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7章 他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要給阿父當崽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7章 他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要給阿父當崽崽
扶蘇帶着他新養的小狗狗, 啊不是,小靈體去了教室。
他給小夥伴們介紹了新朋友。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見帝陵存在的,還沒開天眼的崽崽什麽都看不見, 只能對着虛空打招呼。
昨天他們去爛尾樓的時候,就因為沒開天眼好多鬼沒瞧見。純靠法術确定惡鬼的位置, 再除鬼。
剩下的像普通的孤魂野鬼,就都是有天眼的扶蘇去超度的, 其他人只能隐約感受到哪裏有鬼氣, 具體方位不清楚。
今天的帝陵又看不見,崽崽們的好勝心一下子就起來了。
衆人發憤圖強:
“我要努力修煉,盡快把天眼打開。”
玄門弟子在外頭聽得偷笑。
天眼哪有那麽容易開啊,他們從小修煉到二三十歲,也只能勉強借助法器開天眼。每天只能開幾回,每次開也持續不了幾秒鐘, 要不是師父給的法器厲害,情況還會更糟糕。
哪怕這群孩子個個不俗, 弟子們也不覺得他們在玄學上也那麽有天分。除非他們都不是活人, 而是千年老鬼披了一層皮。
雖然不是千年老鬼但确實披了一層皮的小孩們發揮出了強大的學習天賦,第二天就有天賦比較強的, 比如諸葛亮, 成功把天眼給開了。
不過他一大早愛來教室裏溫書,而扶蘇早晨不愛待在憋悶的教室中。他坐在戶外的長椅上吹風,所以亮亮暫時還沒瞧見他腳邊的金黃色光團。
現在是早讀時間,沒有課可以蹭, 過去也只能跟着其他學生一起早讀。但大家都對早讀這樣的活動不感興趣, 尤其早讀之後還要聚衆做操。
沒了幼兒園老師盯着,一群人小鬼大的孩子根本不樂意做早操。不過他們也有別的運動, 比如練武。
扶蘇每天早上到校的時候,教室外的空地上都已經有不少武将在習武強身了。他們來得比扶蘇早,有幾個甚至已經做完了基礎訓練,在相約角鬥。
帝陵好奇地竄過去,繞着他們轉了一圈。轉完回來跟扶蘇說他們這麽打沒意思,問需不需要自己給上點強度。
無所事事的帝陵總想給自己找點事乾。
扶蘇問道:
“你的意思是,搞個地震讓他們站不穩嗎?”
帝陵說對呀對呀。
主要它也沒有別的手段了。
扶蘇想了想:
“還是算了,那樣好缺德的。”
帝陵:……
不過扶蘇倒是想起別的:
“你上次不是給我開了地道嗎?怎麽現在只會地震了?你在土裏應該可以乾不少事吧?”
帝陵被問住了。
長公子說得對呀,它其實不止可以地震,還能搞點別的事情。
不過那個地道畢竟是聯通甬道的,它當時一個着急,只想着趕緊把門打開,沒顧得上那麽多。現在再讓它開一次,它就有些心裏沒底了。
帝陵決定練練手。
于是它挑了個沒人站的空地,開始發力掘地道。倒也不難,只要把土往下壓,壓實了,就能空出一個地道的高度。
地下總有些土層是松軟的,就算不松軟也只是多費點功夫的事情。何況有些地下本來就有天然坑道,比如以前是流通地下水的現在沒了。
扶蘇只是随口一提,哪裏想到帝陵說乾就乾,根本不挑個時間地點的。
下一秒,聽見“轟隆”一聲。
像是打樁機狠狠砸在了地面上,把土地砸得板實。随之而來的,是教學樓間的空地裏出現了一個兩米高的坑洞。
在不遠處習武的衆人被吓了一跳。
蒙恬第一時間跑過來保護扶蘇:
“怎麽了?”
韓信膽大地湊到坑洞旁邊探頭去看:
“天降隕石了?我也沒看到有東西掉下來啊?”
扶蘇:……
扶蘇心虛地說:
“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能是地陷了吧。”
有些地方是會莫名其妙自己地陷的,類似的新聞多發于大馬路上。因為馬路上人來人往,馬路塌陷非常容易引起話題度。
十五分鐘後。
始皇緊急接到了電話,剛離開學校沒多久又匆匆趕回來。
始皇是萬萬沒想到,自己前腳才把兒子送到學校,後腳這臭小子就闖禍了。校長給他打電話的時候語氣還很飄忽,也沒說清楚扶蘇到底闖了什麽禍。
不過聽校長的那個語氣,總覺得不會是什麽小事。
始皇百思不得其解。
這麽幾分鐘的功夫,他家太子能折騰出什麽來?總不會是沒看好帝陵讓它在學校玩了一場地震,震塌了教學樓吧?
始皇急匆匆趕到校長室。
校長室裏,小太子正用他招牌式的無辜乖巧小表情和一衆大人大眼瞪小眼。
房間中除了校長之外,還有負責給扶蘇他們當保镖的玄門弟子。畢竟地陷是靈體造成的,玄門弟子不得不站出來幫忙解釋。
當時發現地陷了,他們也很震驚。
那會兒天眼已經關閉了,弟子們并不能直接确認就是帝陵搞的鬼。校長收到消息匆匆趕來,也以為地面是正常塌陷。
不過一般地面塌陷的邊緣都是有點不規則的,不像這個,看起來真的很像是被砸的。尤其是凹坑底部平平整整,隕石都砸不出來這樣式的。
弟子們檢查過凹坑之後意識到這件事裏另有隐情,便聯想到了扶蘇帶來的靈體。那靈體一直在土裏亂竄,說不是它乾的傻子都不信。
正在校長糾結要不要報警的時候。
玄門弟子站出來了,拉着校長說了一通特殊部門的事情。校長之前就接到過華先生的電話,一下子明白了前因後果。
敢情他們學校的小天才确實是特殊人才,只不過不是什麽普通神童,而是玄學界的神童。
校長看着進門後第一時間找兒子,确認了兒子無事才有功夫問他發生了什麽的秦家爸爸,一時無言。
秦先生,你知道你兒子這麽能折騰嗎?
雖然心裏清楚應該是扶蘇闖禍了,可看着小寶貝可憐巴巴被大人們圍在中間像是在接受盤問的模樣,始皇還是先把兒子攬了過來。
他大秦太子哪怕是闖了禍,也沒有讓人審問的道理。
扶蘇崽崽揪着阿父的衣袖小聲說:
“帝陵闖禍了。”
才不是他闖的呢!
即便主意是他出的,可他那屬于一片好心,又不是故意的。他本意是讓帝陵回頭找個合适的地方練習,又沒讓它原地訓練。
而且他已經讓帝陵把地面恢複了,學校也沒損失呀!
始皇一聽不是兒子闖禍,是帝陵的鍋,更加理直氣壯起來。伸手摸了摸小寶貝的額頭,以作安撫。
始皇溫柔哄他:
“帝陵總是闖禍,你管不住它也正常,阿父替你說它。”
天真的帝陵哪裏知道父子倆這是在甩鍋,它頗為心虛地縮成乒乓球大小躲在扶蘇腳底下一動不動,試圖用扶蘇的腳掌擋住自己的身形。
現在件始皇來了,又飛快竄到了始皇腳底下。它覺得始皇比較厲害,也比扶蘇一個小孩要大不少,能完美遮住自己。
始皇順勢用了點力道踩住它,避免它再次鑽出去搗亂。
校長嘴角一抽:
“秦先生。”
始皇回神,示意校長繼續說。
校長剛剛話才起了個頭,扶蘇就拉着父親撒嬌。不過始皇還是心分二用聽完了校長對事件的講述,已經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
校長還以為他光顧着哄兒子沒聽見,正準備再說一遍。
始皇打斷他,表示之前的已經聽過了。
校長也沒繼續糾結:
“那行,我們就來說說這件事該怎麽處理。”
提起這個,校長就頭疼不已。
雖說扶蘇已經把地面複原了,無需學校再想辦法填坑。但問題在于,學校的地面是鋪了石磚的,石磚已經在壓縮的時候被帝陵碾碎了。
地面高度可以恢複,石磚恢複不了。
始皇颔首:
“秦氏可以出錢請人替貴校将石磚重新鋪好。”
校長:……我不是這個意思。
校長不得不把話挑明:
“現在的問題在于,很多人都聽見了巨響,而石磚又碎成了齑粉找不到了。學校得找個合适的借口解釋發生了什麽,而且最好不要牽連到學校的名譽。”
他們大可以挖個像模像樣的坑,然後說是地面塌陷了。
但學校莫名其妙發生地陷,哪怕是不可抗力,在家長們看來也是學校的問題。家長會覺得這個學校不安全,擔心以後自家孩子遇到塌陷,掉進坑裏受傷怎麽辦。
所以這會影響學校的聲譽,好好一個學校遭遇無妄之災。
始皇是上位者思維,之前還真沒考慮到這方面。畢竟他們大秦要是遇見這種事,當然不用給誰一個交代,直接封鎖,把地面處理完就算完了。
不會有人好奇來追問發生了什麽的,因為臣民不敢多問。
始皇低頭看向兒子。
扶蘇崽仰頭沖父親眨眼,無辜又可愛。
真的不關他的事呀,他不知道該怎麽辦。畢竟他只是一個五歲的小崽崽,他想不出辦法的。
始皇輕輕敲了他額頭一下:
“回頭再和你算賬。”
以前遇到這種小事都是家裏太子開動腦筋為父親分憂的,始皇懶得處理這些。如今太子指望不上了,只能老父親親自出招。
始皇思索片刻:
“可否說是有孩子不懂事,從樓上往下扔東西,才會發出這樣的聲音。東西落地砸碎了地磚,因此學校提前清理走了碎磚,地面上于是空缺幾了塊磚。”
靈感來源還是中午遇到的高空抛物。
校長點了點頭:
“這麽說倒是可以,但扔東西的孩子呢?”
這種事情太危險了,總不能随便拉一個孩子出來當背鍋俠吧?家長們肯定會遷怒那個小孩的,要求學校嚴肅處分,最好讓這麽危險的熊孩子退學。
校長其實是不願意選這個方案的,沒有讓小孩背鍋的道理。
扶蘇卻是眼前一亮:
“選我!選我呀!我願意退學!”
始皇:……
校長:……
其他人:……
始皇一把捂住兒子的嘴,裝作無事發生,繼續和校長商議:
“還是換一種說辭吧,就說天降隕石砸壞了地面。”
校長無語半晌:
“隕石這樣的東西是有跡可循的。”
之前都沒人看見有東西從空中掉落,突然跟人說有隕石砸下來了,這不鬧呢?
被捂住嘴的扶蘇崽崽:
“唔唔唔唔唔唔!”
我想退學回家!
始皇吓唬他:
“再亂說話,朕就把你送去寄宿學校,讓你一個月只能回家一次。”
校長:朕???
玄門弟子趕緊打岔:
“寄宿學校也不至于一個月只能回去一次,大部分都是周末就可以回家的。”
始皇卻說:
“總有一個月才能回來的。”
扶蘇乖乖閉嘴了。
阿父好狠的心,阿父不要他了嗚嗚嗚。
最後還是擅長處理玄學事件的玄門弟子提供了新的解決思路,他們經常遇到這類需要善後的事情,很有經驗。
弟子提議:
“之前發生響動的時候,地面沒有震動。可以推脫說是音響放出的音效,其實并沒有東西落地。”
“至于地磚,是學校以為有重物落地或者地面塌陷了,派人去檢查周圍。沒想到發現這塊磚松動開裂了,所以乾脆撬了下來拿去更換新的。”
熊孩子乾出什麽事情都不奇怪。
那麽熊孩子偷偷用教室裏的影音設備和電腦放電影看,結果沒經驗聲音開太大了,也很正常不是麽?
發現動靜太大,孩子們就趕緊把電影關了。所以只有那一聲,後續再也沒有發出過動靜。
扶蘇崽崽失去了一次退學的好機會:
“偷偷放電影可以退學嗎?”
都是犯錯,放電影怎麽就不算過分呢?
校長嘴角又抽了一下:
“放電影頂多口頭批評兩句,而且你又不是上課的時候故意不讓老師講課、非要當着老師的面搶了電腦放電影看,性質并不惡劣。”
扶蘇悄悄瞪圓了眼睛。
始皇立刻知道事情要不好:
“你別提醒他,他本來不知道還能怎麽調皮的,你一說他就學會了。”
校長:……怪我多嘴。
校長真是頭一次見熊到這個程度還這麽會裝乖的小孩,大人敢說他就敢做,很明顯是被家裏寵上天了,什麽禍都不怕闖。
想到這裏,校長忍不住譴責地看了一眼秦家爸爸,都是熊家長慣出來的。
始皇卻已經借口事情解決,要帶孩子離開了。這讓還想勸一勸他別太溺愛的校長一時啞然,沒來得及說話。
校長唉聲嘆氣:
“就非得在我們學校上學嗎?”
他其實不介意孩子轉校的。
要不是對孩子負責,他甚至都想說退學也不錯,別出來禍害大家了。
但是不行,小孩子怎麽能退學?九年義務教育不讓,身為教師的責任心也叫他說不出口。
玄門弟子同情地看着他:
“校長,您已經簽署保密協議了。”
言下之意為了不讓知道真相的人增加,官方是肯定不會同意孩子轉校的。
校長:我到底造了什麽孽???
始皇牽着小孩出門。
路上,始皇數落兒子:
“朕一會兒沒盯着你,你就要鬧事。”
扶蘇不服氣:
“是帝陵闖的禍!”
始皇哪裏不知道他:
“肯定是你慫恿它的,不然它好端端的為什麽要挖個坑?”
扶蘇好委屈的:
“我只是提醒它,它還有什麽能力。它自己要練習,我怎麽知道它會現場練。”
好幾個小朋友一直等在門外,生怕校長欺負蘇蘇。現在見蘇蘇出來了,立刻圍了過來,也聽到了父子倆的對話。
韓信趕緊幫着說話:
“對呀,蘇蘇爸爸,這件事不能怪蘇蘇的,蘇蘇不是故意的。”
始皇看臣子們都在這邊,到底沒有拆穿他家太子。得給太子留點面子,畢竟以後還要繼續當儲君的。
所以始皇按下了沒說,只讓小孩趕緊去上課。早讀已經結束了,半節課差點被他逃掉,剩下半節給他老老實實回去聽。
扶蘇一步三回頭:
“阿父要回家了嗎?”
始皇轉身往教室走:
“朕先不回去了。”
方才的話題還沒結束呢,他得先和兒子聊完。
況且他還擔心自己這次又是剛走沒多久,就因為小孩闖禍再一次把他叫回來。想想怪折騰的,還不如一直在學校等着。
扶蘇眼珠子一轉:
“我今天早上想自學!”
說着追上父親的腳步跟進教室,擺擺手讓小夥伴們都去上課,不用管他,放他和阿父獨處就行。
小崽崽美滋滋地和阿父坐同桌。
他可真是太聰明了,這樣就可以一直待在阿父身邊啦!
韓信他們不太放心,但還是聽話地乖乖離開去上課了。蘇蘇那麽聰明,肯定可以應付秦叔叔的,不會被秦叔叔訓哭。
扶蘇崽挨在阿父身邊:
“阿父,你上午都不走好不好?”
他可以自學一整個上午,反正他學習的時候遇到的問題不多,全部整理起來回頭有空再去問老師就行。
始皇沒有戳破他的小心思,反而點頭答應了下來。
實際上他剛剛也是故意在小孩面前說要在教室裏待着的。
他知道自己這麽說,扶蘇肯定就不去上課了,會一直粘着他。而且為了和阿父獨處,還會支開其他人。
現在不就是嗎?
他終于可以沒有打擾地教訓兒子了。
始皇盯着開心得要飛起來的小太子看了一會兒,到底舍不得現在就破壞兒子的好心情。耐心地等崽崽快樂了好半晌,才慢悠悠開口續上之前的話題。
始皇問他:
“你真的沒猜到帝陵頭腦簡單,聽了你的話就會立刻去嘗試挖坑?”
扶蘇崽冷不丁被問話,但他機靈,才不會說漏嘴呢。
小寶貝一秒切換無辜狀态,歪了歪腦袋,一臉“阿父你說什麽呢,我這麽可愛怎麽會乾這種事”的模樣。
始皇手癢地又想捏他臉蛋了:
“裝模作樣。”
扶蘇見這招行不通,換了個法子。
他鑽進阿父懷裏,和阿父貼貼蹭蹭,像個愛撒嬌的小貓咪。
然後甜甜地說:
“我就是太想見阿父了嘛!”
否認不了就承認下來,承認自己就是故意闖禍的,想引老師找家長。
事實就是他确實成功了,這回給他嘗到了甜頭,他下次還敢。
始皇心道果然。
小兔崽子已經學會了用闖禍引導老師幫他把父親困在學校裏。
阿父不肯來陪他,他就創造條件讓阿父不得不陪他。如果阿父有正事要做的話,他肯定不這麽胡鬧,但誰讓阿父天天在家很清閑呢?
既然不會耽誤正事,那他就放心大膽地搞事了。在哪裏待着不是待着,他想讓父親在學校陪他。
始皇剛才選擇留下是明智的,不然小孩肯定還會再闖個要叫家長的禍。知子莫若父,始皇早就摸清楚了他心裏的小九九。
現在用寄宿學校威脅已經不頂用了。
寄宿學校也是會請家長的,哪怕家長跟老師說沒事不用找他們,也是白搭。一般情況下不找,那是因為禍闖得還不夠大。
始皇即便不在乎兒子闖出什麽禍來,也得在意一下小孩會不會因為闖禍反而讓自己受傷。
小孩子沒輕沒重的,很容易傷到自己。
意外受傷還算是好的,就怕扶蘇發現闖禍也引不來父親,乾脆不管不顧地用受傷來做敲門磚了。他都受傷了,阿父總不能不聞不問吧?
始皇想想就覺得頭疼,他摟緊兒子:
“阿父只是白日裏和你分開,又不是不要你了,你怎麽總是不肯獨立呢?”
果然還是以前留下過心理陰影吧。
想起自己前世猝然駕崩,讓病弱憔悴的兒子獨自應付那些如狼似虎的敵人,一時又有些心疼。
算了,現在也不是當初身不由己之時,何必要逼迫扶蘇。
他不想和父親分開就不分開吧,扶蘇又不會因為依賴父親就成長不好,學不會獨自面對困難。
他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
始皇摸了摸小太子的發頂:
“阿父不走了,別怕。”
扶蘇驚喜地擡頭看父親:
“真的不走了嗎?”
始皇嗯了一聲:
“朕就在校園裏待着,但你也要去正常上課,不能一直粘着朕,課也不去聽了。”
扶蘇立刻答應下來:
“好!”
小崽崽現在的要求很低的,只要阿父能像之前在幼兒園裏一樣,一直和他待在同一個校園裏,他就心滿意足了,不會時時刻刻非要粘着父親。
扶蘇乖乖地主動認錯:
“阿父,我以後不會再故意闖禍,給別人添麻煩了。”
始皇憐惜地給他整理蹭亂的衣服:
“好,阿父相信你。”
下課鈴響了,扶蘇要準備去其他教室學習。他歡快地整理好課本,拿上自己要帶的東西,和父親道別之後腳步輕快地走出了這間教室。
出門時,他還不放心地回頭:
“我上完一節課就回來哦,上午的第三節課沒有我想聽的,不是故意不上課的。”
始皇示意他快去:
“朕知道,沒有懷疑你。”
小太子這才高高興興地離開了。
教室裏只剩下始皇一個人,他環視一圈周圍的布置。
其實這棟樓是專門的實驗樓,學生們只有上實驗課的時候才會過來。
不過這邊不做危險實驗,只做一些生物課、物理課等會進行的安全小實驗,比如顯微鏡切片觀察這些。
學校還有一個單獨的實驗樓,用來做化學實驗等危險系數比較高的實驗。樓棟在校園比較偏僻的地方,就是為了以防萬一發生爆炸等情況,不會波及太多人。
馮去疾考察過這裏的安全性後,和學校商量把天才班的教室單獨設置在這裏,寝室也在這邊,占用了一樓的幾間教室。
教室都是重新布置過的,裏面沒有別的東西,全是天才班開始來上學後添置的。
班裏一共才二十五個人,自然可以每人分一張課桌。也就是這間教室足夠大,不然放下這麽多雙人課桌就很擁擠了。
孩子們的東西比較多,因而哪怕學校配備的是雙人課桌,他們實際上還是單人單座。
始皇坐的位置就是扶蘇的。
扶蘇這小壞蛋鬼主意多得很。
他一開始是混入人群的,老老實實在教室裏挑了個位置坐。自從當上班主任以後,他就覺得自己不能繼續坐在人群裏了。
所以他讓人把他的課桌搬到了最前面,在講臺側邊,而且調轉了一個方向。現在是只有他一個人面對着全班坐着,看起來頗有班主任的架勢。
要不是高高的講臺不适合作為課桌,他能搬那邊去坐。
但是沒關系。
馮去疾說扶蘇已經找過他了,要他給定制一個新的講臺,可以給他當課桌的那種。這樣,他就可以在講臺上落座了。
始皇站起身,走到講臺上。
講臺有個臺階,比下面高一級。坐在這裏的話,還真有一種平時秦皇端坐高臺俯視臣子的意味。
可見有些人即便失憶了,骨子裏的東西也是不會變的。扶蘇已經習慣了為君,進入後世校園也改不了這個偏好。
始皇本就個頭高,站高一級把底下看得更加清楚。他很快發現教室裏有個空桌,上面一個東西都沒有。
略微思索片刻就知道了,這是扶蘇之前坐的位置。雖然他離開了,其他臣子也沒有占據這邊,而是擺了張空桌占住。
也有可能桌子本身就是扶蘇用的那張,扶蘇只是搬了一個新的桌子放在講臺一側,然後将自己的個人物品挪過來。
始皇心念一動。
他走下講臺,來到兒子之前的位置。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就想看看桌兜裏還有沒有落下的東西。
按理來說應該沒有的,可直覺告訴他他必須來看一眼。
始皇在抽屜裏發現了一本書。
這是一本分析秦朝歷史的書籍,可能是扶蘇自己買的課外書。書本雖然合着,卻有一條縫隙。
其他紙頁都是互相貼合的,如新書一般仿佛沒被翻過,可見看書的人動作比較小心仔細,閱讀習慣很好,比較愛惜東西。
但是唯獨有一頁,就像看的時候刻意壓了一下書脊,防止書本沒人按着就會自己合上。所以合攏書籍的時候,這一頁中間就沒那麽貼合了。
始皇順着縫隙展開到那一頁。
書頁裏沒有任何筆記标注,看起來平平無奇。內容講的是秦始皇把長公子發配到上郡之後的事情,因為史料缺失,作者只是合理地進行了一番推測分析。
作者認為,長公子扶蘇在上郡時,始皇帝身邊或許存在奸佞散步謠言的行為。
比如仗着父子倆分開了,故意給上郡的公子傳假消息,說陛下非常寵愛幼子,更甚于當初的長公子。又比如散播陛下想立十八公子為儲君的小道消息,加深長公子心中自己已經被父親厭棄的印象。
距離就是最大的優勢,現代人分隔兩地有那麽多實時通訊方式,還會被有心人鑽空子,何況古代交通不便呢?
始皇看到這裏眸光一凝。
他知道扶蘇為什麽那麽抗拒和他分開了,用盡手段也要把父親引回學校。
他以為自己是死在上郡的那個長公子,他不想重蹈覆轍,他不要再和父親分別,然後被旁人利用陷害。
如果可以,扶蘇更願意自己去找父親,而不是被動地等父親來找他。但他沒有辦法抗拒上學這件事,他只能被動等待。
前天他帶其他人逃學去骊山陵,便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不能逃學回家,那樣父親會生氣。但他又想去見父親,所以想到了另一個辦法。
他覺得父親可能會有分身在骊山陵。
既然不能回別墅,就去骊山陵找阿父。去骊山陵是去玩的,逃學去玩就不會惹父親生氣了,父親只會無奈地說他調皮。
小崽崽有什麽壞心眼呢?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辦法笨拙地躲避別人的坑害而已。
扶蘇拿走了其他書,唯獨留了這一本放在他已經不坐的位置。這裏沒有其他人坐,他也不會再回來。
他丢下了這本書,就好像丢下了前世的晦氣。自此以後,他不會再遭遇同樣的事情,更不會踩入同一個陷阱。
始皇嘆了口氣,把書合上放回去。
坐回位子上以後,始皇沉默了許久。
哪怕扶蘇自刎這件事在他的兩世中都沒發生過,但其他位面的情況他左右不了。已經存在的事情無法消弭無痕,這件事永遠是扶蘇心裏的一根刺。
這個沙盒世界的背景是扶蘇自己選的,他不選歷史是秦朝延續下去了的位面,反而選大秦二世而亡的未來,可見他家太子表面不在乎,內心還是介意的。
——如果他真是正史上的扶蘇,而且扶蘇确實是自刎的,父親當真會原諒他,不覺得他太懦弱了,怨怼他導致大秦滅亡嗎?
這個答案扶蘇其實心裏有數。
始皇帝從來不是推卸責任的那種懦夫,也不會輸不起到埋怨別人。強者只會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撇清自己的失誤,只怪兒子不夠信任父親、兒子太懦弱。
如果太子拿這個問題直接去問父親,他也猜得到父親會怎麽回答。
始皇一定會說:
“該怪朕輕視了趙高和李斯的膽量與野心,不曾處理好與長子的關系。扶蘇尚且年輕閱歷不足,不如朕見多識廣,被騙也正常,朕該提前解決隐患的。”
不因為別的,因為他是強者,是長輩,更是父親。
哪個當爹的會在自己和孩子都做錯的情況下,只怪孩子一個人的?除非不夠愛,愛孩子的家長做不出來這樣的事情。
哪怕要批評孩子,也會先檢讨自己。
扶蘇信任父親的心胸和品性,但他仍舊會擔憂父親心裏産生過哪怕一點的怨怼。
畢竟人無完人,再高尚的人心裏也會生出陰暗的念頭。何況事情涉及到大秦國祚,扶蘇又覺得自己确實不算完全無辜。
他不敢面對父親的怨怼,又知道這根刺必須要拔掉。
不是說一句“你又不是自刎的那個扶蘇”,就可以輕松将這件事抛開的。每個位面的扶蘇都是同一個人,扶蘇太在乎阿父的想法了,他走不出來。
始皇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
不知不覺第二節課快下課了。
始皇想起兒子走之前故意當着他的面打開的課程表。
當時扶蘇假裝無意地輕點了一下自己要去上哪節課,好像只是單純的确認一下地點而已。
始皇回憶了一下校園的地圖,起身朝外走去。兒子希望他來接自己,他正是心疼孩子的時候,乾脆滿足了阿蘇的私心。
下課鈴打響的第一時間,始皇出現在班級門口,靜靜地看着坐在最前排乖巧聽課的小寶貝。
扶蘇崽崽是從來不管老師拖堂的,一下課就會離開。
不僅因為他不愛慣着這個壞毛病,還因為他大部分情況下都要趕去下一個教室。課間十分鐘對他的小短腿來說不太夠用,校園又很大,有時候不趕緊走就肯定來不及了。
不過今天單純是因為他餘光看見阿父來接他了。
扶蘇立刻拿起收拾好的東西,樂颠颠地跑到班級門口。今天的老師沒有拖堂,所以他這個行為倒是沒打擾還在上課的同學們。
始皇看他興奮到忘了儀态,又變回活潑好動的小崽子,不由失笑。
好吧,偶爾不那麽優雅也挺有童趣的。
始皇拿過他的小書袋,去牽他的手。
扶蘇乖乖任由阿父牽着:
“我可以自己拿的。”
始皇沒還給他:
“阿父今天想幫你拿東西,因為你現在還小。等你長大了,就可以幫阿父拿東西了。”
扶蘇積極地答應了一聲:
“我是孝順崽崽,等我長大了,阿父走不動路了,我背阿父走!”
始皇心說那你肯定沒機會了。
始皇已經不會老到走不動道還要兒子背他了,他會在年老到身體不适之前離開那個位面,去體驗下一次年輕健康的人生。
何況就算不走,也有轎攆可以乘坐,不至于窮苦到勞煩他家太子背他的程度。
扶蘇說他上午已經沒有課要上了,始皇想着自學什麽時候都能學,孩子的心理問題還是要趕緊解決。
于是沒有着急帶人回教室,反而牽着他去了小湖邊。這個時間點沒有學生會有空閑在這邊看書曬太陽,所以周遭很靜谧。
始皇帶着兒子在湖邊花架下的長椅上坐好,準備談談心。
扶蘇不明所以:
“阿父在教室裏待悶了嗎?”
他在這邊學習也不是不行,就是接下來準備學的課本沒有帶過來,只能拿着之前上課用的數學書繼續往下學了。
扶蘇要去拿書,始皇制止了他。
始皇握住他的小爪子:
“阿蘇已經知道自己是公子扶蘇了,怎麽不問朕生不生氣你自刎的事情?”
小太子動作一僵,渾身都不敢動了。
始皇就知道他會是這個反應,耐心等待了一會兒。
過了片刻,扶蘇猶猶豫豫地說:
“傻弟弟之前不是說我不會自刎嗎?”
都這個時候了,還不肯好好說榮祿的名字。非要堅持使用自己給人家起的外號,拉踩弟弟的心永遠不死。
始皇無奈至極:
“你當真記不住他的名字嗎?”
扶蘇崽不情不願地說:
“我記得呢,他叫榮祿。”
一看就是精心起的好名字,一世榮華滿身、功名利祿皆不缺,充滿了一位父親對兒子美好的期許。
雖然他的名字扶蘇也是精心取的,但是這不妨礙小崽崽吃醋。
醋缸子就是他,哼。
始皇握着他的小手同他說:
“朕這一世給你起名叫梓桑,你可知是何意?”
扶蘇知道,但他眨了眨眼,沒有回答。
始皇自顧自往下說:
“你前世表字樓桑,是朕想讓你茁壯長大,成為能庇佑大秦的支柱。朕駕崩後就後悔了,所以今生換成了梓桑,希望你福壽綿長。”
扶蘇這才知道名字裏還有這個故事。
他慢半拍地眨了眨眼:
“阿父……”
雖然這個故事是發生在其他位面的,和二世而亡的大秦沒關系,但不妨礙始皇移花接木拿過來忽悠小太子。
分明是始皇覺得扶蘇前世完成了他的期許,把大秦治理得很好,卻身體孱弱五十多歲就去世。所以他才後悔了,覺得沒必要給孩子太多的期許和壓力,應該更關注兒子的健康問題,于是改了表字。
放到這裏,在扶蘇崽崽聽來就是父親比起他自刎導致大秦滅亡,更在意他三十歲就死的問題,希望他能長壽。
父親不僅沒有怪他,還心疼他死得早。
小扶蘇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阿父,嗚嗚嗚,我最愛阿父了。”
始皇也不說什麽大秦滅亡到底是誰問題更大這件事,分析得再透徹也沒有意義。
他溫柔地給兒子擦眼淚:
“阿父只想讓你健康長壽,你懂嗎?”
作為一個正常的父親,聽說孩子自殺,第一反應絕對是痛惜他年紀輕輕就喪命。而不是指責他“沒有擔當”,或者“只顧自己不顧大局”,何況扶蘇也并非不顧大局。
矯诏說始皇帝立了太子,那麽長公子擋了太子的路,就必須死。只能怪他考慮的方向錯了,但被騙後怪罪受害者,頗有種受害者有罪論的架勢。
——要不是你傻怎麽會被騙呢?
——當兒子的不夠了解父親就是不對。
說得好像天底下的人都足夠聰明、足夠了解自己的父母一樣。
秦政深知像他和梓桑這樣互相之間十分了解、了解到一點想法都能彼此猜透的才是少數,無法苛求其他扶蘇也像父親肚子裏的蛔蟲一樣勘破一切。
所以。
始皇認真地告訴兒子:
“大秦從來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哪怕始皇帝不在了,大秦這輛戰車,依然是所有利益集團都該努力維系它。因為大秦本身就是一整個利益共同體,秦朝滅亡後它原本的功勳舊臣能有什麽好下場?
一個人的生死存亡根本就決定不了未來,說難聽點,公子扶蘇又不是千古一帝,沒那麽大本事左右秦朝是否覆滅。
扶蘇抽噎了一下:
“可是,可是他們都說要是我沒死,胡亥就不會把大秦折騰沒了。”
始皇淡淡地說:
“你要是沒死,你和胡亥争權,朝中內部生亂,地方外部造反,軍功爵制走到盡頭,另有一系列大大小小的麻煩,局勢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秦始皇在鹹陽遇刺找不到兇手,而內亂的鹹陽沒有始皇帝坐鎮,更是反賊樂園。亂成一鍋粥的情況下,更方便他們搞事,真以為長公子回來繼承皇位就萬事大吉了呢。
沒有始皇帝手把手從小教導權謀手段的扶蘇,很有可能根本壓不住這個局面。
始皇話鋒一轉:
“所以阿蘇,你要努力學習。”
扶蘇崽崽順利地上了鈎:
“嗚嗚嗚我會好好學習的阿父,我再也不逃課了嗚嗚嗚。”
至于什麽自刎,不記得了。小崽崽現在心裏只想着努力學習,不讓阿父失望。
始皇滿意地給他擦乾淨眼淚:
“乖。”
雖然今天是來解決兒子心結的,但是也不妨礙他順便給兒子挖個陷阱套路他一把。想來今日過後,小太子應該不會繼續在學校裏面攪風攪雨了,還會好好聽課。
可謂是一箭三雕。
達成目的後,始皇還不忘最後利用一把這次的談話。
他提醒兒子:
“學習的時候也要照顧好自己,別忘了阿父希望你長命百歲健健康康。”
小太子感動得無以複加:
“阿父,抱抱。”
他阿父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父,他最愛阿父了,誰也比不過阿父。他下輩子、下下輩子、永生永世,都要給阿父當崽崽。
始皇把小寶貝抱起來:
“不哭了,阿父帶你去看小天鵝。”
學校的湖裏養了一只天鵝,之前生了天鵝寶寶,毛絨絨的很是可愛。現在鵝媽媽正帶着寶寶們在湖裏凫水,經常能看見一只大鵝身後跟着一群小毛球。
始皇直接用功德之力把它們一家驅趕到了岸邊,讓兒子可以蹲在河邊伸手摸鵝玩。
這個幼稚的小游戲非常有用,扶蘇很喜歡小動物,摸得不亦樂乎。
就是太不亦樂乎了。
扶蘇擡頭問父親:
“阿父,我可以在家裏養鵝嗎?”
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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