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回 膽小白鼠驚

第34章 第三十四回 膽小白鼠驚

“你們是龍, 對不對？”萬婆婆看着龍烨和龍爍，沉聲又說，“老身雖然老眼昏花了, 但不至于看見幻覺，方才是你們在天上飛吧。”

“……”

二龍沉默, 沒有否認。

“婆婆知曉那孩子是妖？”桓旭問。

“他是妖, 老身一直都知曉。”萬婆婆看向裏屋，眼眸中滿是疼惜與無奈，“十年了, 因為思念早夭的孫兒, 他便一直扮作孩童模樣哄老身開心, 老身怎能不知。”

“婆婆可知他是什麽妖？”桓旭又問。

“應是鼠妖吧。”她嘆氣, “他是個可憐孩子, 老身剛撿到他時, 他縮着尾巴耳朵躲在城牆下，身上全是雪，老身見他可憐, 給了他一塊糖糕，他便跟着老身不肯走了。”

“原來是鼠妖。”龍爍笑了，“難怪一直躲在裏面不敢出來。”

話音剛落，龍爍一個移步閃到裏屋門前, 屋裏一個白影立即吓飛，鑽到一排土甕的最裏面，沒藏好的小尾巴漏在外面瑟瑟發抖。

“诶, 抓到你了。”龍爍壞笑着抓住他的尾巴，小鼠驚慌大叫：“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龍烨上前叫龍爍放手，“二哥, 你別吓他。”

龍爍不以為然，“小烨，從前你可是最喜歡在靈栖山抓兔子抓山貓玩的。”

龍烨臉一紅，“我哪有……”

“怎麽沒有。”龍爍笑，“我記得你最喜歡玩那些毛茸茸的小東西了。”像是怕他忘了，龍爍又道，“有一回山裏下大雨沖壞了兔子窩，你還悄悄瞞着我們将那窩兔子帶回了龍巢，等我們發現時，兔子已經翻了倍開始在龍巢裏造窩了。”

一旁傳來笑聲，龍烨看去，只見桓旭忍着笑意抿了抿唇，龍烨皺起眉頭。

桓旭收了收，“那些兔子一定很可愛。”

桓旭想說“你更是可愛”，忍住了，可不知怎的，那句“東極神君紅鸾星動”的話突然湧進腦海，他笑意漸漸淡去。

又是這個樣子。龍烨看着桓旭變化的表情，更不開心了，他轉身看向那拼命躲藏的小鼠妖，蹲下身。

“二哥，你放開他。”

龍爍放手，小鼠妖得了自由，便拼了命地撒腿往別處跑，可不曾料到，竟一頭撞進了一個柔軟的胸膛裏。

那胸膛不僅軟，還香，那香味，像小時候母親給他摘的小蘭花，甜甜的香，聞着十分惬意。

他忍不住化出原形，窩在那香香的懷抱裏不想動彈了。

“哇，是一只白鼠，耳朵好小啊。”亓钰驚訝道。

“噓，小點兒聲。”龍烨将小白鼠抱起來，輕輕捂住他的耳朵，“他膽子很小，別吓到他了。”

龍爍看着龍烨抱小白鼠的娴熟樣子，無奈搖了搖頭，“唉，你經常弄這些小東西，也是學會怎麽哄他們了。”

亓钰輕輕摸了摸小白鼠的絨毛，輕聲道：“他的毛好白好軟啊。”

“他叫白絨。”萬婆婆走過來，“剛來家裏時也很膽小，時間長了就開始吵鬧了。”她慈愛地看着躺在龍烨懷裏的小白鼠，笑了，“老身還是第一回見到他這個模樣。”

萬婆婆緩了緩身體，突然跪下，幾人驚慌去扶，“婆婆，您這是作甚，快起來。”

萬婆婆沉沉墜下，從衣袖中取出一只破舊的布袋，“老身常住此地，平日賣糕餅為生，能拿出來的只有這些了。”她顫着手，将錢袋塞到龍烨手中，哽咽道，“老身無以為報，跪求諸位莫嫌棄小兒。”

幾人看了看婆婆，又看向那小白鼠，心中有顧慮。

龍烨将錢袋推回去，“婆婆，我可以帶他走，可我們走了，您怎麽辦。”

“不必顧及老身。”

龍烨看了一眼四周簡陋的土牆，憂慮又道：“此處風沙肆虐，我們走之後，風沙可能會很快吹倒此處。”

“不必擔憂。”萬婆婆堅定道，“老身在此處生活了幾十年，從未遭過風沙。”

“幾十年？”

也就是說，在白鼠妖來之前，萬婆婆及她的土屋子便一直不受風沙侵擾。

“莫非不是因為他？”

龍烨看向懷裏的小白鼠，又朝桓旭看去，桓旭此時亦是搖頭。

就在大家都疑惑之時，萬婆婆忽然看向屋中一角，幾人目光随她看去，只見那處竟有一張大紅布。

“好大的一塊紅布。”

幾人方才從外面進來，一直關注着白鼠，沒人注意到這塊紅布，細一看，這塊紅布大而破舊，像是婆婆在外戴的頭巾的同塊布子。

婆婆緩緩站起身，朝紅布走去。

她年紀大了，激動時手總止不住發顫，可抓起那塊紅布時，哪怕心中有千般情緒，她亦堅韌如石，揮動臂彎如揚旗。

那紅布揚起，另一面竟真是一面旗幟，破舊，但掩不住奪目的鮮紅，鮮紅之中，赫然兩個氣勢磅礴的黑墨手寫字，刀劍一般的筆鋒，印刻着“赤烽”。

“赤烽？”亓钰驚訝一聲，想起自己在平陽關買的面人将軍，當即明白這是那位死守外敵入侵的赤烽将軍的軍旗。

多年過去，那褪不去耀眼之紅，是無數将士流淌不盡的鮮血。

只見一面旗幟，已然觸目驚心，然而旗幟後面，是一座座疊立起伏的小土碑。

無名無姓，無聲無息，密密麻麻，擠在地室一角，擠在那張血紅的旗幟後。

“師哥，這是……”亓钰看向桓旭，原本要拿出來的面人收了回去。

桓旭神色凝重，“是平陽關大戰。”

像是許久沒再聽見這幾個字，萬婆婆渾身止不住發顫，“老身是平陽關大戰中戰亡将士的母親，大戰結束後，我搬來此處，為那些戰死的将士立起這些土碑，每逢十五祭拜。”

她看着那些土碑，眼眸中閃爍微光，“興許是他們在默默守護着老身。老身也應當盡餘生之力，守候在此。”

幾人不再說話，默默注視那些土碑，敬意垂眸。

翌日，平陽關風暴停歇，放眼一望，萬裏晴空。

“如今風暴停了，路不難認，你們沿着這個方向一直走，便能到達風砂鎮。”萬婆婆給幾人指路，又将一籃子米糕送給幾人，“這個給你們路上吃。”

幾人同萬婆婆道別。

路上，龍爍戳了戳窩在龍烨懷裏的白絨，小家夥維持着最白鼠原形，惬意地躺着，任龍爍如何戳弄和撫摸，都穩穩不動，龍爍驚訝：“小東西睡得可真香。”

龍爍一邊說，一邊拿出一塊米糕啃，吃着甜絲絲的米糕，心裏又不覺想起萬婆婆，說道：“他從昨夜一直睡到現在，一會兒醒來發現不在婆婆那兒了，不會鬧着要回去吧。”

“那我們走快些。”

說罷，龍烨抱着白絨往前飛。

龍爍笑着追上去，“怎麽不化龍。”

“龍鱗太硬了。”

“噗——那你把他含嘴裏。”

“又不是龍蛋。”

“哈哈哈——”

龍爍笑着，發現後面兩個礙眼的神仙也在笑，于是立馬不笑了，停下來，盯着那個最礙眼的神仙，惡狠狠道：“你笑什麽，休想讓我家小龍含你的龍蛋。”

桓旭收了笑。亓钰震驚看向桓旭，“師哥，他說的龍蛋是什麽意思？”

桓旭：“……”

“小屁孩少打聽大人的事。”龍爍一句話把亓钰嗆回去，“哼。”

亓钰：“……”

幾人按婆婆指的方向走，果然在大漠之中看見一座大城。

與前面遇到的幾座衛城不同，眼前的城鎮規模顯然更加龐大，城鎮周圍駐紮着許多營堡，城門上守衛衆多，遠遠看見他們，便已向上禀報。

“千戶，那幾人看着不像是過往的商隊，要讓他們進城否。”

“幾人？”

“四人，兩個道士模樣，兩個打扮特殊，看着很年輕。”

楊千戶聞聲，拿起瞭望鏡查看，紅衣身影進入眼眸的一瞬，立即放話，“放他們進來。”

守衛卻沒有立刻領命，而是猶豫道：“千戶，闫大人說過，臨近冬期，非官差商戶，一律不準進城，若是放他們進城出了事，屬下幾人怕是要受罰。”

楊千戶看向守衛，眼神沉下，“那裏面有一人是那位大人的故人，大人昨夜特意交代我，注意查看近日來往之人裏有沒有那位公子，那位大人的話，你敢不從？”

守衛驚：“小的不敢。”

城門打開，城中守衛例行檢查，一名守衛看見龍烨懷裏抱着東西，上前攔道：“慢着，懷裏是什麽。”

龍烨擡起臉，那守衛的眼睛忽地看直了，語氣也從一開始的傲慢冷漠變得結結巴巴，“你……你懷裏的是……是什麽東西。”

龍烨不回話，那人咽了咽喉嚨，擡刀要走上來搜。

龍烨神色不變地站在原地，身旁一左一右便來到了他面前，他只默默捂住白絨的耳朵。

“啪”的一聲響，龍爍抽出骨鞭打落那人的刀，不給那人反應，一腳将那人踩到地上，“你是什麽東西，也敢搜我們的身。”

那人與周圍守衛都懵了好一會兒，守衛們回過神發現自己被挑釁了，紛紛拔刀湧上來。

龍烨依舊沒有動手的打算，桓旭和亓钰此刻握起劍。

“都住手！”

一個聲音叫住幾人，城樓上走下一名緋色圓領袍的男子。

幾人回眸一看，立即禀報：“楊千戶，這幾人不配合入城檢查，還襲擊我等。”

“說誰襲擊。”龍爍把腳從那人身上拿起來，看向他們，不屑道，“明明是你們先用不乾淨的眼睛看我們，還想動手動腳。”

說着，龍爍低頭看一眼地上的人，忽地笑了一下，那人的眼睛看得更直了，像是躺在地上不知如何起來了。

看見他直勾勾的眼神，龍爍神色突然一變，“看什麽看，說的就是你，再看把你的眼睛打爛。”

“楊千戶，您看他口出狂言，根本不将我等放在眼裏，進城怕是擾亂我城安寧。”

“對，請楊千戶下令緝拿他們。”

幾名守衛急眼說道。

怎料楊千戶卻說：“放他們進城。”

“哼，算你識相。”龍爍收起骨鞭，拍了拍腳上的灰塵，看向龍烨，“我們走吧。”

守衛驚訝地看着幾人大搖大擺進城，不可思議問楊韬：“楊千戶，為何放他們進城？”

楊韬負手說道：“這幾位是柏川大人的客人。”

一聽是那位大人的人，衆守衛噤了聲，無人再有異言。

進了城，龍爍先是站在街道上，看向城中一座木制高塔。

純木質，樓閣式，層層疊疊，一抹莊嚴的紅褐立在城鎮中央，似一個巨人，靜靜俯瞰整個城鎮。

龍爍看着木塔，一陣涼風吹過，好似在塔頂見到過去熟悉的身影，他眼眸微顫，沉聲堅定道：“他在。”

“師哥，那魔物的确在此處，而且……”亓钰收式，頓了頓，“此處好像還隐匿了一股好強的煞氣。”

“好。”桓旭點頭，看向龍爍，“拜托了。”

龍爍：“我會履行我說過的話，希望你也是。”

桓旭：“……”

靜默之間，龍烨懷裏的白絨突然醒了。

他睜開眼睛，看見高聳的木塔，眼睛忽地放大，像是受了什麽嚴重的刺激，他應激地跳起來，撒腿往一旁的暗巷跑去。

龍烨沒料到他會突然醒來，更不曾想他醒來後反應會如此激動，連忙追去。

“等等，別跑！”

“白絨！停下來！”

龍烨喊他，可小鼠像是吓壞了，不論怎麽叫喊都不肯停下來。

“師哥，我去前面堵他。”

亓钰說着拐進另一條路，龍爍亦往別處飛去。

“白絨！”

龍烨又叫一聲，前面亓钰和龍爍雙雙堵住小鼠的去路。

小鼠停步，在原地不停發抖，雙眸忽然發紅，驚恐地仰天發出一聲高亢鳴叫。

那鳴叫不似尋常音，刺耳且帶有聲調，幾人聞聲一陣頭疼。

桓旭聽着聲音，心中愈發不安，不對，這聲音裏不全是驚叫，還有咒語！

“不好，他會放咒！”

“快堵住耳朵！”

桓旭高聲提醒幾人，可已然來不及，随着咒語結束，幾人身上發出一道刺眼白光，随後紛紛倒下。

“！！！”

桓旭驚然去接龍烨，可落到懷裏的，卻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嬰孩。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