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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在扶蘇開口之前閃避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7章 在扶蘇開口之前閃避




雖然村裏有些人嘴碎了些, 但也沒什麽壞心思。




比如村頭查戶口的,單純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畢竟村裏長日無聊,難得有點新鮮事。




幾個女知青都沒往心裏去。




呂雉是覺得無論村人鬧出什麽動靜, 她都能應對。




孫秀秀和曲小梅是深知村裏人可能比她們還防備。一來擔心外來的人不知根知底,會不會是壞人。二來, 女知青年輕漂亮有文化,嬸子們還怕自家人看上知青呢。




這是個比較現實的狀況。




在本村人看來, 結親肯定是找周圍村子的本地姑娘更好, 或者在周圍城裏談對象。知青背井離鄉過來,沒有娘家幫忙,而且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回城,不安穩。




所以孫秀秀選擇了艹人設。




面對大家對她談對象相關問題的好奇。





孫秀秀細聲細氣地對大娘們表示:




“我不能自己談對象的,我爸媽不讓我随便談對象。他們說會在城裏給我張羅一個合适的,我都聽爸媽的。”




是的, 她就是這樣的媽寶女爸寶女!




大娘們放心了:




“這樣好這樣好,就該聽你爹媽的。爹媽不會害你, 這看人的眼光啊, 爹媽最準了!”




孫秀秀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雖然她爸媽對她很好,眼光也确實好, 但她還是要說, 天底下可不是所有爸媽都跟她爸媽一樣,這話就不對。




大娘們又去關心曲小梅。




曲小梅義正言辭地道:




“我在城裏有個對象,就是沒到結婚的年紀,他也沒工作, 所以我倆都下鄉了。他下鄉的地方離咱們村不遠, 我以後可能會時不時去見他。”




實際上壓根沒有什麽對象,這就是在為以後經常離開村子打鋪墊。不然她總不能說自己爹媽老愛給自己寄東西, 所以隔三差五就要去一趟縣城吧?




大娘們更放心了:




“你倆下鄉地方還挺近的,這不錯。唉,知青結婚好像可以轉去別的大隊吧?等你倆到了結婚年齡能領證了,你就可以申請轉過去。”




孫秀秀又在心裏翻白眼了。




憑什麽女同志轉過去?換她肯定讓男的轉來自己這裏。




別的村不像自己的村子已經混熟了,過去了還要重新熟悉。孫秀秀反正是不乾的,大不了不結婚。




不過孫秀秀有些羨慕地看了曲小梅一眼,心想她剛剛怎麽就沒想到這種借口呢?




根據她的觀察,曲小梅壓根就沒對象。




她們一路車過來的,要是曲小梅對象下鄉的地方離得近,那人肯定也在她們這輛火車上。這樣一來,曲小梅不可能全程都不去找對象,就坐在位置上不挪窩。




所以這鐵定是糊弄人的。




孫秀秀開動腦筋,很快想到了另一個自己能用的說辭。




孫秀秀小聲說:




“我有點想我爸媽了,嬸子,咱們大隊讓不讓知青離開大隊啊?我明天想去縣城的郵局看看我爸媽給我寄信來了沒有。”




嬸子嘴角一抽:




“姑娘啊,你這才剛來,你爹媽不至于這就給你寄信的吧?”




孫秀秀無辜地看着嬸子:




“他們肯定會寄的!嬸子你不懂!而且就算他們的信還沒到,我也可以給他們寄信回去啊!”




好,從今天開始她媽寶女爸寶女孫秀秀以後就是個離不開爸媽的嬌氣包,隔幾天就要去縣城寄信。不去不行,不去就會在屋裏嘤嘤哭!




曲小梅也忍不住看了孫秀秀一眼。




她和孫秀秀同車坐了兩三天,真沒見到過對方提一句她爸媽。結果一進村,開始離不開爸媽了,鬼才信啊!




呂雉将她們的眉眼官司盡收眼底,險些笑出聲來。




但嬸子已經開始關心她呂雉了:




“小呂啊,你呢?你有對象沒有?”




呂雉笑着搪塞:




“我倒是沒有對象,不過我家裏說了要給我招贅的。”




嬸子:!




嬸子震撼地看着她:




“你獨生女啊?”




這一下子鎮住了所有嬸子,立刻有一堆大娘七嘴八舌地問起來。




這個問招贅的話打算在城裏招還是在鄉下,那個問獨生子女不是可以不下鄉的嗎怎麽小呂你下來了。




呂雉一一回應:




“招贅肯定在城裏招,家裏在給我尋摸人呢。我不是獨生女,但是我娘是獨生女,她就想給我外公家傳香火。”




滿嘴跑火車,沒有一句真話。




呂雉只是想用招贅來打消別人接近她的可能性,結什麽婚?她才不結婚,女人又不是單身就過不下去。




呂雉還重點強調:




“我肯定是要招贅的,不可能改變主意,誰來勸都不好使。”




村裏人:……




挺、挺好的,三位女知青都很有個性。




關心完女知青,又跑去關心男知青。




但是韓信章邯兩人一整個根本沒有談戀愛心思的模樣,反而抓着嬸子們問村裏能打獵不,打獵要上交不。




反客為主,把嬸子們整不會了。




呂雉看了一圈,郭嘉沒出來。好像還在屋子裏待着,不知道在乾什麽。




商蔓從廚房出來:




“吃飯了。”




幾個知青立刻告別嬸娘們進屋,嬸娘們看着離開的章韓二人,松了口氣。




商蔓把窩窩頭、二合面饅頭和白面饅頭一一擺上桌。




郭嘉聞着香味溜溜達達地從房間裏走出來,明顯之前就是故意躲着不出去應付大嬸大娘們的。




幾個聰明人看了一眼桌上的晚飯。




大家默契地開始掏兜:




“夥食費。”




下午的時候商蔓拉着他們關起門來商量了吃飯的問題。




在商家,乾什麽都是要花錢的。當然,考慮到大家可能沒那麽多錢,所以用勞動或者別的東西換取,也是可以的。




韓信章邯迅速領了商家的體力活,于是他倆可以和商家搭夥一起吃飯。只要上交自己的糧食,商蔓幫他們做熟,小鹹菜由商家提供。




呂雉和曲小梅則領了幫忙做家務的活,這些事情她們倆乾得還算順手。曲小梅就不說了,獨身女性肯定要自己做家務的,呂雉則是少年時家裏沒什麽仆從需要自己乾活。




孫秀秀和郭嘉兩個人自認乾不了活,但是承諾會上山采集東西交換。商蔓也沒跟他們計較得太細,反而問他們洗衣服怎麽辦。




除了呂曲兩人,剩下四個頓時愣了。




對哦,還要洗衣服!




商蔓微笑着表示:




“我家可以幫你們洗衣服,但是這個價格——還有家裏的糧食,你們交過來的和大隊部給你們撥的都是粗糧,要是想吃二合面或者白面,得補差價。”




于是,就有了現在的衆人掏夥食費這一幕。




隔壁秦家。




秦家左邊是村裏一戶人家,右邊就是商蔓家了。這會兒秦家已經吃完了晚飯,開始了飯後閑聊消食的環節。




李姻坐在院子裏招呼侄子侄女:




“橋松舜華,來三嬸這裏。”




兩個小孩立刻跑過去。




李姻耐心地給他們把身上的灰拍掉,然後有些憂心忡忡地提起他們野了一天,衣服有些髒了,估計明天得洗。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扶蘇開始認真思考:




“咱家以前是誰洗衣服來着?”




其他家務都湊合着分了,但是洗衣服好像沒印象。




扶蘇的問題弄得場面更加寂靜了。




好問題,他們全家湊在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居然想不出來是誰負責洗衣服的。




片刻後,大哥遲疑着說:




“好像是娘負責洗的,但是前不久咱娘不是生病沒了?”




聽起來很合理。




但是秦政反問道:




“你娘難道是前天才沒的?”




昨天是沙盒世界開啓的時間,家裏的女主人沒有出現。所以最遲也得是前天沒的,不然再往前推一點,他們家得有多少天沒人洗衣服了?




可問題來了。




秦高懷疑人生:




“咱娘什麽時候沒的?”




将闾努力回憶了一下:




“去年吧,記不得具體哪天了。我都不記日子的,而且那段時間為了照顧娘,大家都忙得不行,覺也睡不好。”




睡不好覺,所以記性變差了,再加上沒空關心日期,不記得了很正常。




衆人在沙盒珠的乾擾下接受了這一點,但問題還是沒解決,誰洗衣服?




打眼一瞧,家裏都是皇親國戚。要麽是沒洗過衣服,要麽就是以前處境不好的時候家裏也有別的人負責洗衣服。




比方說秦政。




他雖然在趙國當過質子,可是他出生前就有呂不韋資助異人。何況即便沒有資助,也不至于讓秦國公子自己乾活。




後來哪怕異人抛妻棄子跑了,趙姬也帶他投奔了娘家。她爹是趙國豪商,仆從還是能給女兒和外孫配幾個的。




再比方說李姻。




李姻年紀小的時候家裏條件一般,所以她會做飯。但是家裏又不是沒有其他大人,洗衣服這種需要點力氣的活,李夫人心疼女兒就沒讓她做過。




剩餘的就都是宮中長大的公子公主了。




正在大家苦思冥想的時候。




商蔓她娘過來敲門了:




“秦支書,你家衣服還要洗嗎?昨天的髒衣服怎麽沒給我送來?”




衆人扭頭看去。




李姻忽然想起什麽:




“我給忘了!之前是委托商姨幫忙洗的!二哥,這個月的肉還沒給商姨,咱們人多,要給六只兔子。”




家裏一堆不關心家務事的成員立刻恍然大悟。




難怪他們不知道洗衣服交給誰,原來是外包出去了。由于家裏其他人都沒關心過,根本不曾過問,所以一直不曉得。




扶蘇卻察覺到了一點異樣。




但他笑吟吟的也沒提,而是問商姨:




“六只都要兔子?要不給您抓只老母雞頓了補補身體?雖然野雞不如家養的好,但到底也是雞不是?”




商姨有些驚喜:




“一只雞那肉可比兔子多啊!”




別看後世養殖肉兔的肉能有三到五斤,比不少雞的肉都多。可山上的那是野兔,野兔個頭小肉少,是不能和雞比的。




扶蘇就說野雞也不肥,差不了多少。只是野雞看着塊頭大,其實就是骨架大。




事情就這麽敲定了。




沒辦法,他們這群人衣服是不可能多穿幾天的,每天都要換。商姨一個人洗這麽多人的衣服,扶蘇還覺得只給六只兔子太少了點。




商姨低聲說:




“不是我一個,我還有些老姐妹。”




村裏條件不好的人多了去了,有這個賺外快換肉的機會誰也不會往外亂說,都把嘴巴閉緊了默默乾活。




反正衣服總是要洗的,多洗幾件也不引人注意。村裏大家穿的衣服都差不多,不仔細看也分不出來是哪家的衣服。




秦家家裏有建洗衣池,清婉白天就把院門關着,別人還以為是她負責洗全家的衣服呢。




扶蘇回憶了一下經常和商姨待在一起的嬸子們,好像都是村裏比較沉默老實的那一撥。




別看村裏大娘好像各個都是咋咋呼呼的碎嘴子,其實不然。只是嘴碎的幾個跳得高而已,就顯得特別有存在感。




扶蘇指揮弟弟将闾和榮祿進廚房:




“昨天摘了好多野桃子,根本吃不完,商姨拿一點去家裏嘗嘗。不然這麽放着怕放壞了,多拿點去。”




分了一半給商家,其實就是分給所有幫忙洗衣服的嬸娘的。




商姨驚喜地接過了筐,但也沒有直接拿走。而是招呼小夥子們去後院,熟練地揭開牆角一個看起來就是堆放在那兒暫時沒什麽用的破木板,露出了後頭的狗洞,把筐塞到裏頭。




塞完她說:




“那行,我先走了啊,以後別忘了把髒衣服給我。你們就從狗洞裏遞過來,還和以前一樣的,保準不會被發現。”




這年頭雇人洗衣服容易被說成是資本主義做派,所以才得偷偷的來。商姨平時也是洗完了就把筐放狗洞裏頭,等着隔壁來拿。




這狗洞其實壓根不是狗洞,開在後院院牆角落裏和商家共用的牆上,就是專門互通有無用的。




村裏不少眼睛互相盯着,不搞得隐蔽點很快就能傳得沸沸揚揚。




這麽多桃子商姨也不好拿,給人知道她一個寡婦從支書家裏拿這麽多東西回去,支書又是鳏夫,容易傳些沒影的流言。




商姨告別秦家人,走出院子回家。




果然就有好事的湊過來問:




“翠嬸,你去找支書乾什麽?”




商姨應付道:




“我去問問知青的事兒,之前忘了問村裏什麽時候起新屋,也不知道知青要在我家住多久。”




對方就順着八卦:




“那啥時候起新屋,問到了嗎?”




商姨搖頭:




“支書說這個還得商量,但肯定是秋收之後了。”




對方撇撇嘴,心道這不廢話?




但還是追問了句:




“村裏造房子給工分不?不能叫大家白忙活吧?”




要是給工分,可以叫家裏漢子去參加。




商姨走進自家院子,敷衍地笑笑:




“這我哪兒知道?我家又出不了人幫忙,我沒問呢,你好奇就自個兒問去吧。”




商蔓湊到母親身邊說了幫知青洗衣服的事情。




商姨有些犯愁:




“六個人都要啊?那人手有些不夠,我再去尋摸點人來?”




商蔓想了想:




“要不這樣好了,我看冬嬸子她家幾個閨女也可以拉進來。冬嬸子之前就說想多接點活乾,問家裏閨女能不能幫忙乾活。”




冬嬸子是村裏過得最差的人家了,因為早年她男人非要拼着生兒子,叫她連生了四個閨女。




本來就窮,這麽多孩子還是隔一年生一個的,孩子年紀都差不多。這就導致家裏差點揭不開鍋,畢竟年齡差距不大的姐妹幾個都沒辦法讓大的帶小的。




偏偏冬嬸子她男人還懶,上工弄不到幾個工分,哪裏養得活孩子?




直到後來冬嬸子被逼急了,拿刀逼着他好好養家。現在那男人不敢再折騰,不僅接受了只有女兒的現實,還得乖乖乾滿十個工分,要是乾不滿,晚上就沒飯吃。




這兩年四個閨女都漸漸長大能幫襯家裏了,日子總算好過了起來。她家不僅冬嬸子自己接了洗衣服的活,私底下還接做新衣服之類的活計。




冬嬸子家的大客戶就是村支書和村長。




這兩家人做新衣服是最多的,不過他們做的衣服看起來樣式和舊的差不多,別人才沒發現。




提起這個,商姨就感慨:




“你說村長和支書家怎麽就愛黑衣服?雖然穿着耐髒是挺不錯的,但成天穿黑的夜裏都看不清人。”




村裏頭可沒有路燈,每回村長和村支書夜裏趕去誰誰誰家處理矛盾,打燈就只能看見一個腦袋飄過來,老吓人了。




沒法子,老式油燈太暗了,他們穿的又是純黑沒啥花紋的衣裳。要是換成大秦那種玄紅配色還帶繡紋的精致華服,就肯定沒這個問題了。




商蔓嘴角一抽:




“娘你別管他們,他們就愛這個色。您想想,黑布不比別的布好買?他們老做新衣裳,別的布料容易買不着。”




商姨卻說:




“男人穿黑衣服也就算了,家裏幾個小姑娘也這麽穿。我上次勸清婉弄點漂亮裙子穿,打算把家裏的碎花布換給她家,結果她說她不喜歡別的顏色。”




商蔓實誠地表示:




“穿黑這不顯白嗎?我也覺得她穿黑裙子更好看。那碎花布您就自己留着吧,我們年輕人現在不喜歡這種。”




她娘說的“碎花”,和大花也沒什麽區別了,特別豔麗。看起來就是中老年人喜歡的款式,雖然現在這個年頭的不少年輕人也喜歡。




但商蔓不喜歡。




商姨:……




多好看的布料啊,居然一個都不喜歡。




她剛剛還問了新來的女知青,女知青也一個個都說不喜歡。現在的小年輕啊,喜好變得也太快了。




商姨去後院狗洞把桃子拖了過來,拿去放好,等明天和老姐妹們分一分。




院牆之隔的地方隐約能聽見秦家的小孩們在鬧騰,好像是秦家的小樹子答應了家裏小孩要帶什麽好吃的回來,結果忘了,把小孩給氣着了。




“小樹子”扶蘇試圖辯解:




“我買了肉包子的,但是想起來天氣熱,等回來包子都變味不能吃了,就沒給你們帶回來。”




橋松氣咻咻的:




“借口!你就是忘了!”




小孩委屈得不行,眼淚都氣出來了,在眼眶裏打轉,要掉不掉的。




當祖父的轉身回了屋,表示不參與兒子和孫子之間的争端。反正這件事跟他無關,他可是坐牛車幾個小時回來的,确實帶不了包子。




不像扶蘇,在縣城還去國營飯店買了包子吃。後續走回村也就花了半小時,哪裏就帶不回來了?




扶蘇去看妹妹:




“你說你沒事提什麽我中午吃了肉包子?”




陰嫚閑聊的時候提起中午他哥帶知青來找她的事情,随口說到扶蘇去國營飯店吃了頓午飯。買了七八個大肉包子呢,結果一個都不記得分給她。




這一下子把忘記肉包子這件事的橋松給點醒了,叫他想起昨晚和二叔說過讓二叔給他帶肉包子吃的事。




瞬間,小孩就被氣哭了。




二叔自己吃了七八個肉包子,竟然都不記得給他帶一個。




扶蘇心虛地往大哥身後躲,戳戳他的脊背,示意大哥快去哄你兒子。




扶胥只好把兒子抱起來:




“明天,明天讓大姑姑給你帶。”




供銷社離國營飯店不遠,請陰嫚中午回家的時候順便帶幾個包子回來就行。




橋松更氣了:




“我本來是想嘗嘗城裏包子和縣裏有什麽區別的,他們說城裏的肯定更好吃。”




扶蘇從大哥身後探頭:




“那我可不知道,我是在縣裏吃的。”




橋松:……




橋松:???




橋松:“哇——!”




眼看小孩又哭了,扶蘇立刻閉嘴。在所有人譴責的目光下,默默回了屋。




秦政靜靜地盯着他。




扶蘇厚着臉皮蹭到父親身邊:




“我錯了,我不是故意惹哭他的。”




秦政不置可否,而是提起另一件事:




“商家每月分走六只兔子,你之前一直不記得?”




按理來說,李姻忘了洗衣服這事,是可以說得通的。其他人不知道是誰幫自家洗的衣服,也能勉強說通。




但作為出兔子的那個,扶蘇不應該不知情才對。結果扶蘇愣是在李姻提醒後才想起來這件事,那他到底是“突然想起來的”,還是“突然多了這段過往回憶”?




家裏沒心沒肺的弟妹崽子們沒有察覺到不對勁,可這點違和是瞞不過秦政和扶蘇這兩只老狐貍的。




不過他們沒有提醒其他人,而是選擇暫時掩蓋下來。




秦政是因為覺得這股違和感似曾相識。




潛意識裏告訴他沒有危險,不探究也不要緊,非要探究清楚不一定是件好事。于是秦政就乾脆不在其他兒女跟前提了,選擇靜觀其變。




扶蘇則是腦海裏隐約閃過一些片段:




“我總覺得知青裏頭那兩個,孫秀秀和曲小梅,這兩個名字有點熟悉。”




扶蘇在進入位面之前從妹妹那裏問到了她選的年代文是哪一本,勸阿父用許願珠後就翻開看了幾眼。




恰好這個時候沙盒世界開啓。




于是扶蘇隐約有了點印象,記得很小一部分的劇情。




扶蘇猶豫地說:




“爹,咱們可能是書中人。”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個世界是一個話本故事的世界,那兩個女知青是故事主角,他們一家應該是故事裏的配角路人。




可惜他不知道全部的劇情,只知道一個知青入村的開頭。




扶蘇誤以為自己是紙片人偶然得知了世界的真相,而且他認定自己的判斷很合乎邏輯。




不然怎麽解釋家裏人對于過往的事情記憶不太清晰?




當然是因為劇情剛剛開始,世界也才剛剛誕生。昨天之前的事都只是個設定,并沒有真正發生過,這才會記憶模糊。




扶蘇:很合理。




然後他用這個合理的邏輯,說服了他爹秦政。




秦政思索片刻,點頭:




“原來如此。不過既然故事已經成為現實,那麽便不必過多糾結了。它如今已經是真實的世界,我們也是真實的人,無需庸人自擾。”




扶蘇認同:




“我也是這麽想的。”




——始皇帝陛下在失憶之後到底還是被自家寶貝兒子那天賦異禀的詭辯能力給忽悠進了坑裏。




既然知道了小說的存在,那一切不對勁的地方就都說得通了。秦政決定不再去糾結剩下那些他覺得有問題的細節,反正糾結出了結果也沒什麽意義。




他們也沒打算告訴家裏其他人,左右不知道又不影響日常生活。




不過第二天扶蘇難得早起,就被妹妹堵住了。陰嫚做賊似的問他,這個世界是不是有點問題。




好的,家裏第三聰明的人反應過來了。




扶蘇揉揉她腦袋:




“別多想,沒什麽大事。”




他簡單說了說他和父親分析出來的真相——準确來說是他單獨分析出來并說服父親的真相。




陰嫚聽完果然也覺得無所謂:




“就這?不過這倒是提醒我了,以後可以多關注一下那兩個女知青。既然是故事主角,那她們身邊肯定很精彩。”




陰嫚雙眼亮晶晶,一副時刻準備吃瓜看熱鬧的模樣。




扶蘇又揉了揉她腦袋:




“傻姑娘,你要去上班的,趕不上看熱鬧,除非熱鬧都在中午和晚上發生。但是在中午的話,你還得去上班,只能看半截。”




陰嫚:……




臭二哥!




陰嫚氣得去找大哥求安慰了,二哥就是個讨厭鬼,沒有大哥一半的體貼。




扶胥正在洗衣池刷牙。




見妹妹氣呼呼地走過來,漱完口放下牙杯問她怎麽了。




陰嫚哼了一聲:




“二哥又欺負我。”




扶胥的目光落在妹妹亂糟糟的頭發上:




“他故意把你發型揉亂了?”




陰嫚:?




陰嫚伸手摸摸頭發。




繼而就是大怒,扭頭對着扶蘇發火:




“秦扶蘇!我剛梳好的辮子又給你揉成了雞窩頭!你是不是手賤!”




一聲怒吼把全家吵醒了。




橋松呲溜一下爬下床,扒在窗口往外張望,幸災樂禍地看着他二叔挨罵。




秦政走過來将他拎起來:




“鞋也沒穿就下地,回去穿鞋。”




雞飛狗跳的一天就這麽開始了。




女主的熱鬧沒看見,倒是讓左鄰右裏看了秦家的熱鬧。郭嘉踩在牆頭的柴堆上往這邊張望,邊看邊啃餅乾,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買的。




扶蘇仰頭看他:




“柴堆是會倒的。”




郭嘉頓時感覺到了不妙。




扶蘇這人是有點烏鴉嘴在身上,所以他剛說完,郭嘉動了動想下去,就發現腳底下的柴堆開始滾動坍塌了。




幸好章邯來得及時,搭把手把郭嘉解救了出來。




隔壁幽幽傳來某人的話語:




“以後少看我家熱鬧,會倒黴。”




郭嘉:。




郭嘉扭頭去找商蔓:




“能在你家牆搬點石頭放着不?這樣看熱鬧方便。”




商蔓眼前一亮:




“還是你聰明啊!那你們搬吧!兩邊牆根都放幾塊,多放幾塊!”




看熱鬧誰不喜歡呢。




不過商蔓是不會自己搬的,所以她冷酷地奴役了知青們。




商蔓還說呢:




“可惜我家兩邊都是安分的人家,看不到太多熱鬧。你是不知道,村長家那邊才鬧騰呢,他家兩頭都是村裏惹事的大戶。”




郭嘉也很遺憾:




“那就只能堵他們家門口看了,一點都不方便。”




商蔓:“誰說不是呢!”




扶蘇隔着牆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扶蘇靈機一動,叫來弟弟将闾耳語了幾句。将闾聽完有些興奮,連連點頭,保證完成任務。




秦政出門就看見這一幕:




“秦扶蘇,你又想乾什麽壞事?”




扶蘇無辜回望:




“沒有啊,我就是讓将闾去給四叔公提個醒而已。”




郭嘉他們不能站在村長家牆頭上看熱鬧,他可以。讓蠢弟弟去勸說秦大爺給牆根放上石頭墊腳,秦大爺鐵定樂意。




秦政:……




秦政懶得管他:




“你悠着點,小心被打。”




将闾偷觑着父親的臉色,見他爹沒有阻攔的意思,立刻樂颠颠地跑去找秦稷了。




其實都不用墊太多石頭,他家人普遍比較高。像是他爹他大哥這種的,踩個小矮凳子就能看見了。




說起來身為雙胞胎,大哥二哥個頭居然差了七八厘米。大哥一米九了,二哥才一米八多點。




——可見總是懶着不好好鍛煉,很容易長不高。長公子十數年堅持習武不懈怠,就能比某個太子高不少。




吃完早飯,陰嫚準備騎車去上班了。




扶蘇立刻跟上:




“帶我一個。”




陰嫚就把車讓給他騎:




“你帶我。”




扶蘇答應了:




“行,今天哥送你去上班。”




橋松一下子忘了昨天的教訓,急匆匆跑過來,趕緊喊道:




“二叔!二叔!肉包子!”




經過昨晚扶胥的調解和安慰,小孩已經不再執着于非要吃城裏的肉包子了。他現在覺得縣裏的也可以,有的吃就行。




陰嫚瞥他:




“蠢,你應該喊大姑。你二叔肯定又要忘,只有大姑才會記住給你帶包子。”




橋松立刻改口:




“大姑!謝謝大姑!”




陰嫚滿意了:




“等着吧,中午給你和妹妹弟弟帶。”




榮祿看他們走了,才問:




“二哥去縣裏乾什麽?逛黑市嗎?他沒帶背筐啊!”




扶胥溫柔地解釋:




“不用帶背筐,帶了反而顯眼。村裏都盯着咱家呢,他帶個背筐進城容易被注意到。”




現在這樣就很好,自行車前頭是加了個籃筐的。特意選的那種帶蓋的,合起來別人就看不見裏頭有什麽了。




回頭扶蘇只要騎車回來就行,也不惹人的眼。別人只會覺得秦老二這是去縣裏鬼混了,不會多想。




反正就他那身嬌體弱的,也不像是能去縣裏倒騰東西回來的樣子。帶個筐就顯得很奇怪了,裝了東西他背得動嗎?




榮祿恍然:




“但是自行車那筐裝不了多少吧?”




二哥不是去買糧的?




清婉路過丢下兩個字:




“糧票。”




扶蘇可不是去買糧食的,他是去換糧票的。這樣糧票可以交給陰嫚保管,陰嫚每天騎車回來的時候順便帶一車筐的糧食回家,比直接買一堆糧方便。




進入縣城後,扶蘇把車停在供銷社附近的停車點,從車筐裏掏出個灰撲撲不起眼的布袋子。告別妹妹後,熟練地拐到了街巷角落裏,拿出袋子裏的東西做了個變裝。




不多時,一個蒙着臉的人鑽進了黑市。




黑市裏都是這種遮遮掩掩的,他這樣一點都不起眼。




扶蘇很快直奔票販子。




兩邊交易多回了,基本都是換糧票布票糖票工業票這些。換完票,扶蘇還會買點外頭稀罕的零嘴,帶回去和弟妹崽子們一起分着吃。




今天運氣挺好,黑市裏頭居然有人賣宰殺好的羊肉。豬肉常見,羊肉可是真稀罕。




扶蘇二話不說買了五斤。




烤羊肉串!




可惜不能在家烤,估計得去山裏了。烤好留一部分帶回家,不知道帶回家的時候會不會已經冷了,冷了可沒有熱的好吃。




扶蘇騎車回到村裏的時候,還是半上午。




知青們今天還沒開始上工,村長覺得這幾個知青一看就不會乾農活,也不差一天半天的。讓他們先休息,休息好了明天再安排工作。




知青也确實累。




坐了好幾天的火車,渾身都坐散架了。現在只想躺着,根本不樂意出門動彈。




也就活力四射的章邯和韓信上山了。說想看看山上都有什麽好東西。




扶蘇回家時和呂雉打了個照面。




呂雉沖他微笑:




“秦二哥,親自送妹妹去上班嗎?你可真是個好哥哥。”




扶蘇:……




扶蘇想了想,覺得這應該不是在陰陽怪氣他。畢竟呂雉和他又不熟,不清楚他家的真實情況。




所以扶蘇欣然接受了她的誇獎:




“呂知青起得真早,你這人就是勤奮。”




呂雉:……




呂雉懷疑自己頭發可能沒梳好,讓對面看出來了她是剛剛才起床的。這都十點多了,現在起床可一點都稱不上“早”。




但呂雉摸了摸,發現自己的辮子梳得一絲不茍,放下了心,确定扶蘇應該只是寒暄的時候随便沒話找話。




于是呂雉也接受了這個誇獎:




“一日之計在于晨嘛。”




商業互吹結束,各自分開。扶蘇回屋去睡回籠覺,呂雉出門去打聽村長明天會給她們派什麽活。




扶蘇睡到中午吃飯才起。




被陰嫚點評為吃了睡睡了吃,但是不以為意。甚至搶走了本該分給妹妹的一勺辣蘿蔔丁,借口是“吃辣容易長痘”。




愛美的小姑娘氣得瞪他,卻無法反駁。




李姻問起羊肉怎麽做:




“這個天放不住,要趕緊吃了。”




秦政思索片刻:




“留半斤肉炖湯,剩下的讓你哥他們去山裏烤了。”




但是炖湯也會傳出香味。




他們家隔壁右邊是商蔓家,左邊就是昨天被橋松羌烈弄掉被子的趙嬸子家裏。




秦趙兩家一直不太對付,這也是為什麽其他人哪怕碎嘴也不會說得太過分,只有她會罵扶蘇是吸血蟲。




昨晚罵他家吃肉的也是趙嬸子。




秦政說不用管她:




“她家也沒少吃肉。”




趙嬸子家裏富裕,有肉票就會割肉吃。她有個小兒子在縣裏當工人,還沒結婚,工資票據都會拿回家給當娘的管着。




扶蘇了然:




“她家今天割肉了?”




這個清婉知道:




“我上午聽見她炫耀了。”




清婉上午出門正好遇到趙嬸子也出門,得意地說是要去縣裏割點肉回來。她兒子晚上要帶對象回家給她看看,聽說也是縣裏的工人。




扶蘇:“晚上?”




晚上帶姑娘回家,這男的能是什麽正經人?畢竟當前時代風氣還是相對保守的,婚前肯定不能在男方家裏過夜。




扶胥認為應該是吃個晚飯,然後就把人送回縣城的家裏了。反正走一趟也就半個小時,還是來得及的。




扶蘇依然覺得不太妥當。




不因為別的,單純是走夜路危險。雖然只有半小時的路程,可是到了縣城還得回家呢,又不是住縣門口。




縣城裏那麽多幽暗的小道,保不齊哪裏就藏着危險分子。




這可不是後世,風氣開放還安全。




扶蘇搖了搖頭:




“還不如中午帶回來呢。”




陰嫚吐槽他:




“趙家又沒買自行車,來回一趟加上吃飯,午休時間根本不夠,下午還要上班,怎麽回來?”




傍晚的時候,趙家開始做肉了。




故意做得特別香,生怕別人聞不到。趙嬸子一向是個愛炫耀的性子,她巴不得全村都能聞到香味。




扶蘇一看這架勢:




“哥,就在家裏烤羊肉吧,我覺得味道會被蓋過去。”




扶胥:“……也行。”




趙嬸子幫秦家打了掩護,于是全家能吃上剛烤好的熱乎肉串。




雖然因為香辛料不足的緣故,基本只能吃個原汁原味。且本地羊不像草原那邊的那麽鮮嫩肥美,還帶着相對較重的膻味。




好在老秦人吃慣了羊肉,就連口味挑剔的扶蘇都覺得還好,可以接受。




扶蘇發誓:




“明天一定去山裏弄到調料。”




也不知道山裏有沒有孜然。




隔壁商家。




郭嘉放下筷子:




“你們有沒有聞到烤羊肉的味道?”




除了章邯都搖頭。




郭嘉斷定:




“肯定是趙嬸子太嚣張了,別人家就趁機做羊肉,拿她家當擋箭牌。”




今天一天郭嘉什麽事都沒乾,就在村裏溜達找大娘嬸子唠嗑。然後憑借他聰明的腦子,很快搞清楚了村裏的家家戶戶。




他甚至就連趙嬸子為什麽和秦支書家有仇都打聽出來了。




據說是當初競選村支書的時候,她男人沒能争過秦支書。所以她就一直不痛快,一有機會就要來找茬。




知道今晚可以趁機做肉的不止秦家。




左鄰右裏好幾家都做肉了,私底下偷偷吃。財不露富,免得成為旁人談資。




第二天一群嬸娘湊在一起聊天的時候。




有一家問另一家:




“你家昨晚是不是也做肉了?”




另一家否認:




“不是,趙嬸子家做的。不知道她家怎麽弄的,香味飄那麽遠。”




他家和趙家中間隔了好些家呢。




清婉心道香味能不傳得遠嗎?那麽多人跟着一起做,還全都甩鍋給了趙家,說半個村子都能聞見她覺得一點都不誇張。




嬸子們的話題很快轉到了別的上頭。




“昨天趙家小子帶回來的姑娘你們瞧見了沒有?”




“瞧見了瞧見了,挺水靈的,不知道怎麽看上了趙家小子。真是一朵鮮花……咳咳,換個話題。”




趙家小子沒別的毛病,就是沒主見,被老娘拿捏得死死的。姑娘嫁過來日子不會好過的,可能還要被兇婆婆和媽寶丈夫氣死。




她們不知道,這會兒陰嫚正看戲呢。




雖然扶蘇說話讨厭,說妹妹趕不上趟看村裏的熱鬧。但其實陰嫚運氣挺好的,在供銷社上班也不妨礙她吃瓜。




昨晚在趙家門口看見的那對小情侶,今天在供銷社吵起來了。




一大早的,姑娘沒去上班。她向廠子請了半天假,來供銷社買東西。




家裏人都是職工,抽不開身。但是供銷社今天到的新貨,是家裏早就想買的,所以姑娘就主動提出她請假來買。




她說她工資最低,請假扣的錢也最少。家裏人一算是這個道理,就讓她來了。




趙家小子看對象沒去上班,不知道怎麽想的,也翹班了。他找人打聽到了姑娘去了哪裏,急匆匆跑來堵人。




陰嫚聽見他們的争執才知道,昨晚趙嬸子說話難聽得罪了人家姑娘,兩人差點吵起來。後來趙家小子光顧着哄他娘,就讓姑娘自己走路回縣城了,也沒說送一下。




姑娘約莫也是生氣不想見他,才順勢提出請假來幫家裏買東西。




趙家小子說:




“我娘她人很好的,真不是什麽惡婆婆,等你嫁進來就知道了。”




姑娘:???




姑娘丢下了一個字:




“滾。”




陰嫚看得嘆為觀止,中午回家吃飯就跟全家感嘆道:




“我二哥真不愧是烏鴉嘴啊。”




他昨天才說不看好趙家小子,今天人就被甩了。村裏那群大娘大爺居然還敢嘴她二哥,真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勇氣可嘉。




陰嫚慫恿扶蘇:




“二哥,你詛咒一下趙嬸子試試,就說一句她吃飯吃到石子。”




扶蘇:“……你好無聊。”




陰嫚撒嬌:




“說嘛,就說一遍,我試試看是不是真的有效果。”




扶蘇只好提醒:




“就趙嬸子那淘米都舍不得淘、生怕淘米水裏帶走二兩米粉的摳門勁,吃飯吃到石子不是很正常?”




趙嬸子這人矛盾得很,買肉的時候大方,其他時候摳搜。約莫是吃肉能讓她對外炫耀,而且也是吃進自家人嘴裏,不像淘米水那樣會倒掉。




陰嫚不管,她等扶蘇說完就開始等着了,等着看趙嬸子罵人。




午後出門的時候。




趙嬸子罵罵咧咧地拿着掃把掃門口:




“肯定又是那群小兔崽子故意使壞往我米裏丢石子的,真是不懂禮貌!”




說是這麽說,也沒敢去找“熊孩子”的家長對峙。因為她自己心裏清楚這事和小孩無關,就是她淘米的時候沒淘出石子來。




陰嫚心滿意足地轉身回到屋裏,和大家說趙嬸子真的吃到石子了。




陰嫚斷定:




“二哥就是烏鴉嘴!”




扶蘇:。




他都說了趙嬸子遲早吃到石子,這也能算到他頭上?




不過扶蘇抓到了重點:




“她把鍋甩咱家橋松頭上了?”




陰嫚反應過來:




“對啊,她憑什麽說是橋松乾的?”




陰嫚立刻去找趙嬸子對峙:




“我說嬸子你可別在這兒造謠了,你還不知道吧?你家小兒子被他對象給甩了!”




趙嬸子立刻丢掉了掃帚:




“怎麽可能?我兒子那麽好,她怎麽可能舍得?我說小嫚,你可別胡咧咧。”




陰嫚蹬上自行車:




“愛信不信,反正現在全縣城都知道了。他們早上可是在供銷社當着所有人的面分手的,你自己打聽去。”




趙嬸子趕緊解下圍裙往縣城趕,追着陰嫚就說讓她騎車帶下自己。陰嫚充耳不聞,飛快就踩着車子蹿遠了,生怕被賴上。




扶蘇一回頭,發現郭嘉果然又扒在牆頭看他家熱鬧呢。




扶蘇:……




扶蘇張開嘴就要說什麽。




郭嘉呲溜一下又竄下去了,不給扶蘇發動烏鴉嘴功力的機會。




扶蘇:哼。




今天的天氣比較熱,又要人為地多給莊稼澆點水。趙嬸子跑了,少了一個勞動力,秦政給兒子扣上草帽遮陽,讓他去田裏幫個忙。




趙嬸子和秦高是一組一起乾活的。




也就是說,她跑了之後,這一組可能要多乾一點,畢竟他們負責的地是同一片。




活是固定的,人少雖然可以多乾點多拿工分,可秦政到底也心疼別的孩子。他說大熱的天讓秦高早些回來休息,免得不小心曬中暑了。




秦政哄道:




“你弟弟把水挑過來,你只負責澆就行。”




這活不重的,扶蘇乖乖答應下來。




他戴着草帽蹲在田間,整個人都試圖縮在寬大的帽檐底下。秦高任勞任怨地把水桶拎到他哥身邊,扶蘇就拿個瓢舀水。




隔壁就是另一塊地,新知青和幾個村裏人搭夥一起負責。




郭嘉同款姿勢蹲在不遠處。




不過給他挑水的換成了章邯和韓信。




兩人隔着幾米遠聊天。




郭嘉說:




“你們村裏用水挺不方便的,要從井裏打水。城裏都有自來水管,要是你們這邊也有自來水,就可以接水管過來澆地了。”




扶蘇想了想,搖頭:




“那不行,管子不夠長。地這麽遠,要買多長的管子才能夠到?”




後世都是帶着水罐的車子開到田邊,再拉管子澆水的。當然,要是有灌溉設施就不用這麽麻煩了,水車也裝不了太多水。




秦高又拎了兩桶水過來。




扶蘇兩人已經蹲着從這頭挪到了那頭,澆完一畦了。然後他和郭嘉往外側挪了一畦,于是相隔的距離又擴大了,說話得把聲音提得更高一些。




壟作和畦作都是田地種植的分隔方式,将土地堆成一個個長條。




不過壟弄起來麻煩一些、精細一些,不僅高度要根據植物的需求進行調節,寬度形狀之類的也有不同的要求。




畦就不一樣了,畦峰和畦溝落差不大,弄起來方便,也沒那麽多講究。水稻是要稍微起點畦的,畢竟水稻也不是所有的生長階段都要求泡在水裏,畦溝方便排水。




扶蘇澆水不耽誤逼逼:




“氣溫太高了,水澆下去很快就會蒸發乾淨,浪費水。”




郭嘉不懂種植,只能說一句:




“那也沒辦法啊,總不能不澆水。”




孫秀秀聽見了,忽然開口:




“能不能用滴灌的方式節水?可以找竹子代替水管,這樣就不用買了。然後做出一個落差來,從另一頭高處的竹管灌水進去。這樣水就會受重力推動,慢慢從放在田裏的竹管兩側開的小孔滴出來。”




她這些年刷農業頻道的視頻也不是白刷的,隐約記得滴灌技術可以節約水資源。




雖然秦河村這邊不缺水,但是能省點也是好的。蒸發的水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變成降雨落下來,她都擔心會發生旱災。




曲小梅提醒她:




“滴灌好像比較适合棉花玉米這些,水稻耗水太多,或許不太合适。就算要搞滴灌,也得進行調試,選合适的水量。”




孫秀秀有點洩氣:




“種田真複雜,我果然還是不太懂。”




扶蘇倒是若有所思:




“既然可以,其實試試也無妨。不就是要試驗嗎?大不了回頭我們自己弄塊小田做實驗。”




村裏還是有小塊的荒地的。




扶蘇也覺得自己一直不乾活容易被人說嘴,找點事乾也不錯。比如研究一下這些耕作技巧,說不得還能得到政府的獎章。




到時候肯定就沒人說他是瞎胡鬧了,也不會再有人說他游手好閑不對。




扶蘇看向兩個女主:




“你們要一起嗎?”




女主們愣了一下:




“可以嗎?”




這種事情村裏不一定同意,而且就算同意了,放兩個知青去幫忙,還得給知青算工分,村裏也會有意見。




扶蘇不以為意:




“不行就拿我家的菜地試,不過我覺得只要我們自己樂意開荒,一小塊地而已村長叔不會拒絕的。至于你們,工分這個确實有可能會被村民聯合抗議,我估計你們只能下工後來無償幫忙了。”




說是這麽說,兩人也沒拒絕。




她們想着要是真能研究出合适水稻的滴灌水量,回頭報上去得了上頭的獎章,以後村長和村民肯定樂意讓她們當專門的試驗田研究員。




別看她們對種地不是特別懂,但她們看過的後世經驗多啊!




種地這東西可以學的,再結合後世那些經驗,肯定能弄出點成果來。能提前叫這些成果問世推廣,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就是吧,技術的構想一開始是其他科學家琢磨出來的,她們撿現成的便宜好像不太好?




只是想到其他地區還在為缺水煩惱的廣大農民,她倆又糾結上了。




最後還是曲小梅突然想起來:




“滴灌技術好像國外早就有了,咱們國家也是七幾年才引進!”




孫秀秀眼前一亮:




“那我們可以研究啊!”




國家這幾年要引進這個技術,如果她們能根據回憶複刻出滴灌方式,哪怕只是簡略版的,也比全引進國外的強。




這年頭外彙可缺了,買外國技術和設備的錢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扶蘇默默聽着。




不是,姑娘們,你們就這麽洩露了自己的老底嗎?




張口一個“七幾年才引進”,現在可就是七幾年啊!你們一個“才”,不就暴露了自己是後頭時代來的人?




看出來了,這兩人有點缺心眼。




扶蘇默默低頭澆水,假裝剛才沉迷乾活沒聽見她們說了什麽。




兩人聊得太興奮,忽略了他和郭嘉。不過聊着聊着倒是想起來壓低聲音了,所以後頭說的郭嘉就沒能聽見。




扶蘇聽見了,因為他耳力好。




郭嘉沖扶蘇使眼色,想聊聊那個“才”字。




扶蘇回以一個疑惑的眼神,表示不懂他什麽意思。郭嘉以為扶蘇離得遠,沒聽見剛才她們的對話,遺憾地收回了視線。




倆姑娘在接着讨論還有什麽技術是國外早就有的,抄國外的沒有心理負擔,可以随便拿出來給自家用。




扶蘇把她們的對話都記住,好方便後續協助女主們做研究,村長那頭可是還需要他這個村中的自己人幫忙協調呢。




扶蘇澆了半下午的水,澆到後頭恨不得把水澆自己身上。他覺得他和水稻一樣,都很需要補水。




好熱。




扶蘇抿了抿唇。




怕熱的太子殿下能在這裏待半下午不錯了,澆完最後一畦就趕緊走人。記分員是同樣變成了老大爺的王绾,看到扶蘇過來登記還很意外。




王绾給他遞了杯水:




“難得看你來地裏乾活,最近是吃錯什麽藥了?”




扶蘇一飲而盡,皮笑肉不笑:




“王大爺,您孫子昨天下水撈魚結果被螃蟹夾了腳丫子,您沒揍他吧?”




王绾:……




扶蘇成功憑借哪壺不開提哪壺,找回了一點場子。然後溜達去了他爹的辦公室,他爹辦公室裏有電風扇。




電扇八十年代才普及呢,現在只有少數人能用得起。村支書和村長的辦公室就有,這還多虧了村裏拉了電線。




但是拉了也沒用,大部分家庭根本舍不得用電。就比如扶蘇家裏,夜晚還是習慣性點燈,反正他家也不缺燈油。




扶蘇上山抓兔子什麽的,燈油還是能湊出來的。




扶蘇吹了一會兒電扇:




“要是能給家裏裝一個就好了。”




秦政提醒他沒有票買不到,別想了。




扶蘇又提起滴灌技術:




“女主懂的就是多,爹,你回頭說服村長給我們批塊地。”




秦政正色起來:




“好,這件事交給我。”




提起農耕事宜,始皇帝的DNA就動了。他二話不說答應下來,開始琢磨怎麽說服村長批地,還要分幾個人過去給扶蘇他們打下手。




不分不行,扶蘇和兩個女主都是不會種地的,只懂紙上談兵。光靠他們折騰,很容易把事情辦砸,還是得有種地的老把式幫忙把把關。




就比如澆水有沒有澆透、澆得夠不夠這些,扶蘇就不懂,女主也不懂。




扶蘇把難辦的事情甩給父親之後就放心地離開了,他要回去吃西瓜。中午陰嫚弄了個西瓜回來,放在井裏鎮着呢,這會兒肯定已經沁涼沁涼的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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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地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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