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八十八回 心碎淚盡終

第88章 第八十八回 心碎淚盡終

“龍烨是不是在魔界。”

桓旭闖入天界淩霄殿, 開門見山直接問。

帝君聞聲緩緩回身，目色深沉地看了看桓旭，而後又看向後腳跟來的亓钰。

桓旭太了解他, 攥緊雙手閉上眼，沉聲：“所以帝君從一開始便知曉此事。”

“……”

帝君依舊看着亓钰不作聲。

亓钰忽然一怔, 知曉了帝君應是讓他回避, 低頭退步，“小仙失禮，先行告退。”

“站住。”

桓旭喊住亓钰, 亓钰退去的腳步停下。

“你不是不明白天界為何不管此次天劫麽, 我來告訴你。”

“因為人間一年天上一日, 那些祈福神即便消失亦是短暫的消失, 只要凡間還有幸存者, 他們很快便能歸來, 地位不會有任何改變，甚至因為新一輪的信仰供奉更加虔誠純粹，其神職會變得更加穩固。”

“住口。”

帝君終于忍不住開口制止桓旭, 桓旭閉着眼冷笑一聲，繼續說道：“一場毀滅性的天災降臨，衆神會慌張擔憂，可若是這場天災終會散去, 便無神願意站出來平息。”

“那蒼生百姓怎麽辦……”亓钰不願相信，哄紅着眼眶看向帝君，“天界有不少神明是從凡間飛升上來的, 他們歷經劫難幾度飛升，不應忘記凡塵的疾苦……”

桓旭緩緩睜開眼，目光轉到帝君身上, “但他們高高在上太久了，早就忘卻凡塵疾苦了。”

“放肆！”

帝君大怒。

“你們可知此處是何處！”

“…………”

殿內一陣沉默，帝君壓住怒火看向桓旭，“你随我進來。”

桓旭不卑不亢走上前。

亓钰擔心帝君發怒會處罰桓旭，便拉住他。

一瞬間，桓旭仿佛又恢複平靜，“我無礙，你先回去吧。”

進到內殿，帝君背對桓旭，聲音極其低沉。

“天界的規則你不是第一日知曉，神界的漠然亦非一日之事，此事我管了數千年都管不了，你當着小神官的面直接說破，當真是膽大妄為。”

張術訓斥完，轉過身來，臉上的怒意已然消去。

“說吧，來尋我何事。”

桓旭看着內殿兩旁的淩霄花，久久沒說話。

張術凝眉，“你上來，不會只是想上來罵我一頓吧。”

“過去數輪飛升，帝君每飛升一回便會來我神木林取走一株樹苗，多年過去，我才發現原來帝君将樹苗都栽在此處，給淩霄花做攀援之物了。”

淩霄花，一樹紅火，藤繞如龍，世人說它淩雲壯志，亦說它善于攀附，可帝君唯愛此花，內殿兩側常年一片絢爛。

張術聽他提起淩霄花，神色一沉，“你究竟想說什麽。”

桓旭：“我要知曉當年那場天劫是如何平息，樓離魔君又是如何被誅殺的。”

“那件事從初始到結束的全部細節經過，請帝君詳實告知于我。”

＊

“烨哥哥！”

白絨看見龍烨，激動喊道。

見到白絨，龍烨雙眸顫動，如大夢初醒，終于在茫茫陌境中尋到了與外界的聯系，他幾欲落淚，卻見一柄刀刃此刻正架在白絨脖子上。

“藍珂，放開他！”

數月不見，藍珂模樣大變，一身深靛藍的長袍，破碎蝶翼收入長袍之中，面色陰沉，眼眸空洞無關，無聲無息站着，對龍烨的話不為所動。

而她身後則停着一群青黑色翅膀的藍魔蝶，翅膀碩大，頭與身體均為畸形狀态，看不出人形，一雙血紅色的眼睛駭人地占據半張臉，驚悚地盯着龍烨看。

“龍烨，歸順魔君吧，除了魔君，無人能救龍族。”

龍烨：“……你說什麽？”

藍珂：“歸順魔君，壯大魔族，你我今後再不用過提心吊膽的日子。”

“你瘋了麽。”龍烨震驚，“堕落成魔才是真正的與各界為敵，禍世妖魔，人人得而誅之。”

藍珂搖頭，依舊面無表情，堅定道，“今後世上之是非皆由魔族定奪，其他非魔族之類都要聽從魔族之令。”

“你……”藍珂果然瘋了，龍烨看了一眼白絨，又看了看藍珂身邊詭異的藍蝶，沉下眼眸，“你這麽做，槿叔叔他知曉嗎？”

提到藍槿，藍珂明顯怔了一下。

“谷主走了，魔君将他送走的，他再不用背負詛咒之痛。我會遵循他的遺囑保護好族人，讓他們不再受外界迫害。”

“…………”

長久的沉默，龍烨緩緩垂下頭為藍槿的離世默哀。

“放開他。”

龍烨擡起眸，咬牙切齒道：“我最讨厭別人用我的家人威脅我。”

藍珂瞥一眼白絨，松開手。

白絨立即掙開朝龍烨跑去，然而就在即将投進龍烨懷裏的一刻，一道銳利的光影閃過，雪白的胸口瞬間染紅。

“小白！！！”

龍烨驚慌接住白絨，為其療傷的同時喚出龍燼刀刀魂。

他不敢相信藍珂竟真會對白絨下死手，眼中怒火燃起。

“你要殺他。”

“他不死，你不肯歸順魔君。”

“……”龍烨将身上白絨的刀取出，震碎，刀魂随即揮刀攻向藍珂與藍魔蝶。

刀魂攻勢兇猛，藍珂不得不取下長袍躲避。

一對異樣的蝶翼，一半殘破不堪，另一半完好無損，行動全靠那只殘破的蝶翼，完好的蝶翼如同鑲嵌在背上的裝飾，一動不動。

只靠一只蝶翼飛行，藍珂也躲過了刀魂的攻擊。

“殺了白鼠精。”

她一聲令下，全體藍魔蝶發了狂朝白絨撲去，龍烨徹底失望，擡起頭，額上雲火紋亮起，剎那間，烈火燃起，将飛撲而來的藍魔蝶蝶翼盡數燒毀。

他看向藍珂的一瞬，龍燼刀也正穿過藍珂的胸膛，拔刀，藍色的血液飛濺，那只完好的蝶翼從其背後落下。

沒了痛覺一般，她不管不顧去接那只掉落的蝶翼，重重跌落在血泊之中，卻笑了，“瑤瑤……姐姐接住你了。”

她沒有化魔，化魔會讓翅膀變成黑色，黑色的蝶翼，怎配與藍色蝶翼成一對。

她顫抖撫摸着藍瑤留下的蝶翼，口中不停溢出鮮血，“瑤瑤……姐姐來陪你了……”

良久，龍烨治愈白絨的傷口，撫着白絨來到藍珂面前。

藍珂臨死前看了龍烨一眼。

“不論……如何……你……沒有……選擇……”

說罷，藍珂殒命化回原型。

龍烨伸出手，将她與她魔化的族人一同火化。

“烨哥哥……”

白絨恢複清醒，看見龍烨蒼白的臉，想起方才發生的事，也紅了眼眶。

“烨哥哥，是藍珂将我帶來此處的，來之前，她說我能幫你……”

龍烨疑惑：“幫我什麽？”

白絨：“……我也不知曉。”

龍烨輕嘆一聲，“外面如何？爺爺他們呢？”

“他們都很好，青卿……”

“？”

“沒什麽。”白絨搖搖頭，抓住龍烨的手，“烨哥哥，我知曉如何離開此處，我們尋到龍寶寶，一起離開。”

龍烨看着白絨，回握他的手，眸中閃過一抹微光，“好。”

炎魔殿在不遠處，龍烨按照昊夜給的法子，很快便打開炎魔殿大門。

昊夜說炎魔殿裏布滿黑石岩漿，是他從前修煉的地方。

打開門，一股摻雜着濃重魔氣的熱浪襲來，火紅的岩漿映入眼簾。

看見那岩漿，龍烨心頭一陣劇烈絞痛。

一眼望去，近乎沒有黑石，全是熾熱的岩漿。

他的寶寶就被關在此處嗎？

龍烨不敢再想，疾然往深處飛去。

不會的，寶寶不會有事的，他的寶寶不怕火，再熱的火也不怕。

龍烨不停安慰自己，突然，身後的白絨叫住他。

“烨哥哥。”

一陣熟悉的魔氣傳來，龍烨回眸，只見岩漿上方飄着一只藍紫色的龍蛋。

“坤兒！”

龍烨喊出他的名字，沉睡的魔蛋立即醒來。

他激動躍起，跳到龍烨面前，歪着蛋仿佛在問：“你為何知曉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叫昊坤，是你爹爹告訴我的。”龍烨抱住他，焦急又問，“辰兒呢？他與你在一起嗎？”

坤兒沒有回應，藍紫色的蛋殼上滲出疑似淚珠的水。

“怎麽了……”看到坤兒的反應，龍烨心中那股不安愈發明顯。

忽然，又一陣強大的魔氣在後方出現。

“爹……爹……”

一個稚嫩的聲音笨拙地呼喚着。

龍烨呼吸一滞，僵硬回眸。

小小的，青黑的，渾身散發的魔氣的龍蛋，看見他，又癡癡喚了一聲“爹爹”。

“辰兒……”

龍烨濕了眼眶，搖頭飛向他的寶寶。

“烨哥哥！別過去！”

白絨一聲吶喊，頃刻間，無數岩漿化成利刃朝龍烨襲去，而他的寶寶躍上高空，投入另一個人的懷抱中。

龍烨避開利刃看去，只見他魔化的寶寶窩在那人懷中，親昵地喊他爹爹。

“乖寶寶，告訴你幾回了，不要喚陌生人爹爹。”

他一邊撫摸龍蛋，一邊得意地看向龍烨。

龍烨見到他，心猛地一沉。

“青卿……”龍烨不可置信，“怎麽會是你……”

“烨哥哥，我們都被他騙了。”白絨哭道，“是他暴露了靈栖山的位置。”

“…………”

被欺騙的憤怒堵着龍烨的心，但理智告訴他要冷靜。他沉眸細細感受青卿身上的魔氣，恍然大悟。

“不是他，是樓離。”

龍烨看出青卿已被樓離奪舍，沉聲道：“還給我。”

樓離笑了笑，“這是我的寶寶。”

“他是我拼了命生的！還給我！”

樓離頓了頓，“好吧，還給你。”

他松開手，小小的龍蛋從高空墜下，龍烨連忙去接，可就在接住的前一刻，龍蛋表面生出銳利的尖刺，龍烨沒有收手，而是任由尖刺砸下，無聲無息抱住他。

“寶寶別怕，爹爹接住你了。”

龍蛋聞聲掙紮，“不要你！我要爹爹！”

尖銳的聲音刺痛龍烨的心，他更加用力地抱緊寶寶，哽咽道：“寶寶，你是我的寶寶啊。”

“放棄吧，他現在是魔族，只認魔氣。”樓離慢條斯理地落下，“昊夜應當告訴過你，魔氣一旦染上，便不能再洗去，七情淚能洗淨魔氣的事，是我騙柏川的。”

尖刺還在增加，不停刺破雪白的皮膚，金黃色的血液沿着龍烨修長的身子流下，他一言不發。

“你若是不想骨肉分離，很簡單，一起成為魔族便好了，魔族時刻歡迎你。”

說着，樓離取出一只木盒，打開，裏面是數顆泛着青光的內丹。

“司冥那孩子膽子小，好容易收來的龍心內丹，哄着也只敢吃了兩顆，這些剩下的內丹你吃下，成魔是一瞬間的事。”

白絨抓住龍烨，哭道：“烨哥哥，你別吃，我有辦法讓寶寶恢複成原來的模樣，你不要變成魔。”

龍烨搖頭抱着寶寶，心口與唇邊都溢出血。

白絨不忍看寶寶傷害龍烨，掌心釋出一陣強靈光，低聲念咒。

“太初有元，混而為一。

今吾令返，複歸其始。

散者歸聚，變者歸常。

萬物還元，敕！”

話音落，那咒術朝魔化的龍蛋飛去，龍蛋體內的魔氣被強行逼出，身上的尖刺與青黑也慢慢減少。

是還元術。

龍烨擡眸看向白絨，突然，他口中噴出鮮血，咒力削減，魔氣又回流回龍蛋中，一旁的坤兒見狀，将那魔氣吸入自己體內，片刻間，藍紫色的蛋殼又變回青黑模樣。

“停下……”

龍烨淚眼看白絨，白絨搖頭不肯停。

“你會死的。”

“沒……關系……”白絨笑着，“我的命……本就是烨哥哥……一次次救回來……為你而死……是應該的。”

“我救你……不是為了讓你為我而死啊。”

一瞬間，龍烨腦中浮現二哥的身影，明白了他當初為何選擇留在冥界。

淚水忽地流盡，他抓住白絨的手，為他輸入大量靈力，而後将身後早已為他備好的龍心吞下，同時将兩顆龍蛋的魔氣盡數吸納到自己體內。

他金色的瞳孔慢慢變得腥紅，意識也漸漸模糊。

徹底失控前，他将兩顆龍蛋推給白絨。

“去吧，莫回頭。”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