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7章 你才進宮呢,你全家都進宮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7章 你才進宮呢,你全家都進宮
這天的朝會上, 扶蘇心情很好,橋松心情也很好。秦政心情還行,畢竟原主的娘是不是親娘跟他也沒什麽關系, 無所謂。
只有群臣的心情很不好。
聽了一堆皇家秘辛,聽的時候覺得很快樂, 像一只在瓜田裏亂竄的猹。聽完開始後知後覺地忐忑起來了,生怕哪天陛下知道了這件事, 找他們秋後算賬。
但是, 下次有這樣的機會,他們還敢聽!
可惜長沙王後續沒有再輸出什麽有用的內容了,光顧着感慨他祖父有多英明神武,他祖父轉世了還是這麽英明神武,他祖父永遠都英明神武。
群臣:謝謝,聽出繭子了。
陛下英明不英明他們不知道, 你是個祖父吹倒是已經證據确鑿。
臨到下朝的時候,秦政忽然提了一句, 讓九江王進宮來住。說是朝中政務繁忙, 需要九江王協助,不如住在他的乾元宮好了, 這樣也方便。
群臣齊齊露出“我懂”的表情。
什麽朝中政務繁忙?不就是想把兒子留在宮裏嗎?
也難怪, 陛下的後妃數量足有七八個,但一直就是生不出一兒半女來。九江王妥妥是他的長子,長沙王不确定是不是他的種,那從陛下的角度看, 這不就是他的獨子?
沒有直接立為皇太弟, 都已經是很克制的了。
群臣接受良好。
橋松接受很不良好:
【不行!我不同意!憑什麽只有他可以住進去!我也要住!】
群臣:……可以了三殿下,您這樣真的很像争寵的小崽子。
秦政頓了頓, 看了橋松一眼:
“長沙王妃前不久薨了?”
橋松沉穩地上前回話:
“是,陛下,王妃她難産去世,如今只留下一名幼子。”
他記得他小的時候,他爹就是仗着後院女子都病逝了,就公然把兒女都一起接進了宮中教養。那個時候他爹還不是太子呢,自己能住在章臺宮都是容祖父開恩的,實在是嚣張。
——這說的是扶蘇重生後的事情,重生時不到二十歲,還不是太子,但是家裏已經有崽子了。
四歲封太子是重生前的事情。
秦政聽懂了孫子的暗示,不過他本來也是這個意思。橋松一個小孩子怎麽懂帶崽?還是得送來宮裏悉心教養才是。
于是秦政颔首:
“你也帶着孩子搬回來,朕叫人把旁邊的宮室收拾出來給你住。”
橋松心裏興奮得不行,面上依然端莊:
“多謝陛下關懷。”
群臣一邊聽着他【啊啊啊】的心聲,一邊看着他沉着冷靜的外表,不由嘆為觀止。
可見這位殿下肯定也是陛下的種。
不然無法解釋他為什麽能瘋得這麽冷靜。
橋松可不管別人怎麽想的,樂颠颠地回去打包行李了。
他現在是個閑王,不用再給他爹當治國工具人了,每天上完朝就無事一身輕,簡直不能更快樂。
某個爹比他還閑。
扶蘇搖着折扇悠哉地跟在父親身邊:
“不想去詩會,沒意思,我去禦花園逛一逛。”
秦政側頭看他:
“真是去逛禦花園的嗎?”
扶蘇眨了眨眼,沒有回答。
他要是說了“是”,那就不能在後宮亂逛了。秀女都待在儲秀宮裏頭呢,今天不一定會放出來透口氣。
秦政目露無奈:
“你跑過去也不怕吓着她們。”
扶蘇湊近了小聲說:
“沒事,反正阿父又不選秀女,我就去看一眼。她們以後不會入宮的,男女大防沒那麽嚴重。”
本朝男女大防比較寬松,只是涉及到皇家時,會稍微注意一點。所以正常情況下,皇帝的兄弟肯定不能亂跑去邂逅妃嫔。
秦政瞥他:
“你又知道了。”
扶蘇揚了揚下巴:
“我可是全大秦最了解阿父的人。”
秦政确實不準備選秀。
始皇帝陛下對男女之事沒有太多興趣,天下一統前有空就臨幸一下姬妾,沒空就不去。天下一統後,根本沒有有空的時候,所以他最小的孩子就是滅齊那會兒出生的,之後就沒了。
現在不用生孩子了,根本懶得去應付那些後宮姬妾。
何況宮裏現有的妃嫔懼怕原主,等待終選的秀女裏也幾乎沒有想入宮的,一個兩個都怕一言不合被暴君拖下去。
既如此,不如放她們回去自行嫁娶。
不過已入宮的估計是沒辦法了,本朝沒有皇妃和離回家或者再嫁的先例。秦政打算好生養着她們,準許她們時常去行宮玩耍或者回家省親。
扶蘇提起女主:
“女主要留下嗎?”
秦政微微蹙眉:
“先去看看。”
扶蘇目前名聲好,他并不願意兒子擔上輕薄宮妃的惡名。既然九江王單獨去看秀女不合适,那就他親自陪兒子去一趟。
正好,他也好奇那個吃瓜系統是什麽情況。
扶蘇說有些吃瓜系統提供的瓜會關聯到國事,并不是單純的家長裏短。這樣的話,就不好放走這麽個金手指了,留在帝王手裏會更有用些。
扶蘇想了想穿越女的普遍性格:
“有些比較有野心,但最近好像很流行鹹魚女主。”
秦政明了了他的意思:
“若她只想富貴度日,不願意嫁人生子,留在宮中便正好。”
就當養了個吉祥物。
在宮裏雖說憋悶了一些,可這個時代,在宮外就不憋悶嗎?貴族女眷哪怕不至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能去玩的地方也不多。
古時沒那麽多娛樂活動的。
在宮裏好歹可以得到最優渥的待遇,想要什麽玩具話本,都能弄到。皇家權勢可以稍稍補足人生的無聊,不然成為尋常官家夫人,想弄點好玩的都弄不起。
侍從們遠遠跟随,聽不太清兩人都交談了什麽。不過隐約聽見九江王喚陛下阿父,一時有些驚愕。
之前的心聲,他們這些侍從是聽不見的。不過領頭的侍官聽見了,許是因為他勉強算是有官身吧。
讀心術的設定一般都是這樣的。
宮裏的主子可以聽見,下人聽不見。外頭的官員可以聽見,沒官身的聽不見——也有劃分比較細的,規定了只有京官能聽見,外放官員聽不見。
侍官在心裏認定了:九江王果然就是陛下所出的小主子!
自己作為陛下最看重的侍官,之前居然都沒發現,真是失職了。幸而他行事謹慎,從未得罪過九江王。
侍官當即叫來小徒弟:
“去,把陛下寝殿的西次間和西稍間收拾出來,以後這兒便是殿下的居所了。”
讨好陛下唯一且居長的兒子,刻不容緩。
可惜了,楚才人死的早,不然這會兒豈不是能母憑子貴?話說生出長沙王的那位才人好像也去得早,有子妃嫔裏就一位太後還健在。
自己生養的兩個都死了,剩下那個抱養孩子的活了下來,這還不能說明什麽嗎?
先帝那些太妃一定早就知道了,太後壓根沒有孩子,陛下是抱來的,另外兩個才是自己生的。她們誤以為那是和先帝生的,于是動手清理掉了他們的生母,想把孩子記在自己名下。
這可不是侍官腦補過頭了。
前些年那幾個位分高的太妃為了争奪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撫養權,堪稱是大打出手。互相陷害,乾掉了不少競争對手,也有許多事敗暴露被處決的。
反正等陛下登基的時候,也沒剩幾個還活着的太妃了,都是不受寵的低位妃嫔。現在她們都安安分分地住在太後壽康宮的後殿裏,平時不怎麽出來晃悠。
思索間,父子二人抵達了儲秀宮。
秦政沒有直接進去,他和扶蘇跑進去會顯得很奇怪,沒有進門看熱鬧的道理。原主的名聲已經夠瘋了,他并不想再加一條。
恰好儲秀宮就在禦花園隔壁。
秦政擡步邁向禦花園:
“讓秀女都出來散散心。”
侍官立刻應聲:
“是。”
父子倆在禦花園中尋了個涼亭坐下,沒等多久便有秀女三三兩兩結伴出來。
雖然是出門散心的,這些女孩子也沒有太過随意。至少得把儀容打理得體,免得叫別人覺得她們家中不會教養孩子。
但是也不能打扮得太過花枝招展,畢竟她們可不想入宮。萬一偶遇皇帝被皇帝看上了,哭都沒地方哭去。
所以一個兩個都穿上了自己最不适合的衣裙樣式。
皮膚黃一些的,穿個特別顯黑的顏色。個頭矮一些的,穿個上下衣長差不多的款式,襯托得自己身材比例更不行了。
還有上妝也是一門學問,怎麽把臉塗黃或者塗成慘白卻不違和,都有講究。出門還要一步三喘,顯示自己命不久矣。
在這群人裏頭,打扮低調沒有刻意弄這些小手段的女主齊月萱反而顯得有些另類。
衆人欽佩地看向她:
“你不害怕會入選嗎?”
齊月萱還有些迷茫,不懂她們為什麽那麽不想入宮。不過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誰樂意被一輩子關在宮裏呢?
齊月萱笑笑:
“我這樣的,應該沒辦法入選吧?”
她頂多算是個清秀小美女,在美人如雲的宮中根本不算什麽。之前她們曾有幸見過貴妃娘娘,當時齊月萱就感慨人家是真的好看,太美了。
齊月萱看一眼周圍的姐妹。
說真的,她們就算努力扮醜,也比她好看不少。所以齊月萱很放心,覺得自己根本用不着折騰。
聽着周圍女孩子們的談笑,齊月萱和她們實在說不太到一塊兒去。乾脆往遠處走了走,找了個僻靜的角落賞花。
現在已經是春日裏了,花開了許多。
齊月萱趁着沒人搭理她,在心裏呼喚吃瓜系統:
【小瓜,你說我要是出宮了,迎接我的會是什麽?原主爹娘會不會把我随便嫁了?我有點擔心。】
吃瓜系統安慰她:
【我會幫你的,他們要是給你找的老公不好,我就把他全家都扒乾淨。到時候你把他們的烏糟事都抖摟出去,肯定就不用嫁過去了。】
齊月萱可沒那麽樂觀:
【那萬一爹娘反而覺得這樣可以靠着賣我換更多好處呢?你想啊,那家都被扒乾淨了,肯定沒人樂意嫁。原主爹娘本來就是賣女兒的,這不更能賣上好價錢了?】
吃瓜系統也糾結了:
【那我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齊月萱嘆氣:
【好難啊,你說如果皇帝不是個暴君,我入宮會不會日子好過點?至少皇帝那麽多女人,應該想不起我的吧?】
吃瓜系統提醒她:
【聽說不受寵的妃子只能吃冷掉馊掉的飯菜。】
齊月萱瞪圓了眼睛:
【真的嗎?】
吃瓜系統:
【我去查查看,應該能查到。】
一樹叢之隔就是父子倆靜坐的涼亭,扶蘇沖父親眨眨眼,秦政也學着他眨了一下。
扶蘇忍不住露出一個笑。
阿父只有單獨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才會露出點調皮勁來。
隔壁吃瓜系統火速回來了:
【有個大瓜!】
齊月萱精神一振:
【先說這個!】
扶蘇支起了耳朵。
旁邊正給殿下倒蜜水的侍官手一頓,他剛剛其實也聽見了。只不過因為先前長沙王的事情,他如今已經歷練了出來,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地繼續聽下去。
但是那個叫“小瓜”的不知道什麽東西突然蹦出來喊一聲“大瓜”,還是讓他摸不着頭腦。
說起來,這個聲音怪怪的東西到底是什麽?是別的秀女在和這個秀女互相用心聲交流嗎?感覺不太像。
系統:【我剛剛得到的消息!皇帝的弟弟是他的兒子!】
齊月萱:【!!!細說!】
扶蘇:……
秦政:……
侍官:……
這就是你說的大瓜?
扶蘇往阿父身上一靠,小小聲嘟囔:
“白費了我的期待。”
侍官耳尖聽見了,他驚恐地看向九江王殿下。
所以殿下也能聽見這一道心聲?
那長沙王的呢?他能聽見嗎?如果能,為什麽他之前能那麽淡定一點痕跡都不露出來?
九江王殿下,恐怖如斯!
系統:【據說先帝當年生不出孩子,男的女的都沒有,顆粒無收。然後他沒辦法,只好去偷偷抱養了宗室裏的嬰兒,讓後宮裏不起眼的貴人低位妃嫔充作是自己懷孕生出來的。】
齊月萱:【這個你早就跟我說過了,跳過跳過。】
系統:【你別急,後面重點就來了。今天早朝上不知道怎麽的,有大臣開小差聊天的時候說起了這段秘事,透露出了一個爆炸性的消息。
原來先帝只抱養了一個皇長子,也就是現在的皇帝,還有兩個皇子不是抱養的,是妃嫔懷孕生的!】
齊月萱激動起來:
【我就說!我就說哪有一抱養抱三個的,又不是頭一個難當大任,難不成是為了證明自己确實能生?原來只有第一個是抱來的啊!】
系統:【關鍵是後頭兩個根本就不是老皇帝的種啊!他們是大皇子和庶母私通生下來的!】
齊月萱覺得合理:
【老皇帝一看就不能生,那他不行,不就得別人上了嗎?大皇子又不是他的種,能生很正常。】
系統:【誰說不是呢!】
扶蘇無聊地喝着蜜水,給阿父發消息:
「我還以為女主拿到的瓜都是真的,沒想到這個系統也會被假消息蒙蔽。」
如果系統無法分辨瓜的真僞,那它的作用就大打折扣了。
秦政微不可聞地颔首。
齊月萱突然拔高聲調:
【不對!】
系統也被吓了一跳:
【怎麽了怎麽了?】
齊月萱抓住了一個漏洞:
【既然大皇子能生,那他為什麽後宅一直沒有孩子出生?他都四十了,娶妻納妾這麽多年,不可能就和他爹的女人生出來過兩個孩子吧?】
系統覺得宿主說的有道理:
【我再去查一查。】
扶蘇提起了點興致,想看看這個系統能怎麽圓。
片刻後,系統回來了,沮喪地說:
【沒查到,會不會是單純的運氣不好才一直沒人受孕?有的人就是這樣的,只有年輕的時候生過孩子。
你看啊,他都四十了,他現在不能生了很正常對不對?估計就是那啥活性不夠高,年輕那會兒還可以,年紀大了就徹底歇菜了。】
齊月萱若有所思:
【這麽一說,也不是沒可能……唉,小瓜,那你說我要是進宮了,豈不是不用生孩子了?
就是嫁給個四十的老男人有點吃虧,我可是如花似玉的十七歲小姑娘。呸,可惡的封建社會,我還未成年呢!】
系統連連附和:
【是啊,你還未成年呢!但是原主爹娘可能也會把你賣給四十的老頭,皇帝至少有權有勢不差錢。
而且我跟你說,這皇帝老帥了。別看他四十了,看起來也就不到三十,你想想現代的那些四十歲男明星。】
齊月萱:【……小瓜,你是不是很想讓我進宮?】
系統:【也不是,就是綜合評定之後,發現在宮裏待着好像更安全一點。遇到的事端比較少,頂多就是克扣份例。
你別看外頭都傳皇帝暴虐,其實他收拾的都是外朝臣子,沒動過後宮的娘娘們。】
齊月萱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不過能不能入宮我可左右不了。順其自然吧,反正不管最後結果怎麽樣,我都會努力把日子過好的。】
系統:【萱萱加油!】
氣氛頓時熱血起來。
侍官已經快把腦袋埋進胸膛裏了。
他聽到了什麽!他聽到了秀女罵他們陛下是老男人!四十哪裏老了!陛下分明年輕俊美!
說起來,今天的陛下看起來更加俊美了,好像比往常好看不知道多少倍。可能是他的錯覺吧,不過這也不重要。
扶蘇和父親對視一眼。
這系統說半天也沒說到正題上,他們還是不知道系統提供的瓜是真是假。
秦政給了兒子一個眼神。
扶蘇會意,故意放下杯盞,發出一點響動,讓隔壁的女主聽見。
齊月萱果然吓了一跳:
【我去!外頭有人!】
系統:【我看一眼……哦,是皇帝和九江王,估計是過來散散心的,恰好撞見了。沒事,你剛剛什麽動靜都沒發出來,他們不知道你在這裏。】
扶蘇故意用酸溜溜的口吻說:
“臣子間都傳三弟也是阿父的子嗣,可是如此?阿父不是說只有我一個孩子嗎?”
系統:!!!
女主:!!!
秦政沒有立刻回話。
齊月萱等不及了,趕緊戳系統:
【怎麽回事?九江王不知道他有個弟弟嗎?】
系統趕緊翻資料:
【好像……是這樣的?我這邊的資料不太全,可能因為時間太久遠了,咱倆最近才來的,一些很多年前的事情就拿不準了。
皇帝這個大瓜上标注的是可信度九成,沒有蓋上百分百的戳。我覺得吧,九成就很值得說了。】
齊月萱認同:
【而且剛剛九江王都喊爹了,那可信度确實很高。不過下回你記得先跟我說一下瓜的真假,不然萬一我分享給其他小姐妹,結果最後是假的,那多尴尬?】
系統立刻表示記住了:
【好,那我下次先說可信度多少!】
聽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
秦政這才慢悠悠開口:
“朕有多少個孩子,都不妨礙在朕心裏你永遠是最重要的。”
扶蘇勾起唇角:
“阿父就會說好聽的哄我。”
齊月萱嘶了一聲:
【我怎麽覺得我被秀了一臉?這麽受寵的長子,讓我幻視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系統追問是什麽。
齊月萱很快報出一串名字:
【扶蘇、劉據、李承乾、朱标、愛新覺羅·胤礽,俗稱,爹寶夭折隊。】
扶蘇:……
扶蘇很想出去澄清,別的扶蘇怎麽倒黴跟他沒有關系,他阿父對他的寵愛才不會成為他的催命符。
真是的,為什麽到了架空王朝也逃不過被翻其他扶蘇的黑歷史?
秦政摁住了兒子的手背:
“有秀女過來了。”
扶蘇扭頭看過去,果然有兩個秀女結伴而來。
兩人本來還有說有笑的,當看到禦花園裏有明顯不是侍從的成年男性後,立刻吓得花容失色。
如果她們的心聲能被聽見,一定是——啊啊啊!我為什麽要往這走!早知道不出門亂跑了!
但兩人還是勉強端住了,努力保持着得體的笑容,上前來向兩位行禮。
她們見兩人都年輕俊朗,心裏便不住祈禱這是九江王和長沙王,陛下千萬不要在裏頭。
可惜秦政一開口就暴露了身份:
“可有看上的?朕給你賜婚。”
何況秦政穿着的還是帝王朝服,權貴之家的女兒哪裏會認不出帝王冕服和藩王袍服的區別呢?
面對阿父的打趣,扶蘇熟練地搪塞:
“不必了,陛下還是自己收用吧。”
秀女們臉上的笑容更加勉強了。
秦政沒有吓唬小姑娘的愛好,擺擺手讓她們走了。
姑娘們意識到了躲過一劫,齊齊松了口氣,趕緊離開了。
雖然九江王溫柔俊美,但是只要他待在陛下身邊,大家就生不出什麽旖旎心思來。命比較重要,好看的男人天底下多得是。
終選其實就在下午。
要不是扶蘇等不及想過來見識一下吃瓜系統,父子倆其實完全可以等到下午再來看的。
如今熱鬧也看過了,該回去乾活了。
扶蘇跟着阿父往乾元宮走:
“下午我還想過來看。”
秦政答應下來:
“好,準你一起來。”
一上午的時間,足夠爆炸性消息傳遍全京城。所以太後那頭很快也聽說了這件事,知道了自己以為是兒子競争對手的兩位王爺其實是自己的孫子。
即将過六十大壽的老太後恍恍惚惚:
“素雲,你扶着點哀家。”
素雲姑姑趕緊伸手:
“太後娘娘,您可還好?”
太後緩過勁來後,眼神唰地明亮起來:
“好!哀家好得很呢!沒有比這再好的了!”
其實外頭的人都不知道,皇帝是她的親生兒子。不過确實不是先帝的種,先帝生不出來。
別人都以為先帝是抱養的,實則不然。那狗東西生怕抱養的事情暴露之後,就坐實了自己不能生的事情,所以非得妃子親自懷孕不可。
當然,為了皇家血脈不被混淆,他找來借種的男子必然也是從宗室裏選出的。只不過等太後懷孕後,那人就被先帝秘密處決了,太後甚至都不知道對方是誰。
宗室成員太多,那段時間死得也不少,夾雜在裏頭,根本分不出來。
太後其實并不開心。
畢竟那段日子,為了讓她早些懷孕,先帝不知道給她灌了多少藥,還強迫她和不認識的男子交-合。
幸而那些藥不是什麽民間偏方,沒有毀了她的身子。但她仍有一種惡心的感覺,久久不能釋懷。
不過太後是個心性堅韌的女子。
她沒有因此怨怪這個孩子,何況她心裏也很清楚,自己後半輩子的指望就是從她肚子裏爬出來的親生子。
雖然如鲠在喉,可親生的總歸比抱養的穩妥一些。唯一的擔憂就是哪天老皇帝發瘋算舊賬,拿着她和別的男人發生過關系的事情要治罪于他。
畢竟先帝真的很瘋。
幸好,那老家夥死了,現在是她兒子當家。
太後如在夢中:
“所以我其實有孫子,我不用再擔心我兒子和先帝那個老東西一樣生不出來了?”
素雲也在替太後高興:
“這是大喜事啊!九江王殿下多優秀,娘娘您是知道的!”
太後的嘴角瘋狂上揚:
“其實——咳,算了,不說了。”
其實她之前挺擔心兒子的心理狀态的,畢竟上頭有個瘋爹,而她兒子又有點瘋的苗頭,難免懷疑癫症會遺傳。
生不出孩子還不是什麽大事,她真的不介意過繼。就怕兒子學了他爹那樣折騰後宮妃嫔,那她也得跟着發瘋。
而且這件事還有一點讓太後高興。
太後壓低聲音:
“我原以為那兩個苦命的妹妹也是同我一樣的遭遇。”
畢竟太後是見過兩人懷孕的。
同是天涯淪落人,太後除了感覺到悲哀,也只能私底下罵老東西無恥。她很難為此産生什麽危機感,只心疼她們也和自己一樣遭了罪。
可如今看來。
“傳聞說的有道理啊,都有一個兒子了,沒道理再折騰兩回。那段時間不曾聽說還有別的宗室子弟突然死亡,何況反複來這麽一遭,先不說找不找得到願意配合的宗室子,就算能找到,也太容易洩露風聲了。”
太後越琢磨越覺得就是這麽回事。
絕對是老頭啥也沒乾,以為是自己的種。結果并非如此,是他的便宜兒子能乾。
哈!
太後越想就越高興。
她兒子可做不出逼迫人上床的事情,如果真是他和那兩位宮妃生的,必然是你情我願。
既然是你情我願,便是不曾遭過喝藥和被淩辱的罪。說不得她們還覺得自己和大皇子是互相傾慕,和心愛的人生孩子總歸開心一些。
雖然她兒子好像并不是什麽深情人。
唉,不重要。
兩位妹妹走得早,臨死前估計都沒認清帝王薄情的真面目。好歹是帶着幻想走的,生前不曾遭過罪。
有句話說得好,一則謊言只要能維持整個餘生,那它就是真話。
太後忍不住問道:
“哀家的孫兒——”
能不能認回來啊!
她不介意她兒子被罵勾搭小媽,她就想光明正大地把她孫子認回來!
這一點素雲也不清楚,要看陛下的意思。不過她建議太後如果想念孫兒,可以請兩位殿下來壽康宮坐一坐。
太後立刻說道:
“去請。”
扶蘇正陪阿父處理奏折呢,還不忘在聊天框裏頭問他爹,原主三兄弟到底是怎麽回事,不會真是父子三個吧。
秦政回複:
「根據朕拿到的記憶,不是。」
秦政有新帝的記憶,當然知道新帝沒去勾搭小媽。
但是小媽也沒被先帝折騰,有個細節原主沒注意,秦政發現了。他曾經有一次撞破過九江王的生母和某個侍衛舉止親密,不過當時只是餘光瞄到了一點,根本沒入心。
秦政神魂強大,整理記憶時就抓住了這個微小的片段,大概猜到了九江王應該是侍衛的孩子。
當然,先帝肯定認定那是他的種。
那名侍衛在原主其他的記憶片段裏也出現過,好像是為了救九江王被刺客殺害了。他替九江王擋了一刀,九江王于是善待了他的親屬。
其實是父親給兒子擋刀,就是不知道九江王本人是否清楚了。
扶蘇無辜地搖頭:
「我不知道,原主一直以為自己是先帝抱養的。原主母親在他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就記得母親跟他說過老皇帝不是他爹,也沒說親爹是誰。」
估計是怕孩子太小出去說漏嘴。
原主因此認定自己兄弟三個都是抱養的,那既然都不是皇帝親子,憑什麽大哥上位呢?他也想争一争這個皇位。
扶蘇又問起長沙王。
秦政這次很确定:
「長沙王的生母和宗室中一人是青梅竹馬,先帝看中了她的容色,納她為妃之前知道這件事,但并不在意。」
所以那姑娘一怒之下乾脆和自己竹馬勾勾搭搭,給先帝戴了綠帽子。後來先帝好像發現了這件事,卻并不在意。
他可是能把妃子送去給其他宗室子借種的狠人,再來一個對他來說沒有區別。
扶蘇恍然:
「難怪長沙王不受寵。」
本來嘛,如果他以為兩個都是他親生的,不可能就疼一個。才兩個兒子,數量這麽少,求子若渴的先帝不可能舍掉一個。
可如果第二個他明确知道是其他男人的孩子,不疼愛就合理了。只不過是因為長沙王也是他們皇族血脈,算起來和皇長子沒有什麽區別,他就懶得管了。
都有個皇長子了,再去計較皇三子的事情沒必要。
只是身為皇帝肯定不能完全沒有表示,所以先帝還是把長沙王的生母暗中賜死了,作為懲戒。至于那個宗室子,對方身後勢力比較大,一時半會兒動不了。
到底不是先帝親自挑選的借種對象,不能像頭一個那樣随随便便就弄死。
可先帝這人有點運道在身上,一直想動手動不了的情況下,沒等他憋屈幾年,對方自己騎馬的時候摔死了。
扶蘇總結了一下:
「現在知道九江王和長沙王真實血脈的人只剩下我和阿父了,其他人都死了。」
包括仆從。
先帝那家夥當然不可能放過仆從。
九江王生母身邊的仆從倒是幸免于難了,可惜九江王生母自己瞞得好,那些宮女裏就兩個貼身侍女清楚。她們年紀大了,早兩年壽終正寝,已經不在人世。
這就給了秦政父子倆充分的發揮空間,現在,他們要把流言坐實。
秦政才不管兩個王爺具體是誰的孩子。
九江王沒有後人、也不會再有後人,頂多混淆這一個。長沙王則确實是宗室血脈,最後皇位還在自家人手裏不就完了,管那麽多乾嘛。
秦政還說呢:
「原主和先帝都有些瘋,不知這精神疾病是否會遺傳。不選他們的子嗣繼位是對大秦好,長沙王的精神狀态還是很穩定的。」
他爹的精神狀态就穩定。
被搶了心上人也沒發瘋,而是冷靜地選擇了,咳,偷情。至少比起那對便宜父子來說是冷靜很多,換原主或者先帝絕對當場發飙。
聊完後,奏折也處理得差不多了。
扶蘇正要找來侍者點菜,今天中午有點想吃涼拌面。
忽然有人進來通傳:
“太後娘娘想請九江王殿下去陪她說說話。”
扶蘇一下子明白了,這是聽說了那些傳聞。就是不知道太後是個什麽反應,信或者不信,能不能接受。
秦政立刻起身:
“朕也一并去吧,正好陪母後一道用個午膳。”
雖然因為趙姬的關系,秦政對于母親這種存在有點敬謝不敏。但他都這麽大年紀了,加起來活了大幾百歲,不至于還因為年輕時候的一點心理陰影受到什麽影響。
何況跟他關系不錯的女性長輩也不少,譬如華陽太後,還有在地府認識的宣太後和其他先王的母親。
原主的記憶裏這位太後是挺和氣的人。
但這是他自己的母親,自然會有一些濾鏡存在。秦政不确定對方對待外人是否也這麽和善,穩妥起見還是決定一起去,萬一局面失控他也能護着兒子。
扶蘇蹭上了父親的車輿。
他把腦袋靠在阿父肩膀上:
“太後平時對原主也挺和善的。”
哪怕原主想搶她兒子的皇位,她也沒見生氣記恨。不過這有可能是因為太後沒發現原主的野心,她和她兒子一樣有點心大。
秦政替愛子整理了一下衣衫:
“朕知道,但朕擔心你。”
扶蘇眉眼微彎:
“等下見了太後怎麽說?”
秦政覺得不用說什麽,他家阿蘇就保持現在這個狀态,太後便能秒懂。
父子倆感情好,她只有高興的份。
太後翹首以盼許久,看到父子倆相攜而來,看起來氣氛極好,頓時眉開眼笑。
但太後到底沒得到準話。
她也怕那小道消息是假的,便看向兒子,用眼神詢問。
秦政微微颔首:
“阿蘇,去拜見祖母。”
扶蘇笑吟吟地上前見禮。
太後激動地淚花都出來了:
“好好好!真是個好孩子!也怪你爹,之前都不跟哀家說,害得哀家白擔心這麽久!”
秦政順暢地背下這口鍋:
“此前不曾繼位,怕有變數。”
太後一聽就懂了:
“苦了你了,我的兒!”
然後牽起大孫子的手:
“來,跟哀家進來。你還有個小名呢?以往怎麽不告訴哀家?”
扶蘇乖巧地回答:
“是阿父私下裏給我起的小名,先帝不知道呢。”
太後接受了這個說辭。
老太太心情暢快,看起來整個人都年輕了許多。
她是十月懷胎生的孩子,從小也是這麽告訴的原主。畢竟總不能自己辛辛苦苦生的兒子,最後真以為她只是個養母,那她多虧啊!
是以新帝本人一直認定自己就是老皇帝的血脈,是實打實的帝王長子。對于外頭的風言風語,根本一個字都不信。
太後也不好跟兒子說自己的遭遇,便一直瞞着。但如今既然她都有了孫子,年輕時候的一點過往,倒也不吝于分享。
主要是想叫孫兒知道,先帝不是什麽好東西。既然你是你爹的孩子,就別惦念着先帝了,也別覺得你爹跟先帝妃嫔搞在一起是什麽錯誤。
太後拿出了她那番理論。
說對比自己的遭遇,她更希望另外兩個宮妃是出于自願和心愛的人生下的孩子。
扶蘇安靜地聽完,心道雖然過程是錯的,但結論對了。那兩位宮妃确實是和喜歡的人生的孩子,只不過對象不是您兒子。
幸而這個善意的謊言,老太太在死前絕不會發現。
其實老太太擔心的就是兒子步上老子的後塵,她連過繼都不介意了,兒子名下多兩個其實不是自己生的兒子有什麽大不了的?就當是過繼了九江王和長沙王吧。
扶蘇想讨人歡心的時候,不會有任何人讨厭他。
所以這頓飯吃得氣氛極好。
老太太之前胃口都有點差,今日多用了小半碗蛋羹。別的她也不敢多吃,怕會不克化。
然後一扭頭,看到個飯量賊大的兒子和孫子。
老太太:……
老太太回憶了一下,這倆孩子以前這麽能吃的嗎?
不确定,再看看。
父子倆用的是神獸之軀,飯量當然是走的自己本身的情況,和原主不同。
眼看着兒子吃得比孫子還多。
太後輕咳一聲:
“看來以前我兒受委屈了,一直不曾吃飽過。”
當皇子真難,當不被先帝偏愛的皇子更難,吃多點都成了錯誤。太後心疼地招呼人再去做點原主愛吃的菜來,別餓着皇帝。
幸而原主也是個肉食動物。
肉菜只要做得好吃,秦政都愛吃。雖然不如海鮮水産那麽愛,也算喜歡了。
太後笑眯眯地看着他吃,提起下午的選秀終選。問起要不要多進幾個秀女,如果不要也沒關系。
反正她都有孫子了!
秦政接過絲帕優雅地擦了擦唇角:
“今年後宮進一人即可。”
太後有些意外:
“哦?”
她聽出來了皇帝話裏有話。
秦政沒有過多解釋:
“母後去了便知。”
随後,他又問起太後怎麽知道扶蘇身份的。
主要是想知道,太後是否聽說了心聲洩露一事。要是不知道,還得給老人家提前打個預防針,別被吓着了。
太後還真知道:
“你舅舅進宮來同我說的。”
太後當初是低位妃嫔,不僅位分不高,家事也非常一般。不然先帝也不會頭一個拿她開刀,換個家世好的他可不敢這麽折騰。
所以太後娘家很拿不出手,也就是靠着出了個太後,被封了個承恩伯的虛銜。除了每年多發一點銀錢俸祿,別的特權都沒有,更無法在朝中攪風攪雨。
原主就沒有重用他家的意思,秦政自然更沒有。
他這個舅舅還是比較安分乖覺的,日常只當個吃瓜看戲的富貴閑人。
家裏往下頭兩代都沒孩子當官,沒有折騰的資本。而且孩子實在是扶不起來,還不如多置辦點田産以後過富足的養老生活。
因而哪怕承恩伯經常進宮來找太後說話,也沒人在意,更不會臆測是不是太後娘家想仗着親戚身份搞事。
今天大朝會承恩伯也在場。
他本來是在打瞌睡的,他個閑人也得被迫上朝,就因為他有爵位,對于懶惰的伯爺來說真的非常痛苦。
但是聽到大瓜就瞬間精神了,還有力氣跑來後宮給太後通風報信。
要不是親弟弟信誓旦旦保證聽到了心聲,太後也不能這麽快信了這話,指不定要覺得來通報的人是在胡謅。
秦政聽罷微微點頭:
“原是舅舅來了。”
難怪,其他官員不可能把這事兒往外到處傳。至少不會說給宮侍聽,頂多回去和妻兒長輩嘀咕一下。
太後的眼線也就是那些宮人了,基本都是聽不見心聲的。若秦政猜得不錯的話,應該只有素雲姑姑這一個掌事嬷嬷能聽見。
其他人,或許那些嫔位及以上的宮妃身邊的掌事大宮女也能聽見。
剩下那些宮侍的品級夠不上。
太後是個聰明人,她很快意識到:
“你說秀女就選一個,又提到那心聲,莫非——”
莫非心聲洩露和秀女有關?
秦政見狀也不賣關子了:
“秀女裏也有一個。”
太後恍然:
“這……是否對我大秦不妥?”
這種異象,萬一是什麽妖孽作祟可如何是好!
秦政心裏自然清楚不是什麽妖孽,他的鎮定也感染到了太後。太後見兒子心中有成算,便也不再多慮了。
她重新樂呵起來:
“快到時辰了,哀家還沒聽過那心聲,正好去聽一聽。”
說着便讓人備下車架,即刻出發。
本次終選定在了儲秀宮不遠的一處宮殿內,畢竟一共也才十個秀女需要皇帝來親自過目。一個人一個人地進去,也只要走十輪罷了。
宮裏也就不折騰了,随便安排了一間宮室。在其中鋪設好帝王妃後的座位,剩下的一切從簡。
秦政在上首落座,扶蘇則蹭到太後身邊去坐了。他就是來湊熱鬧的,當然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好坐在父親身邊。
秦政直接讓十個秀女分作兩排站在殿內。
秀女們一進殿,女主和系統的聊天聲音就傳了過來。秀女們是聽不見的,但上首的幾位卻都聽見了。
齊月萱激動地呼喚系統:
【小瓜,我有點緊張!】
系統安慰她:
【別緊張,大不了落選回家。你看到上頭那位老太後了嗎?她脾氣可好了,是個特別溫柔善良的老人家,不會為難你的。】
齊月萱偷瞄了一眼,就看見太後笑眯眯地望着她們這群秀女,确實是個慈和的老太太。
而且這可是系統蓋章的好人,那就絕對不是面慈心狠那一挂的。
今日的終選貴妃也來了。
畢竟這件事就是她操辦的,她是宮中位分最高的妃嫔。宮內沒有皇後,事情都壓到了她頭上。
起初,貴妃是不樂意選人進來的。她自己就在火坑裏頭,哪裏至于見不得別人好,也要弄一堆女孩子進火坑。
可形勢不由人。
貴妃只能盡量選一些長相風格不對原主胃口的留下,剩下那些絞盡腦汁想出去的,她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行個方便了。
最後借口十全十美,留下了十人。
唉!其實她是想說六六大順的,但是感覺皇家好像不太适合用這樣不夠文藝高大上的詞語。
也怕皇帝來一句“既然六六大順那就留下六十六名秀女吧”。
貴妃這些日子其實早就聽過女主和系統的對話了,跟着她們吃了不少瓜。女主在秀女裏頭明顯是不夠漂亮的,可貴妃出于私心把她留下了。
宮中長日無聊,她真的很想吃瓜。
齊月萱不是擔心被父母賣給老男人嗎?那就留在宮裏頭,有她護着,保管對方吃穿不愁,她可是貴妃。
至于擔心觸怒皇帝,這個也簡單。她可以讓齊月萱一直見不到皇帝,遇到事情自己擋在前頭。
開玩笑!這可是她的瓜田!
她可以死,瓜田不能亡!
于是,女主就這麽留到了終選,直到站到皇帝幾人的跟前。
貴妃這些天全權負責選秀的事情,其他宮妃都沒過來。雖然她身邊唯一的掌事宮女知微也能聽見女主的心聲,但貴妃并沒有因此引起警惕。
她不知道這聲音很多人都能聽見,誰讓其他宮侍都聽不見呢。哪怕是主管儲秀宮的掌事嬷嬷,也是聽不見的。
貴妃就以為只有自己和知微是特殊的。
直到她剛剛看到太後的眉峰動了動,太後居然也能聽見。
貴妃忍不住去觀察陛下和九江王。
朝堂上那場心聲洩露的風波貴妃是不知道的,她父兄雖然在朝中任職,卻默契地選擇了不告知她。
畢竟他們都決定好連皇帝也瞞着了,為保萬一,肯定不會告知宮中的娘娘。而哪怕出宮去和家中妻兒長輩分享最新八卦,也不會提起心聲一事,就說是從同僚那裏聽說的。
貴妃發現陛下沒什麽表情,九江王一臉饒有興致的模樣。
顯然,九江王能聽見。
貴妃于是越發懷疑皇帝也能聽見了,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直到秦政瞥過來,問他何事。
一向明豔大方的貴妃立刻吓得低垂腦袋,不敢吭聲了。
直到秦政精準從人群裏點出女主:
“你留下,其他女子出宮自行嫁娶。”
貴妃:……
貴妃:!!!
貴妃:懸着的心終于死了。
陛下肯定是能聽見,不然怎麽會這麽精準選中小瓜和萱妹?
哪怕貴妃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要把她們留下,但她當時想的是壯着膽子求一求陛下,請陛下準許她把人留在身邊解悶。
反正絕對不能是皇帝自己看中對方。
貴妃絞緊了帕子。
不會是她在一群大美人裏加塞一個小美人,太過獨特,這才引起了陛下的注意吧?
絕對是這樣!
肯定不是皇帝也能聽見心聲!
如果只是長相引起注意,那就是皇帝吃慣了山珍海味突然想嘗嘗清粥小菜,估計相處幾回就膩了,不會有什麽大礙。
就怕是吃瓜系統暴露了,皇帝以後天天找萱妹子,到時候但凡出現點問題她可不一定能及時搭救。
貴妃無聲地嘆了口氣。
她不該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把萱妹留下的,是她害了萱妹。
齊月萱本人倒是只愣了一下,就謝恩接受了這個現實。周圍的秀女齊齊露出放松的神情,然後同情地看向齊月萱。
雖然這個時候松口氣不太好,但她們都是年紀小的小姑娘,真的挺害怕的。
扶蘇饒有興致地看着,還給阿父發消息笑話他被姑娘們懼怕。
秦政只當沒看見,随口定了位分:
“便封為萱嫔吧。”
甚至連個封號都懶得想,直接用了人家名字裏的字。
齊月萱有些驚喜。
嫔位已經是一宮主位了,有這個位分打底,日子不會太難過。再怎麽不受寵的嫔,也不至于像尋常低位妃嫔那樣任人欺淩。
秦政起身:
“今日便到這裏。”
他起身欲走,不僅秀女,貴妃都眼露欣喜。以前皇帝最常找的就是她,但是吧,這位陛下是真有點喜怒無常,她害怕。
幸好皇帝沒說晚上去她宮中。
貴妃決定等下就去給齊月萱挑個遠離乾元宮的宮室,正好有一間最遠的,離她的宮殿比較近,希望看在距離的份上,陛下能打消召她的念頭。
結果秦政一眼掃過,看透了她的小心思。
他還需要女主的吃瓜系統呢,當然不能讓女主把時間浪費在趕路上。所以随手點了個離乾元宮最近的宮室,讓女主住那兒。
貴妃:可惡!
秦政看了一眼還磨磨蹭蹭不想走的兒子,知道他是過來沒吃上瓜,不太甘心。但這會兒是重要場合,女主得有多心大才會在這個時候吃瓜?
扶蘇也懂這個道理,但就是還想再蹭一下。反正他現在也不是太子,摸個魚不去處理國事很合理對吧。
秦政拿他沒辦法,正要說那你留下陪陪太後。
忽然,他聽到系統大喊:
【萱萱!最新瓜!第一手消息!保真!】
扶蘇立刻精神一振,更不想走了。
不僅是她,連貴妃本來急匆匆想告退的腳步也緩了下來,變得磨磨蹭蹭。而太後雖然不知道什麽叫“瓜”,可她敏銳地意識到了即将要說的估計是個有趣的事情。
所以剛準備站起來的太後緩緩調整了一下姿勢,做出一副有點累想多坐一會兒的模樣。順便開口讓萱嫔暫且留下,她有幾句話要叮囑。
齊月萱一邊乖巧聽訓,一邊豎起耳朵聽瓜。太後也沒幾句訓誡,讓身邊跟着的大宮女說了點老生常談的內容,自己和素雲扶蘇一起,關注點都放到瓜上了。
秦政:……
秦政乾脆也坐了回去,就當是給太後一個面子。
系統沒去管他們的暗流湧動。
它興奮地說道:
【萱萱!剛剛大長公主和新平郡主在宴會上打起來了!】
大長公主是先帝的妹妹,一向脾氣火爆,很有些嬌縱。新平郡主是她的堂妹,父親是先帝的親叔叔,兩人都是關系比較近的宗室。
這兩人一向不太對付,就是堂姐妹之間的小矛盾。小時候矛盾不多,幾十年積攢下來,越發看對方不順眼。
偏偏一個是公主,一個因為父親只是個王爺被封了郡主,身份上差了一頭。所以哪怕大長公主嬌縱沒什麽腦子,兩人也是鬥得旗鼓相當 。
這次她們的幼女都進宮選秀,并且留到了終選。
貴妃想着她們兩個身份尊貴,陛下應該會看在長輩的份上給點面子。所以留下了這兩位,剩下那些留下的,大部分也都是有後臺不可以輕易得罪的。
齊月萱着急追問:
【她們為什麽打架?我記得以前就算關系再差她倆也自持身份沒打過吧?】
系統:【大長公主嘴賤說新平郡主的女兒漂亮,肯定能入選。新平郡主最寶貝這個女兒,氣得反唇相譏,說你女兒才能入選,你全家都能入選。然後大長公主就暴怒,她倆直接在宴會上當衆打起來了,周圍人怎麽拉都拉不住。】
齊月萱:【……噗!】
扶蘇:噗!
太後:咳!不能笑!
磨磨蹭蹭半天還沒走出去的貴妃飛快地拿起帕子捂住嘴巴,好懸掩蓋住了自己想笑的沖動。
只有秦政:……
秦政起身打斷了大宮女的喋喋不休:
“朕還有一些國事要處理,阿蘇。”
扶蘇乖巧地起身跟過去:
“太後娘娘,我先去禦書房了,您自己好好的。”
太後笑眯眯地答應下來:
“去吧。”
齊月萱從新瓜裏回過神,就發現三巨頭已經離開了。宮女引着她去收拾行李,她可以出宮去,等聖旨正式下發後再帶着陪嫁入宮來。
雖然她可能沒什麽陪嫁。
扶蘇跟着阿父往外走,走了一會兒實在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個位面的皇親國戚也挺癫的。
秦政回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揪住耳朵:
“不準笑。”
嘲笑父親,大逆不道。
扶蘇乖乖答應下來,收斂表情:
“大長公主和新平郡主打架,父親要管一管嗎?”
她們私下裏打也就算了,當衆打,一句都不過問似乎不太合适。尤其是牽扯到選秀之事,有損皇帝威嚴。
秦政收回手,淡淡地說:
“不管。”
又不是他的女兒和人打架,被敗壞的也是原主的名聲。
扶蘇點了點頭:
“那就當不知道這件事,反正她們也沒膽子來找阿父評理。”
秦政默默地看了兒子一眼。
扶蘇歪頭,怎麽了?
秦政無奈嘆氣:
“你這烏鴉嘴,還是別開口了。”
秦政回到禦書房去處理國事。
沒過多久,大長公主果然氣沖沖地跑來找皇帝侄兒評理來了。
能和新平郡主當衆打起來的公主,要麽是腦子不太夠用,要麽就是精神狀态比較美麗。一般人誰會自投羅網啊,她就會。
大長公主生氣地說道:
“新平真是太過分了!她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大長公主了?我可是先帝嫡親的妹妹!”
區區宗室家中的郡主,也敢譏諷她。
秦政頭也不擡:
“姑母是來求朕做主的?”
大長公主柳眉一豎,說什麽求不求的,她作為大宗的長輩,皇帝一個小宗抱養的不該主動優待她嗎?
別人怕新帝,她可不怕。
大長公主幾十年來養尊處優,有些被教壞了。從先帝來看,也知道這一家子的教育不太行,養出個兒子是癫公,養出個閨女也不會好到哪裏去的。
何況,秦政懷疑先帝他爹基因有問題,兄妹倆的癫可能是遺傳的親爹。
秦政放下筆,啪嗒一聲響,打斷了大長公主要脫口而出的冒犯。擡眸輕輕掃了一眼,便叫大長公主把所有話都咽了回去,不知為何再沒了剛才的膽量。
扶蘇在旁邊慢悠悠地開口:
“孤聽聞,此事是公主先開口諷刺的郡主,郡主才回敬了一句。您真心祝願她女兒入宮,怎麽到了她把同樣的祝福送給您時,您就生氣了?”
大長公主下意識反駁:
“她怎麽能和我一樣?!”
扶蘇眯了眯眼,這家夥到底有沒有抓住重點?
秦政懶得和她廢話,直接點名:
“入朕的後宮是什麽丢人的事情嗎?怎麽二位姑母都避如蛇蠍?”
大長公主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傻。
她們兩個打架的原因根本不能拉到皇帝跟前來說,結果她還自己跑來找罵。皇帝再怎麽身份存疑,也是先帝親自傳位的正統繼承人,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人人拿捏的大皇子了。
大長公主立刻跪下請罪:
“臣失言,請陛下責罰。”
秦政冷冷地看着她。
有的時候他懶得管只是因為他是局外人,但這不是某些人跑來他面前耀武揚威的理由。何況皇權威嚴不容亵渎,要是各個都跟她似的,自己以後還怎麽治國?
秦政也不叫她起來,只丢下幾個字:
“将新平郡主一并叫來。”
大長公主顫抖了一下。
這一瞬,她終于想起來這個便宜侄兒是個脾氣暴虐的了。
只不過她之前一直自負于身份,認定了皇帝拿她沒轍。大約是思維還停留在以前皇子們為了争奪先帝寵愛,争相讨好她這個受寵姑母的階段。
她忍不住向扶蘇投去祈求的目光。
九江王一向仁善,會為她求情的吧?這兄弟二人又不是同父同母,九江王應該不介意抓住這個機會施恩于她。
結果扶蘇看都不看她一眼。
扶蘇捉住父親的手腕:
“阿父累了嗎?我給您揉一揉。”
秦政累倒是不累,但兒子的一片孝心還是要享受的。何況他家阿蘇明顯是想哄他開心,不願意見他為了這些小事生氣。
秦政也就從善如流地說了句有點累。
新平郡主在聽說大長公主入宮後,頭皮就炸了。她無法想象大長公主怎麽會這麽弱智,這種事情是能去找皇帝評理的嗎?
于是也沒要人來找,她就主動趕來宮門前聽候差遣了。還特意沒去整理自己被大長公主撕扯得淩亂的衣衫和發型,準備就以這個造型進去求見陛下。
作為王爺之女,新平郡主雖然為人也有些傲氣。但她到底沒大長公主那麽底氣足,還是很會做人的。
這次要不是大長公主騎臉犯賤,她也不至于忍不住回敬那一句。
進入禦書房後,她立刻順從地下跪行了個大禮,安靜內斂地跪在大長公主身邊,沒人叫起也依舊端得住。
秦政銳利的目光定在她身上:
“郡主對朕很有意見?”
新平郡主又伏地叩了一遍:
“并無,許是旁人傳話傳岔了,臣對女兒入宮求之不得。”
這便是以退為進了。
哪怕皇帝不順着她的意思放過她女兒,她女兒因為這件事被皇帝厭了,皇帝以後不會頻繁召幸女兒。少見幾次皇帝,就能多幾分安全,左右她家的權勢不至于叫女兒在宮中無寵時過得艱難。
秦政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
眼神掃過她故意維持的狼狽模樣,對她這點小心機倒不怎麽厭惡。扶蘇也愛玩這一招,喜歡受傷之後不去處理,反而跑來找阿父訴苦。
新平郡主很聰明,她沒有畫蛇添足地把自己弄得更加凄慘,好像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受害者,而是保持原狀。
這就不算欺君了。
大長公主在這方面吃虧一些,因為追求體面的皇室嫡公主早在離開宴會時就讓人給她整理了儀容,絕不肯狼狽示人。
此刻大長公主的眼刀子就不斷紮向新平郡主,明顯也是看出了她的小手段,氣得胸口上下起伏。
扶蘇給父親按摩完,松開了手。
他笑吟吟地看向新平郡主:
“既然郡主對女兒入宮沒有意見,又緣何要對大長公主回敬那樣的話呢?”
新平郡主一點都不慌,沉穩地回答:
“臣一向希望女兒能入宮,大長公主前來祝賀臣,臣還當她也和臣是一樣的心思。是以臣便真情實感地謝過公主好意,還真誠祝願她家中的女兒都能入宮。”
扶蘇撐住下巴:
“你說話倒是漂亮。”
新平郡主回敬之後就不想搭理大長公主了,是大長公主氣不過抓着她打了起來,她才還手的。
所以新平郡主把自己的話語扭曲成祝福完全可以說得過去,也沒人能拆穿她其實不想讓女兒進宮。
反觀大長公主,她都主動打人了,再學着新平郡主說自家願意,可沒人會信。
扶蘇心道就大長公主這個段位,還想玩得過新平郡主?也難怪她堂堂公主老是找對方的麻煩了,估計是一直沒怎麽贏過,總是耿耿于懷。
偏頭看見父親已經提筆開始繼續批改奏折了,明顯不想再管這些爛事。
扶蘇眼眸一轉,起了點壞心眼。
事情鬧到這個份上,兩家的女兒就算不入宮也會壞了名聲。而且皇帝要是不點她們入宮,也會被旁人議論。
但就這麽收下,又會顯得很被動。
于是扶蘇提議道:
“二位姑娘都是陛下的表妹,一家人何至于鬧到這個地步?陛下也并非貪圖美色之人,本次大選只選中了一名秀女。”
兩人齊齊提起了心。
這一個,不會是她們家中出來的吧?
卻聽扶蘇大喘氣:
“可惜表妹們未能中選,雖然郡主家的表妹有那個心,但宮中不一定适合她這樣的小姑娘。不如就叫她留在太後娘娘身邊盡孝一段時日吧,也能感受感受宮裏的日子,住不慣再回家去。”
本朝二嫁的不在少數,何況只是住在太後宮中陪伴太後,又不是真的入宮為妃了,不會影響她們以後說人家。
在太後待幾個月,等這件事的風頭過去了,她就又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到底事情是母親鬧出來的,又不是她本人。
新平郡主松了口氣:
“多謝殿下。”
扶蘇又看向大長公主:
“公主這般作态,怕是也教養不好女兒。便也留在太後娘娘身邊,想來太後定能把表妹教好。”
有了太後親自教導的這個名聲在,以後大長公主就算再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也不會帶累女兒了。
誰都知道女兒是太後教養出來的,和大長公主可沒關系。
大長公主的面色難看了些:
“殿下說話委實有些難聽了,我……”
她怎麽就規矩差了!
秦政出聲打斷:
“事情既已解決,姑母便回去禁足兩個月反省一下吧,免得再做出什麽帶累女兒名聲的事情。”
頓了頓,補充道:
“記得賠郡主的醫藥費。”
父子兩個都明顯偏向于新平郡主。
倒不是因為對方茶藝了得,純粹是因為她比大長公主識趣。她知道該維護皇家尊嚴,對皇帝也是敬畏有加,自然便比看不上皇帝的大長公主讨喜。
大長公主憤怒地離開了。
回府之後越想越氣,直到驸馬得到消息匆匆趕回來哄她。
大長公主抱怨道:
“九江王今日是怎麽回事?他平素不是一向待人和善的嗎?為何如此譏諷于我?”
本朝驸馬是可以參政的,并不影響他們日常任官升遷,所以朝會上驸馬也在。
聽了妻子的訴苦,驸馬面色微變:
“公主有所不知……”
那是人家親兒子!親兒子當然是幫他爹了,你還指望他幫你?想什麽呢!
誰知大長公主聽完大怒:
“豎子爾敢!”
新帝居然綠了她哥哥,她哪裏能忍下這口氣?先帝對別人再不好,對她也是好的,她才不管別人高不高興,旁人對不起她哥哥就是不行。
驸馬就知道公主會氣炸,所以之前一直猶豫着要不要告訴公主。
現在也只能努力安撫:
“那位如今已經是新帝了!”
公主你清醒一點,局勢已經變了,你這個大長公主早就不值錢了,再折騰只會被皇帝找借口處理掉。
當皇帝的,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大長公主憋屈得眼淚直流:
“本宮自小就沒受過這等委屈!”
她哥哥怎麽就死了呢!她哥哥怎麽就選了這麽個家夥繼位!
三個皇子全是一派的,沒有一個會站在她這邊。原以為哥哥去世後還能仗着侄子的敬重耀武揚威,結果現實狠狠給了她一個巴掌。
扶蘇詫異地反問:
“你是說,大長公主病了?”
侍者應是,說宮裏都派了太醫去診治,不可能是假消息。
扶蘇嘟囔了一句:
“別是裝病吧?”
侍者:……
侍者提醒道:
“太醫去瞧過了,說是氣急傷肝,病得不輕,需要好生靜養。”
扶蘇輕輕“呵”了一聲:
“怎麽?對父親和我的決定有意見,所以才氣病的?那就讓她好好養病,養個一年半載的再出來吧。”
兩個月的禁足還是少了些。
侍者立刻下去傳旨。
扶蘇扭頭看向父親:
“這一番殺雞儆猴下來,宗室應當也會老實了。”
原主的刀一向只捅前朝,導致有些宗室總覺得自己是特殊的。何況他們自覺拿捏住了皇帝是小宗過繼的把柄,說不得還有人打着從身世上做文章,逼皇帝讓位的想法。
屬實是沒有逼數。
扶蘇怎麽也想不到:
“以前咱們還能看司馬氏的笑話,如今倒身處司馬氏之中了。”
這裏的皇室血脈也有毒。
秦政沒接這個話茬,只提起橋松:
“他那個心聲的問題,朕問了府君,府君說他也解決不了。”
這是法則搞的,除非說服法則把橋松身上的心聲洩露給撤了。但是本位面的法則比較難溝通,沒有天道強行插手的話,光靠他們法則根本不care。
上次就是靠着天道出手的。
扶蘇迅速放棄了:
“那就不管了,反正橋松現在不知道地府的事。”
哪怕橋松說出不少上輩子的事,也沒什麽影響。頂多就是給衆人科普一下他祖父有多厲害、他爹有多不做人,都是小事。
秦政也是這麽想的:
“不過橋松應該很快就會發現自己的心聲會洩露了。”
扶蘇回憶了一下:
“今天早朝倒是沒怎麽聽到他吐槽,可見也不是所有心聲都會洩露。大約是情緒比較激動的那些,還有條理比較清晰的。”
人的思維是跳躍的。
如果所有所思所想都會洩露,那麽大家就得被迫聽一大堆斷斷續續無異議的碎片心聲了。
扶蘇出了個壞主意:
“多給橋松安排點事乾,這樣他的心聲裏一定會充斥着對政務的思考,以及對我的抱怨。”
秦政:……
秦政點頭:
“也行,那就這樣吧。”
于是隔天的早朝,群臣就聽見長沙王殿下又開始尖叫了。
橋松氣得不行:
【祖父分明都肯叫我好好休息了!都怪臭爹都怪臭爹都怪臭爹!肯定是他慫恿祖父給我安排了一堆事情乾的!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他就是見不得我歇着!】
群臣默默揉了揉耳朵。
群臣忍不住祈求地看向陛下。
要不,就給孩子減輕一點工作量吧?
陛下充耳不聞。
陛下視而不見。
橋松還在發洩情緒:
【趙王的小舅子和楚王的奶兄搶花魁關我什麽事!乾什麽找我去處理!搶花魁就搶花魁了,居然把路過的無辜行人誤傷得頭破血流,真是不知所謂!】
宗室長輩趙王和楚王尴尬地對視一眼,紛紛露出勉強的笑容。
為什麽第一個被點名的是他們啊?
【趙王和楚王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這兩個封號就不好!平等地讨厭所有韓趙魏楚燕齊!】
韓魏燕齊王:?關我們什麽事?
【算了,齊王摘出去。】
齊王:咦?
不等齊王細聽為什麽他可以摘出去,橋松又開始了下一輪。
【等等,趙王都七十了,那他小舅子多大?老頭一個還搶女人呢?我回憶一下。】
趙王心裏生出不妙的預感。
【哦!是趙王新納的十七歲小妾,有個弟弟才十五。十五就知道和人搶花魁了,真是厲害。】
趙王:……
同僚們紛紛用揶揄的眼光看向趙王。
七十新郎十七新娘啊,玩得真花。
【楚王也挺大年紀了吧?他的奶兄就是他奶娘的兒子,年紀比他大,那不是說十五歲壯小夥和六七十歲老頭搶花魁?】
這次輪到楚王遭受衆人眼神洗禮了。
楚王:……
楚王悄悄磨了磨牙。
自家奶兄也真是的,一大把年紀都雄風不在了,還想着搶花魁呢。搶到了睡得了嗎?還不是只能乾看着?淨給他添亂!
最後,橋松一錘定音:
【一個小不正經,一個為老不修,還仗勢欺人,不知道的以為他們才是趙王和楚王呢。不行,得讓祖父查一查這兩個王,看看他們的親戚憑什麽這麽嚣張。】
趙王和楚王同時變了臉色。
這個、這個。
達官顯貴的,縱容親眷家仆耀武揚威,不都屬于常規操作了嗎?這有什麽好查的,真查的話整個朝野哪有一家是乾淨的?
趙王撲通跪下了:
“陛下,老臣有罪!老臣最近新納了一房小妾,未料那妾侍家中竟然仗着這層關系在京中肆意妄為。此事是臣失察,請陛下降罪!”
楚王也撲通跪下了:
“陛下!臣也有罪!臣不該看在奶娘勞苦功高的份上縱容她的兒子,叫他失了分寸!”
橋松眯了眯眼:
【現在倒是知道請罪了?是不是聽說這件事被禦史遞折子彈劾了,才想着亡羊補牢的?】
兩人:……看破不說破啊!
這種事情,心裏知道就好了,何必挑破叫大家面上都難看呢?
好吧,你不知道你自己心聲會洩露。
那沒事了。
橋松在心裏吐槽:
【趙王說得好像別人仗勢欺人是別人自己的問題一樣,我可不信他家就這一個親戚有問題。想一推三六五,把自己的問題都推給別人,沒門!我祖父英明神武,才不會被你欺騙呢!】
趙王深吸一口氣,忍了。
橋松繼續吐槽下一個:
【奶娘勞苦功高?奶娘是沒拿月錢還是沒吃好喝好?皇家給孩子選的奶娘可不止一個,怎麽的各個都勞苦功高了?那我倒要查一查楚王有幾個好奶兄了。】
楚王面色一變,頓感不妙。
因為,他确實每個奶娘都優待有加。而奶娘的家人,确實各個都不乾淨。
扶蘇心滿意足地聽完了嘴替的吐槽,這才扭頭看向父親。
“陛下以為呢?”
秦政一錘定音:
“查!”
他特意挑這封彈劾的奏折交給橋松去處理,便是要橋松替他在大朝會上把這兩王的臉皮撕扯下來,好将事情鬧大。
宗室中的王爺還是太多了,是時候削幾個了。
這些王爺哪怕不是都有封地食邑,光世襲的爵位俸祿就是筆不小的開支了。
秦政不樂意出錢養這麽多親戚,他大秦的宗室一向都是憑本事入朝,自己打工賺俸祿的,沒有白拿錢的道理。
昨日扶蘇将所有宗室勳爵羅列出來,算了一筆賬。發現本位面的大秦延續至今,既然已經有了大大小小數百個親戚爵位。
雖然這些爵位都是降等世襲的,一代比一代低,可也架不住數量多啊。最後國庫每年足足要挪出五分之一的賦稅去養這些豬,這麽多錢糧拿去乾什麽不好?!
父子倆決定賴賬。
被當成豬養的宗室們正好都因為被富貴養廢了,行事比較嚣張。一個兩個都不想着上進,反而熱衷于在爛泥裏沉淪,基本上就沒有清白的。
這種人最好對付,可以按律處置。而且原主是個暴君,暴君不怕被罵行事狠辣,不顧念血脈親情。
橋松可不知道自己被祖父利用了。
他心情愉悅地看着兩王如喪考妣的模樣,冷哼一聲道了句【活該!】。
然後快樂地想着這下應該不用他去處理這件事了,祖父已經派了別人跟進,他可以趁機偷個懶,就當那種挂名的。
橋松嘿嘿嘿:
【到時候讓大理寺的人頂在前頭乾活,我在後頭摸魚偷懶,工作量就可以減輕很多了。】
快樂.jpg
群臣:……
摸魚确實快樂,但是長沙王殿下,你的小算盤全朝野都聽見了啊!
幸好陛下聽不見。
大家心照不宣地垂眸,沒有人打算戳穿他。畢竟與人方便與己方便,現在不讓別人摸魚,以後別人也會破壞你摸魚的機會。
不妥不妥。
然而。
九江王殿下冷不丁開口了:
“老三,趙王和楚王的事情有大理寺跟進,你需要做的應當不太多。既如此,那便将恩科之事也一并負責了吧,能者多勞。”
橋松:???
橋松超級憤怒地在心裏大喊了一聲:
【臭爹!我才不去!】
秦政面不改色地補了句:
“不錯,長沙王一向能乾,定能處理好此事。”
橋松立刻改口:
“是,陛下,臣保證辦好。”
【哼,看在祖父的面子上,就不計較這次的事情了。下回再想給我加工作,想都別想!】
扶蘇根本不信。
下次阿父再開口,他肯定還是會乖乖答應的,畢竟橋松這小子最不願意見到祖父對自己失望了。
扶蘇:拿捏。
群臣卻是面露糾結。
這這這,陛下和殿下到底是聽見了心聲還是沒聽見啊?會不會只是一個巧合?能不能給個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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