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七十四回 同拜天地驚

第74章 第七十四回 同拜天地驚

婚姻, 是凡世男女之間的約定。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禮成。

一紙婚書，一場婚禮, 是相愛之人對彼此最真摯的承諾。

龍烨聽說過, 一生一世一雙人，成婚結了發，白首不相離。

雖然他們同為男子, 雖然此刻爹爹不在身旁, 雖然他與桓旭都不會白首, 但他仍想與桓旭一起完成這場婚禮。

成了婚, 他們便是天地見證過的一對, 今後哪怕天各一方, 他帶着寶寶守候或尋覓之時，他也能同他人說道，他等候與追尋的那人不是旁人, 是與他一同拜過天地的夫君。

“拜托了。”

龍烨看着紅娘，再次請求。

紅娘從未見過如此可憐的神情，糾結一番，心很快又軟下, 上前将他的紅蓋頭蓋好。

“站好。”她将兩人推到堂前，先幫他們整理衣衫，又整了整自己的衣衫, 問，“你們确定只拜天地？”

兩人點頭。

紅娘看了看兩人，“你們即是修道之人, 我便不念那尋常人家的祝詞，只說些你們都明白的。”

她清了清嗓子，明亮起聲。

“一堂締約，良緣永結，此約此緣，上表天界，下鳴地府，若負佳人，便是欺天，欺天之罪，身死道消。此證。”

龍烨與桓旭緊緊攥着牽巾兩端，隔着紅蓋頭又看向彼此。

“二位請面向天地。”

兩人轉身。

“一拜天地。”

一躬身，肚子裏的寶寶突然動了一下，龍烨身子一顫，桓旭連忙去扶，龍烨搖頭，輕道一聲無礙，讓桓旭回去。

“再拜天地。”

再躬身，龍烨扶着肚子，在紅蓋頭下落下一滴喜悅的眼淚。桓旭不看天地，只直直盯着龍烨，生怕他出一絲意外。

“夫妻對拜。”

最後一禮，兩人轉向對方，卻看着對方久久沒有行禮。

“桓旭。”

“我在。”

“我愛你。”

桓旭一怔，眼中泛起淚光。

“我愛你們。”

兩人動容躬下身，然而就在此時，喜堂外吹來一陣狂風，堂中紅燭盡滅。

禮未成，紅娘僵直站在原地。她知曉是那山神來了，心中不免害怕。

風很快卷進來，喜堂之物盡毀，噼裏啪啦碎了一地，紅娘終于控制不住，大喊一聲往側屋奔去。

龍烨與桓旭并肩看向屋外，可那“山神”并沒有膽子出現，将喜堂破壞了一番反又逃走了。

龍烨欲掀起蓋頭去追，桓旭卻攔住他。

“我去追，你回屋等我。”

龍烨不想與桓旭分開，“我與你一起去。”

桓旭握住他的手安撫他，“聽話，紅蓋頭不要取下來，待我解決此怪，我們繼續行禮。”

說着，桓旭看向外頭，一抹金光劃過黑暗飛來，撲閃着絨絨的羽翼落到龍烨手上。

龍烨瞧見它，驚然道：“這是金烏？它怎會變得如此嬌小！”

昔日的金烏英武非凡，此時的金烏小巧可愛，絨絨地躺在龍烨手中，雀寶寶一般撒嬌打滾。

桓旭知曉龍烨喜歡這個模樣的金烏，笑道：“它會陪着你，我很快回來。”

說罷，桓旭蹲下身隔着龍烨的肚子親了一口寶寶，立即飛身去尋那“山神”。

龍烨：“……”

桓旭已經走遠，龍烨聽他的話，沒有揭開蓋頭，捧着小金烏，往偏屋裏去。

紅娘躲在偏屋門後，看見龍烨進來，慌張地往後又挪了挪。

“你不必害怕，我夫君去抓妖了，那妖怪進不來。”

龍烨說着，從容往床榻上一坐。

紅娘驚魂未定，良久，小心翼翼去到龍烨面前，問：“你說那山……那妖怪進不來，那你夫君定是個厲害的修士，怎的又會一去不知何時能歸來？”

“不是一回事。”龍烨淡下聲，将金烏下放，輕撫腹中的寶寶。

紅娘瞧他這副模樣，疼惜與好奇心一齊湧上，又問：“你這身子，是萬不能傷感的，哪怕是天大的事，你也要想開一些……”

“他要去渡劫。”

紅娘：“……”

*

桓旭的神格過于強大，為了順利送龍烨回靈栖山不引起他人注意，他再次用鎖神咒将自己的神格封印起來。

短時間內連續使用鎖神咒的确是有副作用，桓旭愈發頻頻噩夢，夢裏依舊是那兩個場景，想救的他一個都救不了，于是他養成一個習慣，醒來必須要抱一抱龍烨，确認他與寶寶都沒事，才會恢複平靜。

他知曉他的劫很快就要來了，在那之前，他會盡自己所能滿足龍烨的一切需求。

拜堂成親，本就是他欠他的，任何人都不能破壞他們婚禮。

桓旭執劍追到山頂，只見山頂竟建了一座青鸾殿。

碧瓦飛甍，雕欄玉砌，其規模龐大，裝飾奢華，不亞于凡間宮殿，門楣上“青鸾”二字，更有幾分真實神殿的模樣。

小小山怪，竟也敢私建神殿。

桓旭飛身上前，揮劍将那二字斬下。

雖已封了神格，但桓旭依舊可輕松蕩平此妖殿，只是此妖作惡多端，強行娶親，妖殿內興許還有其他人。

“青鸾山怪，莫要躲藏了，你今日必死無疑。”

桓旭站在殿前對山怪放話。

“你若是不出現，我大可先毀了你這妖殿。”

話音落，那山怪按捺不住再起狂風，化成一團黑煙遁風襲向桓旭。

桓旭手起劍落，一式将其壓制在地。

他沒有閑情在此消耗時間，正欲一劍将其刺死，可對方身形卻比他料想的嬌小許多，劍落到其身前，他突然一頓。

紅衣衫，雙發髻，是那個進入祠堂便消失的提燈童子。

他此前的确覺得這童子奇怪，但這童子是人類，絕不是那山怪的原身。

桓旭凝眉看着童子，忽地想起一人，随即查看童子氣脈，一看，果然是與祝延一樣的通陰之體。

那山怪附身在童子身上了，暫且不能殺他。

“那些被你擄走的姑娘在何處。”桓旭用劍抵住其頸，質問道。

那山怪不解，“閣下是何方神聖，為何來我青鸾山。”

“我無需向你解釋。”桓旭冷言再施力，“人在何處。”

山怪吐出一口黑血，“在……大殿裏。”

桓旭不懼他，也不信他會耍花招，徒手将他抓進大殿。

相比殿外，大殿內更是奢華，地面琉璃光滑如鏡，兩側玉壁鑲嵌各色寶石，拼湊出展翅欲飛的青鸾模樣。

依照慣例，大殿理應供奉金身神像，然而此殿內并無主神像，只有四座玉女石像。

石像是真人大小，均為起舞之姿，東西南北面朝四方，分別注視着不同方向。

桓旭看着四座石像，發現其中一座石像的指尖滲出鮮紅血跡，他猛然想起一個上古邪術。

“玉魂引，又名青女祭，此術以活人精魄為‘藥引’，将其生生煉化為‘玉魂’，再以玉化之軀作為容器，強行牽引亡者魂魄歸來。”

桓旭沉聲：“此術一旦開啓便不能停止，需以純淨活人精魄為‘續引’，所以你每三年便要擄來一名清白女子，将她們做成新的玉女。”

他怒然看向山怪。

那山怪雙眸泛起紅光，一時間，兩側玉壁飛出飛刃，山怪身後也長出一截大尾羽。

“去死吧！”

話落間，那尾羽一瞬展開，每一根翎羽上的眼斑同時睜開，猛地一抖，千萬飛刃暴射而出。

原來是孔雀精。

桓旭對其已失去耐心，先是用青乙劍擊飛所有飛刃，緊接着飛身斬斷其尾羽。

“啊——”

一聲凄厲慘叫，重傷的孔雀精從童子身上出來，童子先是垂着頭，再擡起，眸中卻仍是紅光。

桓旭看着他的紅眸，雙眉緊皺。

這童子，莫非已經……

桓旭猜測着，揮劍劃開童子的衣衫，只見紅衣中掉落數根血指，淋漓滲血，似剛從活人身上拆下的。

看到血指掉落，那童子沒有半分恐懼，搖搖晃晃蹲下，将之拾起塞入口中，邊吃邊哼起送親的歌調。

此童子魔化了。

魔化，當除。

桓旭舉劍欲斬殺童子，孔雀精突然大喊：“莫殺我兒！”

桓旭看向孔雀精，不可思議道：“他是你的孩兒？”

“是我兒！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孔雀精跪地求饒，“我是妖，他母親是人，是我奪去她們性命想為她母親還魂，我孩兒他不知曉，請閣下放過……”

話音未落，一道劍光在殿中閃過。

孔雀精緩緩低頭，只見自己的內丹從破碎的身體中滑出，他想去撿，可內丹下一秒便被他孩兒的頭顱砸碎。

他僵直倒下，與他一同倒下的還有幾座玉女石像，頃刻間，周遭石壁轟然倒塌，鋪天蓋地，發出劇烈聲響。

然而巨響之中，他竟還能聽見一句譴責。

“你也配當父親。”

桓旭殺死孔雀精父子，拆了整座青鸾殿，轉身離開時，衣角微髒。

他皺着眉頭整理衣衫，心想不能如此回去見龍烨，怎料下一刻，天邊傳來一聲雷鳴。

黑雲壓下，遮天蔽月。

一股壓迫感襲來，桓旭緩緩擡起頭。

一名手持寶塔的玄衣者在黑雲中出現，看見桓旭一身紅裝，神色微驚，但很快恢複平靜。

“帝君有令，請神君随我回天界。”

玄吾天君沉靜說道，桓旭沒理他，轉身要離開。

李玄見狀，急了眼，攔住桓旭去路，再次說道：“請神君随我回天界。”

桓旭看了他一眼，“我會回去的，但不是現在。”

話已經說到這裏，再遲鈍的人也該知曉了意思，可李玄偏不放他。

“請神君，随我回天界。”

“不論你再說幾次。”桓旭耐心也被耗盡，取出青乙劍，“我都不會同你回去。”

李玄看見他的劍，凝聲道：“神君，我不是來與你動手的，你今日必須同我回去。”

桓旭笑了，“你算什麽東西，我為何要同你回去。”

話落間，桓旭出手，已極快的速度攻向李玄。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木系屏障從天而降，似一度厚牆攔在兩神中間，堅實擋住青乙劍一擊。

這是……

桓旭怔住。

那壓迫感再次出現，身後傳來熟悉聲音。

“若是我來接你呢？”

桓旭回眸，只見那神沉着臉，天邊又是一道驚雷。

“轟——”的一聲巨響。

天上劈下驚雷，祠堂屋頂寸寸崩裂，屋裏才燃起的香燭再次熄滅。

“啊！”

紅娘一聲驚呼，一轉眼，見龍烨已然摘下蓋頭走到屋門前，她目色一驚，大喊：“你不能出去！”

龍烨沒回聲，但卻忽地停下腳步。

“外頭正打着雷，你怎能出去呢！”

紅娘邊說邊上前。

“不要過來。”

“？”

龍烨聲音發顫，紅娘不解看着他。

屋外電光又閃，照出龍烨的身影，晃眼間，只見他頭上長出一對長角，手上出現大片發光鱗片。

“你……你是妖……”

紅娘捂住自己的嘴，張皇要逃，突然，小金烏飛到她裙邊，将她絆倒。

妖怪……都是妖怪！她方才竟是與這些妖怪共處一室！

她越想越覺恐懼，顫抖着爬起來，餘光卻瞥到龍烨低頭撐着屋門，身下一灘水跡。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