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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回 孤月平陽承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2章 第四十二回 孤月平陽承
“寒熒。”
營帳內, 燭光搖曳,李朔風擡起鮮血淋漓的手,将頭上紅巾與銀面具一同摘下, 露出一張清秀且疲憊的面容。
“兄長我在。”
燭臺邊,另一張與之酷似的臉迎上來, 額間不知是血還是汗, 和着眼角的淚水順着臉龐滴落。
李寒熒握緊李朔風的手,不停顫抖。
“寒熒。”李朔風聲音嘶啞,泛着淚光将紅巾與銀面具遞給李寒熒, “你可願替兄長戴上紅巾銀面。”
“……”
李寒熒突然沉默。
初入冬時, 異邦靼虜突襲風砂鎮, 兩人父親李竑連守城時中箭, 臨終前将紅巾銀面傳于兄長李朔風, 李朔風以赤烽将軍身份, 領兵與敵軍對抗,李寒熒則将風砂鎮幸存百姓轉移至平陽道最大衛城孤月城。
李寒熒自幼随兄長一同習武,且熟讀兵書, 能為兄父出謀,亦能親自上陣排兵,成功将百姓護送至孤月城後,她布好兵陣前去接應兄長, 途中卻見兄長墜馬。
赤烽将軍,紅巾銀面,傳物即傳名, 此後便不再有自己的名字。
“不……”
李寒熒不願接受,緊咬雙唇,盯着李朔風不放手。
可他們是雙生子, 許多時候無需多言,一個眼神便知對方心中所想。
寒熒并非不願授命,她只是不想失去兄長。
李朔風無奈笑了笑,“抱歉,兄長還是……沒能護好你。”他放下紅巾銀面,猛然吐出一口鮮血。
李寒熒再也控制不住,泣聲喊:“不,兄長,兄長不要丢下我,我們一起回孤月城……”
李朔風的血不停溢出,含着血與淚,顫聲。
“孤月……未落……平陽……不敗……”
“兄長……兄長!”
“平陽……不敗……”
“兄長!!!”
最後一口氣耗盡,李朔風不再有任何回應。
李寒熒抱着兄長嚎啕大哭,流完了作為李寒熒的最後一滴淚水。
寒夜孤月,風沙大作。李寒熒戴上紅巾銀面,帶領百姓去往平陽關。
“孤月城不是最安全的衛城嗎?為何還要再去平陽關?”
“對啊,現下風沙正大,留在孤月城或許更有活路。”
民衆議論紛紛,一名婦人走過來。
“靼虜殘暴不仁,所到之處燒殺搶掠,孤月城周邊衛城已淪陷,不去平陽關便是死路一條。”
衆人看向婦人彥堂團隊,只見婦人與赤烽軍一般,頭上纏着一塊紅頭巾,懷中抱着一個三歲模樣的幼童,她神色嚴肅,又道:“我兒與兒媳都在軍營,他們送信與我說的,你們不信可以留下。”
“既然如此,我們就跟着赤烽将軍吧。”
“對,跟着赤烽将軍。”
民衆跟随赤烽将軍來到平陽關城下,然而平陽關卻城門緊閉。
“怎麽回事?城門為何是關的?”
“沙暴馬上要來了,再不開門我們都會被凍死!”
“開門!”
求生本能引起恐慌,衆人在風沙中騷亂大喊。
“都安靜!”
一名士兵來安撫民衆,“将軍已在與平陽關關令溝通,會讓大家進關的,大家再等等。”
“這……要等到何時……”
“着急也沒用,等吧。”
衆人見那個抱幼童的婦人又說話,默默安靜下來。
大漠孤寒,風沙漸大,衆人仰頭等待,身體幾乎凍僵,終于,前方士兵旗幟揮動,城門開啓。
進了城,赤烽軍和他們說,平陽關之後,不會再退了,接下來,赤烽軍将死守關口。
“太好了,不會再退了。”
“可赤烽軍一路護送我們到平陽關,現下已不到千人,他們如何對抗敵軍十萬鐵騎呢?”
“我是風砂城來的,赤烽軍将我從火海中救出來,我要助赤烽軍抗敵。”
一名年輕女子站出來,堅定說道。衆人見她如此膽量,紛紛站出來。
“我也去!靼虜将我兄父都殺了,我本以為我活不到今日,沒想到撿回了一條命,若能夠與赤烽軍抗敵,我死而無憾。”
“助赤烽軍抗敵!”
“助赤烽軍抗敵!”
抗敵之聲,一呼百應,數千民衆自備紅巾,決意與赤烽軍一同死守城門。
一場長達一周的風暴掃蕩整個平陽道,城外寒風呼嘯,所有人都知曉風停即是大戰。
大戰前,赤烽将軍回首望向三千軍民,面具下不禁動容,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
“數百年前,他們曾經殺進來燒殺搶掠,百姓流離失所,哀鴻遍野,我們花了數百年才将他們趕出去,不能再讓他們進來了。”
平陽關,西北口,絕不能讓他們進平陽關。
“将軍,關外十裏內所有房屋、水井均已焚毀填埋,城牆上已備好投石機、床弩、檑木,三千軍民已按照您的指令分為四班,每班三個時辰輪換守城。”
“嗯,你留此處看守城牆,其他人随我來。”
“是!”
寒冬入夜,風停雪落,異邦鐵騎果然攻來,浩浩蕩蕩,快如鬼魅。
敵軍架雲梯蟻附攻城,每次攻城,都被守軍以刀盾石器檑木擊退,後敵軍轉攻關門,可關門每撞出一道口,立即有士兵用盾牌和身體堵住缺口,身後士兵緊接着用沙袋和石條迅速加固。
然赤烽軍與敵軍軍力差距懸殊,敵軍多點同時攻城,守軍兵力無法全線防守,關門與城牆不時被突破。
“孤月未落,平陽不敗!”
一手刀刃,一手弓弩,赤烽将軍不眠不休,率領士兵将湧進來的敵軍盡數斬殺,不容任何敵軍得逞。
“孤月未落,平陽不敗。”
萬婆婆看向已經鬼化的赤烽軍,淚眼婆娑。
“十萬鐵騎,圍攻平陽關二十一天,三千軍民,喊着這個口號在關口死守至最後一人,最終等來援軍。”
萬婆婆拭淚,看着躺下的李寒熒,仿佛又回到那個寒冷悲壯的冬夜,哽咽又道:“那時城牆上到處都是凍僵的屍體,老身看見她帶着破碎的銀面具站在屍體中央,最後一個倒下。也是那時,老身也才知曉平陽關是他們父子三人輪番守下來的。”
聽到這裏,龍烨雙眉緊皺,看了看李寒熒,又看向桓旭。
桓旭低聲道:“柏川在她身上施了咒,她一會兒還會醒來。”
龍烨:“……”
所以即便她傷害自己,也不能讓赤烽軍擺脫柏川的控制。
“平陽關大戰,異邦看見了漢人的血性,知曉不能再打進來,于是放棄了攻城,而赤烽軍的屍首,一夜之間沒了蹤跡……”
說着,萬婆婆轉頭又看赤烽軍,似在搜尋着什麽身影,充滿期待,可又小心翼翼不敢上前。
“婆婆可是在尋親人?”
龍烨問,萬婆婆沉默沒否認,片刻後卻搖頭,“老身無顏見他們,當年孫兒在同老身去平陽關的路上便凍死了。”她捂住臉,祈求道,“老身只希望他們能早日入土為安……”
龍烨與桓旭對視。
桓旭:“他們平日應在鎮魂塔下藏身,先将他們引回鎮魂塔,再去找柏川。”
龍烨:“好。”
*
“龍二哥。”
尋着龍爍的氣息,亓钰帶着白絨穿過紅蓮府,來到一片蓮池周圍。
夜黑風高,細雪飄零,池中紅蓮垂落在池面,沒了白日的嬌豔,只剩下蕭條頹喪。
“龍二哥!”
亓钰又喊。他能感到龍爍就在附近,可喊了許久卻無人回應。
“嗖——”的一聲,角落又跳出來一個小妖,亓钰一腳将小妖踢落池中,恰好看見池水中央浮出一片紅影。
“龍二哥!”
亓钰認出那紅影便是龍爍,急忙朝之飛去,然而來到池水上方,一股強烈的魔氣突然襲來,他猝然一震。
是那魔物!
亓钰迅速出劍,卻見一只紅鱗龍從池中浮起,渾身是傷,雙眼通紅。
“龍二哥……不,是那魔物!”
亓钰回眸看一眼白絨,放出一只金鐘罩将白絨護起,緊接着繼續掐訣,往鎏金劍上附靈。
紅鱗龍被魔物控制,張開利爪朝亓钰襲去。
亓钰躲避,同時往龍爍身上貼上驅魔符,念驅魔咒。
受符咒影響,龍爍開始狂躁亂飛,将蓮池掀了個遍,亓钰眉頭緊鎖,持續念咒。
終于,一聲龍嘯,龍爍将魔蛋吐出來,亓钰眼疾手快,一邊将魔蛋收入伏魔袋,一邊去接化為人形即将落入池中的龍爍。
龍爍迷糊中睜開眼睛,看見是亓钰,問:“魔蛋收了嗎?”
亓钰點頭,“收了。”
“那你們快走吧。”他氣若游絲,冰冷又道,“別再跟着我弟弟了。”
亓钰:“……”
亓钰不言,只默默用法術給龍爍療傷,龍爍慢慢感覺傷勢好轉,然而就在此時,一陣熟悉的妖氣逼來,龍爍猛然睜大雙眼。
“快走。”龍爍推開亓钰,急切道,“你還不是他的對手,帶着魔蛋去找桓旭。”
“你們誰都別想走。”
柏川沉着聲,面色極差。
“一個小青蛇,一個小神官,你可真是令我失望。”
他盯着龍爍,周遭散出一陣黑霧,質問道:“你是不是也同他們說了那些話?說你會給他們生龍蛋?”
“……”龍爍知曉他将要發怒,用力推亓钰,“走,快走啊!”
亓钰卻是看着柏川,執劍站起身,“既然你已知曉我的身份,那便該知曉我成神前殺了多少妖。”
柏川:“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話落間,一金一黑兩個影子猛烈碰撞,霎那間雙方都使出各自的法術,招式極快,靈光閃動,一輪接着一輪。
“金系。”柏川不屑一笑,“可惜還太年輕。”
柏川原是嘲諷亓钰,而亓钰不以為然,反倒因方才的幾番打鬥激起了興致。
掌門師叔有交代,成了神,天界不比凡間,萬事需小心謹慎。亓钰謹記師叔的話,自飛升來處處謹慎,難免有些束手束腳,這回遇到一個法力深厚的樹妖,倒是能大乾一場了。
亓钰笑,“老妖怪,我要使出真功夫了,有本事就不要逃走。”
柏川沉下眼眸。
“金虹貫日——”
金克木,亓钰在鎏金劍上凝聚能量,揮劍便放出一道耀眼光柱,柏川警覺,急忙以藤木為盾擋下攻擊,然而那“金虹貫日”具有極強的破壞力,一瞬穿透多層防禦,柏川被一道猛擊打碎半個肩膀。
柏川口中淬出一口血,盯着亓钰,袖中暗暗放出一支細小的木枝,那木枝悄悄來到亓钰身下,聽從指令往上飛速刺去。
刺中,便用殺招叫他死。
柏川看着木枝即将刺向亓钰,可一個紅影突然飛來将亓钰推開。
木枝不偏不倚刺中龍腹,龍爍低吟一聲,轉頭朝柏川飛去,以龍身為繩索,死死捆住柏川的身體。
柏川:“放開。”
龍爍:“我知曉你的殺招。只要你現在開始施法,我體內的木枝就會瘋狂生長,吸取我的靈力,刺穿我的身體。你殺了我吧,除非我死了,否則我是不會放開的。”
龍爍決絕說完,轉頭看向亓钰,“動手!”
亓钰沒有時間思考,舉劍刺向柏川的心髒。
出乎意料,柏川沒有反抗,只是擡頭看向龍爍,顫聲問:“你想要我的命?為什麽……”
“因為你威脅到了我弟弟的命。”
龍爍淚聲,化人形,顫着手抓住鎏金劍剖出柏川的內丹。
等待懷中的人漸漸失去體溫,仰頭松開手,放他墜入蓮池。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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