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回 三生玄鏡護心鱗

第9章 第九回 三生玄鏡護心鱗

龍烨醒來時，頭有點暈，坐起身，不适地揉了揉額頭。

“你醒了。”

眼睛沒睜全，一個聲音從屏風後面傳來。

“方才客棧小二哥說看見了王善仁的下落，我們一同去找他。”

“王善仁是何人。”龍烨不解問。

“那名黃袍道士。”桓旭答。

龍烨聞聲立即起身，桓旭從屏風後出來，遞給他一套煙粉色衣服，說道：“你先更衣，我在屋外等你。”

“？”龍烨疑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套簡單且輕薄的白色中衣，衣領随意敞開，頗為清涼。

這不是他的衣服，龍烨後知後覺，擡頭看桓旭手裏的衣物，皺起眉問：“我的衣服呢？”

桓旭怔了片刻，笑道：“你的衣服昨夜弄濕了，我讓小二哥拿去浣洗，明日才能拿，你先穿這套。”

龍烨沒接，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氣脈屬火，天生體熱，出山穿的那套衣服，是龍巢的家人們集數萬冰蠶取絲為他特制的冰絲銀袍。

冰蠶生活在靈栖山山頂，成繭緩慢且細小，取繭，抽絲，織布，一套冰絲銀袍，需耗費數十載才可制成，制衣極為繁瑣，但冰絲銀袍輕薄柔韌，自帶涼感，可以抵消龍烨自身的熱氣，是最适合他的衣服。

也因材質獨特，冰絲銀袍遇水易濕也易乾，昨夜他弄濕了衣服，再過一個時辰便會自然風乾，只是他想吃蜜餞子，于是進了澡房。

蜜餞子好甜，泡澡好暈，泡到後來，他全然不知發生了何事，只知自己好似在池中睡着了。

龍烨看了看桓旭手中的衣服，嫌棄地扭頭，見床榻邊挂有一件輕薄的外衣便服，拿起披在身上便往外走。

桓旭舉着那套被嫌棄的衣服，叫住龍烨，“你要這般出去？”

“嗯。”龍烨回頭，“你那衣服不适合我。”

“？”桓旭懵了。怎會不适合？此衣是他今早去衣肆專門為他挑選的，尺寸，昨夜他看得仔細，應當不會出錯。

桓旭看了一眼衣服，又看向龍烨，那中衣便服實在太輕薄，白皙的胸膛漏出大半，身上遮了也似沒遮，身形輪廓清晰可見，是腰是腿一覽無餘。

薄衣之下……還光裸着一雙白淨的腳。

不能讓龍烨就這般出去，桓旭想。

桓旭去給他拿鞋，又說：“此衣是适合你的，你先試試，不适合我再給你尋別的，很快。”

龍烨：“我天生體熱，除了那套冰絲銀袍，穿不得別的。”

桓旭：“……”

桓旭沉默。他明白了，可他沒辦法立即将那套冰絲銀袍拿回來，他把那紅玉腰扣、連同一整套衣服都送去了天界，請帝君幫忙看那塊紅玉的來歷。

“原來如此……”桓旭把煙粉色外袍拿開，舉起稍薄的單衣，“那你先穿上這衣鞋，我稍後幫你将你的冰絲衣取回來可好。”

龍烨：“不要。”

桓旭：“…………”

龍烨轉身要出門，桓旭再次攔住他，“在此處等我，我去給你拿你的冰絲衣。”

桓旭聲音低沉，帶了一絲壓迫感，龍烨不喜歡這種感覺，也變了臉，“讓開。”

桓旭感受到他的怒意，緩了緩語氣，“你不能這般出去，稍等我……”

“我為何不能，你憑什麽管我。”

沒等桓旭說完，龍烨推開他。

桓旭攥緊手，掌心的紅痣微微泛起光，一陣熱流從丹田彙到掌心，桓旭猛然松開手。

他不可思議地看向自己手裏的紅痣，神色驚然。

無意識地，因為龍烨一句話，他方才竟想沖破鎖神咒放出神格，用法力強行控制他。

龍烨打開門，桓旭正愁如何哄他穿上“得體”衣着，客棧店小二匆匆跑上來報信。

“二位客官！那道士又來了，還把秋姑娘給帶走了！”

店小二慌張說着。

秋姑娘人美心善，一早起來便問候他，還幫他整理客棧新到的香包手爐，他一個打小便伺候人看人臉色的店小二，哪裏受過這樣的體貼幫助，除了讓姑娘坐下休息，便是一個勁謝人姑娘，同時感慨小郎君尋得賢人，甚是羨慕。

可誰曾想那白頭道士一來，竟不分青紅皂白把秋姑娘帶走，他攔都攔不住。

“小的沒本事攔住那道士。”店小二急得哭出來，看了看桓旭的佩劍，說道，“那道士往城西去了，二位大俠好本領，請務必要将秋姑娘帶回來啊。”

話落間，龍烨飛奔離開。桓旭連忙追去。

天陰欲雨，臨水鎮河水起波瀾，有影似風掠過水面，一前一後，快如飛燕。

桓旭追在龍烨身後。有了前幾回的“追趕”經歷，他深知若是龍烨想跑，以他如今的“凡胎肉.體”是攔不住他的，只能盼着那王善仁少做些無用的反抗，早完事早回去。

桓旭是如此想的，可當他看見秋霜頭上的白芙蓉出現在荒廢道觀門前時，他心中頓感不妙。

龍烨俯身拾起那白芙蓉，擡頭看向道觀。

道觀木門只剩下半邊，虛掩着，在風中發出乾澀的吱呀聲，門楣上懸挂的匾額飽經風霜，已然辨不清觀名，往裏望，更是蕭索，四處雜草叢生，幾塊殘破的青石歪七扭八橫在其中。

“裏面有邪氣。”

桓旭提醒龍烨，龍烨自然也感受到了，但他不畏懼，拿着白芙蓉，揮手破開那半扇古怪亂叫的門，赤足踩到那雜草之上。

雜草野蠻鋒利，若是此刻法力還在，桓旭定不讓那利刺刺到小龍的足心。桓旭無奈想着，取出佩劍将所過之處的草尖斬斷。

觀中三方皆有舊殿，可沒有幾處是完好的，偏殿大門破損，正殿屋頂更是塌了一大半，龍烨踢開破木板把幾個地方搜了個遍，均未能尋到王善仁和秋霜的身影。

桓旭與他一同尋找，目光掃到側方的一面舊牆，牆上爬滿藤蔓，桓旭走進，揮劍斬斷一片藤蔓，牆上出現一道石門，石門後面像是一個院子。

這種地方，往往是越隐秘越危險，桓旭沉了沉眼，“石門後面有個院子，我去看看。”

桓旭握緊佩劍踏進石門，然而就在他跨過石門的一瞬，一股濃重的陰邪之氣迎面撲來，石門上方同時發出一道刺眼光亮。

此門有古怪。

桓旭擡頭，只見石門上倒挂一面銅鏡，那道刺眼的光也正是銅鏡發出的，劇烈的光照射在桓旭身上，愈來愈灼熱。

“三生鏡？”桓旭認出鏡子，驚訝道。

玄銅面，三金珠，金光照，赴三生。傳聞三生鏡乃昆侖之物，能照出萬物的前世來生，且在剎那間恢複前世來生的記憶，使人神志錯亂喪失理智。

桓旭生來便是神，沒有前世，亦無來世，三生鏡照不出他的前世來生，亦不能使他神志錯亂，可他不能放任此物在此處。

三生三世，有生則有逝，短期內恢複大量前世來生的記憶，便是靈與肉短期遭受數遍生死，沒幾人能承受得住此般折磨。

此非凡物，且已在世間消失多年，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桓旭。”龍烨見桓旭似被困住，準備施法相助。

“莫過來。”桓旭沉聲攔他。三生鏡啓動後不能施法打斷，若想中斷，需取下鏡子将之扣在土地上默念三遍安神咒。

桓旭強行睜眼，擡手去取三生鏡，偏偏此時，又一股陰邪之氣襲來，桓旭躲開，指尖卻無意觸到鏡面。

“叮——”地一聲長鳴，一陣強大的引力籠罩全身，桓旭被拉進境中。

“桓旭！”

龍烨沖上前，可為時已晚，桓旭消失，其佩劍與三生鏡咣當落地。

龍烨趕緊拿起三生鏡查看，鏡子沒了反應，與普通鏡子無二別，仿佛方才發生的一切皆是幻象。

桓旭去何處了？他是被這邪門鏡子收了麽？他會不會死在裏面？

龍烨拿着鏡子焦急地左右鼓搗，忽然，一個陰氣沉沉的影子出現在他身前，天色仿佛又沉了半分。

龍烨瞬間警惕，将鏡子揣到腰間，站起身看向那人。

王善仁與龍烨對視，似是想起什麽，怔了片刻，但很快說道：“妖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龍烨瞪他，目色淩厲，“誰死還說不準呢。”

話音落，兩股力量正面交鋒。龍烨體術一直都不錯，在空曠之地更好發揮，只見他釋出一道強力掃過四周，舊牆與廢木連通藤蔓雜草一起被削平，眨眼間，他已然攻到王善仁面前。

王善仁亦不甘示弱，心想區區幼龍，自進觀以來，便仗着有幫手揮霍施法，如今他已将那人關入鏡中，幼龍一龍應戰，看他還能堅持多久。

王善仁揮動拂塵，持續防守打持久戰，然而他越防守，越是被打得節節敗退，一個不留神，竟被幼龍一腳踢到廢墟之上。

王善仁吐出一口濃血，龍烨扛起一塊尖銳巨石朝他砸去，“砰”的一聲巨響，石塊炸裂，王善仁流着血從廢墟中站起來，手上多了一把黑色長刀。

那刀通體是一種極致的啞光玄黑，刀镡呈不規則的獸紋狀，似是猛獸張口銜住刀身，鋒芒畢露且張揚。

哼，本事不大，法器倒是挺多的。

龍烨仍是不屑，赤手空拳再次攻上去，可換了武器的王善仁顯然與方才不同了，不僅速度變快，功法中更是多了一層陰邪黑霧，煞氣沉重，刀刀陰狠致命。

無數刀鋒劃過龍烨身側，每一刀都險些要他破防。

他勉強躲過刀刃，可本就輕薄的衣衫瞬間破爛不堪，胳膊與大腿破了皮，流出金黃色的血液。

不行，那把刀不是尋常兵刃，再和王善仁耗下去對他不利。

“妖龍受死！”

王善仁大吼一聲，紅着眼殺過來。

電光石火之間，龍烨瞥見桓旭留在地上的佩劍，一個側翻躲避刀鋒，他落到地上拾起佩劍，屈身擋住王善仁劈頭一刀。

有用！此劍能擋那刀！

龍烨欣喜，使起桓旭的佩劍同王善仁對抗。龍烨沒用過劍，可幾輪下來，竟有些無師自通的意思，劍氣與對方的刀鋒不相上下。

他找準了實時機，刺向王善仁的胸膛，但結果與上回桓旭刺王善仁一樣，劍尖遇到堅硬之物沒能刺進去。

這是……

胸腔仿佛遭受一記重創，退步時，龍烨面色泛白。

王善仁見他驚恐神情，眉頭忽地一挑。

“我想起來了。難怪總看你面熟，原來是你。”

龍烨沉下眸，攥着劍的手不禁發顫。

王善仁見此景，大笑一聲，緊接着剝開胸前的衣衫，露出一片覆蓋整個胸膛的、帶着血跡的青色鱗片。

“這護心鱗，是我百年前在一只青龍身上取下的。”

他撫摸鱗片，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當時，那青龍肚子裏，好像還懷着一顆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