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八十四回 龍巢溫泉訴

第84章 第八十四回 龍巢溫泉訴

回到靈栖山, 龍烨見到了許久未見的亓钰。

一別多日，他的樣貌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模樣。

若是尋常人類, 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按理說, 亓钰不應沒有變化, 可他……

“你……”龍烨忽地反應過來，桓旭這個師弟也不是凡人，“你也是神仙？”

亓钰眨了眨眼, 看了看桓旭, 讪然點頭。

“你們神仙都這麽清閑嗎？”龍烨疑惑又問。神仙不去造福民衆, 都有空上他家來了, 桓旭是因他與寶寶來, 亓钰又是因何而來？

“倒也沒有很清閑……”亓钰看向桓旭, “我來找神君的。”

“還是喚我師哥吧。”桓旭笑，“烨兒的家人還不知曉我的身份。”

“噢，好的師哥。”亓钰上前一步, 低聲道，“師哥，能否借一步說話？”

龍烨看着他們，心中不免起憂慮。天上來的, 還要避開他說話，必然沒什麽好事。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白影從山中奔出來, 高喊一聲打斷龍烨的憂思。

“烨哥哥！”

白絨飛撲到龍烨身前，龍烨猝不及防，身上微微一顫。

“烨哥哥, 你終于回來了，我好想你。”白絨個頭越長越大了，身形逐漸修長，再不久，便與龍烨一般高了，但習慣依舊如幼時般黏人，邊說，邊低頭抱着龍烨蹭。

“額嗯……”龍烨發出一聲輕吟，一陣熟悉的濕涼感沁出，他意識到是什麽，瞬間紅了耳根，輕撫白絨的背，“小白，你先放開我。”

白絨松開龍烨，見龍烨神色緋然，不知發生了何事，疑問：“烨哥哥，你怎麽了？”

桓旭将龍蛋交給白絨，“你烨哥哥只是累了，你帶他們先回去休息，我與師弟說幾句話，一會兒便回去。”

白絨接過龍蛋寶寶，仔細觀察龍烨的神情，此刻那張美麗的面容好似又沉下來幾分，他看向他們後方，猶豫了一番，低聲問：“烨哥哥，爺爺和伯伯他們呢？”

龍烨：“他們在藍蝶谷養傷，傷好了一起回來。”

“這樣。”萬幸不是壞消息，白絨舒了一口氣，牽起龍烨往龍巢的方向去，“烨哥哥，我們先回龍巢，那些碎石污跡我與钰哥哥都收拾乾淨了，龍巢已恢複成從前那樣了。”

“好。”

龍烨牽強地笑了笑，回眸看了一眼桓旭，桓旭微笑回應他，他才随白絨緩緩離開。

看着龍烨與白絨的身影漸漸遠去，桓旭的笑容慢慢淡下，沉靜道：“是上面的事嗎？”

“……嗯。”亓钰皺起眉，聲音郁悶，“不知是何人将神君您與烨哥的事情傳了出去，現下整個天界都知曉了，神君您因為烨哥與帝君鬧翻臉的事……”

“……”沉默片刻，桓旭平靜問，“帝君是何反應？”

亓钰：“帝君沒有回應，但，聽說臉色很難看。”

“那就先不管。”桓旭看向亓钰，微微凝眉，“你來此處之事，有人知曉否？”

“沒有。”亓钰搖頭，“我是悄悄來的，沒與任何人說。”

桓旭神色緩下，“那日我着急去尋龍烨，多謝你趕來照顧小白。”

“這有什麽好謝的。”亓钰喃喃，臉微微泛起紅，“小白也是我的朋友，我不可能看着他受傷不管啊……”

“你先回去吧。”

“啊？”

“？”桓旭問，“你還不想回去嗎？”

“我……”亓钰頓了頓，“我等小白傷好全了再回去。”

桓旭也頓然，笑道：“好。”

*

龍巢東角洞xue裏的溫泉池溫度适宜，不涼不燙，是龍烨最常用的池子。

白絨将龍蛋放下，轉身要幫龍烨脫衣衫，龍烨身上又是一顫，連忙抓緊衣領，“小白，你大病初愈，快去歇息吧，我自己來便好。”

“沒關系的烨哥哥。”白絨天真地笑道，“钰哥哥對我很好，我的傷已經痊愈了。”

“……”龍烨很尴尬，身前也因為緊張越來越濕潤，他不願說實話，随意尋了個借口，“寶寶好像在抖，你去看看。”

“啊？”白絨聞聲驚然，“好，我這就去。”

總算将白絨支開，他掀開最外一層衣衫，再拉開一層，低頭一看，裏衣被濡染後泛起淡淡的牙色，褶皺又緊繃地貼在一片玉白與一點桃粉之上，全然沒了衣衫的模樣。

這叫他如何見人？

他深換一個呼吸，乾脆穿着裏衣便往池中躺去。

他的決定是正确的，不一會兒，白絨又來了。

“烨哥哥，寶寶沒事，我來幫你。”看見龍烨已經進池子裏，白絨疑惑，“烨哥哥，你怎的不脫衣服便進去了？”

龍烨還沒想好該如何回他，忽然，外面來了人。

“小白，你先出去吧。”

白絨見是桓旭，立即懂事地離開。

龍爍心中緊着的那根弦這才松下來，卸了力往池中沉去。

桓旭将他輕輕撈起來，如往常那般，坐下給他靠着。

“衣衫要不要脫？”

“唔……”龍烨躺得舒服，不想動彈，許久，抓起桓旭的手往上擡。

本就柔軟的身子，浸在水中更是軟如輕雲。

桓旭原身神木高聳，天氣好時，最頂端的樹冠也時常挨着雲朵。

清修的日子沒什麽樂趣，他端坐不動，卻會用樹冠的葉子輕輕撩雲。

雲朵軟綿綿的，沒什麽脾氣，撩一會兒他的葉子上還會沾上一層水霧，樹木生來愛水，不論是什麽水，都能讓他沉醉。

他扶起一片白雲，聲音溫柔極了。

“好點了嗎？”

“……不好。”

見軟雲來了脾氣，桓旭張手又托起一片。

“怎麽不好？”

“……”龍烨忽然擡起眸，眼尾紅彤彤像是被欺負慘了，瞪着桓旭發出怨聲，“哪哪都不好，你那日是如何教我的，你如今自己全忘了。”

那日？

桓旭看着乖寶寶忽然發火，很快想起了他口中的“那日”。

“那日全紅了。”桓旭将龍烨轉過來，滿臉疼惜地俯下身，“我不在你身旁，你也沒個輕重。”

聽聞此話，龍烨臉上瞬間又浮起一層紅暈。這是他想的嗎？他那時難受極了，根本控制不住啊。

他又羞又臊，同時委屈，“龍原是沒有這些的，若不是你總那樣……我怎會……啊……”

一陣顫音，龍烨整個身子滑到池子裏，桓旭埋着頭，又将他拉起來。

被托起的雲踮着腳尖飄在空中，溫熱的池水像一陣風，攜着雲兒自由地蕩漾，水聲越來越大，風忽地停了。

桓旭擡起眸：“如何？”

“…………”

龍烨沒空應他。

桓旭笑了笑，又埋進池子中。

不知過了多久，雲團醞釀的那場大雨終于落下，嘩啦啦澆透草木，大地一派祥和。

龍烨不再緊抓桓旭的頭發，松開手，往身後一仰。

桓旭又接住他，取來池邊的白玉瓶，輕聲哄道：“好了，舒坦了，來泡一泡七情淚，洗一洗你體內的龍心戾氣。”

說着，他從瓶中倒出淚液，晶瑩剔透又泛着七彩光芒的淚液落入池中，池面亦泛起一陣彩光，下一刻，池水變得清澈見底。

桓旭取一捧水，仔細為他澆到心頭上，一遍又一遍。

加了七情淚的池水比原本的池水更清涼，龍烨卸下所有思緒躺着，從身子到心裏都是舒坦的，眯着眼睛，漸漸連呼吸都變成輕盈。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桓旭以為他已經睡着了、要将他抱上去歇息片刻的時候，龍烨緩緩睜開眼睛。

“桓旭。”

“嗯？”

龍烨轉過身面向桓旭，卻只靜靜地看他，久久沒有說話。

“怎麽了？”桓旭笑着問，“是躺着不舒服了？”

龍烨看着桓旭的眼睛，像是思索了許久，開口道：“桓旭，我在三生鏡裏，看見自己變成了一個人類。”

“……”

桓旭的笑容明顯僵住。

仿若時光靜止，兩人目視着彼此，周遭沒有任何聲響。

龍烨沒有說自己在三生鏡裏看見了自己的前世。

那是他們的前世嗎？那若是前世已經發生過的事，為何前世的他會帶着這一世的記憶？

在他看來，他變成了前世的他，整個過程簡直像一場夢。

“那是夢嗎？”

龍烨等桓旭回答，可還沒等到他的回應，邊上傳來另一個窸窸窣窣的聲音。

兩人聞聲看去，是魔蛋又從伏魔袋中溜出來，小心翼翼地往池子這邊挪動。

“一會兒同你說。”

桓旭先是輕撫了龍烨的頭，而後取出一朵蓮花花苞放入池水中。

蓮花取了水變大了許多，但依舊不開花，桓旭将其拿到魔蛋身旁，那蓮花花苞開出一道縫隙，溢出幾滴晶瑩的水露，而花瓣中包裹着滿滿一汪水。

魔蛋一眼便知曉了這是桓旭給他做的小池，歡快地跳了兩下，第三下時，撲通一下跳進花苞裏，随後便沒了動靜。

再回到池中，桓旭變得從容許多，握起龍烨的手，凝聲道：“烨兒，那不是夢，那就是我們的從前。”

“你前世是一個凡人少将，我沒能保護好你，讓你死在了亂箭之下。”

龍烨驚然，“你……是何時知曉這些事的？”

“上回天劫……”桓旭停頓，“抱歉，其實我沒有天劫，那是我違反天規被判的雷罰，千年前，我曾經受過一次雷罰，被抽去了關于你的記憶，直到上一回再次受雷罰，我才想起了這些事。”

龍烨：“…………”

桓旭垂下眸，“對不起，我不該騙你。”

龍烨還是不說話。

“我……不想同上次那般不辭而別，我想讓你知曉……不論發生何事，我都會回來尋你……”

桓旭慌了，語無倫次地解釋。這一回，他已無顏讓龍烨原諒他。他是騙子，除了騙，他想不到其他法子哄他。

周遭太過靜寂，靜到桓旭以為龍烨已經走了。

人渣騙子。

他閉上眼睛，暗暗罵自己。

可就在下一刻，那個柔軟溫暖的人兒再次選擇擁進他的懷抱。

“對不起，其實我也騙了你。”龍烨埋在他懷中，“我騙你說生寶寶不疼……”他的聲音漸漸哽咽，“其實很疼，我疼得幾乎昏厥，疼得想用刀直接剖開肚子把寶寶拿出來，我怨你不在我身邊，怨你總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丢下我……”

龍烨的眼淚浸濕桓旭的胸膛，桓旭将他緊緊抱住，顫聲：“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

“我怨你，可一想到你在渡劫也在疼，我咬着牙忍下來了。”龍烨淚眼看向桓旭，“而我方才才知曉，原來那一夜，你比渡劫還疼……我怎還有心怨你呢？我心裏，只剩下疼了。”

桓旭吻去龍烨的淚水，自己卻落下淚。

“世人萬千，皆如過客匆匆，我從未奢望過什麽，可天命偏讓我遇見了你。”他摩挲龍烨的臉，“我何德何能，竟遇到這般好的你。”

龍烨抓住他的手。

“那夜的雷響了九十九下。”雷劈在身上，“疼不疼。”

“不疼。”

“說謊。”

“沒說謊，沒有想你的時候疼。”

“那你想我的時候，在做什麽？”

龍烨問的是桓旭通過金烏的眼睛與他聯系的時候。

桓旭立即會意，眼底溢出熾熱的光，低頭吻上他的唇。

一個個熱烈纏綿的吻落下，心髒慌亂跳動，龍烨欲拒還迎，抽出一只手推了推。

“別在這裏，寶寶還在，他能看見……”

桓旭頭都沒轉，取出另一朵蓮花将寶寶罩起來，繼續吻他心尖上的人兒。

……

事後，龍烨軟在桓旭懷裏，有氣無力地埋怨：“我們這般，若是再來一個寶寶，該如何是好。”

“自然是生。”桓旭不假思索，“下一回寶寶出生，我定守在你身旁。”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