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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扶蘇老師在線點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7章 扶蘇老師在線點名




呂不韋正認真聽講呢, 冷不丁被點名,還愣了一下。




莊襄王一朝的官場氛圍,和始皇帝一朝明顯是不太一樣的, 這種事情像始皇帝手底下的臣子就很習慣了。




他們經常讨論一件事時,陛下全程都不發話, 就表情莫測地聽着。聽到中途,冷不丁開口點誰出來, 或是指出某一個問題, 或是讓那人深入探讨。




太子殿下便是和父親待久了,才染上了這種突然點人的壞習慣。




呂不韋絞盡腦汁地思索了一會兒:




“或許,可以在秦半兩的邊緣處印一些花紋樣式。這樣庶民将邊裁剪下來之後,一看便知是修剪過的。”




呂不韋的回答被同步到了直播間課堂。




扶蘇聽罷不置可否,又點了一個人:




“腹黃亨,你覺得如何?”





腹黃亨是鑽研機關術一脈的墨家钜子, 在惠文王時期攜弟子入秦。




他堅持墨家“殺人者死,傷人者刑”的律法主張, 哪怕自己的兒子犯下殺人罪, 也謝絕了惠文王赦免其子的施恩,堅持依法治罪。




墨家入秦之後, 秦國的很多工藝都得到了提升。像是鑄幣方面的事情, 墨家弟子也能說上兩句操作方法。




腹黃亨便道:




“呂相的想法是可行的,然稍顯繁瑣了一些。鑄幣量大,光是模具就要鑄造不少,太過繁複的花紋會降低模具制造的效率。”




扶蘇尚算滿意:




【那你以為, 應當如何改進?】




腹黃亨遲疑了一下, 提議:




“只要将邊緣一圈的銅鑄得厚一些就好了,出現一個包邊的樣式。”




這樣制作起來增加的工作量不多, 卻人為地塑造了一個邊緣。其他人無法将邊剪掉,不然一看就知道這個銅幣被動過手腳。




扶蘇颔首:




【除卻剪邊之外,民間高手們還有別的辦法。他們修改了銅幣的薄厚,自己制作了更薄的模具,将原本較厚的銅錢融化後倒入模具中,制出了一堆重量可能只有原本舊幣一半的新幣。】




【馮去疾,這一點又要如何規避呢?】




馮去疾:……




馮去疾很快反應過來:




“若銅幣夠厚且工藝足夠精細的話,可在銅幣側面留下簡單的紋路,不需太複雜,只是一個小圓圈即可。這樣厚度不夠時,圓圈就鑄造不出來,令人一看便知是削薄過的錢幣。”




其實馮去疾想說的是,剪邊和削薄都是很容易被發現的事情。庶民拿上手觀察一下就會發現,實在不行還可以掂量了一下。




但太子既然提出了這種情況,就證明在某些情況下,這種經過加工的銅錢必然大肆泛濫過。




想來應是朝局混亂之時,地方貴族或官吏私自鑄幣。庶民哪怕明知道幣有問題,卻求助無門,只能吃下啞巴虧。




一般能大規模鑄幣的,也不會是平民。




官府如今強制規定了邊緣和花紋,也僅僅只能稍微克制一下那些膽大包天的家夥。讓他們至少在造錢的時候必須把該加的東西加上,而不是為所欲為。




就比方側面加圓圈這個,你鑄新幣總不能連樣式都改了吧?




稍微鑄小一點還能推脫說是模具出了問題,不是故意改小的。可是側面的圓圈都沒了,那不是明擺着故意造假麽!




聽課的衆人漸漸回過味來了。




太子扶蘇講這些東西,不是當真讓他們改進銅幣,減少上頭能讓人鑽的漏洞。而是告訴他們,沒了國家監管之後的市場能有多亂。




各國畏懼并打壓商道,一方面是擔憂別國借經濟戰針對本國,另一方面也是商人總會引發社會亂象,不如農民安分守己。




扶蘇以鑄幣為引,循循善誘,叫衆人接受他的觀點。




【這還只是鑄幣,想來會下放鑄幣權的國家還不算多,畢竟誰知道錢幣的重要性。但我們現在将幣更替成另一種東西,再來看一看。】




【範雎,你來說說魏國鹽價和秦國鹽價的差別。】




範雎沉穩地回答:




“秦國鹽價稍高一些,魏國鹽價要低上些許。蓋因秦國雖然已經掌控了巴蜀,蜀地有鹽井可以自己采鹽,但鹽井采鹽相對困難。反觀魏國,境內有一城名為鹽氏,藏有鹽湖。”




鹽氏,春秋時期稱鹽邑,後世的山西運城,擁有華夏境內最大的鹽湖之一。




魏人采鹽方便,自然鹽價就低。




扶蘇微微一笑:




【應侯确定如此嗎?可曾去查探過庶民間購鹽的鹽價?】




範雎一愣。




範雎是從魏國入秦的不錯,且他出身貧寒,按理來說應該知道民間的許多物價。只是這麽多年過去了,好多事情已經記得不那麽分明。




聽到扶蘇的提問,範雎皺了皺眉,立刻遣人去找個了解情況的下屬來,細細同他說一說如今的魏國鹽價。




因範雎是魏人的關系,這些年常有魏人投入他門下作門客,希冀這位相邦能看在同出一國的份上舉薦自己。




所以沒一會兒就有新來的門客前來。




門客回憶了一下,說道:




“各地鹽價并不相同,若比較都城的鹽價,自然是魏國的要低廉一些。但要是比較其他地區的,就不好說了。”




門客細細詳解了一番。




原來魏國的鹽氏被魏國大貴族把控,因為規模巨大,所以好幾家一起開采,如今銷鹽的生意是他們在做。




除了在國都售賣時會稍微收斂一點外,去了別的城池,開價多少就端看庶民能接受多少了。




有的地方民富,就賣得高些。有的地方民窮,就賣得低些。




但無論是哪裏的價格,其實都比秦國的鹽價要高。




因為秦國的鹽産量有限,只能緊着當生活必需品吃,沒那個奢侈條件拿來當商品謀取利潤。




何況商鞅搞的伐薪政策導致秦國庶民手頭無餘錢,鹽價太高就真吃不起了,到時候男丁都要因為缺鹽沒有力氣。




範雎之所以覺得秦國的鹽價高,那是因為魏人在國都時定價低廉,秦人在國都時反而定價高。




秦國鹽商針對性地坑國都等地的貴族,魏國鹽商卻不好公然在國都拿着成本低廉的鹽賣高價,只能去外頭坑人。




不懂做生意的範雎麻了。




只是一個鹽業,就有這麽多彎彎繞繞。




扶蘇意味深長:




【看到了吧,如鹽這般的必需品,不吃會死人、會沒有力氣的東西,他們都能拿來謀利。】




嬴政皺眉說了一句:




“是以重農抑商,不可随意放松。”




可他兒子給出了相反的答複:




【是以必須将賣鹽的資格收歸國有,官府定價,不可更改,也不許旁人插手。諸如鹽這類物品,都要受朝廷管控,不能像尋常商品一樣放任。】




賣可以,但不能随便提價。




涉及到法度,這就是李斯的主場了。




李斯迅速舉一反三:




“可将鹽分為不同檔次,最低檔次賣給庶民的鹽,價格必須定死,不可更改。高一些的好鹽可以提價,由商人拿去謀利。”




完全不給商人賺錢的機會,商人只會絞盡腦汁地鑽漏洞。不如大大方方給他們開一條利潤很高的路出來,這樣他們就不會費勁去破壞規則了。




鹽自然是有三六九等的。




尤其像井鹽這種,雜質的過濾處理對于古人來說非常麻煩。所以經常能分出精細過濾的好鹽和粗過濾的普通鹽,前者當然是拿來高價賣給貴族了。




這樣的情況在古代屢見不鮮,到了亂世更是誇張。比如南北朝時期,鹽商乾脆懶得過濾,直接把毒鹽低價賣給庶民,還省一道工序呢。




扶蘇認同了李斯的提議:




【官府規定民鹽須得定價多少,且毒性須得低于多少。剩下要賣給貴族的那些,随便他們巧立什麽名目去提升價格。說是更純淨也好,吃了延年益壽也罷,左右也不坑庶民的錢。】




扶蘇暗示衆人,其實鹽完全可以都是一個純淨度。但賣給貴族的時候,嘴上吹噓一番,仗着貴族不懂,随意提價。




實際上吃的都是一樣的東西。




就好比後世藥店買的維生素片,那種幾塊錢一瓶的和幾十塊一瓶的是一樣的東西,只不過幾十塊的打着保健品旗號。




而且認真對比的話,就會發現,其實幾十塊的維生素含量還不如幾塊的。只是加了點澱粉調了點味,價格就能瘋漲數十倍。




不過這樣的操作不好明說,只能暗示。




扶蘇很快揭過這個話題:




【糧食也是一樣的,基礎糧價擺在那裏不可以擅動。決不允許災荒時糧商坐地起價,賺災難錢。】




衆人聽得入神。




太子殿下又冷不丁開口了:




【商鞅,豐年糧價降低、災年糧價上漲,光靠律法規定糧價很難操作,也會顯得不近人情。除了這個限制手段之外,你可知道該用什麽方式調控糧價?】




還沒改名商鞅的公孫鞅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在喊自己,趕緊思索起來。




很快,他想起來了:




“李悝變法時曾經設置過平籴,豐年購糧儲存,災年放出來平抑糧價。”




扶蘇點了點頭,他就知道這個問題問商鞅準沒錯。同為法家的代表人物,商鞅定然把這些變法的大才都研究過一遍,換了旁人可不一定知道這件事。




平籴就是後世糧儲政策的前身,不僅可以通過儲糧調控糧價,還能在繼續赈災時有足夠的糧草拿出來救命。




但值得注意的是,豐年購糧不單單是為了儲存,也是為了提高糧價。




用高價收糧,可以在糧價不會降得太低的同時,順便減少市場上的糧食規模。規模小了,價格自然也能慢慢升回去。




而到了災年,就是要通過低價賣糧來拉低糧價了。所以這一進一出,國庫是要虧錢的,相當于花錢買物價的平穩,沒錢的國家玩不起這一招。




市場調控就是一件很花錢的事情,這也是導致農耕文明不樂意放任商業發展的一大原因。




本來如果強行規定商人不能插手糧食買賣的話,就可以減少這方面的花銷了。農耕國家稅收有限,玩不起這麽大手筆,自然只能一刀切。




不過扶蘇主要提醒的還是另一點:




【平籴要防備貴族插手,庶民消息滞後,很多時候災年得到消息前去購糧,糧食已經被貴族盡數買走,再高價售出。】




所以要防備貴族囤貨,努力做到真正的布惠于民。




【平籴法我便不用多說了,這個操作邏輯非常簡單。具體施行時要怎麽修補裏面的漏洞,諸位可以自行摸索。】




扶蘇随即又提到另一件物品:




【接下來,我們說一說水。】




水?




衆人不明白水又有什麽好說的,它又不是和鹽糧一樣的商品,莫非商人還能賣水謀取暴利嗎?




與水相關的這一點,扶蘇還是在現代社會了解到的,不怪秦國君臣不解。




扶蘇娓娓道來:




【大秦共和國的建築你們應該看到了吧?它們能建造數十層的高樓,一棟樓就可以住下成百上千人。】




之前主播直播的時候,起初在骊山區域還好,看不到太多高樓。等去了研讨會那邊,路上就有許多高樓大廈了。




當時大家被主播之前的直播內容沖擊,沒有太在意這個。後來商讨時也只能感慨一下後世人實在厲害,居然能建這麽高的樓,別的也分析不了什麽了。




現在扶蘇反問他們:




【你們覺得這樣的高樓,居民要如何解決用水問題?】




難道天天在一樓的井裏打水運上去嗎?




秦朝的墨家工匠很快明白了:




“應是通過機關等手段送入高樓,這樣便不用下樓打水了。”




扶蘇肯定了他的猜測,送水裝置勉強算是機關吧,不然也不太好解釋。




而後扶蘇說起正題:




【官府用裝置給各家送水,無論是高樓還是平房,後世用水十分方便。然而這樣的送水機制也讓官府可以記錄下每一家的用水量,每月收取水費。】




用水還要收費,古人是理解不了的。




但想想機關維護起來也很麻煩,就又懂了。只當是懶得自己打水,于是花錢買別人幫忙打好的水。




不過,大家的重點放在了“記錄每家的用水量”上。




果然,下一句就聽扶蘇說:




【今有一家,往日用水量都是五鬥,今日突然消耗了五十鬥,會是什麽情況?】




接着,扶蘇點名了李斯:




【廷尉李斯,你覺得呢?】




李斯已經意識到了,太子點人不是亂點的。比如點範雎,是因為範雎知道鹽價;點商鞅,是因為商鞅知道平籴。




所以太子現在點他李斯,一定是因為這個問題和他李斯擅長的東西相關。




但問題在于,李斯自認為自己擅長很多東西。太子冷不丁這麽一問,還真不好确定該往哪個方向思考。




好在,太子點名的是李廷尉,而不是李丞相。




他點廷尉時期的李斯,絕對不是因為好心放過了丞相時期的李斯,或者看丞相李斯不順眼。那麽就只有一個可能了,這也是個提醒。




李廷尉很快想明白了:




“可是與案件相關?”




什麽案件需要用那麽多水?




李廷尉腦海中瞬間閃過某種可能性:




“此人殺害了另一個人,為了處理家中的痕跡,用大量清水沖洗血跡!”




扶蘇微微颔首:




【正是如此,所以通過這一點,你可悟到了什麽?】




李廷尉嘆服:




“後世國家連庶民用水都會監管,一旦有任何不對勁的跡象,立刻處理。能做到這一點,着實厲害。”




反正古代王朝是做不到的。




沒有數字化辦公的情況下,查什麽都費勁,更別提派人監管了。恐怕消耗一大堆人力物力,效果也不佳。




扶蘇:。




扶蘇心想我問的是這個嗎?




扶蘇立刻轉換目标:




【李丞相,你來說吧。】




丞相李斯有些尴尬,他沒想到年輕時期的自己這麽不着調,當着這麽多先王和名臣的面丢他的人。




李丞相趕緊補救:




“看似不起眼的水都要監管,可見後世在方方面面都不曾放松警惕。許多尋常物品的交易量都需要注意,一旦數量過大,就得探究其中緣由,我等也要引以為鑒。”




扶蘇這才稍稍滿意:




【這就是監管的內容之一了。】




他告訴衆人,後世的國家會監控民衆的交易。不少商品的成交量太大的話,是會引來官方調查的。




古人時常只防備鹽鐵糧食這一類明面上很重要的商品,實則許多不起眼的東西,也是要防備的。




你永遠不知道他們會拿這些去做什麽。




古代王朝哪怕做不到什麽都監控,但大宗交易其實還是很好監管的。尤其大秦這種,商業往來全得在市集裏進行,區域都限定死了。




李斯很快想到了處理方式。




令商人出入市集時登記交易數額和錢財,不許瞞報。




大宗交易須得有官府駐紮在市集的小吏見證,一式三份留檔。否則律法不會維護你們的交易,你要是不怕對方違約的話,那也可以不找官府做見證。




契書這種東西古已有之,先秦用的是竹簡和木片。書寫上文字之後,側面還要刻制花紋,劈成兩半各自持有。用的時候要能完美契合在一起,才可以生效。




拼合的過程稱之為“合而相同”,這或許就是“合同”一詞的由來。




如今發明紙張後,肯定是換成紙更方便一些。但防僞手段就要更改了,好在這些沒什麽沒難度。




課堂上,扶蘇詳細描述了監管的利弊。




要監管物價,監管大宗交易,監管重要物品的售賣,監管市面上每一種商品的流通數量等。




尤其是最後這一條,各種商品日常的流通數量記錄在冊,以後遇到某樣商品突然增多或者減少,都能第一時間發現。




古代很多商人自己并不能迅速發現這件事,所以在端倪出現後,官府可以提前做好準備,看怎麽控制價格的波動幅度。




占據先機,就能事半功倍。




給聰明人上課,不用事事都說得特別清楚。稍微點撥一二,他們便能理解。




扶蘇只需要再用幾個例子引起他們對這些事情的重視即可。




最好是稀奇古怪的例子。




比如:




【之前的技術科普諸位都看了吧?裏面提到了水泥等物品的制作方法。】




雖然古代因為難以粉碎和烘乾水泥原材料的緣故,燒制水泥其實不太容易。




有些人戲稱能大規模做水泥的國家,科技水平必然非常發達。畢竟能粉碎那些原材料的機器,沒點技術做不出來。




對于古人來說,三合土依然是性價比最高的建材。不僅堅固,而且使用壽命比水泥長得多。




但這不妨礙科普視頻介紹一下水泥的制取方法,順便提到相關的一些物品。




【白糖,可以作為水泥的抗凝劑。】




在水泥裏加入白糖,就可以減緩水泥凝結的速度。




這還只是它的一個用法。




扶蘇随後又列舉了一堆用法,包括制作熱武器、制作燃料、工業和醫療産品的加工等等。




【日常看起來只能甜嘴的糖,放在其他地方就是危險物品。諸如此類的東西不勝枚舉,這也是為何很多看似安全的物品,後世國家都要監控的原因。】




甚至有些東西只是暫時看起來沒危險,鬼知道哪個科學狂人突然就在家裏拿它發明出一個新武器來。




哪怕短時間內這東西都沒研發出危險用法,也不要緊。等以後研發出來了,有記錄就可以随時追溯,看看還有誰手裏囤積了大量這類物品。




要是提前沒記錄,日後再想查可就麻煩了。




各界聞言表示受教了。




道理所有人都是懂的,只不過以前吃了經驗不足的虧。扶蘇現在一點點幫他們補上缺漏——重點是幫他父親的大一統王朝補上缺漏——只是在做自己分內的事情。




講完市場監管的簡單操作和必要性後,他想了想,又提起其他方面。




現代社會的很多架構都比較完善,卻全是古代王朝欠缺的。扶蘇只要照着回憶一番,默寫下來,哪怕只是打在公屏上給各位自行查閱,都能叫大秦受益良多。




比方說,後世的醫療體系、教育體系這些,就比古代的系統且完善。哪怕古人不方便照抄,拿去修修改改,也能吊打現階段國內的舊體系了。




制度架構方面,扶蘇是不如父親懂的。




所以他也不出來班門弄斧了。




扶蘇頗為光棍地表示:




【等我阿父有空了,讓他來給你們講。我只能給你們講一講經濟和輿論,這兩個是我的強項。】




然後扶蘇給大家排了個課表,說明天給你們講經濟法案的運用。




大秦如今關于商業的律法大多針對邊關貿易,而國內貿易的部分雖然規定得雜且細,但因為抑商和經驗不足的關系,有些東西是沒寫到的。




比如在秦朝,就沒有成型的反壟斷法。




到《唐律》時,可能因為唐朝相對繁榮的緣故,出現了一部分反壟斷的律令,禁止商人操控市場、壟斷物價。




扶蘇安排完課表之後就下播了。




用他的話說就是:




【哪有先生一天到晚給你們講課的?先生不要休息的嗎?今天就上到這裏,明天再學新內容。】




當然了,扶蘇老師也沒有忘記布置課後作業。




要求大家總結出平籴的操作方法,如何防止貴族利用平籴謀利,如何保證庶民能夠真切享受到平籴帶來的好處。




都當老師了,怎麽能不安排作業?




不安排作業那當老師還有什麽意思?!




要不是不現實,扶蘇甚至都想安排一場試卷了。




最好再來個月考、期中考、期末考、模考、中高考……嗯,反正他吃過的學習苦要讓這群人都吃一遍。




小太子跑去問父親:




“阿父,你說我過段時間給他們出一張卷子做怎麽樣?”




秦政覺得不怎麽樣:




“你悠着點,他們還要忙着治國,哪有那個空寫卷子?”




扶蘇輕哼了一聲:




“是呢,沒時間寫試卷,有時間參與天幕的游戲活動。”




秦政:……




為了延長壽命的仙藥,那點時間自然可以擠得出來,這不一樣。




秦政選擇轉移話題:




“太子以為阿高的長子南嘉如何?可堪大任?”




扶蘇更不高興了:




“反正肯定沒有我兒子好。”




秦政伸手敲了敲他腦門:




“又沒讓你拿他去和橋松比。”




他的太孫自然是最優秀的,可這個位面橋松到底已經被胡亥誅殺了,只剩秦高的子嗣還有留存,其中年歲最大的就是南嘉。




說起來這個名字還是他家太子幫侄兒起的,南嘉這小家夥自小就喜歡太子伯父,時常粘着扶蘇。




扶蘇想起那個粘人的小崽子:




“那小子長大之後倒是穩重不少,也入朝為父親分憂過。當個守成之君,還是不成問題的。”




秦政颔首:




“朕也是這麽想的。”




次日秦政就在朝會上宣布了立南嘉為太子的事情,不過他另外提了一個要求,要将南嘉記在長公子名下。




如今公子扶蘇的血脈無一幸免,秦政憂慮對方往後沒有香火傳承。而且皇位他以往從未考慮過長子之外的孩子,自然還是希望皇位繼續留在他這一脈。




始皇帝的決定無人膽敢置喙。




扶蘇小聲和阿父說:




“高弟會不會不願意過繼兒子給我?”




秦政思考過這個問題:




“你又不是将闾,他應當是願意的。”




扶蘇沒忍住笑了一聲。




他想起蠢弟弟以前為了防催婚,跟他和阿父鬧騰。他就說起将闾萬一以後生不出兒子,自己可以過繼幼子給他,然後将闾叫嚣着他過繼二兄的兒子也不過繼大兄的。




結果他二兄秦高聽說這件事之後,果斷表示不行,他絕對不把兒子送給将闾糟蹋,把将闾氣得兩天沒有搭理二兄。




扶蘇靠在阿父身上:




“有些殘缺位面的地府可以看到陽世的情況,但有些殘缺位面看不見。之前長公子和秦王就看不見,這個位面的父親他們恐怕也看不見。”




秦政知道他在擔憂什麽:




“無妨,朕已經叫公子去看過了。”




因為當年扶蘇是和父親一起将小阿政養大的,所以哪怕秦帝長大了,當上了始皇帝,秦政依然習慣喊他公子。




就像扶蘇也依然習慣喊他小阿父那般。




扶蘇自己這邊往外頭地府發消息,不怎麽能發出去,經常發送失敗。倒是秦政成功的幾率比較高,所以每隔上幾日都和外頭有聯系。




他打開聊天框,給兒子看了一眼。




扶蘇看完說道:




“小阿父最近怎麽那麽閑?”




秦政解釋:




“剛從修仙位面出來,想多休息一段時日。”




修仙位面耗時比較長,在裏面待久了确實會累。扶蘇至今還沒去過這類位面,只去過一個神話大秦,但那個不是正經修仙的。




扶蘇頓時興致勃勃地謀劃起來:




“過段時間阿父也陪我去吧?”




秦政答應了,但他覺得扶蘇就是嘴上說說。他家太子總是一時興起提出什麽想法,真到了選下一個位面的時候,他就忘了,也沒有那麽迫切地想過去。




外頭有侍者進來通傳,說太子南嘉想求見陛下和殿下。




秦政颔首示意讓人進來。




梓桑位面的南嘉出生在始皇帝大一統前後,但本位面的南嘉還要更晚一些。所以小孩現在才五六歲的年紀,剛失去了父母,十分惶恐不安。




南嘉的母親是李斯的幼女。




趙高胡亥夷李斯三族的時候,按理來說不會牽連已經出嫁的女子。畢竟古代雖然對于夷三族具體是哪三族有不同的見解,但那只是不同時代的文人記載而已。




西漢人記錄為“父親、兄弟及妻子”,東漢人記錄為“父親、兒子、孫子”,三國時期記錄為“父族、母族及妻族”。




要不是因為他們都是對《史記·秦本紀》或者《周禮》的注解,而非單純的記錄自己所處時代的夷三族規則,恐怕史學界就沒有争論了。




或許後朝人也不清楚之前的夷三族是哪三族,而是根據自己所在時間段的默認規則進行記載。




畢竟類似夷三族、誅九族一類的刑罰,大多時候并不在刑律裏面。它單純是上位者洩憤或者斬草除根的手段,屬于約定俗成的潛規則。




別說夷三族了,就連誅九族都有争論。




那麽按照時代最近的西漢記載,可能西漢的夷三族是誅殺父親、兄弟和妻子,說不定就和秦朝的潛規則一致。




說是三“族”,實則人數并不多,是他們三個聯合計算為族。又或者兄弟人數多、妻妾人數多,各成一族。




畢竟它和三國時期的描述明顯有區分,三國直接說的是父族母族妻族,而非單個或者零星的對象。




李斯被夷三族之後,其子李由依然在外當郡守,領兵作戰,并沒有一并被“夷”,或許也能佐證這一猜測。




按照這個邏輯再看李斯幸免于難的親眷,裏頭應該可以包括他的出嫁女兒、孫女、外孫女之類。




但是很可惜,李斯他和王室聯姻緊密。




李斯本人年紀比始皇帝大一輪,《史記》記載他和王室聯姻時,先說的長子由在外當太守,才說的聯姻一事——“斯長男由為三川守,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諸公子”。




可能說的其實是李由的兒女和皇室聯姻,畢竟他的兒女年紀正合适。而這,也能在夷三族會牽連兒子時,成為其他人都被誅殺只有李由幸免的原因。




不過李由自己是否能幸免,也架不住兒女被公子公主牽連。




胡亥虐殺兄弟姐妹時,可不管那些。他連親手足和他們的子嗣都殺了,自然也不會放過兄弟的妻妾、姐妹的丈夫,顯見是一并鏟除了。




南嘉的母親本來不會出事,他父親秦高是自盡的,說要給始皇帝陛下殉葬。自盡後胡亥就賜下十萬錢作為獎賞,也放過了他的兒女。




奈何後來李斯也被處決了,李姻痛失丈夫和娘家,懷疑她自己李氏女的身份會給兒女帶來禍端,乾脆追随丈夫自盡了。




秦政還是很憐惜這個孫兒的。




他伸手招呼小孩走近一些,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南嘉消瘦了許多,本來是個胖乎乎的小稚童,現在肉眼可見的憔悴。看到祖父和大伯,惶恐的表情才舒緩了一些。




扶蘇乾脆把小孩攬進懷裏:




“不怕了,祖父和伯父會保護你的。”




南嘉果然放松下來。




秦政也沒提讓小孩改口叫父親的話,雖然過繼之後是該改口的,但李姻正好死在數月前,小孩還沒有從喪母之痛裏緩過來呢。




扶蘇想了想:




“今日的課還沒上,我帶南嘉一起去上課吧。”




帶小孩一起去玩,或許就能轉移注意力,重新活潑起來。順便讓他和其他位面的李姻、公子高說說話。




年紀小的孩子好哄,叫他知道其他地方還有父母在,他應該能從傷心裏恢複過來。




本位面是沒辦法叫那些人死而複生了。




他們和長公子、秦王政不一樣,身軀已經腐壞或者下葬了。




前兩者在外人眼裏一直活蹦亂跳的,換個魂問題不大。這裏卻得是實打實的複活,給天道知道了要氣瘋。




哪怕是父子倆過來本位面主持大局,也明确說了他們不是這邊的始皇帝和長公子。而是從地府過來的,有點類似于鬼仙。




秦政覺得扶蘇的提議不錯:




“也好,順便把南嘉的弟妹們一并帶去,他們也想念父母。”




扶蘇:……




扶蘇開始後悔了。




帶一個小崽子已經很費勁了,阿父居然讓他帶一大群。就不能一次帶一個嗎?反正每天都要講課的。




只是想想那群可憐巴巴的崽子們,或許都在日夜期盼父母回來,扶蘇也說不出拒絕的話,唯有點頭答應下來。




很快,扶蘇身邊聚集了好幾個小孩。




最小的還在吃奶。




倒不全是李氏女所生,畢竟王室公子少有不納妾的。這一部分孩子的母親還健在,讓他們看看父親就好了,看完就可以送回母親身邊安撫。




也就李姻的一雙兒女比較凄慘,父母雙亡,需要其他長輩呵護。




扶蘇攬着小南嘉和他說:




“往後你與妹妹就住在章臺宮中。”




南嘉小聲問道:




“伯父照顧我們嗎?”




他希冀地看着溫柔的伯父,小心翼翼提問的樣子叫人心疼。雖然已經當上太子了,可年幼的他并不懂太子的含金量,也不敢像以往那般膽大放縱。




父母在的時候其實很寵他的,小孩吃奶的時候就敢在泰山頂上哭嚎得困乏的群臣睡不着覺,還敢拽太子殿下的頭發玩。




扶蘇摟緊了他:




“好,伯父照顧你們。”




順便在心裏沉痛地想着,以後快樂的日子一去不複返了。




他親兒女他都沒照顧過,都是随便往侍者那邊一丢。偶爾小孩需要父母關愛了,他們自己會去找高弟和弟妹。




果然,出來混的都是要還的。




以前高弟和弟妹幫他帶孩子,現在輪到他幫他們帶孩子了。




扶蘇給阿父發消息:




「我要是把南嘉和樂音養成了小懶鬼,高弟不會找我拼命吧?」




跟着他真的很容易不學好啊!




秦政回複:




「所以你以後不許睡懶覺了。」




扶蘇:……嗚嗚嗚!




不睡懶覺是不可能的,扶蘇決定回頭找人教導小孩禮儀,不要跟着他學。




南嘉依偎在伯父懷裏,一直盯着他看,像個全身心依賴主人的小狗狗,可愛死了。扶蘇捏了捏他的小嫩臉,又把妹妹樂音也攬了過來,這才打開直播。




大秦君臣們發現直播開了,很快放下奏到一半的事,先上課。




定睛一看,扶蘇身邊還有兩個小崽子。




嬴稷就琢磨開了:




“怎麽帶兩個小孩子?難道今天的講課需要用他們當演示工具嗎?”




群臣:……




大王的這個思路吧,也不能說有錯。畢竟按照秦梓桑的脾性,這真的很像他能做得出來的事情。




嬴驷就沒這麽缺德了:




“今日帶了兩個孩子一起出現,莫非是想說和孩子有關的政策?”




雖然言下之意也是在說扶蘇拿小孩當工具人,但措辭就委婉多了,聽着也很舒服。




嬴政倒是第一眼認出來了:




“這是你二弟的兒女。”




長公子辨認了一下:




“許久不見,南嘉都長這麽大了。”




孩子都在鹹陽,他常年鎮守邊郡,實在是沒什麽印象了。




鹹陽城中的公子高猛然意識到什麽:




“秦末位面的我是不是已經自盡了?”




其他兄弟姐妹嘆息一聲。




大兄這是帶孩子來見爹的啊!




扶蘇給兩個小孩一人塞了一顆糖,就算是安撫了小孩子了。然後直接開始講課,并沒有因為小孩在就打亂自己的節奏。




扶蘇先問起昨天的作業:




【課後作業都做了吧?】




群臣下意識從袖子裏掏出竹簡。




君王們倒是還很端得住,雖然沒做作業,只在腦海裏稍微思考了一下作業內容,不曾動筆寫,但他們半點都不心虛。




扶蘇猜都能猜到肯定有人沒寫作業。




扶蘇直接點名:




【昭襄王,作業展示給我看一下。】




沒寫作業的嬴稷:……




這東西不是應該臣子寫了,呈給他看,他再順便聽聽臣子們的辯論,這件事就解決了嗎?




君王又沒必要事事都摸得特別透徹,不然臣子是乾什麽的。具體施行時怎麽補漏洞這些,不該臣子去頭疼嗎!




嬴稷還想理直氣壯地表示沒寫。




定睛一看,自己的身影也出現在屏幕裏了。扶蘇這次開了攝像頭,不止收錄學生的聲音,影像也會一并放上來。




畢竟小孩還等着親眼看看他們爹呢。




嬴稷:……




嬴稷覺得在直播時太嚣張好像不太好,只有聲音也就算了,人像都直播出去了,他必須得顧慮一點形象。




所以嬴稷改口了:




“寡人太忙,還沒寫好。”




扶蘇了然地點頭:




【沒寫作業,不把老師放在眼裏。】




嬴稷:…………




嬴稷一瞬間夢回校園怪談。




扶蘇很快不再搭理他,開始抽查下一個倒黴蛋。




【秦高,作業寫了嗎?】




公子高早就做好了被叫上去的準備,畢竟大兄肯定要讓南嘉和樂音看看他的。




不過他也不怕被點名,作為學霸一枚,他從小就勤勉刻苦。聞言連忙取出自己的那份竹簡,展開來,詢問是否要念一遍。




扶蘇說不用:




【孤相信你的自覺性,寫了就行。南嘉,樂音,看,你們父親來了。】




兩個崽崽雙眼亮晶晶地沖着屏幕喊“父父”,看得公子高心都軟了。




但大兄冷酷地掐掉了兩人的直播:




【好了,已經看了一眼了,下一個。】




三人:……




公子高安慰自己沒關系的,能看一眼就行。孩子們有陛下照顧,肯定不會受委屈。




此時的秦高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扶蘇為什麽掐視頻掐得那麽利索?那是因為他知道公子高後頭還有很多次出現的機會,沒必要占用課堂時間讓他們三個在那裏敘舊半天。




所以公子高的好日子到頭了。




嚴厲的老師抽查了好幾個學生,最後只有昭襄王沒寫作業。惠文王雖然也沒寫,但惠文王張口就侃侃而談,把他昨天思索的內容說出來了。




人家只是沒寫出來而已。




扶蘇查完作業開始今天的講課:




【昨天說了,今天要講經濟法案的運用案例,對應的律法是反壟斷法。】




【不過我要講的不是常規案例,畢竟用這個律法打擊搞壟斷的商戶沒什麽好說的,傻子都知道應該怎麽做。】




【我們來說說怎麽利用外國的法案,達成自己的目的。】




歸根結底,扶蘇講的是國家博弈。




內政治理對于非大一統王朝來說,目前還屬于超綱內容。




不是難度超綱,是實操有點超綱。




大部分先王還在忙着和別國互毆呢,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用不上太完善的體系,差不多就可以了。對他們來說,國家博弈的教程更重要,大一統治理可以往後稍稍。




扶蘇進入正題:




【大秦共和國建國之後曾經遇到過一個問題。】




其實不是大秦共和國遇到的,是按照正史發展後建立的國家遇到的。




但是這群人只認識一個大秦共和國,扶蘇就乾脆拿它往上套了,反正也只是想讓大家知道這是近現代的案例。




【當時國民的生活雖然還沒有後來那麽優渥,不過現代醫學已經相對發達了。國民開始意識到維生素C的重要性,對維生素的需求量也開始增加。】




【維生素,字面意思,維持生命的一種元素。缺乏維生素會生病甚至死亡,其中維生素C廣泛存在于果蔬之中,缺乏後會得壞血病。】




【用菽(黃豆)和菉(綠豆)發豆芽,哪怕是遠洋航海吃不上果蔬時,也可以靠豆芽補充維生素。】




【有些人冬日裏容易上火長痘,也是因為維生素的缺乏,可以通過食用豆芽改善。】




冬天缺新鮮蔬菜和水果,是古代永恒的難題了。好在豆芽菜在漢代就有記載了,當時叫“黃卷”,只不過很多平民并不清楚冬天可以靠吃這個減少生病。




扶蘇簡單介紹了一下豆芽和維生素C的作用之後,開始講二十世紀末的VC戰争。




【現代醫學通過一些手段,可以提取單純的維生素制作成藥丸,讓國民直接吃藥丸補充缺乏的維生素。但當時這類生産把控在外國手中,銷售過來價格高昂不說,産量也有限。】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讓國民能吃到價格便宜且數量充足的藥丸,國內的能人異士研究出了新的維生素C制取辦法。】




【新方法比舊生産鏈要更加簡單便捷,節省了許多過程之後,生産成本自然也就一并降低了。以前維生素C價格高,不僅是因為外國售賣進來的緣故,也有成本的問題在。】




舊方法“萊氏化學法”需要五個步驟,而華夏研發出來的“兩步發酵法”,對它簡直是降維打擊。不僅如此,舊方法裏會産生毒氣和廢水,新方法也規避了。




【新法制取的維生素價格低廉,觸動了舊商的利益。外國的舊商開始利用各種手段打擊國內的新商,他們每個月降價十分之一,逼迫國內商人縮減産量,努力挽回原有的買家。】




在某些營銷號的故事分享裏,非常天真地告訴觀者,說他們和華夏打價格戰。結果因為華夏的生産成本太低,他們虧本大甩賣之後華夏也有得賺,反而拖垮了自己的公司,最終紛紛倒閉。




其實不是這樣的。




真正的過程是他們通過各種手段令國內的VC生産商舉步維艱,幾乎到了生死存亡的節點。




國內藥企苦苦支撐了四年,他們和家大業大的外國VC聯盟根本比不了。人家拖得起,他們拖不起。




但是這個時候,美國動手了。




【這些舊商的降價壟斷策略觸動了另一國家商人的利益,該國司法部以反壟斷法案判決這些商人違反律法,勒令他們支付巨額賠償。】




針對華夏制藥公司的價格戰可不僅僅是華夏在吃虧,美國本土的制藥公司也受損了。而且因為他們打的價格戰,VC價格不受控制地出現了崩盤。




後續被罰了款的聯盟想要挽回損失也成為了奢望,他們的制藥成本高昂,現有的價格根本難以回本。




最終,這個由九家公司組成的聯盟徹底落敗,其中一部分公司還陷入了破産和轉賣生産線的困擾。




扶蘇說到這裏,突然點名公子高:




【知道他們為什麽虧本也要打這麽瘋狂的價格戰,一點不怕玩脫了嗎?】




公子高沒想到又會點名自己,在直播間愣了好幾秒才回答:




“他們的目的不是打敗新商人,讓對方不再售賣低價商品,而是眼紅對方的新式技術吧?”




損失再多也不要緊,把這群低價的搞定,逼他們把技術賣給自己,這樣自己以後可以拿着新技術生産藥物。




起初價格低也沒事,反正成本低。等以後沒了新商人攪局,價格自然也是他們聯盟說了算,可以漸漸再提升回去。




如此一來,他們實現了成本的降低,售價卻回到了之前的高位。利潤不知道翻了多少倍,穩賺不虧。




如果沒有美國橫插一腳,這個盤算是可以實現的。




華夏的藥企明顯支撐不了太久了,雙方其實都在虧錢。華夏的企業家底薄,根本拖不起,遲早被拖垮。




扶蘇微微颔首:




【說得不錯,這個案例裏,并沒有主動利用外國律法為自己脫困,看起來只是運氣好峰回路轉。】




【但仔細分析就會發現,其實這樣的結局是必然的。利益受損的其他大國肯定不會坐視不理,只不過該國可以選擇早一點發難,或者晚一點發難。】




或許華夏歷史上的這次只是恰逢其會,可了解過這個案例的秦國,以後卻能主動操控別國入場的時機。




【外國連續四年坐山觀虎鬥,突然在這個時候出手,是因為價格突然大規模崩盤。這個價格的崩盤,其實也是可以人為操控的。】




【如果不想這麽委婉地引導別國,還能通過輿論鼓動、收買別國藥企令他們向司法院發難之類的手段,逼迫別國趕緊處理。】




扶蘇補充了一句:




【該國的商人地位極高,許多官員都是商人資助上位的。】




所以他們的商人可以左右法院。




在自己國內難以處理的事情,不妨另辟蹊徑,通過另一國對己方的敵人施壓。




【圍魏救趙,便是如此。】




昔年魏惠王攻趙,趙國邯鄲被破。齊國出兵圍困魏國城池,逼迫魏國撤兵。




——雖然最終結果是魏國戰事失利,但魏國其實依舊占領着趙國邯鄲沒撤軍。




救了個寂寞屬于是了。




齊國就随便打了打,擊潰的甚至都不是魏國主力軍。也沒去真正地圍攻魏國都城,都是在比較邊緣的國土上打架來着。




齊魏趙的舊黃歷暫且不提,反正計策是這麽個計策。三十六計是個好東西,用法不僅限于軍事上面,只要是戰争,經濟戰也能用上。




秦國君臣聽罷若有所思。




扶蘇只是給大家開拓一下思路,說完就喝水去了,讓諸位自己思考。




這絕不是公然偷懶。




南嘉眼巴巴地看着還沒被掐的直播,一直待在屏幕裏的父親,伸手想去摸,結果摸了個空。




公子高看得心酸:




“南嘉在伯父身邊要乖乖的。”




南嘉高興地喊了一聲“父父”,又往扶蘇懷裏拱了拱。另一邊年紀更小的樂音懵懵懂懂,也學着兄長往扶蘇懷裏鑽。




扶蘇被他們鬧得差點把水撒了。




趕緊将杯盞遞給侍者,抱住兩個小家夥。




扶蘇有些受不了,趕緊給阿父發消息,問他能不能想辦法把高弟和弟妹弄回來。最起碼把孩子養大再回地府吧,他真的不會帶小孩!




秦政覺得好笑:




「你小時候比他們還鬧騰,朕不照樣把你帶大了?你有那麽多侍者幫忙,哪裏就帶不了孩子了?」




扶蘇狡辯:




「可是他們想要親爹娘。」




秦政沒轍,只好承諾自己再想想辦法。




公子高幫忙安撫了一下兩個鬧騰的小寶貝,然後想了想,問大兄:




“大兄方才說的三十六計,可以詳解嗎?”




他覺得先祖他們應該想知道這個。




扶蘇便說回頭會給他們資料,三十六計沒必要他來解答,自己看故事就行了,都是很簡單的內容。




然後扶蘇就靈光一閃:




【其實很多內容都很簡單的,不需要我來講解。這樣好了,這些東西你們自習吧,我打在公屏上。剩下半節課就自己自學,有不懂的明天再來問我。】




扶蘇老師單方面決定了他今天可以提前下班。




衆人:……




你是想偷懶吧?是吧是吧?




之前的基層架構你就說讓我們自己看,因為你不如你爹懂,怕講不好。現在你又來這一招,借口變成了東西很簡單沒必要講。下回是不是連經濟戰相關的內容也讓大家自己學,你就不講了?




扶蘇對此理直氣壯:




【我還要養孩子呢,最近沒有空給你們上課。上課有點浪費時間了,你們自己看還快一些,也不會耽誤處理朝政。】




扶蘇丢下這句話,快樂地布置下了今天的課後作業。讓大家總結一下其他的軍事戰略能否用在經濟文化等國家博弈上,又該怎麽利用。




然後表示:




【明天給你們打個樣,說一下輿論戰可以怎麽利用兵法。剩下的自己悟去,我相信諸位可以的。】




都是名垂青史的人物,不用每次都把飯喂到嘴裏。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扶蘇覺得他只需要在每個領域裏稍微點撥一下,啓發衆人的靈感,也就足夠了。




說完飛快掐斷直播,作為老師,公然早退,一節課的時間都沒上完。




掐之前還不忘提醒一下公子高,表示以後直播會頻繁點他上來回答問題。




沒別的原因,給孩子看看爹。




公子高:……




公子高壓力山大地回去琢磨今天學到的內容了。




周圍的弟妹們同情地看向他:




“二兄,你也太慘了。”




公子高沉默一瞬,說道:




“我回去找阿姻。”




孩子怎麽能只看爹呢?娘也是要看的,所以他得拉着阿姻一起努力學習,給孩子做個好榜樣。




弟妹們:……二嫂真慘!




扶蘇帶着孩子們回到父親身邊:




“阿父,我想到辦法減輕工作量了!”




秦政毫不意外:




“又偷懶。”




扶蘇得意洋洋:




“這叫機智。”




懶惰是人類進步的階梯,多少人搞發明創造就是為了以後能省點力氣?




秦政看了一眼孫輩:




“你別在孩子面前說這樣的話。”




小孩三觀還沒确立,挺多了容易被帶歪。二兒子為人正直,他要是任由太子把孩子養成小壞蛋,感覺有點對不起次子。




扶蘇卻振振有詞:




“當皇帝的不能太過正直,壞一點正正好。”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




秦政嘆了口氣:




“壞一點可以,懶一點不行。”




扶蘇:。




扶蘇感覺自己被罵了。




在父親這邊吃了憋的扶蘇老師隔天去上課的時候,心情還是不太爽快。




所以他第一個點名公子高:




【昨天的作業拿來給我看看。】




公子高習以為常地把作業念誦了一遍,寫得還可以,是認真思考過的。




可惡,沒有抓到壞學生。




扶蘇于是又點名了另一個人:




【二弟妹,你寫作業了嗎?】




李姻:……




李姻心想還好昨天丈夫硬拉着她補了作業,不然今天要在先王和群臣面前丢人了。重點是,還要在另一界的兒女面前丢人。




又一次抓壞學生失敗,扶蘇想了想,覺得自己抓人的方向錯了。不該抓他們,應該抓別的對象。




所以扶蘇迅速點名第三個受害者:




【秦将闾,你來回答。】




将闾:!!!




将闾确實沒有寫作業。




學渣是這樣的,總愛賭一個老師抓不到自己。畢竟課堂上那麽多人呢,怎麽可能這麽正正好就他被點名?




其實将闾能力不差的,但能力還行不代表他的心态就是好學生心态。他屬于心态上的學渣,梓桑位面的将闾以前就沒少因為逃課被長兄抓包。




扶蘇發出了惡魔低語:




【沒寫作業是吧?】




将闾努力辯解:




“昨日的內容太過深奧,我想了一整夜,也沒有想到作業該怎麽寫。”




扶蘇不管這個:




【沒關系,我不會處罰你的。】




将闾松了口氣。




扶蘇接着補充道:




【左右陛下已經看到你不寫作業了,你想想該怎麽同他解釋吧。】




将闾:……!!!




是啊!他現在上直播了!他親爹現在正在邊郡看着呢!等他爹回鹹陽,他焉有好果子吃?




扶蘇快樂了:




【好了,我們開始上今天的課程,輿論戰上的兵法使用案例。】




幸運得沒被點名的其他弟妹齊齊松了口氣,還好還好,點名結束了。




這位大兄實在是太有壓迫力了,說真的他們更願意去面對父親,也不想面對他。




他們同情地看向将闾。




昨天還覺得二兄是最慘的,現在發現,三兄才是那個慘到家的。畢竟二兄哪怕被點名也不會答不上來,不像可憐的三兄。




長姐陰嫚難得同情弟弟:




“父親收拾你的時候,我會幫你說兩句好話的。”




将闾:希望你到時候還能記得自己的承諾。




他可太了解他長姐了,只是嘴上說得好聽,過兩天不高興了就不想搭理他了。什麽同情,都只是暫時的罷了。




這麽看來長姐和梓桑大兄還挺像的。




扶蘇已經進入正題了:




【輿論戰裏最經典的莫過于借刀殺人,不過這個太簡單了,我就不說了。】




衆人:懂了,偷懶跳過。




【所以我們來說一說連環計。】




【從荊軻刺秦說起。】




衆人:!




好家夥,這麽刺激的嗎?你父親還在看天幕呢,你可真是他的好兒子。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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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地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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