又枯萎。

龍爍看見他，笑了笑，無力地抓住龍烨的手。

“傻烨兒……趁現在，殺了他……”

“……”

滿眼的血與淚，無人聽見龍爍的話。

兩行無聲的眼淚從柏川驚詫的臉上落下。

原來你也會哭嗎？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見到你落淚呢。

龍爍看着柏川流淚，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幫龍烨把白玉瓶丢出去接住柏川的驚淚。

最後一滴淚集成，白玉瓶發出光亮自動封瓶，

龍爍透過那陣光看見一個陰郁卻安靜的人，他一如當年向他伸出手，想用手撫平他眉眼間的憂傷。

“抱歉……我并非……故意……”

手心墜落，龍心失色。

龍爍在龍烨懷中化為龍，龍心內的內丹漂浮離開身體。

“不……不要……”

龍烨去抓，內丹破碎成粉，消散于塵世。

“二哥！！！”

龍烨泣聲嘶喊，放出離陽火圍起柏川。

柏川看着龍爍的屍體，下身已化成了草木，離陽火很快燒遍全身，模糊他臉上的淚光。

“烨兒！”

桓旭的聲音傳來，龍烨近乎沒有聽見，抱着龍爍痛哭，離陽火愈燒愈烈。

眼看龍烨失控，桓旭解開金烏封印，金烏沖進離陽火之中将柏川抓出來。

柏川身體被燒毀了一半，但還留下一口氣，桓旭看了看一旁的魔蛋，打算幫他續一口氣詢問魔蛋從何得來。

“他殺了我二哥！”

聽到龍烨的哭聲，桓旭轉手斷了柏川的氣，并親手碾碎其內丹，而後迅速抱住龍烨，安撫他的情緒。

看見柏川化回原型，龍烨仍不解恨，掙紮着要再施離陽火。

“他殺了我二哥，殺了我二哥……”

龍烨攥着那塊糖，不斷重複同一句話，淚水決堤一般落下。

“桓旭，他殺了我二哥啊……我二哥……對我最好的哥哥……”

“柏川已經死了，我幫你殺了他，他不會再作惡了。”

“可我二哥已經死了，是在我懷裏死的……我沒能救他……”

“不是你的錯。”

“我沒能救他……”

不論桓旭如何安慰，龍烨情緒越來越激動。

桓旭不忍看他再如此傷心，抓住他的肩。

“烨兒，看我。”

“嗚嗚嗚……”

桓旭雙手拭去他的眼淚。

“莫哭，我帶你去冥界尋回龍爍的靈魂。”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