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5章 明寒師弟你居然是這種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5章 明寒師弟你居然是這種人




不知道是修士學藝不精, 還是扶蘇跟蹤本事了得。一直到跟随他們來到宗門駐紮地,他都沒有被發現。




本洲的附屬宗門居然就在附近不遠,而附屬宗門定的位置是一洲中靈氣最濃郁的地方。




扶蘇并不知道這一點, 他只覺得這附近靈氣是比其他地方充沛些許,但也不多, 實屬聊勝于無。




幸好他不是那種靠靈氣過日子的本土靈獸,不然在靈氣稀薄的地方都要喘不上氣。




幾個修士顯然也覺得不太舒服。




好在天玄宗家大業大。




扶蘇感覺自己好像穿過了一個結界, 進去之後通身舒暢了不少。猜測應該是這裏布了個聚靈陣, 人為将這裏打造成了靈氣充沛之地。




為首的築基修士轉身對幾個新人說:




“宗門便在此地,方才的不同你們應當感受得到。這是宗門的防禦陣,輕易不要随便離開陣法的籠罩範圍,否則遇到危險可不是說着玩的。”





進入陣法範圍後,擡頭就能看見一個倒扣下來的透明罩子,泛着微光。這個罩子應該就是所謂的防禦陣了, 在外頭看不見,裏頭的人卻能看得一清二楚。




防禦陣籠罩的區域都是深山, 不過修士已經提前清理過了其間的猛獸。再用術法将幾個山頭削平, 布下石階,輕易就改造出了一個宗門。




當然, 築基期修士沒這個本事, 是金丹期的真人搞定的。真人還丢下了一個随身洞府在最高的山峰上,充當宗門大殿,丢完就離開了。




沒見過世面的凡界百姓完全沒覺得那個大殿寒酸,看得連連驚嘆, 感慨原來這就是仙人居住的地方。




扶蘇嫌棄地收回了視線。




還沒他的玄宸宮好看。




築基修士矜持地負手而立:




“這只是一個區區附屬宗門而已, 比不得天玄宗萬分之一。若你們有一日能突破到金丹期,便可前往主宗了。”




扶蘇:?




扶蘇以為自己聽錯了。




金丹期, 這群人可真敢想啊!金丹期是大白菜嗎?




整日待在修真界靈氣最充沛的大宗門裏、天賦還遠超尋常凡人的弟子,都不一定能突破金丹。




這些修煉條件也不好、自身資質也一般的弟子,有生之年能突破築基就不錯了好不好!




扶蘇越看越覺得這裏有問題,就像是那種搞騙人的補習班的。但是現代騙人是為了騙錢,修真界可不一定,一個搞不好就是為了騙你的靈根、肉身、神魂。




畢竟尋常百姓身上也沒有別的東西是修士可圖的了。




莫非這幾個新人是特殊體質?




邪修把他們騙來當爐鼎采補的?




扶蘇微微蹙眉。




其實這些跟他沒什麽關系,這些百姓也不是他的子民,他完全可以事不關己,去做更重要的事。




但——




仁君當久了,很難完全冷漠下去。無論是哪個位面的扶蘇,到底都是仁善寬和的長公子,有些事情是不會變的。




扶蘇迅速切換了身體。




黑龍太顯眼,玄鳥會更容易潛伏些。旁人看見純黑色的小鳥飛過,只會當成是尋常的烏鴉、黑百靈鳥,不會太過在意。




但是看到個長條形的小黑蛇在空中飛,那可就不同了,少有人能忍住不去多看兩眼的。




扶蘇悄悄落在修士附近的枝頭上。




修士果然沒有注意他。




為首的築基修士還在侃侃而談:




“一會兒你們師兄會帶你們嘗試引氣入體,這個過程比較困難,十天半個月沒有成果也是正常的。等你們引氣成功了,就可以去修煉提純靈根的功法,将你們的資質繼續提升。”




扶蘇腦子裏自動代入“量子閱讀”。




他以前看社會新聞,有那種開補習班讓學生用嘩啦啦翻書的方式進行閱讀的,美其名曰量子閱讀。雖然一個字都看不清楚,但量子力學可以讓孩子把知識刻進腦子裏。




這麽扯的說辭,好多家長信了,花了大價錢把孩子送進來,然後圍觀孩子坐在那裏瘋狂翻書。




一般這種翻書的方法,只有在看那種手動連環畫時才能見到,類似定格動畫。




這個修士張口閉口“提純靈根”,聽着簡直就是翻版的量子閱讀騙局。




扶蘇又湊近了一些。




他準備找個機會把這幾個騙子放倒。




不知道能不能打得過,他這兩天沒試過自己的戰鬥力。如果法則不曾壓制他的話,打築基期修士還是綽綽有餘的。




現在嘛,保險起見還是等他們落單了再嘗試。




扶蘇沒有輕舉妄動。




修士點了一個築基期的領着新人去安頓,自己帶着剩下幾個人走了。他們還要把宗門各處整理一下,弄得更像正經宗門。




扶蘇從他們的對話裏聽出了這個宗門确實是個草臺班子,最近才成立的。




扶蘇懂了,類似皮包公司。




築基修士很快把任務分派下去,既然有下屬,他為什麽要自己乾活?他修為境界比其他人高一個大階,按輩分他們得喊他師叔的,自然可以擁有一些特權。




築基修士無事一身輕地來到掌門大殿,在掌門寶座上美滋滋地坐下。




要不是宗內一時半會兒無法派來太多金丹修士,根本輪不到他暫代掌門之位。築基修士在宗門裏也就是尋常內門弟子,到了金丹才能當上管事長老。




扶蘇仗着渾身漆黑,從陰影裏竄入大殿。繞到修士的背後,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寶座的椅背上。




他嘗試調動功德之力,受到的阻滞竟然不是很大。




可能因為功德代表着他乾過的好事多,而法則防備的只是滅世的壞人。所以功德這種自帶善屬性的能量不太受制約,信仰就不一樣了,邪神也是有信仰的。




功德可以動用,扶蘇便不再收斂。直接凝了個鎖鏈出來,把修士捆得嚴嚴實實。




築基期修士還沒到可以光靠念法訣就能施展法術的地步,至少得配合手上掐的手勢動作。扶蘇直接将他十指都纏住,保證什麽手勢都做不出來。




修士驚恐不已:




“是誰?你知不知道我是天玄宗弟子?你就不怕天玄宗找你麻煩嗎?!”




扶蘇才不會暴露自己呢。




他依然站在修士背後的椅背上,沒有挪窩的意思。仗着修士看不見他,可以為所欲為。




扶蘇想了想,說道:




“天玄宗怎麽可能跑來凡界開宗立派,你以為我是傻子?”




修士聽見是個孩子的聲音,卻并不覺得對方真是個孩童。定是故意變聲了,沒有哪個孩子能悄無聲息地将他捆成這樣。




修士努力鎮定下來:




“我确實是天玄宗弟子,不信我可以拿出宗門令牌給你查看。”




他又沒說謊,不用太過緊張。對方是因為不相信他的身份才捆他,修士賭那人不敢得罪天玄宗。




扶蘇卻很警惕:




“休想坑我!”




誰知道放他拿東西,他會拿出什麽來?說不定儲物袋裏有詐,修真界坑人的手段數不勝數。




所以扶蘇不僅不給他拿東西,自己也不去拿。反正就是不信他的鬼話,反而還要逼問他是哪派的邪修,是不是要抓凡人當爐鼎,還是要把人家做成傀儡。




築基修士有點崩潰:




“我真的是天玄宗弟子!”




扶蘇頓了頓:




“真的?”




一個人說沒說謊,扶蘇還是有點判斷力的。之前光聽語氣不好判斷,因為他在背後沒看到表情,這會兒聽着倒感覺不像騙人,因為情緒非常激烈。




可靈根提純還是聽着太假了。




修士急了:




“哪裏假了?這可是我們明寒老祖發現的方法!不僅我這裏有建立附屬宗門,四十九洲皆有!”




這是機密消息,要不是他受制于人,擔心小命不保,他才不會說出去。




能被掌門挑中來乾這種事情的,自然是掌門的心腹。不過掌門不可能親自去拉攏築基弟子,所以嚴格來說他屬于掌門心腹的親傳弟子,值得信任。




扶蘇:……




扶蘇沒看出來哪裏值得信任了。




別人一威脅,他就竹筒倒豆子什麽都說了。如果這真是天玄宗掌門的手下勢力,扶蘇只能說,天玄宗還沒倒閉多虧了修真界裏的人爾虞我詐玩得爛。




不過明寒老祖聽着有點耳熟。




扶蘇沉思片刻,想起來了。明寒道君,就是本文的滅世大反派,現在是他阿父在扮演。




可算聽見阿父的消息了!




扶蘇眼前一亮,這不就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他立刻追問了明寒道君的事情。




可惜底層小修士并不清楚,只知道明寒道君發現了這個提純靈根的方法。至于怎麽發現的,不太清楚。




他因為是他師父很喜愛的徒兒,才能知道點內情。其他那些附屬宗門裏的弟子可不如他,壓根不曉得明寒道君在其中發揮的作用。




扶蘇有點失望:




“就這些?”




修士頓時有種自己的小命可能不保的錯覺,以為扶蘇對他的回答不滿意。




為了保命,他絞盡腦汁瘋狂回憶。




終于,修士想起來另一件事:




“還有一個!明寒道君好像打算在這次宗門大選時收一個小徒弟!”




扶蘇:!




扶蘇立刻提起了警惕。




不可以!他阿父怎麽能收徒弟?在修真界親傳弟子和養子也差不多了,不少都關系十分親密。何況這還可能是他阿父的唯一弟子,和普通弟子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原本不着急趕去參加大選的扶蘇頓時意識到不能再拖了,他必須想個法子才行。




扶蘇眼眸一轉,說道:




“竟然還有這等事,我家中恰好有适齡晚輩……今日就且放過爾等,若讓本座發現你撒謊,或是日後作奸犯科欺壓凡人——”




修士趕緊保證:




“前輩您放心就是!我們天玄宗可是正道大宗門!身為天玄宗弟子,我怎麽可能做那種事?”




扶蘇還算滿意:




“也罷,信你一回。”




扶蘇悄悄飛出了大殿,然後才收回了功德之力。那築基修士心有餘悸,也沒敢到處探查搜尋,只癱在原地大喘氣。




看樣子是真信了自己遇到了個嫉惡如仇的真人前輩。




扶蘇根本不怕他找人撐腰,直接就離開了。




原因很簡單,那修士主動洩露了宗門裏的秘密,絕對不敢同別人說起這件事。不然叫掌門知道了他把靈根提純暴露給外人,他一定會死得很慘。




修士貪生怕死,絕對會隐瞞到底。




扶蘇這次嘗試着在身上裹滿功德之力,飛行速度果然提升了不少。嘗試用這個辦法變回成年态,也成功完成了變身,但是很費勁。




再加上宗門招新弟子,肯定是年紀小的優先。就和習武一樣,從小打基礎,總比年紀大了再開始修煉要強。




所以現階段維持幼态是無妨的。




扶蘇仗着速度上去了,趕在宗門招新的海選階段結束之前,成功趕到了隔壁洲的修城之中。




他固然可以去找在凡間選弟子的天玄宗人,對方确定了他靈根純度高後,絕對不會傻乎乎放任他留在附屬宗門,肯定要聯系人把他接去主宗的。




但扶蘇剛剛才威脅過附屬宗門的人,再去和他們打交道容易露餡。而不找本洲的這群人,就得去隔壁洲找人了。




築基修士都交代了,一洲就一個小宗。




既然都得去隔壁的洲,那扶蘇為何不直接去隔壁的修界城池?




與其找小宗參加招新,再等小宗聯絡主宗過來接人。不如直接去參加主宗在修士城池中安排的招新,那樣更省事。




扶蘇直奔本洲最繁華的修士城池。




進去之後果然很快就打聽到了天玄宗招人的地點,就在城中心那裏的廣場。不僅天玄宗在招人,最近還有兩個頂尖宗門也到了招新的日子。




指路的熱心青年跟他說:




“聽說天玄宗的要求更高,你要是心裏沒底,可以先去另外兩家測靈根。不然你從天玄宗被拒,再去這兩家的話,他們可能就不願意收了。”




大家都是第一梯隊的大型宗門,沒有撿天玄宗不要的道理,丢不起那個人。




反正會被天玄宗拒絕的,也都是天賦中等的。比如三靈根裏純度偏低的,這種在另外兩個宗門屬于踩線才能進的,那麽多一個少一個都一樣。




青年男子最近見到好幾個這種情況的,最後只能拜入二流宗門。哪怕去了二流宗門能有更好的待遇,可有機會的話誰不想去一流宗門呢?




扶蘇謝過青年:




“你真是個好人。”




青年男子樂呵呵的:




“我是看你年紀小,還是自己一個人來測靈根,才多照顧你一二。你家裏人也真是的,怎麽讓你這麽小的孩子獨自跑這麽遠,也不陪着?”




扶蘇垂眸落寞地說:




“我爹在天玄宗,我娘去世了。家裏沒有人管我,我想去天玄宗找我爹。”




青年男子一愣:




“啊?你爹拜入宗門之前連孩子都有了?”




扶蘇無辜地看着大哥哥。




青年男子撓撓頭:




“該不會你爹是出門做任務的時候,騙了你娘跟他好。結果始亂終棄,不知道還有你這個滄海遺珠流落在外吧?”




扶蘇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唔……我不知道……”




他只是個單純的五歲小崽崽,他年紀這麽小,大人的事情都不會主動告訴他的,他怎麽知道呢?




給阿父挂個渣男人設不是他的本意,但是拜入宗門前就有個崽根本不可能。畢竟明寒道君入門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和扶蘇的年歲實在是對不上。




希望阿父不要介意。




扶蘇想着想着就理直氣壯起來。




他阿父都要背着他收個堪比養子的徒弟了!還不許他鬧點小脾氣嘛!




扶蘇崽崽泫然欲泣:




“哥哥,萬一天玄宗不要我怎麽辦?”




扶蘇的小眼神掃過小年輕挂在腰間的宗門腰牌。




什麽熱心腸的青年人,這家夥其實是跟着師兄和師叔過來招新的天玄宗弟子。因為閑得無聊在城裏亂逛,被扶蘇精準盯上,主動過去問路的。




城裏人多眼雜,自己一路走過去找到天玄宗的招新地點不太穩妥。萬一有人發現他骨骼清奇,半路把他擄走怎麽辦?那樣會耽誤他時間的。




所以扶蘇發現了這個小哥在城門附近晃悠之後,立刻就打定主意要黏上他。有他保駕護航,肯定能平安抵達招新點。




青年男子有些手足無措:




“你、你別哭啊!這樣,我先帶你過去悄悄測一下靈根,萬一靈根不達标,你也別氣餒。我去求一下師叔,看能不能把你一起捎回宗門。要是可以的話,到時候你就可以見到你爹了。”




大不了就是渣爹不認兒子,那就把小孩托付給周圍的宗門寄養。只要靈根別太差,天玄宗周遭還是有一些收徒門檻低的小型宗門的,這孩子總不至于沒地方去。




扶蘇崽崽露出一個甜笑:




“謝謝哥哥!”




青年總有一種自己被套路了的感覺,但仔細看看,小孩天真爛漫,應該沒那麽多心眼。




他把怪異的想法抛之腦後,高高興興地帶着小孩回到了天玄宗的招新地點。




青年男子湊到一個氣勢更強的男子身邊,拉着對方嘀嘀咕咕地說了一通。




那人淡淡地掃了扶蘇一眼。




他不像師侄那麽單純,三兩句話就被人給騙了。最起碼要認真觀察一二,才會做出判斷。




扶蘇崽假裝沒有感覺到他的視線,好奇地東張西望,站累了還會跺跺小腳。穿着一身破爛的洞洞裝也不見自卑,是個開朗大方的小可愛。




一只蝴蝶飛過,他爪賤地伸手去撈。




像只貓崽子。




幾息後,師叔收回視線:




“确實是個小孩子。”




青年男子松了口氣:




“那他爹在天玄宗這件事?”




師叔微微搖頭:




“不一定是真的。”




青年皺眉,他不覺得小孩會說謊騙他,那孩子一看就是個乖巧的。




師叔補充道:




“天玄宗只是他母親的一面之詞,可能當初那修士哄騙他母親時,就說了謊。他母親一介凡人,恐怕難以分辨真假。”




這些年打着天玄宗旗號招搖撞騙的修士也不在少數,尤其是這種人品不好抛妻棄子的,師叔對自家宗門的弟子有濾鏡,覺得肯定是別派弟子冒名頂替。




他們天玄宗沒有這樣的敗類!




青年男子一想也是:




“還是師叔見多識廣,那現在給這孩子測靈根嗎?”




師叔點頭:




“你把他帶過來吧。”




既然決定了無論靈根如何都帶回宗門去問一問小孩的親爹是誰,那麽也就不用擔憂孩子資質差些,等下去不了另外兩個門派。




師叔的态度還算溫和,招呼扶蘇跟他進屋裏測去。




他們這些常年招新的都有經驗。




有一些好苗子天賦驚人,如果在大庭廣衆之下測試,容易引來旁人的觊觎。所以最好是在屋子裏一個個地測,消息只有自己人知曉,避免節外生枝。




師叔給扶蘇測靈根前沒想過小孩的靈根會特別好,只是習慣性以防萬一。




雖說他爹疑似天賦不錯,能入天玄宗。但靈根這種東西也會遺傳生母,或者發生變異。只能說修士的孩子擁有靈根的概率比一般人更高些,不是絕對的。




結果扶蘇的手才放上測試的法器,法器就綻放出耀眼的水藍色光芒。




師叔一驚:




“毫無瑕疵的單水靈根?!”




這個水準的天賦,整個修真界也是百年難遇。上一個天賦如此驚人的,還是明寒道君。




好巧不巧,對方也是單水靈根。




師叔看扶蘇的眼神就不對了:




“孩子,你爹叫什麽名字?”




他倒不是猜測扶蘇是明寒道君之子,而是懷疑宗門內幾個同樣是單水靈根的親傳弟子或者管事長老。




天玄宗各種單靈根的數量繁多,水靈根在單靈根中能占接近兩成。因為金木水火土這五行基礎元素的靈根是最常見的,雷風冰光暗這種變異靈根則非常稀少。




光看扶蘇的長相,因為年紀小沒長開,臉上還有嬰兒肥,實在沒法直接确定他是誰的崽崽。




扶蘇無辜地瞪圓了眼睛:




“不知道呀,我娘沒跟我說。”




師叔頓時頭疼起來。




不知道名字怎麽找人?




算了,這個天賦找爹肯定沒難度。別說他親爹了,就算不是他親爹的那群水靈根,估計也很樂意給他當爹。




誰不想有個前途無量的兒子?




青年不明所以地湊到師叔耳邊問:




“您剛剛不是說,他爹可能是冒名頂替的其他門派弟子嗎?”




師叔立刻瞪他一眼:




“別胡說!這孩子天賦這麽好,他爹怎麽可能不是我玄天宗弟子?!”




青年男子:……




好話歹話都讓您說了,剛剛不是您信誓旦旦說渣男肯定是別派的嗎?現在發現小孩資質極佳,又改口了,要不要這麽現實?




師叔語重心長:




“你不懂,他天賦這麽好,他爹的天賦大概率也非常不錯。除了我天玄宗,外頭哪裏找這樣的天才?”




青年男子不敢說話。




其他幾個頂尖宗門裏也不缺靈根純度高的的單水靈根弟子啊,只是沒有像明寒道君那樣純度高達98%的而已,都在90%左右。




扶蘇好奇地看着他們:




“你們在說什麽?”




他其實聽見了,畢竟耳朵尖。但他只能假裝沒聽見,提醒這幾個別光顧着聊天。




扶蘇摸了摸肚子,明示自己餓了。




這些天他只能拿着銅板去買包子餡餅這些吃起來方便的食物,想正經吃頓飯菜都很難。




凡人城池裏想吃飯菜得去酒樓飯店之類的地方,那邊消費不低,也幾乎看不到小孩子單獨去吃的情況。




買包子餡餅還沒借口說是家裏大人抽不開身,讓孩子拿錢跑腿。買一桌飯菜自己吃,就明顯不對勁了。




師叔立刻回神:




“餓了是嗎?來,吃一顆辟谷丹。”




扶蘇:……




扶蘇崽的鱷魚眼淚冒了出來:




“嗚,我想吃飯飯。”




青年男子趕緊哄人:




“好好好!我們去吃飯飯!你年紀小還在長身體,确實不适合吃什麽辟谷丹。”




師叔尴尬地收回了丹藥。




他都辟谷多年了,過來招新一向是給孩子們準備辟谷丹湊合一下的,沒考慮過正經吃飯的事情。




那些小孩大多都敬畏仙人,也不敢鬧,說什麽聽什麽。不像某人還會用假哭進行反抗,甚至臭不要臉地使用疊詞裝嫩。




扶蘇崽伸出小肉手擦掉眼淚:




“謝謝哥哥。”




說哭就哭,基礎技能了。




至于其他人不答應的可能性,扶蘇根本就沒考慮過。他這個天賦在宗門裏只有當寶貝蛋被捧着的份,別說吃飯,想吃仙果瓊漿都沒人會有任何意見。




師叔乾脆讓青年專門負責帶孩子。




扶蘇垂眸打着壞心思,長長的睫毛随着眼珠子亂轉,不停顫動。他在琢磨要怎麽利用好自己現在的天賦,提前過上以前那種錦衣玉食的好日子。




聽說修士都是在硬邦邦的石床蒲團上打坐的,舒服的床榻都沒幾個人睡,他可接受不了這個。




夜晚,青年認命地掏出新買的被褥,給小孩把床鋪好。




他感慨道:




“崽啊,我看你穿得破破爛爛,怎麽日子過得這麽嬌氣呢?”




扶蘇從兜兜裏掏出個金扣子遞給他:




“是他們把我衣服上的寶石和扣子都摳走了,才會變破爛的。”




青年一噎:




“你衣服上以前鑲嵌了這麽多東西?”




扶蘇認真地點頭:




“嗯!我娘是公主!”




青年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




估計這小孩是在皇宮裏嬌養大的,娘死了之後沒人護着,就想着來找爹了。衣服上的寶石約莫也是被宮人之類的偷偷摳掉的,就欺負他沒爹沒媽。




外祖父這些一看就指望不上。




聽說皇宮裏的人都很冷血,以前可能還會看在小孩親爹是修士的份上優待一二。眼見公主至死都沒等到夫君回來,意識到修士估計不認這個孩子,肯定就放棄他了。




青年憐惜地看着扶蘇:




“別擔心,等去了宗門就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扶蘇乖乖縮進被窩裏:




“那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去宗門內找我爹爹呀?”




青年答道:




“明天就啓程,回去只要三天。”




扶蘇心道好險,差一點就錯過了。他要是明天才趕到的城中,估計只能退而求其次加入另外兩個宗門了。




三天後。




這一批資質合格的弟子都被放在了山腳下。




青年不放心地絮絮叨叨叮囑扶蘇:




“入門考核是所有新弟子都要參加的,無論天賦如何。不過你放心,就算考核失敗也能加入我們天玄宗,只不過會成為雜役弟子。”




頓了頓,他小小聲說:




“其實這個也不是絕對的,要看天賦。天賦特別好的,當雜役就埋沒了,掌門他們會開後門。反正你別害怕,放心去考就行,我在山頂等你。”




見扶蘇還懵懵懂懂的,青年怎麽看怎麽不放心。他生怕小孩會吓哭,但也做不了什麽,只能最後給孩子塞一把糖豆。




扶蘇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不怕噠!”




青年看他單純可愛,頓時更不放心了:




“你這個傻崽崽,唉!”




可惜不能繼續停留,不得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扶蘇已經換上了青年買的新衣服,還有個小荷包可以裝糖果零食。他把糖豆塞到荷包裏挂在腰上,然後掏了一顆放進嘴裏。




還挺好吃的。




旁邊又不少和他年紀差不多大的小孩,有怕得直哭的,也有躍躍欲試想立刻就去爬山的,還有調皮搗蛋故意欺負人的。




扶蘇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看熱鬧,躲開了那幾個魔音灌耳和四處惹事的小屁孩。




此刻的山頂宗門廣場,周圍高臺上坐了一圈宗內長老。一個巨大的水幕挂在半空,正實時直播山腳下的亂象。




有人迫不及待地問道:




“有極品水靈根的小孩是哪一個?”




孩子太多了,難以分辨。




衆人只能搖頭,表示不知道。




山頂的大鐘被敲響了,鐘聲響徹了整個宗門,考核正式開始。




山腳下有一個筆直的通天梯,通往山頂平臺。這是修真文裏非常經典的天梯考核,一般要求必須在規定的時間內爬到山頂。




別看只是一條天梯,走在中間會遭遇各種幻境。它考驗的是心性,并不信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




天玄宗倒不要求必須登頂。




規定時間裏爬過一半就算合格,爬得越高,證明心性越堅毅。資質再差的,只要能爬到頂端,都會被長老們搶着收為徒弟。




畢竟修真一途,天賦決定起點,心性決定終點。




山腳的弟子引導着新人排隊上山:




“從踏入臺階開始計算時間。”




有十幾歲的少年好奇詢問:




“那若是在臺階上擁堵豈不是會耽誤時間?”




弟子回答:




“踏上臺階,你就會發現端倪了。”




扶蘇越過他們走了上去。




原本只容十人并排的臺階一晃眼變成了能容納百人一起攀爬的模樣,前面的人根本不會阻攔後人的腳步,因為總有足夠的空位給你超車。




扶蘇并不着急争第一。




反正能爬到頂不超時就行了,而且他只要正常發揮,基本也不可能被人比下去。




扶蘇往上走了幾步,沒遇到幻境。估計是剛開始,幻境還沒發力,得多走一段才能遇到。




扶蘇乾脆吃着糖豆不緊不慢地爬山。




他讨厭爬山,以前都是坐轎攆上去的。這次必須靠自己往上爬,只恨不能變成鳥崽飛上去。




扶蘇路過一個嘿咻嘿咻的小女娃。




爬山還自帶配音的,還挺可愛。扶蘇分了一枚糖豆給她,鼓勵她加油爬。




女孩開心地吃掉糖豆:




“謝謝你!”




扶蘇繼續往上,超過了一個活蹦亂跳的小男娃。這家夥之前就上蹿下跳揪女孩的辮子,一直不消停,估計等下就得沒力氣了。




男孩湊過來:




“我也想吃糖豆。”




扶蘇分了他一顆,算是提前安慰他考核失敗吧。




男孩樂滋滋的吃掉,還想要。但是擡頭一看,扶蘇已經越過他又爬了一長段了。




水幕不停切換。




幾個沖在最前面的率先吸引了長老們的注意力,但大家都知道,這種一般不長久,很快就會被後來者反超。




所以鏡頭一直往下推進,開始挨個展示其他考核者。




鏡頭落到了扶蘇身上。




在一衆表情緊張、神色凝重、躍躍欲試、認真沉穩的考生中,悠閑自在跟來爬山逛風景區的扶蘇,顯得格格不入。




有人“咦”了一聲:




“這孩子倒是心态不錯。”




有人持反對意見:




“老夫倒是覺得他像是不把我們天玄宗放在眼裏。”




掌門默默地說:




“你們想看的極品水靈根,就這個。”




衆人:……




剛剛那老頭立刻改口:




“修行就是要這樣,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無懼無畏,哪怕是面對第一大宗也泰然應對,方能成就無上大道。”




衆人再次:……




行,全宗門都是老雙标狗了。




秦政的視線盡數傾注在水幕中那個孩子身上,不知為何,心中總有些格外的在意。掐指一算,自己和他似乎氣運相連,或許這就是他等待的繼承人。




掌門慢悠悠地為諸位補充前情:




“聽聞這孩子的親爹也在我天玄宗,他這次其實是來尋親的。”




長老們思索起來:




“單水靈根的資質,想來他父親大概率也是相同的靈根。”




多靈根生出單靈根的概率太低了,完全就是拼運氣。相比起來,單靈根生出同樣的單靈根會更容易一些。




當然,也只是稍微容易點。




如果說前者是千萬分之一的概率,後者就是萬分之一。事實上更容易生出來的是夾雜了自己靈根的雙靈根或者三靈根,靈根數量越多概率越大。




宗內單水靈根的弟子成親生子,經常能生出攜帶了水靈根的三靈根和四靈根,就連雙靈根都不多見。




在場單水靈根的修士不少。




大家挨個投以注目,試圖分辨出是誰的崽。但是一個個看過去後,感覺都不太像的樣子。




一名女長老輕咳一聲: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長相随娘?”




另一名女長老提出另一個可能:




“或許他記錯了他爹的來歷?”




秦政沒太在意這些。




以他的身份,想收徒的話沒有任何人會拒絕的。能給修真界第一人當徒弟,是多少人求不來的好事。




所以他完全沒必要去顧慮對方的父親到底是哪一位,哪怕小孩自己不願意離開爹,他爹也不會傻到任由孩子任性。




水幕鏡頭從扶蘇身上越了過去。




這次參與考核的天才苗子不算少,即便扶蘇是裏頭資質最好的,衆人的關注也不會一直在他身上,少不得要看看別人。




扶蘇對鏡頭還算敏感,剛剛就察覺到有人在監視他。不過并未在意,依然我行我素。




他根本不需要去管其他人的想法,只要關心阿父認不認他就行了。




山路走過四分之一,幻境終于來了。




扶蘇眼前出現了常規的驚吓內容。




早期的幻境不會因人而異,都是一些大衆向的驚吓事物。比如鋪天蓋地的蟲子撲過來,會把考生吓得調頭就跑。




參與考核的孩子們雖然并沒有事先就被告知幻境的存在,但總有一些人有特別的消息渠道,很熱心腸地在人群裏散播過。




和扶蘇同時踏入基礎幻境階段的有好幾個人,其中最大的十幾歲,最小的就是矮個子扶蘇了。




單人遇到幻境,還能說服自己是幻境。




最怕的就是現在這種,大家一起遇到幻境。左右看看,蟲群分成了幾股朝着不同的人撲過去。




有個膽小的男孩當場就被吓哭了:




“嗚嗚嗚!娘!我要娘!”




年紀最大的那個少女也吓得面色蒼白,但她很快冷靜下來。




少女高聲喊道:




“別怕!這都是假的!”




另一個七八歲的女孩驚慌失措:




“可是它看上去不像假的……”




扶蘇好心提醒:




“要是害怕的話,可以蹲下來縮成一團,保護住自己的腦袋,尤其是口鼻耳朵等地方。”




在戶外要是真遇到了蟲潮還沒有掩體,也只能這麽自保了。努力護住髒器、腦袋和五官,說不定遇到的那種蟲子不咬人呢,防備它鑽進體內就行。




小女孩如夢初醒,趕緊蹲下身自保。




其他人立刻有樣學樣,還有朝着看起來能保護自己的考生沖去的,想躲在對方身後尋求庇佑。




最先開口的少女深吸一口氣,決定閉上眼睛直挺挺站在原地。




她不信入門考核會叫她們遍體鱗傷。




讓她第一次遇到幻境就頂着蟲潮視若無睹地往前走,她有點做不到。所以這一次她先允許自己閉眼逃避一回,下一次她一定要睜着眼睛無所畏懼地往上攀爬。




至于跑到她身後躲避的幾人,她也沒拒絕。都是年紀小的孩子,她還沒那麽狠心把大家推開。




雖說修行路上要克服恐懼,但以後的日子還長。沒必要對這麽小的孩子太苛刻,他們往後還能慢慢鍛煉。




扶蘇多看了少女兩眼。




感覺對方有些像主角團裏的人。




主角團一共五個人,裏頭兩男三女。叫什麽名字扶蘇倒是記住了,但是劇情沒怎麽描述她們的長相,也沒詳細地描寫她們入門的過程。




扶蘇只知道主角團都是前十名抵達山頂的,所以全都成為了長老的親傳弟子。




少女聽見腳步聲路過身邊。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還是将眼皮掀開了一條縫,想看看是誰這麽厲害敢頂着蟲潮往上爬。




就見最年幼的男孩無視了周圍的蟲子,腳步堅定地一步一步朝上走。雖然只能看見一個背影,但他所過之處,蟲子都被分開了,像是蟲群主動避讓一般。




下一秒,有蟲子直直撲向少女面門。吓得她立刻閉眼,不敢再看。




扶蘇不太喜歡蟲子。




所以他用無色的功德裹住自己,這樣不管是真蟲假蟲,都侵擾不到他。




扶蘇因而走得非常放心。




大量蟲子撲向他的面龐,卻在撞上之前自己又大轉彎飛走了。場面看起來很滑稽,只能吓唬人幾次,次數多了大部分人只會覺得無語。




不過視覺沖擊确實強。




扶蘇眨了眨眼,不想回憶近距離仔細觀察到的蟲子身上的鞭毛,有點惡心了。




別人看蟲子是單純惡心,他看蟲子容易忍不住回憶起小時候吃的肉醬。先秦會用蟲和動物卵做醬,當時不覺得,如今回想起來自己好像還吃過不少。




有點反胃了。




很難說天玄宗的長老們是不是有點惡趣味,水幕很快在那些反應劇烈的考生們身上跳躍。看着孩子們被吓得抱頭鼠竄,頓時忍俊不禁。




雖然缺德,不過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




頗有一種學弟學妹軍訓,自己坐旁邊吃西瓜的爽感。




畫面切給了扶蘇。




衆人頓時來了精神——




“他這身上……”




“這不是功德金光嗎?!”




扶蘇身上的金光即便調整成了無色的樣式,在座的大能們看來依然顯眼無比。要是連功德金光都看不出來,那他們這麽多年的仙也算是白修了。




“好厚的功德,這得做過多少善事?”




“這孩子居然是身負大功德降世的,難怪能有如此優異的靈根。”




“明玥師姐,你擅長掐算,不如你來算一算?”




被稱為明玥的女道君微微一笑:




“那我便替他算算。”




明玥伸出纖纖玉指,收斂心神,專心掐算了片刻。雖然算不出具體每一世的情況,但到底有幾世卻是可以算出的。




明玥驚訝地說道:




“正好是十世善人?!”




扶蘇在進入地府之前,因為重生的關系已經活了兩世了,都是史上有名的仁君。




入了地府之後,先是假裝異人養大了公子政,接着去了東漢末年、靖康之變、第四天災下的東周、擁有天幕的大秦、西晉八王之亂、化虛為實的七零年代、以及上一次的架空秦朝。




正好湊了十世。




這還沒算上在神話大秦行善的過往,不過那一回着實不能當成一次“轉世”,不像在其他幾個位面擁有融入了世界進程中的正式身份。




——幼兒園那次倒是有正式身份了,可惜那個位面是虛拟位面,不像七零年代那樣演變成了實打實的殘缺世界。




扶蘇自己都沒算過自己幾世了。




修真界中經常會有十世善人功德圓滿、轉世後步入仙途的設定。一般都是丢給男二的,如果丢給男主,那男主絕對是個佛修。




便有長老忍不住說:




“幸好他來了天玄宗,要是消息提前傳出去了,佛宗肯定要來搶人。”




明玥捂嘴遮擋口型,跟同門吐槽:




“佛宗還看得上區區十世善人?他們不都是對外宣稱百世的嗎?不湊夠一百世,可不夠資格當他們佛宗的佛子。”




衆人:……噗。




吐槽歸吐槽,大家對佛宗其實沒什麽意見。道門和佛門畢竟不是一個賽道的,彼此之間沒有太多競争關系,可以保持和平。




——保持和平也不影響說同行的八卦。




明玥不着痕跡地看了秦政一眼。




說起十世善人,她最近給明寒師弟掐算的時候,發現師弟竟然也是十世善人。以前倒是沒發現,不過想想師弟一向心系天下蒼生,又覺得十分合理。




秦政敏銳地捕捉到這股視線。




他擡眸看了回去。




明玥大大方方地一笑,掩飾住了內心的緊張,故作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師弟的氣勢如今是越發強了,叫人不敢與他對視。




秦政收回心神,并不理會。




他的注意力依然放在水幕上,越看越覺得那孩子順眼。




只是十世善人的話,會不會太善良了些?他的仙國更需要一個有手腕夠狠心的繼承人。




好在孩子年紀小,說不定能掰一掰。




扶蘇很快走過了蟲陣。




踏出蟲陣範圍之後,會有一小段的和平區域。看樣子蟲陣不是靠拖延時間就能結束的,必須要自己走過去。




扶蘇往後看了眼。




身後一個人都沒有。




這一路過來,除了有人不管不顧悶頭往前沖,其餘人大多都選擇原地保護自己。




估計還要過好一會兒他們才會意識到等待是沒有用的,然後鼓起勇氣頂着蟲子的攻擊往上爬。




扶蘇把頭扭了回來,繼續朝上走。




走出去不過幾十階的樣子,便發現路越來越窄了。原本寬闊到容納百人一起攀登的階梯,不知不覺縮到了十人,還有越變越小的趨勢。




走到百階時,已經僅供三人通過了。




扶蘇提起了警惕。




三人寬的臺階代表着臺階外的樹林也逼近了自己,不出意外的話,下一重考驗會是猛獸之類的東西竄出來襲擊考生。




但扶蘇并未放慢腳步。




剛走出幾步,頭頂忽然吊下來一堆頭發。原來周圍的樹木參天,樹枝延伸到了路中間,正有一個女鬼倒吊在樹枝上,恰好擋住他的前路。




扶蘇下意識後退一步,險些踩空。




在樓梯上猝然後退還是十分危險的,不過天玄宗有做防摔落措施。扶蘇感覺到後背被什麽東西支撐了一下,沒有摔下去。




扶蘇:……




這也太缺德了!




放鬼片吓人,還是全息鬼片,過分了吧?




扶蘇緩了口氣,嫌棄地撥開那堆頭發穿了過去。至于上頭的女鬼,就當不存在。




反正幻境又不會攻擊人。




修真界确實有能實打實傷到人的幻境,但絕對不可能用在入門考核上。何況扶蘇還有功德護體,根本不怕。




接下來,扶蘇又遇到了從腳底伸出來抓他腳踝的鬼手、蹲在路邊嘤嘤哭泣的鬼童、滿地亂爬的鬼嬰、拄着拐杖請求攙扶的鬼老太太,等。




扶蘇:好弱智。




可能是因為幻境檢測到接受考驗的是五歲小孩,就沒上邏輯性太強的關卡。這種邏輯缺失的鬼怪劇情足夠糊弄小孩子了,雖然扶蘇真·五歲的時候也能拆穿它。




水幕分成了三塊。




一塊展示鬼怪幻境,一塊展示蟲災幻境,還有一塊展示的是之前的爬山路。




鬼怪幻境裏目前沒幾個人,視角就經常切到扶蘇這裏。




長老們對扶蘇的反應很滿意:




“修行之人,可不能懼怕鬼怪。”




修士時不時就要和各種厲鬼打交道,怕鬼怎麽行?




其實很多小孩是不怕鬼的。




他們腦海裏沒有鬼很可怕的概念,越是年紀大的,十幾歲少年人,越容易怕鬼。要讓他們克服怕鬼的心理陰影也不容易,不怪宗門更青睐年紀小的璞玉。




“下一關是什麽?”




“山路過半了,接下來就是戰鬥型的幻境。”




扶蘇一腳踏入,看到眼前刷新出了大量的機關和怪物。階梯倒是重新變成了之前的寬度,方便考生躲避。




扶蘇聽見一道聲音:




【幻境考核,盡量不要受傷。】




告知考生是幻境,意思是受傷都是假的,不用害怕。但又提醒你盡量別受傷,便是告知你受傷太多會影響最後的分數。




不過大部分考生其實能登頂就不錯了,根本沒有功夫關注分數的高低。




扶蘇深吸一口氣。




接下來他打算快速通過這一段。




如果是純機關,慢慢來倒也無所謂。問題是階梯上還有怪物游蕩,它們可能會乾擾到機關的運行。




所以最好一鼓作氣沖上去,不給怪物反應過來的機會。




怪物跟在後頭跑是不用怕的,它們頂多觸發身後的機關。那時扶蘇都已經過去了,機關傷不到前面的他。




但還沒過機關的時候被怪物發現,怪物轟隆隆沖着自己跑過來,那可就不一樣了。屆時它們不僅會自己接近,還會觸發沿途機關堵住前路。




扶蘇并不想體會一下頂着槍林彈雨往前奔逃是個什麽滋味。




幻境裏的傷哪怕是假的,事後會消失,疼痛卻會盡數模拟出來。扶蘇怕疼,他沒有找虐的想法。




秦政微微皺眉。




他有點想把孩子撈出來,不讓他繼續參加考核了。




反正已經過半,過半就是達标,可以進入外門。長老在外門弟子中挑選合眼緣的收為親傳徒弟,完全說得過去。




鄰座的師兄明心道君見他似有擔憂,勸解了一句:




“都是幻境,并不會真的受傷。”




秦政自然知道。




但眼睜睜看着這麽小的孩子去闖龍潭虎xue,他依然覺得心中不忍。明明看其他孩子時沒什麽感覺,只有這個叫他牽腸挂肚。




奇怪。




扶蘇已經觀察完了目之所及的全部機關。




針對五歲孩子的機關不會太難,基本都是放在明面上的。無需現場嘗試就能看出哪裏安全哪裏不安全,對扶蘇來說非常友好。




他做了個助跑的動作,很快沖了出去。




怪物們只覺得一陣風刮過,好像什麽東西從旁邊竄了過去。等它們懵懵地看過去時,小孩已經跑遠了。




零星幾個怪物被觸發,跟了上去。




剩下的絕大多數都因為超過了距離,乾脆放棄了追擊。就跟玩網游的時候,怪物都有特定的活動範圍一樣,游戲達人扶蘇應付這種狀況十分得心應手。




他很快引導着幾個跟着自己的怪物落入陷阱,自己輕輕松松越過陷阱離開了。




機關陣不算長,很快抵達盡頭。




秦政放下了一半的心。




小孩竟然一點油皮都沒擦破,倒是讓他有些意外。不過這是好事,至少不用擔心對方因為怕疼掉眼淚了。




秦政頓了頓。




自己是怎麽知道他愛哭的?




山路走到這個階段,每進入下一關都會有提醒。因為後面越來越難了,宗門并不打算玩個突然襲擊。




【倒數第二關,煉心陣。】




扶蘇聽到了關于煉心陣的講解,就是針對性的個人幻境,會展露出目标最懼怕的場景。




扶蘇真的很懷疑這種考核放在入門的時候是不是有點揠苗助長了,至少得修煉一段時間後,快晉升到築基期再弄吧?




可惜他的抗議沒有人會在意。




煉心陣旁人是看不見的,只有自己能看見幻境的內容。




扶蘇往前走了一步,發現自己出現在了熟悉的鹹陽宮中。但他變成了一縷游魂,什麽都做不了。




不遠處是蒼老的父親神色憔悴地坐在上首,周圍的群臣都在勸說陛下節哀。




老臣李斯勸道:




“太子殿下若還在世,定不願見到您哀悔傷身!”




蒙毅也一臉擔憂:




“陛下,您已經月餘不曾好好休息了。”




扶蘇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冷冷地掃過周圍,在思索要不要暴力拆掉這個幻境。




模拟什麽不好,模拟這種場景。明知他最見不得阿父因為他悲痛欲絕,還非要展現出來紮他的心。




要不是修真界等級不如地府高,幻境檢測不到他在地府的過往。是不是還得模拟出他爹魂飛魄散的樣子,或者他自己魂飛魄散只留他父親一人的模樣?




修真界的這種煉心陣真是讨厭得緊。




水幕中,小孩站在原地緊閉雙眼。臉上的表情很快就從笑容燦爛轉變成了冷漠,隐隐帶着一點愠怒。




很少能在一個孩子身上看到“不怒自威”的感覺。




“聽聞他是皇室子弟?”




“不錯,他娘是一位凡間的公主。”




“怪不得身上有皇家威嚴。”




“還有龍氣呢,你們莫非沒瞧出來?”




“隐約能瞧見一點,應該是在他外祖父身上沾染來的吧。”




扶蘇沒有特意調動龍氣,也就沒像功德那般被大家清楚看見。事實上這群人看見的功德也只有扶蘇調取的那麽點,但這種程度的功德金光在衆人看來依舊非常濃厚。




也怪修士整日只顧着自己修行,少有去凡界做好人好事的。所以別看他們活了幾百上千年,也沒點功德傍身。




說不定還背負了大量孽債,畢竟修士經常不管凡人死活。




秦政則在想。




在皇宮裏長大的孩子,生父不祥,似乎也并不那麽受寵,那他真的會是個天真爛漫的小孩嗎?




不等秦政思索出個所以然來,小孩猛地睜開眼。眼底厲色一閃而逝,身上也猝然爆發出了一陣功德波動。




但他很快收斂起了多餘的情緒,迅速變回之前的乖巧可愛。無辜的大眼睛瞪圓了,好奇地左顧右盼,看着仿佛先前那一幕都是錯覺。




多數人都沒注意到這短如瞬息的轉變,只看到小孩睜眼就變回了開朗寶寶。




大家心裏有了計較。




懷疑這孩子在煉心陣中看到了自己和母親遭受宮人欺淩的過往,才會生氣憤怒。但他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是個萬事不挂心的豁達性子。




也挺好的。




明玥越看越喜歡:




“可惜我是木靈根,不然真想把這孩子留下自己養。”




她扭頭問師弟:




“明寒師弟,你這次是不是準備收個小徒弟?你看他怎麽樣?”




秦政颔首:




“不錯,資質心性都是上佳。”




僞裝的本事也上佳,這麽多老狐貍都沒看出他在裝模作樣。




明心也湊了個趣:




“還剩最後一關了,這一關沒什麽難度,他肯定能登頂。”




随着困難的兩關結束,扶蘇成功反超了所有在他前面的考生,成為第一個進入最終關卡的人。




而最後的關卡,其實就是爬山。




越往上爬,疲憊感就會越來越強。還有叫人喘不過氣的威壓,讓人只想原地停下,不再向上。




這一關考的是毅力和抗壓能力。




能不能頂着巨大的壓力登頂,代表着他們能不能從內門弟子躍升成親傳弟子。




扶蘇走了兩步就開始出汗了。




之前爬了那麽久都沒覺得有多累,要麽是真實的階梯其實不長,他以為自己爬了幾千階,其實根本沒有。要麽就是陣法削減了他們的疲憊感,讓衆人能以最充沛的經歷應付重重幻境。




扶蘇擦掉額頭的汗珠,一步一個腳印地穩穩向上攀登。




一級兩級三級,臺階好像無窮無盡,一直看不到盡頭,但他并不着急。不知道走了多久,就算累到氣喘籲籲也沒有停下休息過一次。




扶蘇覺得又渴又餓。




明明是最怕累的,可只要想到阿父在山頂等他,他就能一往無前。




終于,踏上某一級臺階後,眼前豁然開朗。虛假的階梯幻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碩大的廣場。




扶蘇擡頭看向高臺上坐着的長老們。




汗珠滑落在睫毛上,随着眨眼猝然掉落下去。像是小貓咪淋了雨,濕漉漉狼狽得不行,可憐兮兮站在那裏,接受數千個天玄宗弟子的檢閱。




小崽崽倉惶四顧,似乎在找一個可以依靠的港灣。




明玥的心都要化了:




“造孽啊,多好一個孩子被你們欺負成這樣。”




絕口不提自己之前看熱鬧有多開心。




秦政沒有搭理他們,只伸手捏了個法訣。扶蘇發現自己突然騰空,朝着某個方向飄去。




他先是假裝驚慌地撲騰了一下,看清楚了前方的人影後,才乖巧下去。甫一落地,也不等秦政給他施展清潔術,直接撲過去抱住了對方的大腿。




全場就聽見小崽崽輕脆的叫聲:




“爹爹!”




所有人:!!!




明玥瞬間用看渣男的眼神看她師弟:




“明寒,你居然是這種人?”




明心也痛心疾首:




“你要娶妻直說就是了,宗內也不會阻攔。怎麽能把妻兒丢在凡界不管不問?你看看小扶蘇吃了多少苦!”




秦政:……




秦政危險地看向腿上的挂件:




“你是本座的兒子?”




扶蘇根本不怕,一臉孺慕:




“爹爹!”




秦政氣笑了,精準地伸手掐住他的小嫩臉。也不管這小兔崽子在打什麽壞主意,對方敢喊他有什麽不敢認的?




扶蘇被捏住胖臉蛋也不妨礙他繼續喊爹,喊得那叫一個又甜又軟,聽得周圍一群人都泛酸了。




明玥沒忍住問道:




“怎麽才能不用生孩子,就有這麽個小乖崽?”




明心:“夢裏吧。”




明玥:“……”




秦政不和他們扯淡,把小孩拎起來:




“本座先回去了。”




掌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到底是沒敢針對小師叔的私人作風說教什麽,擺擺手任由他離開了。




誰能想到呢,光風霁月的明寒道君還乾過這種事情。他前幾年閉關敢情不是閉關去的,是跑凡界娶妻生子了。




啧啧啧。




秦政把小孩拎上了寒月峰。




扶蘇乖巧地像個被拎住後脖頸的貓崽一動不動,對着他爹施展可愛攻勢。




秦政把他放下:




“你膽子倒是大。”




敢碰瓷他。




扶蘇伸手去拉阿父的衣袖:




“你已經認下我了,不能再把我丢掉的!”




秦政:……行,算你狠。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大秦地府日常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