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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回 寒夜落雪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0章 第四十回 寒夜落雪遇
風砂鎮, 總兵府與教場僅一牆之隔。
總兵府後院北牆之外,是城內的大教場。
後院有紅蓮盛開,牆內蓮香陣陣, 牆外有士兵操練的喊殺聲,闫昭然站在後院樓臺二層, 負手俯瞰整個教場。
闫昭然十五承父業從軍, 如今已是知命之年,鬓角見了白,眉目間盡是滄桑紋路, 微微皺眉, 愁容深重。
一旁幕僚見他神色凝重, 看了一眼那院中盛放的紅蓮, 朗聲說道:“‘紅蓮香中聽殺聲, 白刃影裏見孤城’, 尋常蓮花開在江南夏季,而風砂鎮的紅蓮卻開在大漠初冬,實乃奇觀。”
那人贊嘆着, 看向闫昭然,又道:“正如總兵大人帶領的這些邊塞戰士,乃大漠之中奇兵也,過去異邦靼虜每到冬期便不時來犯, 可自總兵大人上任操練這些戰士,數十年,邊塞安穩太平, 連衛城都關閉了。”
“寒魄軍。”
闫昭然沉言,幕僚怔然,他将目光移到牆內紅蓮, 聲音依舊低沉,“異邦不敢來犯,是因為寒魄軍。”
“寒魄軍……”幕僚來到風砂鎮不過半月,近乎日日都能聽見此處的守衛或将士提起那寒魄軍。
他從衆人口中得知,寒魄軍,是一名名叫柏川的異士帶來的軍隊。軍隊士兵姓名不知,人數不知,整軍神出鬼沒,且只在夜間出沒,可卻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是一支十分強悍的神秘軍隊。
只是他們只聽柏川的命令。
這樣一支不受管控、“威脅”到總兵權威的軍隊,幕僚覺得不妥。
“總兵大人,關于寒魄軍,在下也知曉一二,在下認為,寒魄軍如此得力的軍隊,或許不該留駐風砂鎮,而是派去風砂鎮外的哨所,那處荒是荒了些,可也能第一時間知曉敵軍的動作,敵軍如有風吹草動,寒魄軍不僅可以及時飛書回報,還能防患于未然。”
闫昭然看向幕僚,眉頭緊鎖。
幕僚又被他的眼神震吓片刻,但很快挺起身,堅定道:“總兵大人,恕在下直言,師出以律,失律兇也,軍隊若是不聽從總帥的命令,此便為嚴重失律,留這樣一支軍隊在城鎮之中必有兇險,望總兵大人三思。”
闫昭然沒有回話,就在這時,楊韬來報。
“闫大人,屬下有要事禀報。”
“何事?”
楊韬沒有直說,而是看向幕僚。
闫昭然:“無妨,吳先生不是外人。”
楊韬這才繼續道:“回大人,近日風砂鎮來一夥身份不明的人,幾人進城時與城門守衛發生口角,其中一人被柏川大人帶回了府裏。”
“總兵大人,此事可疑!”吳攸立即發聲,“如今即将入冬,正是異邦蠢蠢欲動之時,定要徹查那幾人的身份。”
闫昭然:“你說如何查。”
吳攸:“緝拿審問。”
闫昭然看向楊韬,“楊千戶以為如何。”
楊韬:“屬下認同吳先生所言,只是柏川大人的府邸,我等不便擅闖,還需大人親自出面。”
“好,柏川府邸我會去的,至于其他幾人,你且等指令行事。”
闫昭然說罷離開。
吳攸與楊韬留在樓臺上,互相打量了一番,點頭各自離開。
風砂鎮中有兩座大府邸,一座在西北,為總兵府,一座在東南,為紅蓮府。
總兵府與教場相連,而紅蓮府與綠洲相連,每年入冬時,綠洲蓮池紅蓮盛開,紅蓮府便是整個風砂鎮最獨特且美麗的府邸。
“你何時得了個這麽漂亮的府邸。”
樓臺上,龍爍穿着一件薄衫躺在柏川懷裏,一邊曬着日光,一邊吃着葡萄乾,笑道:“我從前見你總待在那個破塔裏,裏面除了一座更小的破塔,什麽東西都沒有,無聊死了,一點兒也不好玩。”他招手讓侍從将酒水拿上來,“這裏多好啊,有人伺候,還有蓮花看。”
龍爍拿過酒瓶就要喝,柏川默默将酒拿走。
龍爍不悅:“你拿我酒作甚。”
“不能喝酒。”柏川取過一碗酥酪茶,“喝這個。”
龍爍想喝酒,多年沒嘗此處的烈酒,甚是想念那個味道,可他也知曉,若是他此時硬與柏川作對,方才自己那番折磨就白挨了。
他聽話地接過酥酪茶,試探道:“你打算何時與那些東西徹底斷了。”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柏川又沉默了。
龍爍立即變了臉色,“你不會是騙我的吧。”
柏川:“……”
龍爍扔掉酥酪茶,怒然從榻上起來,幾個随從驚慌去撿。
“都下去吧。”
支開了旁人,柏川從龍爍背後抱住他,軟下聲音,“你怎麽又生氣。”
“放開我。”
“不放。”
“你!!”
“我答應你,我會與他們斷乾淨,再等等我,好不好。”
龍爍聽到他松口,心中已然暗喜,可表面依舊不開心,凝着眉問他:“你究竟與他們有何關系?”
又沉默了一陣,柏川終于再開口:“我原先是南海的一顆柏樹,有日天降流火,萬物困于火海,是那人從火海中救出了我。他給我澆灌仙露,教我修煉化形,我将他視作恩人和師父,待在他身邊為他效力。”
“嗯。”龍爍不太喜歡聽他說這些,語氣冷淡,“然後呢?”
“後來他入了魔,我便随他去往魔界。”他頓了頓,“再後來,他被關在羅剎海,讓我想辦法救他出來。”
“羅剎海?”龍爍驚然,“羅剎海鎮壓的都是些犯過滔天罪孽的大魔頭,那樣的人,你為何還要救他?”
柏川:“我與他有約定,若是不能救他出來,我……”
“什麽狗屁約定。”龍爍打斷他,“他被打入羅剎海,原身定是早就沒了,只剩下一縷魂魄被鎮壓在那裏,永生永世都不得轉生,他為何還要聽他的?”
柏川低下頭,“我……”
龍爍轉過身,捧着他的臉,細聲道:“你聽我的,和那些魔物斷了,今後我們永遠在一起。”
“永……遠……”
“嗯,我和你,還有我們的孩子。”
聽到這裏,柏川眼眶中再次泛起淚光。
趁他放下戒備,龍爍趕緊問他:“所以那日來救我的魔物在哪裏,你能讓它出來嗎。”
柏川點頭。
終于!
龍爍眼眸亮起。
終于能見一見那魔物究竟是何模樣了,若是他能對付,他便親自抓住它,若是不能,至少想辦法在魔物身上留下些什麽,好讓那幾個煩人的神仙自己來抓。
他期待着,等柏川将那魔物喚出來,怎料柏川又将那顆青黑色的龍蛋拿出來。
“不是說讓魔物出來嗎,你拿這顆死蛋作甚?”龍爍不解問。
柏川:“這是魔龍昊夜留下的蛋,在羅剎海裏泡了數千年,吸納了衆多魔氣。”
“?”龍爍震驚,同時依舊疑惑,“既是魔蛋,我為何沒感受到魔氣。”
“因為有蛋殼保護。”柏川摸了摸龍蛋,“魔龍昊夜臨死前為了保下這顆蛋,将自己全身的鱗片都給了此蛋,此蛋蛋殼堅硬無比,能在羅剎海千年不腐,取下蛋殼上的粉末服用,還可以隐匿氣息。”
難怪當時沒人能發現你。龍爍心想,又問:“所以,它是活的?”
柏川又點頭。
“它如何活過來?”
“放置水中,魔氣便會釋放。”
龍爍若有所思,片刻後,勾住柏川的脖子笑了笑,“它聽你的話嗎?”
柏川無奈搖了搖頭,“大多時候不聽。”
龍爍繼續笑:“那你把它給我吧,我來幫你處理掉這東西。”
柏川看着他的笑容,慢慢勾起唇角,眼神卻忽地冷下來。
“我給你,你要拿去給誰?”
*
龍烨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一片白色山丘映入眼簾。
有起伏,有溫度,是一個人的胸膛。
龍烨先想到爹爹,可細一看,又比爹爹的更平坦寬大一些,似乎還更硬,硬邦邦的,沒有爹爹的躺着舒服。
心裏想着,他直接上手摸了,一摸,果然是硬的,木頭梆子一樣,好在皮膚不是樹皮,是滑的,摸起來手感也還不錯。
“你醒了?”
熟悉的嗓音從上方傳來,龍烨擡頭看去,只見桓旭微笑看着他。
有些尴尬,龍烨默默将目光移開,可小手依舊放在他胸前。
桓旭沒有與龍烨計較這些,而是看向前方一大一小、抱做一團的兩只白鼠精。
“他醒來了,可以幫他解咒了。”
“他身上的咒我解不了。”白露搖頭。
“同樣的咒,我的咒你能解,他不能解?”亓钰此時已恢複原貌,驚聲質問。
白絨驚吓地躲進白露懷中,白露抱緊他,輕聲安慰:“寶寶不怕。”她看向龍烨,凝聲,“他與其他妖族不同,體內暗藏着一股力量,那股力量會與我解咒的氣相撞,所以他身上的咒我解不了,只能等咒慢慢失效。”
“沒關系。”龍烨開口,抓了抓桓旭的衣角,趴在桓旭胸前,擡頭看他,“我晚上還可以變回來。”
沉沉睡了一覺,龍烨長大了不少,交流已經沒有障礙,就是依舊沒長骨頭,黏在桓旭身上不想下來。
雖然不夠柔軟,但是桓旭身上有木香,那個味道聞着很安心,龍烨很喜歡。
桓旭很難拒絕龍烨,何況是萌萌看着他的龍烨。他無奈輕嘆一聲,摸了摸龍烨的頭,“好,那你現下不能亂跑。更不能突然放血去召喚劍魂。”
“嗯。”龍烨乖巧地點點頭,幫他将松散的衣領整理好。
桓旭笑了笑,再次看向白鼠母子。
“你是被柏川關在此處的?”
聽到柏川的名字,白露下意識顫抖,随後怯然地點了點頭。
“我會還元咒,能将萬物還原到原本的模樣,并且進行封鎖,讓其不受時間影響。”她擡起頭,環顧塔周,又道,“這座鎮魂塔其實早已破損,是我一直在用還元咒,才維持此塔數年不倒。”
“咳!咳咳咳……”
突然,她忽地一陣咳嗽,口中溢出鮮血,白絨大驚:“阿娘!阿娘!”
“沒事,阿娘沒事。”白露輕輕拭去血跡,安撫白絨,繼續說道:“柏川将我抓來,以我孩兒的性命威脅我,逼我用咒。”
她聲音逐漸哽咽:“我因為用咒過度,身體不堪重負,日漸衰弱,他便又對我的孩兒下手,逼他學會還元咒,好讓他繼續維護鎮魂塔。”
亓钰:“然而白絨過于害怕,沒能徹底學會還元咒。”
學不會,便打罵,可越打罵,他越害怕,越是學不會,如此便成了惡性循環。
“是,但也因為他沒學會還元咒,我才有機會将他送出去。”白露抱緊白絨,泣不成聲,“絨兒,是阿娘沒有護好你。”
幾人看着母子倆,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片刻後,龍烨問:“你可見過一個紅衣龍族?”
白露聞聲擡眸。
“我知曉你們找的龍族,柏川已經帶他離開了。”
她放開白絨,目色堅定看向幾人。
“我送你們出去,求你們,幫我照看我的孩兒。”
幾人出塔,天色又暗下。
白日豔陽高照,而此時,空中竟飄落零星碎雪。
龍烨在桓旭懷中慢慢恢複原樣,身形由稚嫩孩童變成纖細少年,最後腰肢緊緊嵌入桓旭的臂彎。
明明已無需再抱了,可兩人一個沒動,一個不說,就這麽貼身抱着,也無人說他們此番親昵有可不妥。
白絨在一旁抱着亓钰哭,背後隐約傳來青卿的哭喊聲。白露同青卿說他還沒有死透,他的身體被柏川關在了另一個地方,在找到身體之前,他最好待在鎮魂塔裏,否則便不能複活了。
“拜托幾位哥哥一定要幫我找到我的身體啊!”
“好。”
桓旭答應他,繼續抱着龍烨。
夜色寒涼,碎雪飄零。
去往柏川府邸的大道上空無一人,可突然間,一陣寒風卷起冰雪,前方猝然出現一支龐大軍隊。
紅頭巾,重铠甲,前排士兵魁梧高大,手持長柄大刀、重型弓弩,後排士兵參差不齊,可人人手握兵刃,殺氣騰騰。
軍隊前方,一面紅色旗幟在風中搖曳,旗上“寒魄軍”,比任何字眼都引人注目。
“寒魄軍?”
亓钰念出旗幟上的字,就在此時,一名将領模樣的人,手持弓弩從軍隊中騎馬走出來。
亓钰看見那紅巾銀面的将領,驚然看向桓旭。
“師哥,那寒魄軍的首領,長得和赤烽将軍一模一樣。”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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