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6章 秦柱:不許喊我大柱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6章 秦柱:不許喊我大柱子!
火車上。
郭嘉像一只沒有夢想的鹹魚一樣, 癱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老式的火車坐起來當然是不舒服的,幸好他有座位。雖然座位是木質的,非常硬, 但也比沒有好。
當然,知青下鄉坐火車一般都有座位。
周圍全是人和行李。
只要一想到等下他還要大包小包地拎着行李擠下火車, 郭嘉就一臉絕望。
火車到站之前,郭嘉痛苦于火車上雜七雜八的味道。垃圾堆都不一定有這麽難聞, 畢竟垃圾堆沒有腳臭味。
火車即将到站, 郭嘉發現這還不是痛苦的種點。而且他很快用他聰明的腦子想到了一個很容易被忽略的問題——自己要去支援的是村子。
衆所周知,火車站是建在城裏的。
衆所還周知,村子是距離城市很遠的。
衆所依然周知,從城市前往農村很有可能是沒有代步工具的。
郭嘉:……讓我死吧!
所以他不僅要拎着大包小包擠下火車,還要拎着大包小包走一路去村裏。如果村子稍微近些還好,就怕一走好幾個小時。
郭嘉的表情漸漸空白。
在他身邊, 是沒心沒肺的同行知青韓信和章邯。這兩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一路都很興奮,完全不覺得火車上的條件艱苦, 還能笑得出來。
看到郭嘉生無可戀, 相對體貼一些會看人眼色的章邯湊過來問道:
“郭嘉同志,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又暈車了嗎?”
郭嘉有氣無力地搖了搖頭:
“這次不是暈車。”
其實他不暈車。
畢竟是能坐古代馬車趕路的人, 那麽颠簸的車子都能忍受, 火車已經算很好了。
郭嘉繼續有氣無力:
“我只是在想,等下車之後,我可能會原地去世。”
章邯一驚:
“啊?”
韓信也被吓到了:
“不至于吧?難道你已經病到只剩一口氣了?要不要幫你叫乘務員同志?車上也不知道有沒有醫生。”
坐郭嘉對面的呂雉輕聲提醒:
“郭同志應該是在說下車的問題。”
韓信撓了撓頭:
“下車能有什麽問題?”
章邯很快想明白了:
“你是說下車要人擠人,還要拎着大包小包的, 郭同志身板這麽瘦弱, 可能要被擠掉半條命?”
韓信也回過味來:
“哦哦!你們說這個啊?沒事,我可以幫你一起拎啊!”
雖然韓信歷史上是個“一力士可擒”的小菜雞, 但被太子殿下養大的韓大将軍是沒有這麽弱的,好歹可以和尋常健仆打得有來有回。
成為亡魂之後就更占便宜了,畢竟跟着陛下和太子混到了不少功德,如今也算是力大無窮。
其實郭嘉現在的力氣也很大。
但是力氣大是一回事,自我感覺渾身沒有力氣是另一回事。反正郭嘉就覺得自己拎不動,根本拎不動,也完全不想拎。
面對韓信同志的熱心腸。
郭嘉感激涕零:
“多謝你了!要不是在火車上認識了你們這些善良的好同志,我可怎麽活!”
呂雉:……
呂雉總覺得哪裏不對。
不确定,再看一眼。
可是不管怎麽看,郭同志臉上的感激都是真實的,完全看不出來他是在故意騙人給他拎包。
算了,也不關她的事情。
七十年代的老式火車還不是後來的座位安排方式,它的過道兩側都是雙人座,而不是一邊三人一邊兩人。
郭嘉四人正好坐在一起,呂雉的身邊就是韓信,對面是郭嘉和章邯。
隔着過道的另一邊,還有兩男兩女四名知青,和他們的目的地一樣,都是秦河大隊。不過四人和他們說不太上話,總覺得彼此之間有代溝。
因為呂雉和郭嘉一個是女同志、一個看起來就虛弱,章邯和韓信就把靠窗的座位讓給他們了。所以章韓二人距離隔壁座四人比較近,經常被他們搭話。
剛才韓信說可以幫忙拿行李,也叫那四人聽了去。
其中一名叫孫秀秀的女同志就問:
“韓同志,你可以幫我也拿一下行李嗎?我的東西太多了,我真的拿不動。”
韓信“啊”了一聲:
“可是那麽多行李我也拿不下啊!”
韓信自己沒帶多少行李,所以他才說可以幫郭嘉拿一點。不然他就兩雙手,還能一口氣拿十幾個包裹不成?
孫秀秀:……
孫秀秀覺得這人真有意思,不幫女同志拿東西,幫個大男人拿。
不過孫秀秀還是細聲細氣地請求:
“我力氣小,郭同志能不能克服一下困難,自己拿行李,讓韓同志幫我拿?”
郭嘉:……我拒絕!
哪怕郭嘉是生性憐香惜玉的人,可前提是不會影響到自己的生活質量。讓他為了女子委屈自己,他是不會答應的。
韓信也一臉不為所動。
見兩人都不吃自己撒嬌這套。
孫秀秀湊過來小聲說:
“我可以給錢。”
孫秀秀穿越前就是個家裏嬌養出來的小姑娘,而且因為長得漂亮會撒嬌,經常能夠得到男同學的主動幫助。
雖然現在穿越到了七十年代,但她自信自己的魅力沒有消失。畢竟她的長相和穿越前一樣,穿着打扮也明顯比其他女同志好一點。
孫秀秀也沒什麽壞心思,她是真的力氣小沒吃過苦。而且習慣了男生對女生的特別照顧,畢竟從小就是享受這種福利長大的。
不過她每次請人幫忙,事後都會買點零食飲料之類的作為答謝。
她爸爸媽媽教過她,利用美色讓其他人無償幫助自己是很不好的。但是如果給了謝禮,這就是正常的同學之間互幫互助。
活在這個世界上用一點小心機沒什麽,畢竟大家都想過得更好。
孫秀秀還看向郭嘉,同樣小小聲說:
“也給你一份。”
畢竟是她搶了人家拎包的夥伴。
孫秀秀心想,雖然這個年頭抓投機倒把比較嚴重,但根據她的觀察,對面四個都不是什麽壞人,應該不會宣揚出去。
韓信感覺莫名其妙。
他又不缺錢,且他從小就沒體驗過缺錢的滋味,所以對于孫秀秀提出的交易請求想也不想就準備拒絕。
郭嘉卻先一步答應下來:
“可以。”
郭嘉其實也沒過過窮困的日子,但是郭嘉深知錢財的重要性。他回憶了一下自己帶在身上的存款,感覺不太夠用,有機會賺錢當然不能放過。
韓信奇怪地看向郭嘉。
郭嘉沖他眨眼,示意他別犯傻。
韓信于是點了點頭:
“好。”
郭嘉又補了一句:
“互幫互助是應該的,孫同志你太客氣了。”
孫秀秀露出一個笑容:
“謝謝你們了,你們真是好人!”
坐在孫秀秀隔壁的女知青曲小梅即便沒聽清楚他們具體說了什麽,也能猜到發生的事情。
她很快動了心思,看向對面的兩位男知青。
兩人立刻搖頭。
他們自己的行李都拿不完呢。
曲小梅也不失望,她左右看了看,很快找到另一個帶的行李比較少的知青,借着出去上廁所的機會和對方談好了私下的交易。
有別于車中其他女知青的拘謹和小心,秦河大隊來的這兩位顯然更加膽大,對于七十年代的各種政策也不像旁人那麽畏懼。
因為她們都是穿越的。
陰嫚挑選年代文作為沙盒世界的藍本時,沒有特別仔細,随便選了一個。反正她的目的只是讓她哥去種地,故事情節和她也沒關系。
哪裏想到自己一挑就挑中了個雙穿越。
兩個女主角都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而來的後世人,一個嬌氣有心機,一個爽朗又聰明。不是對照組小說踩一捧一,而是兩個女孩子用不同的方法,各自活出了屬于自己的精彩。
算是難得的溫馨和睦年代文——大概?
畢竟和不和睦的,主角說了不算。她們內部和睦,也架不住村裏屁事多。
哐啷哐啷的背景音裏,火車到站了。
呂雉早早就把窗戶打開了,還和章邯、韓信他們耳語了幾句,并且換了位置。
等到車子停穩,韓信和章邯倆伸手矯健的小年輕就呲溜一下,挨個從窗戶裏蹿了出去,翻窗落在了站臺上。
然後扭頭去接窗戶裏遞出來的行李,再幫助呂雉和郭嘉也翻出窗戶。
這樣就不用和大家一起擠門了。
孫秀秀時刻關注她花錢雇來幫忙搬行李的同伴,看到他們的操作眼前一亮。她立刻跟了過去,探頭問能不能也幫她一把。
看在錢的份上,郭嘉果斷答應了。
于是孫秀秀的行李和她這個人同樣輕松翻出了窗戶,在尚算空曠的站臺上站定。而後大家趕緊拎起自己的東西,趁着人流還沒湧過來,先出站。
狹窄的車門遇到大包小包的知青,可想而知會有多擠。有人要下車、有人要上車,那更是擠得跟沙丁魚一樣。
這麽會兒功夫,他們都跑遠了,每個車門處也才擠下來幾個人。
很多知青乾脆調轉方向,學着五人跑去翻窗。只是窗戶狹小,不是所有人都能翻出去的,而且有的人不會翻,差點磕掉牙。
都是吃了沒經驗的虧。
但凡車上多一些經常坐車的乘客,翻窗這種操作肯定早就傳播開了。可惜這輛列車大部分是知青,以前在家裏都沒坐過火車。
車站外。
扶蘇去人群裏溜達了一圈,很快就憑借嘴甜讨喜,分到了一把瓜子。
這年頭瓜子也不是什麽便宜貨,除了少數自家種了向日葵的,其他人都不是很舍得買它,又填不飽肚子。
扶蘇還是這裏分一點那裏分一點,才湊出了夠他吃好一會兒的一整把。
他回到父親身邊:
“爹,你吃嗎?”
秦政拒絕了:
“你自己吃吧,我不愛吃零嘴。”
見兒子溜達出了一腦門子的汗,拉着他在牛車上坐下,叫他歇一歇。
“火車說是十一點抵達,不知道會不會晚點。我們先等一會兒,十二點還沒到就去吃午飯。”
扶蘇把瓜子塞進兜裏:
“剛剛才吃過早飯,還不是很餓。”
秦政就說:
“那你去買點冰棍吃。”
說着拿了點錢放進兒子手裏。
扶蘇笑眯眯地收好:
“還是我爹疼我。”
出來一趟連吃帶拿的,還有錢賺,不怪蠢弟弟心動。但是接知青的活可不能讓将闾來,免得小暴脾氣和知青吵起來。
扶蘇拿着錢去買了兩根冰棍,和父親一起坐在樹蔭底下吃。
吃到一半,聽前面的人說火車到了。
其他人呼啦啦湧向大門口,扶蘇依然悠哉悠哉地坐着啃冰棍,不為所動。
秦政也不着急。
大不了就晚點回村,最近村裏的大事就是安置知青。該忙的早就忙過了,剩下那些他不在村子裏,村長也會處理好。
其實接知青用不着村支書親自前往。
但是秦政不放心兒子單獨跑到這麽遠的城裏來,現在治安可不怎麽樣。而且出來還能順便躲清閑,把安排知青點住宿的活都丢到村長頭上。
村長秦柱現在正焦頭爛額地安撫不願意放出床位讓新人進來擠一擠的老知青。
也不是人家無理取鬧,主要是真的住不下。
一名女知青面色為難:
“屋子裏已經放滿床了,還是拼成的大通鋪。就這,一人也分不到半張床,真的沒法再擠。”
“村長你看,我們自己的私人物品都沒櫃子放,只能塞在床底下。還得把床底的空間用木板隔開,一張床底下正好放兩個人的東西。”
說是“正好”,那是因為大部分東西大家還是直接放在床鋪上的。不然光床底管什麽用?光被褥就不夠塞。
另一個女知青搖着蒲扇:
“這麽熱的天,我們冬天的被子也沒地方塞,都墊在身下當褥子了,夜裏睡覺熱得不行。村長,真不能再弄一間屋子嗎?”
只要多一間,哪怕只是一個小間,她們也能自己留個區域放被褥。
大不了所有人的被褥都堆在一起,反正冬天拿出來睡之前拆洗一下被套就是了。她們也不強求能打個櫃子放被褥了,只求有個空位。
秦柱左右為難:
“只能秋收後騰出手來,再給你們起房子,現在真的沒工夫。”
老知青心裏埋怨。
知道住不下,之前怎麽不起房子?要是去年秋收建了,現在不就沒這些問題了?
反正怎麽說都是擠不下,知青點裏已經住滿了。要麽征用村民家裏空置的房子先借住着,要麽新知青來了在過道裏打地鋪。
秦柱:……
秦柱在想,他之前為什麽沒有機智地去和秦政争出門接人的活。
要是秦政在這裏,他冷臉一擺,保證知青們都不敢有異議。
車站處。
扶蘇隐約聽見有人喊“出來了!出來了!”,激動地好像不是在車站接人,而是在産房接生。
率先跑出來的是五個人。
跑在最前面的章邯大喊:
“讓一讓!讓一讓!請問秦河大隊怎麽走?!”
秦河大隊的人躲在最外面休息呢。
聽不見。
幸好扶蘇雇了個大嗓門,大嗓門一看到有人出來,哪怕被擠在人群裏也不忘大喊:
“秦河大隊!秦河大隊的過來集合!”
韓信敏銳聽見了:
“有人在喊秦河大隊!章同志你先別說話!”
章邯快把人家聲音蓋住了。
章邯立刻閉嘴。
沒多久,他們找到了位置。憑借大力氣把人群擠開,五人成功與小夥子彙合。
之前還嘴上說着拎行李要命的郭嘉這會兒為了一塊錢,面不改色地拎着一堆大包小裹緊跟着同伴們,一點沒掉隊。
看得孫秀秀嘴角直抽。
果然啊,男人嘴裏沒有一句真話。
孫秀秀覺得,比起郭嘉,她才是那個拎行李會原地去世的柔弱小可憐。
韓信問道:
“同志,你是秦河大隊的?”
小夥咧嘴一笑:
“我不是。”
五人:……
孫秀秀以為自己被耍了,就要生氣。
又聽小夥說:
“但是我答應幫秦河大隊找人,你們等下,還有三個呢,等我找到了就帶你們一起過去。”
孫秀秀松了口氣。
呂雉觀察了一下周圍,提議道:
“要不你還是先帶我們去秦河大隊的集合點吧?這裏人這麽多,堵在一起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湊齊。”
孫秀秀也迅速反應過來。
她連忙發揮自己的優勢,可憐巴巴地向小夥訴苦,說自己幾個拎着好多行李,真的很重,需要找個地方把東西放下。
小夥看他們确實拎着一堆東西,猶豫了一下就點頭答應下來。
“那行,你們跟我過來。”
扶蘇的冰棍快吃完的時候,六個人過來了。看到自己村的人躲在人群外頭悠閑地吃冰棍,五個知青都很無語。
小夥羨慕地看了一眼冰棍:
“扶蘇,你可真有錢。”
扶蘇笑笑:
“我爹我哥他們都疼我嘛!”
秦政已經吃完了,起身示意衆人把行李放在牛車上。
牛車不算大,放了行李之後估計就坐不下幾個人了。但是秦政說走路回村要好幾個小時,聽着就讓人絕望。
孫秀秀也是看過年代文的人,知道村裏牛車金貴。
所以她沒有傻乎乎地問自己能不能坐車回村,而是小心翼翼地問怎麽才能不用走路去村子裏。
她依稀記得,有些地方是有公交車的。就是不知道他們村子有沒有公交直達,哪怕不直達,能少走一點路是一點。
扶蘇眼眸一轉:
“城裏倒是有公交車開去縣城的,到了縣城再去村裏,只要走半個小時就行了。”
衆人眼睛一亮。
半個小時不算什麽,他們可以走,有車就行,就是不知道這些村人肯不肯放他們去坐公交車。
就怕他們說不讓知青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免得出事了不好交代。
扶蘇提醒他們:
“公交車票要兩毛錢的。”
這年頭的公交車票價按距離算,他們這邊從城到縣是兩毛錢,其他地方不知道。這個物價是年代文裏設定的,不一定和真正的七十年代一致,不過應該大差不差。
兩毛錢不是小錢,都能買一包二十顆的水果糖了,豬肉才六毛六一斤。當然,這是因為他們這邊肉價便宜,聽說大城市要九毛一斤。
孫秀秀對現在金錢的購買力沒什麽印象,她還停留在“兩毛錢也算錢?”的狀态裏,根本不覺得貴。
要知道剛才為了讓人幫她拿行李,她就散出去了足足兩塊錢!
按照後世肉價代換,那就是三斤左右豬肉的價錢,差不多五十塊。五十塊雇人搬行李……也還行?
孫秀秀家境不錯,換算完放心了一點。
還好還好,自己不算多敗家。
兩毛錢就算是五塊錢,五塊錢的車費也不是很貴。就當是坐地鐵了,她以前打車都能花掉幾十塊呢。
孫秀秀當即答應:
“好!那我可以坐公交車嗎?”
郭嘉也表示想坐,他剛賺了一塊錢,不差這點錢。韓信見他要坐,跟風說自己也要坐,剩下的章邯和呂雉也沒意見。
扶蘇就看向父親。
秦政想了想:
“也好,你們坐車回去吧,小心點。”
他主要是擔心兒子在路上遇到劫道的,坐公交車就沒什麽危險了。後頭縣城往村裏走也還好,畢竟他家大閨女天天兩趟來回。
雖然扶蘇這小子懶到半小時的路可能都不肯走,但他可以借妹妹的自行車騎。傍晚再叫人騎車去接下班的陰嫚,問題不大。
扶蘇看了一眼行李,笑着對知青說道:
“我爹是村支書,你們行李要不就放牛車上好了?有他看着保準丢不了,不放心就把貴重物品貼身帶着,剩下的被褥讓牛車拉回去?”
知青們沒有意見。
他們也沒去翻行李拿貴重物品,出門本來就會把貴重物品和錢票揣身上攜帶,都是家裏人叮囑過的。
主要這年頭出行帶的貴重物品也都是些小件,手表錢票什麽的,确實揣着更方便。
小夥已經跑回去繼續找剩下三個了。
趕牛車的大叔提醒這五個知青:
“供銷社就在附近,你們要不要去看看有沒有要買的?別是等去了村裏才發現要用的東西沒買,乾什麽都不方便。”
郭嘉和他套近乎:
“叔,您說說都有什麽要買的呗?”
大叔這可就不知道了:
“嗐,我哪兒曉得你們都帶了什麽,又缺什麽?你們問問二小子,他懂的多。”
說着一指扶蘇。
扶蘇覺得二小子和秦老二聽着都不太好聽,但是村裏人就愛這麽叫,不愛喊名。說是他的名文绉绉的,記不住。
還有些講究的大娘會換個稱呼,喊他大哥叫大樹,喊他叫小樹。
因為村裏排老二的男娃多得很,叫老二容易混。而據說扶胥和扶蘇都是桑樹,起這個小名絕對不會叫錯人。
——幸好他倆都是樹,不然就一人叫這個的話,少不得要衍生出個“樹娃子”這種昵稱。
扶蘇給大家介紹了一下:
“我叫秦扶蘇。”
然後提起要買的東西,說到水杯毛巾臉盆這些肯定得有,不過手頭吃緊的話不買也成。村裏人有人會做這個的,到時候和他們換就行了,保管比供銷社買的劃算。
供銷社買臉盆還要工業票呢。
扶蘇帶他們去了供銷社。
趁着這會兒人少要趕緊去,不然等下全是人不說,東西可能還會賣光。剩下三個沒到的暫時不等了,還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碰見人呢。
結果去了供銷社,看見有個女同志在買東西。孫秀秀一下子認出來了,說對方也是秦河大隊的,之前跟她坐一起呢。
扶蘇有些意外:
“她人還挺聰明的,沒去找大隊,擠出來之後就先奔向供銷社了。”
知道找大隊耽誤時間,不如把該買的先買了再說。雖然拎着行李買東西不方便,可也比去晚了什麽都買不到強。
孫秀秀過去打招呼。
曲小梅沒想到還有這意外之喜:
“太好了,我東西正好也買得差不多,正準備找找大隊在哪兒!”
孫秀秀看了一圈,買了點村裏換不到的東西,還額外買了把鎖。她可知道有些知青會偷東西,得把櫃子鎖了。
扶蘇也沒多餘提醒她知青點已經擠到放不下櫃子了,買了鎖沒用。
反正知青點肯定是要擴建的,到時候就有櫃子了。村裏也不可能就給他們提供一張床,之前要不是為了放下更多的床,也不會把櫃子都挪出去另外放。
回去的路上,孫秀秀提起坐車的事。
曲小梅一口答應:
“那我也坐車!”
曲小梅不像孫秀秀花錢大手大腳,她會在評估過哪些錢必須花之後,再去出錢。
不過因為都來自二十一世紀,很多方面兩人的思路其實是一致的。
比如說他們都覺得比起走路幾個小時,還不如花錢坐車。再比如下車要找人幫忙拿行李,因為自己真的拿不了那麽多。
單純拿還好,拿着它們擠下車,她覺得自己少不得得被擠丢一兩個包袱。
六個人搞定好一切,終于可以歇一歇。
結果在這裏等了半小時也沒等到剩下兩人過來集合,大嗓門小夥都把自己村的人湊齊了,也沒見他們過來。
秦政皺起眉,準備去找其他村的人問一下情況。
扶蘇立刻起身:
“我去吧!”
秦政點了點頭,沒跟兒子争。
扶蘇去問了一圈,問清河大隊的集合點在哪裏。他猜兩個知青應該是聽岔了,跟着別人的隊伍跑了。
扶蘇很快問到了地方,過去對着人群喊了一聲“許峰、張前進”,果然得到兩聲意外又緊張的應答。
這倆人還以為自己是哪裏出了問題,被什麽工作人員找上了,看着扶蘇的眼神十分忐忑。
扶蘇無奈地提醒:
“這裏是清河大隊的集合點,不是秦河大隊,老鄉說話帶點口音。”
兩人:……
兩人尴尬地去拎自己的行李:
“對不起對不起!”
清河大隊本來還以為人湊齊了,正準備出發回村呢。鬧了這麽個烏龍,領隊也是哭笑不得。
扶蘇提醒他們領隊:
“記得核對一下人名吧,別數完人數就覺得沒問題了。”
領隊輕咳一聲:
“我沒經驗,之前都是我爸來的。”
難怪了。
扶蘇跟他道了別,領着兩個跑錯隊的憨憨回自家去了。
回去後秦政叫了一遍名字。
确定八個人對上了,這才示意出發。
扶蘇趕緊問:
“我要帶他們六個坐公交,車票兩毛個人自己出,你倆是一起還是走回去?走回去要走四五個小時。”
來的時候做牛車會快一點,回去的時候還要考慮知青走到後面走不動了耽誤時間,所以四五個小時都不一定能到。
男知青家境不太好,猶豫了一下還是拒絕了。兩毛錢呢,坐車太浪費了。
秦政沖兒子點頭示意,就坐上了牛車:
“走吧。”
男知青們:……?
張前進沒忍住:
“為什麽他能坐牛車啊?”
扶蘇理直氣壯:
“因為牛車是我家的!”
張前進震驚:
“這不是大隊財産嗎?”
扶蘇糾正:
“是我家捐贈給大隊使用的。”
張前進還想問趕車的為什麽也能坐,開口前想起來人家要趕車,趕緊把這麽愚蠢的問題給咽了回去。
他看車上還有點空位,決定等下去問問秦支書能不能讓他也坐上去。兩毛錢的公交車費他出不起,但是牛車應該兩分錢就可以搞定了吧?
扶蘇沒管他們,領着六個人往公交車站去了。
曲小梅問他:
“縣城的供銷社商品是不是比城裏的要少一些?有沒有特色商品?東西價格是一樣的嗎?”
扶蘇回憶了一下:
“差不多,東西會少點。不過少的一般都是比較貴沒什麽人買的金貴貨,也沒什麽特色商品。”
曲小梅就懂了,那她不用再跑一趟縣城的供銷社了。
其他人也聽懂了她問這話的目的。
呂雉和郭嘉交換了一個眼神。
同行的另外四個知青他們不是很了解,但現在看來,兩名女知青的腦子是拎得清的,男知青還不确定。
其中那個張前進感覺有點犯糊塗,之前在車上就喜歡叨叨,說話不是很中聽。不過人應該沒什麽壞心眼,不把他說的話放心裏就行。
還剩一個許峰不知道什麽情況,沉默寡言的,還需要觀察。
新知青有腦子好相處,等去了村裏萬一遇到老知青抱團排擠他們,他們也可以自己內部抱團抵抗。萬一內部都分化了,那才是麻煩呢。
郭嘉于是和扶蘇攀談起來:
“不知道村裏知青點現在是個什麽情況,能說說嗎?”
這是一個很籠統的問題。
扶蘇微微挑眉。
只問了一個問題,卻把所有內容都涵蓋進去了。等着扶蘇解答之後,可以再挑他沒提到的地方補充詢問。
扶蘇沒有立刻回答。
回答起來不知道要說多少話,他有點口渴了。
公交車還沒來,郭嘉左右看了看,發現周圍有人家。敲門去和人讨了杯水,換出去一分錢。
扶蘇喝到了水,心想新知青真會來事。
把杯子還回去後,扶蘇耐心地說了村裏知青的情況。不僅是知青點,還有老知青的事情。
他們村運氣挺好的,老知青不怎麽愛鬧事。雖然村子算起來還比較富裕,但分來的都不是什麽關系戶。
秦河大隊生活水平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真有關系的二代們都分去條件特別好的農村了,來不了這裏。
所以除了剛來的時候,有幾個知青吃不了苦鬧騰了一陣,後來就都安分了。
孫秀秀問起村裏的小學:
“小學招老師嗎?”
扶蘇搖頭。
孫秀秀嘆氣。
果然,這種餡餅沒那麽好接。她看年代文裏主角經常能混成老師、記分員啥的,真到了村裏才發現,沒點關系根本別指望。
人情社會啊,哪兒那麽多公平。
曲小梅就問起別的:
“要是工分不夠,可以花錢跟大隊買糧嗎?”
如果可以,她就去黑市倒騰東西賺錢,然後假裝是家裏給她郵的錢。要是不行,那糧食也得從黑市弄,就比較危險了。
知青點秘密不多,各自有多少糧食是擺在明面上的。哪怕你說自己是拿家裏給的糧票正經買的糧食,也不如跟大隊買穩妥。
能少一點步驟是一點。
扶蘇回憶了一下:
“買是可以買,就是份額有限。畢竟大隊這邊存糧也不是特別多,不可能無節制地提供。”
呂雉看兩個女知青為難,提醒道:
“不行就去山裏弄點吃的吧。”
人缺油水的時候,吃飯就會多吃一些。要是油水足,就吃不下那麽多飯了。
因為肉的飽腹感更強,而且肉提供的一些營養,飯提供的少,就得多吃點飯補上。
兩個女知青眼前一亮。
也對,不行就試試上山抓兔子這些。而且山裏還有不少吃的,應該不至于餓肚子。
本來他們去黑市倒騰就要上山,不然哪來的貨物能賣呢?在村裏收嗎?那也太冒險了。
公交車到縣裏只要一個多小時,扶蘇把事情說得差不多的時候,也擠到了。
扶蘇問他們餓了沒:
“你們乾糧沒帶在身上吧?”
幾人都有些為難地點了點頭。
剛才忘記拿點吃的揣着了,所有行李基本都在牛車上頭。不過說真的,他們也是受夠了乾巴巴的面餅子,提起就沒胃口。
扶蘇早就算準了這一點:
“到中午了,這樣,我帶你們去找我妹妹,她那邊應該還有點吃的。”
正好扶蘇要去借車。
陰嫚剛吃完午飯回到供銷社繼續上班,見她哥帶人來了,毫不意外。
早上出門前她哥就和她提過醒。
陰嫚取出幾個夾了鹹菜的窩窩頭:
“只有這個,吃不?”
總比乾餅子好吃,還是剛出鍋沒多久的。李姻中午才做好的呢,她知道大姑姐要帶這個來賣。
六個人裏頭,有個章邯是胃口大的老秦人。韓信的胃口雖然不如他那麽大,但也是個壯小夥,能吃。
陰嫚帶來的一大兜窩窩頭都換出去了,進賬不少,兄妹兩個交換了一個心知肚明的眼神。扶蘇去國營飯店買了幾個包子填飽肚子,回來拿走了錢,這個是要回去上交家用的。
扶蘇小聲:
“你自行車借我騎下。”
陰嫚拒絕:
“你不是還要領着他們回去嗎?你騎車他們就跟不上你了,不成。”
扶蘇說那他可以騎慢一點。
陰嫚:……
走兩步路會死嗎?
自行車到底還是被可惡的親哥征用了,扶蘇一個人騎車在前頭帶路,時不時停下來等一等其他人。騎騎停停的,終于抵達了秦河大隊。
大嬸子們在村口大樹底下納鞋底。
看到扶蘇帶人回來,一臉見怪不怪:
“你小子慣會偷奸耍滑的,又坐公交車了?真是錢多燒的,就知道浪費錢。”
這一下子把全隊知青都罵進去了。
知青們默契地假裝沒聽見。
扶蘇不搭理她們,只叫住竄過去的小孩。
“橋松!”
小孩堆裏一個小蘿蔔頭出列:
“二叔!知青點還沒收拾好呢!村長爺爺在發火!”
秦柱終于忍不住了,再好的脾氣面對推三阻四也要惱。但是發火解決不了問題,因為确實住不下。
扶蘇就說村長傻:
“這事還不好解決?”
村裏其他人家沒有多餘的房子,商蔓家有啊。只要大隊說給她每個月記多少工分,她鐵定答應。
扶蘇讓知青們先在樹蔭下等會兒,可以和大娘們唠唠嗑,打聽一下村裏的情況。
然後自己踩着自行車先去了商家,和商蔓商量好自己給她拉人過來住的好處費,商量完才去找村長。
秦柱氣哼哼:
“你說的倒是輕巧,那憑什麽她們幾個新來的知青可以住小蔓家,別人不成?”
扶蘇就說工分從住進去的知青頭上扣。
秦柱:“村裏本來就要安排住宿,哪有讓知青自己出錢的道理?”
扶蘇:“不出錢就住知青點,想住好點就得花錢,花錢付差價,有什麽問題?”
秦柱:“……你搞投機倒把呢!”
扶蘇:“你不懂,這叫互幫互助。商家主動提供住宿,是熱心腸。住進去的知青看商家生活艱難不忍心,無償捐贈一些工分幫助她們母女,也是一片好意。”
秦柱:………………
扶蘇又說:
“不給工分也成,那就幫忙乾點活。您也知道,商家就母女兩個,乾什麽都不方便。知青幫忙打水、搞衛生,偶爾上山弄點蘑菇野菜,也可以當借住費。”
這段他就是壓低聲音說的了。
這個沒難度,誰都能乾。要是高聲說了,其他老知青估計也會動心思。
也不是扶蘇非要照顧新來的知青,主要新來的農活還乾不好,根本拿不出多少工分來付賬,只能用這些勞動換住宿。
偏他們又不缺錢,估計會很樂意花錢減少勞動。商蔓家條件不好,缺的就是錢,不是什麽一點半點的野菜和勞動力。
秦柱也聽明白了,扶蘇這是在照顧商家母女倆呢。
他猶豫了一下:
“你老實說,是不是看上小蔓了?”
這次輪到扶蘇:………………
昨天才造謠堂哥子楚出去當了上門女婿,現在就輪到自己被造謠暗戀商蔓了。
但是扶蘇是不會反思自己的。
扶蘇義正言辭:
“村長叔你說什麽呢?我這人就是單純的善良,特別善良,沒有別的心思。”
秦柱呵呵一聲:
“你還沒我老爹善良呢。”
秦大爺背着手溜達到附近看知青點的熱鬧,就聽到這句,他當場就不高興了。
秦稷舉起拐杖:
“秦大柱你說什麽呢?”
居然敢內涵親爹不善良!
秦柱:“……別喊我大柱。”
太土了。
正說着,一個嬸子風風火火地跑過來,張嘴就喊:
“大柱子啊!”
秦柱:麻了。
扶蘇忍着笑問嬸子:
“發生什麽事了?”
嬸子氣得不行:
“羌家的磊娃子把我家曬被子的繩子給解了!個小兔崽子!我被子全掉地上了!現在被套上都是土!夜裏怎麽睡!”
哦,是來告狀的。
得了,知青點的事情還沒解決,又要處理熊孩子調皮的事。
扶蘇一聽覺得不對:
“羌烈怎麽想起來解這個繩子的?”
這馊主意誰出的啊?羌烈那小子雖然經常打架鬥毆,但是腦子沒這麽靈活。
想着自家大侄子天天跟着他們胡混——別是橋松在背後當狗頭軍師吧?!
果然,嬸子氣哼哼地說:
“還能是誰?他們一起玩的小孩裏頭就幾個特別聰明的,安娃子他們又不會調皮,不就是你家松娃子?”
扶蘇真的受夠了村子裏給人起小名的固定模式了,蒙安叫安娃子,橋松叫松娃子。
等他們長大了,就是小安子和小松子。再長大一點,就是大安子和大松子。直到長輩都去世,才不會有人繼續喊。
幸好扶蘇的綽號小樹裏沒加個子。
哪怕先秦喜歡尊稱別人叫某子,也遭不住村裏人這麽用。
嬸子看向村長秦柱:
“村支書不在,只能找你管管了。反正松娃子他爹是管不住人的,找他沒用。”
秦柱有點後悔。
他怎麽就和秦支書家裏頭血緣關系近呢?但凡遠一點,也就找不到他頭上了。
偏偏,他倆是堂兄弟。
秦柱看向扶蘇:
“你去,你去管管你侄子。還有羌家,你把你大磊叔一起叫上。”
扶蘇糾正:
“人家叫羌瘣,木根節或枝葉盤結的那個‘瘣’,不是石頭磊。”
羌瘣,看姓氏也知道是羌人。曾經跟随王翦一起滅趙,是秦國的一員猛将。
羌烈是他兒子。
不過沙盒珠裏的羌瘣是嬴政派來打探虛實的,而羌烈則是扶蘇叫來的。
也就是說,這對父子是個組合檔。
羌瘣可沒見識過被太子帶歪的兒子,不過他很快就能見識到了。
不僅是他,蒙恬蒙毅桓齮李斯王绾馮去疾楊端和他們都能一起見識到。畢竟他們家進來的崽子,也不是本位面的親生崽。
秦柱擺擺手:
“就你有文化,快去!”
嬸子跟着扶蘇往羌家走:
“我得好好和大磊子說說,他家磊娃子真的不行,太皮了。”
扶蘇就問她:
“怎麽給羌烈起這麽個小名?”
嬸子有她的道理:
“羌烈多難聽?反正大磊子生的就是小磊娃子,我一直就這麽叫的。”
羌瘣不在家,他是村裏獵戶,經常上山查看有沒有猛獸的蹤跡。一旦發現猛獸有下山的跡象,就會叫上村裏壯年一起去獵殺,免得回頭哪天傷了村裏人。
嬸子那叫一個氣:
“偏他今天不在家了!等他回來,哼哼!”
扶蘇假裝沒聽到:
“那我們去找孩子們吧,嬸子你放心,我回頭肯定狠狠批評橋松。”
最後是在水邊找到的孩子們。
扶蘇眼神一凝,過去把橋松和舜華都拽了過來。
“不是跟你們說不許去水邊嗎?”
兩個小孩縮縮脖子:
“我們就看看,是小越要下水撈魚,我們看個稀奇。”
桓越已經下水了,魚沒摸到,一身都被打濕了。也就現在氣溫高,不然肯定感冒。
扶蘇本來是來處理他們弄髒別人家被子這件事的,現在多了一個要處理的問題。他和嬸子一起把下了水的小孩揪出來批評教育,然後挨個帶去找家長。
下午日頭太曬,大家不會時時刻刻都在田裏乾活。實際上也沒那麽多活要乾,拔草澆水這些乾完就能休息了,不是農忙時節就不至于一整天耗在田裏。
只是有些人懶得回家,就在田埂旁邊休息聊天。扶蘇打聽了一下,其他家的家長都在田地那頭,便帶着孩子們過去了。
很快,以桓齮為代表的一衆家長就接收到了來自嬸子的絮叨,叫他們好好收拾臭孩子,居然敢去河邊玩水。
要是找條淺溪摸魚也就算了,這群崽子非說只有大河裏才有大魚,簡直不怕死。
桓齮:……
桓齮有點懵逼,在他的記憶裏他家小子還挺乖啊,今天怎麽這麽皮?
扶蘇把侄子丢給大哥:
“他把人家曬的被子掀地上了。”
扶胥:……
扶胥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橋松心虛:
“我聽到她背地裏罵爹是老黃牛,養着二叔這個吸血蟲。”
正等着秦家給個交代的嬸子尴尬了一瞬。
橋松說着說着就不心虛了:
“反正那被子那麽厚,她夏天又不蓋。弄髒了就弄髒了,被套洗一洗一晚上就能晾乾!”
嬸子頓時又氣着了:
“拆洗被套不費勁的嗎?”
這年頭被套可不是拉鏈的,都是用線縫在被子上固定的。拆一次可麻煩了,洗好還要縫回去。
扶蘇在旁邊幫腔侄子:
“這就是嬸子你不對了,你怎麽能偷懶呢?大家都是把被套拆下來單獨洗曬,被子裏頭的棉花胎也是單獨曬好收起來,等明年要用才會把被套重新縫上。”
所以本來就該拆下來洗,不算給你家增加工作量,何況你還嘴賤。
嬸子:……
嬸子惱羞成怒:
“你胡咧咧什麽!把被套拆了晾,那今天不就是棉花胎沾上土了?棉花胎可沒法洗!”
她說什麽來着,村支書不在的話,找家長根本沒用。這倆年紀大的兒子不是管不住小孩,就是壓根不管,真是的。
“我等支書回來再說!”
嬸子調頭走了。
扶蘇在後頭揚聲追問:
“不會是被戳穿了說人小話,沒臉繼續待下去了吧?”
嬸子走得更快了。
扶胥無奈地看着弟弟:
“你這麽說她,她下回更要罵你了。”
扶蘇輕哼一聲:
“他們就是管得多。”
村裏倒也不是只有大娘大嬸愛嘴他,其實男的也八卦。
只不過男的會裝成悶葫蘆,表面一副慈愛長輩的模樣,讓媳婦去沖鋒陷陣,自己在背後撈好處。
要是鬧得難看了,再站出來打圓場,替自家媳婦道個歉。然後村裏人都誇這家人雖然婆娘愛惹事,好在當家人腦子清醒講道理。
罵名女人擔了,好名聲是自己的。讓家裏的女人給自己當對照組,雞賊得很呢。
實際上關起門來,心裏和媳婦想的是一樣的,只是不說。偶爾說兩句附和媳婦,引得媳婦越發有談興,不斷地叭叭叭。
出了門就變成講道理的好長輩了。
農村裏好多這種情況。
這種還算好的,還有更雞賊的。
私底下媳婦和自己叭叭叭的時候他聽着,一言不發。等叭的內容過分了,才會訓斥兩句,讓她這樣的話以後不許再說。
真要管,說第一句的時候就管了,哪裏會拖到後頭呢?
無獨有偶。
村裏新來的兩個女知青也是這麽想的。
她們笑容勉強地聽着嬸娘們跟查戶口似的問這問那,敷衍地回應了幾句,沒說得特別詳細。
嬸娘有些不高興,覺得她們藏着掖着。
這時,一直沉默聽着的老大爺開口:
“行了,你們也收斂點,問東問西的是想乾什麽?一點禮貌都沒有。”
然後慈祥地和女知青聊了兩句,大意就是村裏人還是挺淳樸的,他們沒壞心眼。就是好奇問兩句,讓女知青別介意。
曲小梅和孫秀秀齊齊露出了禮貌且疏離的微笑,心裏把他也罵了一遍。
怎麽?之前不知道張嘴,現在突然啞巴治好了?醫學奇跡哦!
新時代女性可沒那麽好騙了。
兩人自認見多識廣,一眼看出他打的小算盤,并不搭理。
大爺看她們油鹽不進,乾脆調轉方向去和郭嘉呂雉這幾個健談的聊天。
呂雉笑着應付他。
話聊了一籮筐,但是什麽消息也沒透露出來,反而被呂雉套走了很多村內的事情。大爺剛開始還沒發現,離開之後越琢磨越不對勁。
這次來的三個女知青都不好對付。
孫秀秀蹙眉抱怨:
“他們怎麽只找我們女同志問話啊?”
不就是看女孩子好欺負嗎?
呂雉安慰道:
“村子裏那麽多人,以後也用不着和他多來往,就當是個路過的陌生人吧。”
孫秀秀一想也是。
曲小梅則問起扶蘇什麽時候回來,她們都等好久了。
扶蘇因為中途去處理小孩子的問題耽擱了一會兒,處理完秦柱也考慮好了,決定接受扶蘇的提議。就征用商蔓家的兩間屋子,給工分的。
他們村裏反正說的是給工分,至于私底下知青和商家怎麽商量就是他們的事情了。要是商家同意不要工分,那就悄悄去和記分員說,別鬧出來。
扶蘇帶六個人往商家走:
“你們正好三男三女,住兩間屋。回頭可能會有其他知青也過來住,到時候別不高興。”
他們已經聽說了知青點一間屋子住了快十個人,連忙表示不會鬧別扭。他們這裏才三人而已,知青點有人想勻過來也正常。
反正都是花錢住,村裏也說了,住宿費所有人平攤。過來的人多,他們要付的工分就減少,誰也不吃虧。
不過村長去問過之後,老知青裏還真沒人樂意搬的。他們的工分勉強才夠自己的口糧,可舍不得給出去。
下鄉時間長了,家裏也不怎麽寄東西過來了。手頭不夠闊綽,一工分也得當兩工分花。
扶蘇猜就是這樣:
“還有兩個新知青,不知道會不會住過來。知青點那邊男知青的屋子還有空,可以擠得下。”
他看那倆手頭比較拮據,大概率不來。
安頓好知青,扶蘇可算能休息了。
把之前賣窩窩頭換的錢放家裏存零錢的錢盒子裏頭,這盒子是個鐵皮的餅乾盒子,平時不上鎖的。
家裏還有個帶鎖的鐵盒子,那裏頭放的是大錢和重要票據。目前裏頭就一張縫紉機票比較貴重,但家裏用不上。
做飯都做不明白的一家子,就不要買縫紉機來自取其辱了吧。
扶蘇癱了一會兒,起來把昨天那只野兔給收拾了。昨天沒來得及做,今天他準備給它烤了。
從小有人伺候的大秦太子以前是不會這些的,但是這玩意也不難。上回去現代位面時刷到過不少視頻,哪怕現在失憶了,腦海裏還留存了隐約的印象。
所以扶蘇生疏地把兔子給宰殺了,清理乾淨拿鹽和醬油白酒腌制了一下。也虧得他家條件好,不然買不起醬油和酒,村裏人一般只有個鹽調味。
腌完就放那兒了,打算等入味了再烤。
結果躺着躺着就睡着了,等睡醒發現家裏人大多都回來了。大哥正在烤兔子,看起來烤得還不錯。
至少在烤東西的火候掌握上,肯定是完勝雙胞胎弟弟的。
長公子駐守邊疆時怕是沒少打獵。
他不像扶蘇這麽好命,從小到大被父親呵護在深宮裏,一點苦都沒吃過。
扶蘇拎了個小凳湊過去坐下,聞了聞,說了句“好香”。
扶胥撕了條腿給他:
“先吃點。”
扶蘇啃着兔腿含糊:
“一共就四條腿,給我吃了一條。”
扶胥哄他:
“沒事,你身體不好,要補補。”
家裏的雞腿兔腿一般都是分給年紀小的成員吃的,扶蘇例外。雖然他年紀大,但不妨礙他靠着體弱蹭到年紀小裏去。
反正也沒人幼稚到和他搶。
扶蘇就說下次多打兩只兔子來:
“我昨天看到好幾只,但是桃子比較難得,裝不下就只抓了一只兔子。”
山裏桃樹不多,還零散分布在好幾個地方。關鍵是結的桃子不一定甜。難得碰到個又甜又大的,肯定要把成熟的都摘光。
這種東西都是誰碰到算誰的,頂多給山裏的鳥雀留點。給村裏人留是不可能的,那麽多人得留多少才夠?
各家山上碰到好東西都是約定俗成能拿的全拿走,默認不給彼此留。除非沒成熟或者個頭還太小,這種不能亂采,浪費。
李姻和清婉一起從外面回來。
扶蘇問小妹:
“今天你怎麽不在家?”
清婉說看書看累了,去小姐妹家一起做手工活。她嫌棄家裏太樸素了,正好楊家的妹妹明舒會做一些漂亮的小玩意兒,她就去跟她學了點。
清婉拿出一個花環:
“二哥,你看,好不好看?”
扶蘇就點頭:
“好看。”
清婉把它挂在窗前,說以後多弄點好看的東西裝飾家裏。花環只能放幾天,要是有鐵絲和碎布頭就好了,她想要點五顏六色的碎布頭,可以自己做假花。
然後期待地看向二哥。
扶蘇:……
懂了,這是讓他下次去黑市記得帶點碎布頭回來。
扶蘇想了想:
“今晚的兔腿有你半只。”
扶蘇、陰嫚、李姻、清婉、榮祿、橋松、舜華,七位女同志和年紀小的可以分四只兔腿,其中獵來兔子的扶蘇單獨吃一只,其他人兩人分一只。
清婉嘴角一抽:
“半只兔腿你也要分嗎?”
扶蘇反思了一下,作為二哥确實不好這麽一毛不拔。
所以扶蘇決定:
“你騎車去接你姐回家。”
扶蘇懶得再去縣裏接人了。
清婉答應下來:
“行啊,好久沒騎自行車了,我早就想試試了。”
每日自行車都被她姐帶去供銷社,停在家裏的時候不是正午就是晚上,都不适合她騎車過過瘾。
十三四歲的小姑娘騎車也不困難,輕輕松松就上車走了。回程換成她姐帶着她,姐妹倆來回正正好合适。
秦政到家知道這件事後:……
秦政拎着二兒子的耳朵進屋去了:
“清婉年紀小,以後不許讓她單獨去縣裏了,聽到沒有?”
縣裏雖然比外頭好點,但也是有地痞流氓亂竄的。小姑娘單獨出門容易受欺負,那些流氓打一槍換個地方,公安抓都不好抓。
扶蘇乖巧認錯:
“我下次不會了,爹,我耳朵疼。”
秦政這才松開他:
“去吃飯吧。”
出門就看見妹妹陰嫚幸災樂禍的眼神,扶蘇假裝無事發生。将闾和榮祿卻毫無所覺,滿心滿眼都是烤兔子。
隐約能聽到隔壁在罵人:
“吃吃吃!就知道吃!不年不節的開什麽葷?遲早吃窮!”
住在秦家隔壁可太遭罪了。
秦家吃肉,自家卻吃糠咽菜。
要不是大部分時候李姻都會把肉做成不散發味道的食物,那頭估計隔三差五就要被香一回,更遭罪。
扶胥反思自己:
“下次還是不烤了,烤出來太香了。”
絕口不提是看到弟弟先把肉腌好了,一看就是準備要烤,所以他才烤的。二弟想吃烤兔子,偶爾吃一次沒事。
扶胥私下和扶蘇說:
“下回哥帶你進山烤,這樣別人就聞不到了。”
扶蘇非常快樂:
“大哥你對我最好了!”
有個大哥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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