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八回 冬初又歸靈

第78章 第七十八回 冬初又歸靈

手掌從胸口上滑落, 最後一抹乳香也顫顫落下。

龍烨雙腿交着，側躺在羊絨鬥篷上，除了呼吸, 什麽都不想做。

良久，他伸出一截白裏透紅的手臂将寶寶攬回來, 濕漉漉的眼睫相交又分開好一陣, 總算看清了胸前被他掐紅的印子。

好疼……但裏面還是隐隐的漲……

“怎麽了？”

桓旭的聲音傳來，龍烨眉頭一皺，抱着寶寶轉過身去, 只留下一個漂亮的脊背默默不語。

那邊的桓旭明顯吞咽了一聲, 又問：“胸口還是不舒服？”

“……”

桓旭沒辦法像從前那樣抱着他哄, 眼看着術式即将失效, 想着說些什麽同他道別。

忽然, 龍烨轉過來, 柔柔地望着他的眼睛。

“夫君。”

“我在。”

“我和寶寶等你回來。”

“好……”

桓旭關閉術式，伏在樹下久久不能平靜。

好容易緩下，擡起頭, 卻看見一個令人生厭的身影。

神木是他的領域，只要他不想，無人能聽見或看見他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可看見李玄，他心中的怒火便不由湧上。

雖是奉帝君之名盯着他, 但這未免也太過明目張膽，真當他不敢翻臉麽。

桓旭握緊雙拳，只是最後還是松開, 體面地走出神木，佯裝淡定地看向李玄。

“天君來此地，可是有事尋在下？”

李玄看着桓旭, 沒有立即回應。他緩緩落地，擡頭看了看桓旭身後的神木，忽地發聲：“我知曉神君沒有失憶。”

桓旭怔了片刻，笑，“天君在說什麽？”

李玄：“你走吧，我不會同帝君說。”

桓旭：“？”

桓旭疑惑，心中對此人仍是防備。

一個成日将天規挂在嘴邊的神，怎會突然為了幫他違抗帝君之命？莫不是打着幫忙的名義，騙他承認未失憶之事，再次将他送到那刑罰柱上。

“我說的是真心話，你不必防備。”

說罷，李玄忽然坐下。

桓旭更是不明白他究竟要作甚，沉聲問：“你什麽意思。”

李玄默默拿出寶塔，桓旭神色一變，誰知下一刻，李玄竟自己将寶塔擊破，看向他，凝聲道。

“你們皆說我不懂情，我想看看何為情。”

*

龍烨回靈栖山的路上遇見了熟人。

“是你！”

他們看着彼此，雙雙驚訝。

“漂亮龍哥哥！”

“毀容的小蛇妖！”

青卿聞聲，嗚嗚哭起來。

“雖然你長得好看，但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呢。”

他哭得厲害，原本還能看的眼睛也不能看了，面容更是猙獰醜陋，他知曉自己醜，乾脆撲到地上埋下頭繼續哭。

“抱歉，我不該說你。”龍烨蹲下身道歉，想起桓旭說過他的臉是被柏川傷的，靜養一段時間便會恢複，不解問，“你的臉怎麽還沒好？”

“我也不知道啊。”青卿微微擡起頭，哭聲緩下，“我也尋好些人看過了，他們都說會好，可這臉就是好不了，弄得我沒臉見人，餓瘦了好多。”他邊說，邊看龍烨的臉，一下又崩潰了，“嗚嗚嗚，為什麽你們龍族都生得這般美貌，我見了好幾個龍族，個個都美……美也就算了，打人還很疼，嗚嗚嗚……”

“你被龍族打了？”

龍烨疑惑。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其實龍族是很少動手的，一般都是萬不得已了，才會選擇用武力解決問題。

當然，一些脾氣暴躁的龍除外。比如他二哥。

“對啊，前陣子剛被你二哥打，後來又遇上一個龍族，看見我便動手。”

“你遇見我二哥了？”龍烨驚訝，“可我二哥應當早就回靈栖山了，你怎會遇見他。”

“興許是外面太有趣，不想回去了吧。”青卿回想那日，依舊覺得委屈，皺眉說道，“你二哥脾氣也太壞了，好歹我也曾經在巫溪地宮幫過他，見到他同一個男人在一起，便調侃了一句，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把我打飛，還叫我滾遠點。”

龍烨：“……”

一點就炸，的确是他二哥的脾氣。但青卿也只是嘴快，心不壞。

龍烨看了看青卿抽抽搭搭的模樣，心中不忍，問：“你現下可有去處？”

青卿搖頭，垂下眼眸，“我這個模樣，去到哪兒都讓人嫌。”

龍烨：“那你不如随我回靈栖山，興許我爺爺能幫你治好臉，他的醫術很好。”

青卿猛然擡頭，眼睛裏閃着光，顫聲問：“真……真的嗎，你願意，願意幫我嗎？”

龍烨：“我從不說謊。”

“謝謝你！”

青卿激動說着，起身要去抱龍烨，然而就在即将觸碰到他的一瞬，一股強大的力量突然出現，他沒有防備，一下被震飛數米遠。

“哎呦……我的腰……”青卿吃痛爬起來。

龍烨也吓一跳，連忙過去，“你沒事吧。”

“你為何……”青卿擡起頭，目光恰好對上龍烨肩頭金烏的眼睛，那雙眼淩厲深邃，好似一把利劍，吓得青卿不顧疼痛，連連往後移，“你別過來！”

龍烨怔住不動。

青卿退到一棵大樹前，凝神看向龍烨，只見龍烨周身竟有一層淡淡的金光，金光之下，一股強大的靈氣從身體中慢慢散出。

青卿聽老一輩妖怪說過，這叫靈盾，只有法力高強的妖怪才能練出來，靈盾一旦練成，任何低法力的妖怪不能靠近，否則便會被強大靈氣震飛。

妖以強為尊，強大的妖對弱小的妖有天生的震懾力，小妖通常也不敢靠近大妖，青卿對龍烨的力量後知後覺，此刻正吓得發抖。

龍烨看見青卿渾身顫抖，不明緣由，憂心問道：“你怎麽了？”

“你是吃了什麽仙丹修煉啊。”青卿一邊哭一邊問，“不過一年未見，你現下比蛟大王還恐怖。”

青卿沒有說謊，至少他在蛟大王面前還是站着，現在被龍烨的靈盾震飛一下，他便腿軟起不來了。

龍烨：“……”

龍烨沉默片刻，回過神，臉頰泛起紅。

這一年，他沒吃什麽仙丹，前頭是桓旭教他修煉，後面，便是與桓旭待在神木林過着沒羞沒臊的日子。

莫非他真是吸人精氣的妖精，能将桓旭的精氣通通化作自己的力量？此前他還不太确定，可這一回，見青卿的反應，這似乎是真的。

龍烨讪然看了看青卿，“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你當然不是。”青卿擦了擦眼淚，“若是故意，我小命已經沒了。”

他抽抽了幾聲，慢慢站起來，“我跟在你後面，可不敢靠近你了。”

龍烨笑了笑，“好。”

路上，青卿不時看龍烨肩上的金鳥，終于沒忍住，問：“你身上的是什麽鳥，也好生吓人。”

龍烨噗嗤笑了一聲，“你說它吓人？”他不可思議地擡手摸了摸小金烏毛茸茸的頭，“它哪裏吓人了。”

“它方才瞪我。”青卿認真道，“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當真吓人得很！”

龍烨不以為然，“它很乖的，還會幫我找山洞，這些日子多虧有它，否則我都不知該去何處歇息。”

“咱們是妖，哪兒那麽多講究啊。”青卿不解，“你如今那麽強，山裏不是随處都能歇息？”

“我可以，我的寶寶不會行。”

“哦，這樣……”

“啊？”青卿突然停下，驚聲道，“你有寶寶了？！”

“嗯。”眼看就要到家門口，龍烨大方承認，還将鬥篷微微掀開一角讓他瞧了一眼，彎眉笑道，“我生的。”

“老天……”青卿瞪大眼睛，“原來你一直抱着呢，他長得可真漂亮，同你一樣。”

龍烨習慣了被誇，一向對這些話沒什麽反應，可現下他人誇的是他的寶寶，他聽着十分舒坦，發自內心的喜悅，“嗯，他是最漂亮的寶寶。”

“真好……”青卿羨慕說着，忽然想起什麽，驚訝道，“且慢，這蛋的顏色，孩子的父親不會是那個人吧！”

“這是桓旭的孩子？”

龍烨：“……是他。”

“我天，你們連孩子都生了。”青卿捂住嘴巴，可還是忍不住叭叭，“我就說他對你有意思，他旁邊那個師弟還嘴硬說他練無情道，道士的嘴當真是沒一句實話，還無情道呢，孩子都生了……”

“诶不對……”他忽地停頓，“他人呢？該不會吃完就丢下你跑了吧……”

“…………”

龍烨沉默好一會兒，抿了抿唇，低聲說道：“他沒丢下我，他只是有些事情，暫時不能回來。”

青卿皺起眉，“那你要等他？”

龍烨點頭，情緒顯然低落了許多。

“他會回來的。”青卿安慰他，“他若是真放着這麽漂亮的美人和寶寶不管，那真是大蠢人。”

“話說，你們龍族當真沒有醜的嗎？”

青卿轉移話題。

“你随我回靈栖山看看便知曉了。”

說着，龍烨看向對面的山頭，再次露出笑容。

“對面便是靈栖山。”

青卿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好一座秀麗的高山。

別處皆是霜雪，而它只有山頂積了冬白，下面仍是秋黃與夏綠，一座山，集合了四季之景，層林盡染，生機盎然。

“好美。”

青卿贊嘆，龍烨領着他飛向那片秋黃，往林間的深處奔去。

揚起燦爛的黃葉，穿過一個飛虹大瀑布，龍烨回到了熟悉的家門口。

“爹爹，爺爺，伯伯，大哥，我回來了。”

他太過想念，還未落地，便興奮地叫喊。

空蕩的龍巢無人回應，他的聲音在洞中一遍遍回蕩。

奇怪，往常他剛到洞口，他們便早早知曉，整齊地出來接他，一個接着一個問他今日學了什麽，玩了什麽，累不累，要不要吃新采的蜜果子。

“爹爹，爺爺，伯伯，大哥。”

龍烨又喊了一聲，不解地回眸看了看青卿。

青卿頭一回來別人家做客，也是拘謹“他們或許不在？”

“不會，除了我與二哥，他們不喜歡出去。”龍烨笑了笑，“我先帶你進去吧……”

話音未落，一股濃重的血氣飄來。

龍烨笑意僵住，餘光瞥見左側石壁上飛濺了一大塊金黃色血跡。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