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0章 秦子楚:秦扶蘇你給我等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0章 秦子楚:秦扶蘇你給我等着!
小偷的自我剖析把所有人都乾沉默了。
嬸子一時間有些懷疑人生:
“難道真不是你小子偷的?”
小偷理直氣壯:
“當然不是!我要偷肯定偷已經做好的肉啊!偷一只老母雞還得自己做熟, 那多麻煩!我廚藝那麽爛,做出來不白瞎了?”
所有人:……
扶蘇若有所思:
“應該不是他偷的,他家就他和爹娘三個人。他爹從不做飯, 他娘廚藝一般。”
二流子還沒娶上媳婦,畢竟他這種風評的, 沒哪個姑娘看得上。家裏還是老娘操持家務,做飯的活村裏好些男人是堅決不肯碰的。
倒不是不會做, 而是一但家裏有婆娘, 好些個大老爺們就覺得這是女人該做的,用不着他插手。
不過也有例外。
畢竟窮苦人家嘛,大部分也沒法像古代酸儒那麽講究。小時候家裏大人忙着乾農活抽不出空,大點孩子就要負責幫忙做飯,無論男女。
等長大了,這些男人也不會突然就覺得做飯都是女人的活。該上竈的時候上竈, 夫妻倆輪換着來。
所以說,還是幼年教育的問題。
窮講究的家庭, 一般都有個非常重男輕女的環境, 然後就把孩子養壞了。
二流子家就差不多這樣。
要不是家裏寵着男娃,尤其他還是爹娘的獨苗苗, 他也不至于被縱容得整天在村子裏游手好閑。
他和扶蘇還不一樣。
扶蘇不上工, 但是扶蘇會去山裏給家中尋摸吃的。光看他提供的肉,就遠比上工賺到的要多得多。
這年頭一只兔子或者野雞能賣好幾塊錢呢,上工拿滿工分也才兩毛。
二流子倒是上工了,卻是去磨洋工的。
活沒怎麽乾, 想了各種法子偷懶。還會搭讪周圍的大姑娘小媳婦, 風評不是很好。
在村裏人看來,就他做的那點活, 跟沒做活也沒什麽區別了。
說他會烤雞,村裏人是不信的。
有人就小聲嘀咕:
“二流子估計雞都不會殺。”
還有人附和:
“他娘那個廚藝,唉,還是別糟蹋糧食了。”
這些年已經不流行大鍋飯了,都是各家吃各家的。本來有些人廚藝不好,別人也不知道,可架不住村裏人擺席的時候會邀請其他家的嬸子來幫忙。
有和二流子娘關系還不錯的,也沒問過她廚藝怎麽樣。結果做出來的飯菜,只能說是能吃。
後來就再沒人請她幫忙了。
二流子從小吃他娘做的飯長大,對別人家的飯格外感興趣。他還咂了咂嘴,回味了一下剛才偷吃的肉,說除了吃席很少能吃到這麽好吃的飯。
扶蘇吐槽道:
“你既然嫌棄你娘做飯難吃,你倒是自己學做飯去啊。”
二流子理直氣壯:
“男人怎麽能做飯呢?我不學!”
扶蘇:……
行,那你繼續吃你娘做的吧。
有大娘啐了一口:
“吃還堵不住你的嘴,給你吃不錯了,挑三揀四的。”
不做飯的人沒資格批評別人做的難吃。
丢雞的嬸子只關注她的雞去哪兒了:
“村長,村長你聽見了吧?村裏還有個偷兒,你可一定要給他抓住啊!”
一只老母雞不少錢呢,而且還能下蛋。所以被偷以後損失的不止是一只雞,還有這只雞未來幾年裏會下的上千顆雞蛋。
嬸子一算那個數量,捂住了心口:
“我的雞啊!”
扶蘇就安慰她:
“嬸子您別難過了,您家那雞都活了好幾年,要不了幾個月就下不了蛋了,損失沒那麽大的。”
嬸子:……
嬸子真情實感地說道:
“小樹,你可真不愧是你堂叔的親堂侄。”
這叔侄倆說話都這麽氣人。
村長秦柱有點不悅:
“他是他我是我,我說話可沒那麽難聽,他就是故意火上澆油的。”
扶蘇不搭理他,繼續安慰嬸子:
“雞的損失雖然補不回來,好歹今天被偷的可以叫二流子家還。這麽一想是不是高興一點了?至少沒有擴大損失不是!”
嬸子不想和他說話。
她扭頭看向村長:
“剛剛說的是怎麽賠償來着?直接拿錢吧,我家還有活呢,我得趕緊回去了。”
這會兒就不是之前鬧着要讓二流子賠雞的時候了。
先頭她可是宣稱自己時間多得很,可以跟村長耗下去,不得到滿意的結果她絕不罷休,就死賴在辦公室不走了。
秦柱嘴角一抽:
“照價賠償,你家丢了五毛三分錢的東西,你看是拿他家工分抵賬,還是叫他們家出錢?”
秦柱是沒想到,扶蘇胡攪蠻纏一通,反而搞得嬸子不樂意拖延了。為了躲開扶蘇,她都不要求二流子額外賠點誤工費。
畢竟為了這事,她下午都推遲了上工。
嬸子嘟囔一聲:
“要什麽錢?他家才不肯給錢呢,直接扣工分!”
秦柱點點頭:
“那成,其他人呢?”
其他幾個人裏頭,有幾個也是之前丢過東西的,想趁機一起算了。
他們倒不一定覺得是二流子偷的,可這不是好不容易逮到個小偷嘛,現在不找二流子賠償,以後更拿不到賠償了。
所以大家也懶得管了,咬死了是二流子乾的。真正的小偷是哪個不重要,重要的是家裏能不能拿到補償。
可是現在——
衆人看了看躍躍欲試還想說話的扶蘇。
幾個人競相開口,表示村長直接劃工分就行。他們今天耽誤不少時間了,只想速戰速決。
扶蘇有些失望:
“怎麽這樣?”
他還沒發揮出自己太多的本事呢。
這群人也太不經打了。
秦柱忽略了他,迅速幫大家處理好一切,将人送走。
最後就剩一個老賴還在屋子裏。
老賴可不管那些有的沒的,他一口咬死了自己丢了半只雞,肯定是二流子吃掉的。
老賴振振有詞:
“我家就我一個人,不是我吃的,那就是別人偷吃的。這小子被抓到了偷吃別人家的肉,可見我家的雞也是他偷的!”
二流子氣得要跳起來:
“放屁!你家有個屁的雞!我去你家廚房翻了一圈,比我兜還乾淨!別說雞了,米都沒多少,你還吃得起雞?!”
秦柱:……
敢情你還真去人家廚房裏轉悠過啊,那不是更說不清了?
果然,老賴像是抓住了把柄:
“村長你聽!他自己都承認了!他去過我家廚房!我家是沒什麽米了,但這不代表我家沒有肉!”
老賴越說越上頭,還編出了原因:
“就是因為家裏沒米下鍋,我才從山裏弄了野雞下來,不然我吃啥?本來留了半只晚上吃,現在沒了,我晚上得餓肚子了,餓出毛病是不是還得陪我醫藥費?”
二流子被他的邏輯堵住了,難以反駁。
老賴還在喋喋不休:
“我一個老頭子容易嗎?年輕時候爹媽就沒了,到老了也沒娶上媳婦,連個娃都沒有。都過得這麽慘了,還有人惦記我家裏那點東西。”
老賴咬死了是二流子乾的,非要讓對方賠幾塊錢。幾塊錢能買好多糧食了,正好可以解他家揭不開鍋的燃眉之急。
等這點錢花光了,大隊也該分新糧了,到時候他就不用餓肚子了。
完美。
機關槍一樣的老賴說話又密又急,二流子根本插不上嘴。他平時很會說話,但是這會兒感覺自己簡直笨嘴拙舌。
就在他快要氣厥過去的時候。
扶蘇冷不丁開口:
“所以你上午沒上工,是偷偷上山去捉雞了?”
老賴也不怕,他上午确實沒上工。雖然也沒上山,但是別人都上工去了,又沒在他家門口盯着他,不會被拆穿。
老賴理直氣壯:
“是啊!怎麽了?”
秦柱幽幽地說:
“還怎麽了?你這是挖社會主義的牆角,山裏的東西是公家的。你偷偷弄野雞吃也就算了,還敢拿出來宣揚。”
雖然打獵這種事情,一般也不管。但到底說出去容易落人話柄,所以各家都是悶聲發大財的。
最近兩年好了些,前幾年管得更嚴的時候,這種都能去舉報的。
老賴頓住了。
片刻後,他又恢複了理直氣壯:
“一只野雞而已,又不是野豬野羊這種大貨,村長你就是太上綱上線了。我這人民群衆飯都吃不上,總不能叫我餓死吧?”
秦柱當然知道,他只是提醒老賴別到處瞎咧咧,省得給自己找麻煩。
扶蘇又冷不丁問了一句:
“既然你說你獵到了野雞,那雞毛呢?殺雞之後總不會是連着雞毛一起炖的吧?”
老賴眼珠子一轉:
“雞毛啊,我丢山裏了。我在山裏殺好了才拎回來的,不然我怕它叫喚,給左鄰右舍聽見我家殺了雞。”
扶蘇不置可否,只笑了笑:
“那你說二流子吃了你家的雞,雞骨頭哪裏去了?還有你自己吃的那半只雞,雞骨頭又丢在了哪裏?小骨頭還能嚼嚼吞下去,大骨頭總歸嚼不動的吧?”
老賴這下是真的被問住了。
他能說自己把自家的雞骨頭帶去山裏埋了,可是二流子他怎麽說?二流子去了好多家偷東西,壓根沒空處理雞骨頭。
本來雞就是他編出來的,子虛烏有的東西,漏洞太多,壓根難以服衆。
二流子這才揚眉吐氣:
“還想坑我!呸!想得美!”
他二流子當小偷,不是什麽好東西。但這老頭也沒比他好到哪裏去,經常去別人家撒潑耍賴占便宜。
二流子可是聽說了,這老頭以前還打過商蔓她娘的主意。說什麽反正她娘都離婚被休回娘家了,也沒人要了,不如嫁給他,他不嫌棄商蔓娘是二婚頭。
臭不要臉。
不過後來被商蔓收拾了,就沒敢再來。
這次賈蘭花也離婚了,不過看樣子他應該不敢去招惹。畢竟賈南風說砍人就砍人,老頭也是惜命的。
小偷的問題解決了,扶蘇心滿意足地回了家。
秦政看了好一場熱鬧,全程一句話沒說。秦柱哀怨地看着他,譴責他這個村支書遇到事情就躲。
秦政不為所動:
“家長裏短這些本來就是你負責的,與我無關。對了,過幾天去縣裏交公糧,我就不帶隊過去了。”
秦柱瞬間警覺:
“你怎麽就不去了?”
秦政說:
“我要去一趟城裏開會,得去好幾天,上午才接到的電話通知。”
秦柱:這日子沒法過了!
他很想說他願意代替秦政去開會,但是不行。城裏召大隊書記開會,不是大隊長,人家過去是要聽黨課的。
秦柱皺了皺眉:
“這次又開什麽會?不會又有大動作吧?”
秦政微微沉默,而後說道:
“前不久那位去世了。”
今年去世的大人物有點多。
年初的時候是周同志,然後各地下了不許悼念的指示,結果引起了群衆抗議。七月朱将軍也去世了,這次倒是沒在折騰什麽禁令。
不過同月發生了唐山大地震,聽說死了很多人,他們這邊也有輕微震感。當時秦政還去城裏開了會,回來就組織村裏人進行了地震逃生的演習活動。
那會兒天還很熱呢,不少村民不太樂意參加活動。只是沒敢反抗,就嘴上念叨了兩句。
唐山的地震是夜裏睡覺時候發生的,好多人睡夢中就被砸死了,所以才損失慘重,村人就覺得搞那個演習沒啥用。
後來還是聽秦政反問萬一他們這邊是白天發生地震,那演習還沒用嗎?大家才積極起來,認真學了幾天。
九月初,毛同志也去世了。
但是大家忙着秋收,沒有太多的時間為他的離世難過。村裏組織了幾場悼念之後,就得投入到緊張的收獲中去。
秦柱皺着眉:
“那接下來的半年裏,局勢估計會很動蕩。”
秦政卻覺得不會:
“動蕩應該會結束得很快。”
秦柱恍然:
“你是說他們早有準備?”
秦政沒再多說。
兩人默契地結束了這番談話,誰也沒繼續提這件事。
秦柱一直皺眉思索着什麽,他心裏在琢磨國家大事。但是身為村長,村子裏顯然沒什麽國家大事需要他費心,反而是雞毛蒜皮比較多。
所以還沒等他思考多久,有人嘭地推開了辦公室的門,氣沖沖地進來質問。
她叫嚣道:
“村長!支書!你們這樣就很過分了!嫂子趁着我不在忽悠我爹娘把家給分了,你們怎麽也不攔着點?你們這樣當領導是不對的!”
兩人:……
秦政拿着報紙起身:
“我下午還有事,先走一步。”
來人是錢家的小閨女,之前鬧分家的時候她拿着錢去縣裏買東西了。這會兒回到家發現好好一個家突逢巨變,一下子氣不過,就跑來大鬧。
看秦政要走,她還想攔着。但是對上秦政冷淡的眼神,到底是沒敢。
秦柱于是被迫留下獨自應付這人。
明明最後的分家事宜是秦政和錢家人談的,結果現在又是他收拾爛攤子。
秦柱心情不好,也懶得理她了:
“有異議找你家裏人鬧,來大隊辦公室撒潑沒有用。你再這樣,你家的事情以後我都不管了。”
錢家小閨女臉上一慌:
“那哪兒行?你是大隊長,你可不能不管我家的事情!”
村長要是不管了,以後她家遇到點事都找不到人求助。
小閨女頓時慫了,也不敢繼續糾纏。
她匆匆走出了辦公室,想了想跑去商家找二嫂和侄女。事情是她倆鬧出來的,等找完她們再去找大嫂。
這姑娘被家裏人養壞了,遇到事情從來不想着找她哥的麻煩,只覺得是嫂子帶壞了哥哥。
錢家最擅長這個,全家的矛盾非要扭轉成家裏女人的矛盾。尤其是婆媳之間撕扯得最厲害,但仔細想想就會發現,婆媳其實都是外姓人,老錢家置身事外坐享其成。
面對小姑的挑事,賈南風只是默默從商家廚房拿了把刀出來。
這次她拿的不是菜刀,而是砍柴刀。看起來更大更吓人,揮舞起來很有分量,成功把色厲內荏的姑姑吓跑了。
賈南風冷哼一聲:
“就這點出息。”
老賴本來想過來搭讪一下賈蘭花,看看花言巧語能不能騙對方嫁給自己。這嫁過來就有個白撿的閨女了,雖然不是小子,但是有閨女也比沒有強。
他起初不是很怕賈南風的兇悍,想着只要自己把母女倆哄好了,賈南風肯定不會對他下手。沒看到小丫頭之前十幾年都老老實實的,也就是這次逼急了才咬人嗎?
結果賈南風這麽一揮砍柴刀……
老賴調頭就走,算了算了,看起來太兇了,他還是不去挑戰自己的膽量了吧。
秦政從辦公室脫身後,就拿着報紙回了家裏。報紙是個稀罕物,價錢不低,一般除了廠辦單位,少有人自己花錢訂報紙的。
他們大隊當然也沒花錢定。
不過每日的最新報紙不便宜,看過的舊報紙就不一樣了。有門路的話,去縣裏一趟總能拿回來一堆舊報紙,價錢很低。
雖然是過時了點,可這年頭也少有什麽不能錯過的新鮮事。報紙上多的是各種文章,早點看晚點看都一樣。
真有要事,上頭會打電話通知。
秦政就拿了一些回家,沒有廣播聽的時候看看報紙打發時間也不錯。
扶蘇随便翻了翻,然後手一頓:
“爹,你看這個文章。”
秦政接過去飛快看完。
父子倆對視了一眼,這篇文章隐晦地暗示了一些東西。這是全國性質的報紙,總部在首都,所以編輯部那邊能拿到不少最新消息。
這樣的文章敢刊登出來,說明首都那邊的氛圍已經改變了。之前壓在人民頭頂的大山似乎已然挪開了一些,再結合秦政過幾天要去城裏開會。
扶蘇眼前一亮:
“他們動作好快!”
距離九月初也才過去一個月。
一個月裏平定亂局,很不容易了。接下來那些積弊應該會一一拔除,社會要迎來翻天覆地的轉變了。
扶蘇拿起其他幾份最新報紙,開始翻找其他的蛛絲馬跡。
陰嫚每日要在縣城和村裏來回,她隔個幾天都會跑一趟和她爹有交情的場子,換走最新幾期的報紙。
昨天中午恰好帶回來了一些,所以手頭其實有前天才發行的新刊。越靠近最近日期的報紙文章就越明顯,出現了一些堪稱明示的用詞。
只不過上頭還沒正式宣布結果,報紙上不能說得太篤定。
扶蘇回憶了一下:
“昨晚的收音機廣播裏提了嗎?”
扶蘇沒什麽印象,昨天他睡得太早了。
秦政搖頭:
“收音機裏的內容還是老樣子。”
看來廣播電臺的消息有點滞後了,又或者是不敢說。
扶蘇期待起過幾天的開會來:
“爹,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城裏?”
秦政拒絕了:
“外頭還亂着,你別亂跑。我開完會很快就回來了,這次我坐公交。”
上次是得陪知青和幫忙看他們的行李,才不得不跟着牛車一起回來,硬生生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這次他單獨出去,就不用委屈自己了,可以坐公交車。
扶蘇不肯:
“我去給你當秘書,爹你一個人出門我也擔心。”
父子倆互相說服了半天。
最後秦政還是拗不過兒子:
“也行,那你跟我一起過去。開會的地方距離子楚工作的廠子不遠,你順便幫村長去看看他過得怎麽樣。”
扶蘇露出了一個假笑:
“嗯嗯!我一定好好關心他!”
秦政:……
秦政揪住他的臉:
“笑得太假了,你別跟他吵架。廠子裏人多,鬧出來不好看。”
扶蘇保證自己不吵架:
“我倆頂多皮笑肉不笑地互相問個好,吵架是不可能吵架的,爹你放心。”
為了證明自己是個乖巧聽話又體貼的好小夥,扶蘇還特意去了一趟村長家裏,問問村長叔有沒有要給堂哥帶的東西。
秦柱嫌棄道:
“他在城裏吃香的喝辣的,我還給他帶東西?該是他給我帶東西,臭小子也不知道寄點好東西回來才對。”
這幾個月子楚就沒回過幾趟家,問就是廠裏工作忙。
華陽不摻和這對父子的事。
她招呼扶蘇坐下吃兩口:
“晚飯吃了嗎?要不要在嬸娘家再吃點?你上回送來的肉我們兩個也吃不完,做成臘肉,今天切了一點炒蒜苗。”
蒜苗炒臘肉,絕配。
可惜扶蘇吃飽了,只能遺憾地拒絕。
秦大爺倒是潇灑得很,還弄了杯小酒自飲自斟,一盤子炒臘肉他一個人乾掉了大半盤。
邊吃還邊嫌棄:
“這酒不夠給勁,水兌多了。”
酒只能在黑市裏倒騰到,畢竟現在各地吃不飽飯餓死的都不少見,糧食釀酒屬于奢侈品了。
村長家也只能偶爾買點,然後秦稷為了多喝幾頓,就兌水增加了分量。這樣也不用擔心秦稷喝得醉醺醺得被人看見說閑話,兌這麽多水根本喝不醉。
扶蘇不太喜歡酒味,很快就被熏得告辭了。
秦柱嘴上說不給臭小子帶東西,臨走前還是讓扶蘇去他家菜地摘點菜給兒子送去。城裏菜都得花錢買,但是供應卻不多。
扶蘇不樂意:
“帶什麽菜啊?他一個人又不會開火,平時都是吃廠裏食堂的。你把菜給他,他也只能放着。”
村長叔居然想讓他給子楚帶點瓜果,綠葉菜這種也就算了,不壓秤,那瓜能亂帶嗎?一個瓜死沉死沉的,他才不肯。
秦柱被說服了:
“行吧,那就不給他帶東西了。”
扶蘇回去和父親說:
“村長覺得應該子楚給他送東西,憑什麽他給子楚送?所以什麽東西都沒讓我拿,到時候我們直接去車站就行。”
秦政聽出了他話裏的水分,但是沒有揭穿。
因為他也懶得給子楚帶一簍子瓜果去。
第二天,村長一大早就叫上要折騰戶口的錢家人,跟他一起去縣裏。
他們沒走多久,錢家大閨女也回來了。
大閨女嫁到了隔壁村,昨晚老三兩口子特意托人把消息傳去了隔壁。他們也不指望大閨女回來能把事情解決,就想着多薅點羊毛。
這姑娘喜歡挖婆家補貼娘家,所以每次上門必帶東西。老三夫妻想着現在家裏日子過得緊巴巴,沒法從大哥那邊占便宜,就從大姐那頭占好了。
為此,老三媳婦還特意沒去縣裏,就在家等着大姑姐上門。
錢家大閨女回娘家沒看到爹娘,只有一個三弟妹在家。一問才知道已經去城裏辦戶口轉移了,事情板上釘釘,再改不得。
她氣得胸口上下起伏:
“真是太不像話了!一點都不孝順!”
三媳婦涼涼地附和:
“可不是?我男人就說了不分家,這次轉戶口也不想轉,可惜拗不過其他人。”
說着看向大姑姐空蕩蕩的手:
“大姐你今天來得有些匆忙啊。”
言下之意沒顧得上準備禮物帶回娘家。
大閨女沒聽明白,也沒心思追問。随意點了點頭,說是挺匆忙的,沒想到還是沒趕上。
她在婆家鬧騰得厲害,不然也沒辦法摳出足夠的好處給爹娘。但是她婆婆也不是吃素的,就壓着她做更多的活。
一大早,錢家大閨女要先把家裏衣服都洗了,才讓出門。不然也不至于來晚一步,沒趕上村長他們出發。
大閨女乾脆就在娘家待着了,她要等爹娘回來好好問問情況。
半上午的時候,處理完事情的一行人就回到了村裏。順便帶回來了一個爆炸性消息,也就是賈南風改姓。
村子裏一下子又熱鬧起來。
扶蘇還去圍觀了一下錢家大閨女撒潑撕扯二嫂和侄女,結果被賈南風一腳撩翻摔得鼻青臉腫。
聽着周圍人議論改姓。
扶蘇播着新鮮花生,邊吃邊說:
“商蔓不就改過?有什麽好驚訝的?”
趙嬸子搭了話茬:
“那可不一樣,小蔓是跟着她娘回了娘家村子,南風可是還在本村待着的。”
扶蘇覺得都差不多:
“管天管地還管別人姓什麽,又不是你家孫女改了姓。”
趙嬸子:……
她老姐妹沒說錯,這秦家的小樹說話就是難聽。咒誰呢,啊呸,她家孫女才不會這麽不孝。
趙嬸子撸起袖子就要掰扯。
扶蘇忽然想起一件事:
“嬸子,趙是你夫家的姓吧?天天喊你趙嬸子,我都忘了你原本姓什麽了。”
趙嬸子頓住了。
确實,她自己都快忘了。
其實古代雖然會将嫁了人的女子稱為某氏,只記載姓不記載名,但那個姓用的還是自己本名裏的姓。
也就是在說某夫人的時候,可能會用夫家姓。但也不是絕對的,比如《紅樓夢》裏賈政的夫人就經常被稱為“王夫人”,而不是“賈夫人”。
很多比較古老的族譜,翻開也能看到各家媳婦記載的是諸如李氏。并非後來流行的趙李氏,非把夫姓加上去。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墓碑上的刻字變成了趙李氏、張口稱呼人也變成了趙嬸子?
民間風俗的演變考究困難,很多事情已經難以追溯了。不過可以肯定是的,很多時候現代人确實比古人還封建。
趙嬸子被扶蘇的突然發問弄啞了火,看熱鬧也覺得沒意思了,意興闌珊地站在人群外圍不知道在琢磨什麽。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
村裏也不是所有婦女都跟她一樣,被人喊趙嬸子的。
別的不說,就說錢老二媳婦。大家都喊她小賈、賈嫂子、賈妹子,怎麽的到她這兒就變成趙嬸子了?
趙嬸子想不通。
她等熱鬧散去就拉住了扶蘇:
“小樹,你來給嬸娘分析分析。”
扶蘇看了她一眼:
“這我哪兒知道?我出生起大家就都這麽喊您了,不是趙嫂子就是趙嬸子,要不您去問問其他嬸娘?”
趙嬸子還真去問了。
問了幾個相熟的老姐妹,最後只有一個人想起了原因。
她回憶着說道:
“唉你還記不記得?你剛嫁過來那會兒,我們問你叫啥,要怎麽稱呼你。你說你叫李小花,你男人說村裏叫小花的太多了,姓李的也好幾家,叫人不好分辨。”
喊一聲小花,村裏能有五個人應。喊李妹子,也有好幾個應。
所以趙嬸子她男人就讓大家喊她趙妹子,村裏姓趙的就一家,不會弄混。
趙嬸子,不,應該叫李小花。李小花越聽表情就越陰晴不定,最終轉化成了咬牙切齒,撸起袖子就要回家揍男人。
她現在回過味來了,她這是被她男人忽悠了啊!
村裏哪有很多姓李的?
雖然是有兩家吧,但人家都是村裏人,生的姑娘大家都知道名字,平時壓根不喊李妹子的。
詭計多端的男人!
李小花回去就把窩囊廢男人拎起來打了一頓。
她可不是當初那個初來乍到的小媳婦了,生怕做錯點什麽會惹丈夫不高興。她公婆都去世了,家裏是她做主,其他人沒資格給她臉色看。
扶蘇站在牆頭看熱鬧。
聽着隔壁院子裏的鬼哭狼嚎,不由感慨村裏真是一刻都不消停。
這才過去不到兩天,都鬧了多少場了?
将闾趴在他身邊:
“哥,我剛剛看到你和趙嬸子嘀嘀咕咕了,是不是你挑撥的?”
扶蘇拒不承認:
“關我什麽事?她自己家的矛盾,可別攀扯到我頭上。”
正好撞見陰嫚回家,本來還挺不高興的,畢竟錯過了村裏昨天的好戲。沒成想路過趙家門口的時候聽見裏頭在家暴,居然讓她趕上了熱乎的新八卦。
陰嫚飛快地把車停好,就搶了弟弟将闾的墊腳石頭。将闾只能重新去搬,後悔之前怎麽沒有提前在院牆根放一堆。
陰嫚嫌棄地吐槽:
“叫這麽大聲,殺豬呢。”
村裏會挨家暴的女人不少,男人卻非常罕見。那些可憐女人挨打的時候也沒見喊得撕心裂肺,他個大男人好意思喊疼。
關鍵是趙家這個平時不是很嘚瑟看不起女人的嗎?總覺得女人頭發長見識短,也沒有男人那麽厲害。
現在可算被她逮到了吧!
不僅挨了女人的揍,還不如女人能忍疼。
陰嫚故意大聲說道:
“趙叔上次不還說他不怕疼嗎?原來是騙人的,臉皮真厚,說謊不打草稿。”
屋子裏的叫聲戛然而止。
為了臉面,某男人選擇把痛呼吞下去。
陰嫚樂不可支:
“他現在一定忍得很辛苦吧?”
秦政午飯都吃完了,這倆還在看熱鬧。無奈地招呼兒女趕緊去吃飯,吃完了再接着看。
扶蘇剛要答應。
那邊收到消息的婦女主任華陽匆匆趕來調解。
其實村裏已經幾個月沒有家暴的事情傳出來了,剛開始還有人打老婆,不知道華陽怎麽解決的,後來就沒人敢打了。
時隔數月,又冒出來了家暴,只是這次換了對象,變成了家暴丈夫。
扶蘇立刻說:
“爹,我還不餓,我看完再吃。”
華陽進入趙家院子看了一眼。
趙大叔趕緊求救。
但是華陽看完就走了。
趙大叔:???
趙大叔不可置信,質問她為什麽不管管,家暴不是該她管的嗎?
華陽瞥了他一眼:
“我是婦女主任,只管婦女兒童受欺負的事情。你這個我管不了,要不你去報公安吧。”
趙大叔:…………
陰嫚:“噗!”
華陽回去吃飯了,扶蘇沒有熱鬧看,只好遺憾地也下來吃飯去了。
秦政坐在桌邊盯着幾個不安分的兒女,讓他們乖乖把飯吃完了再接着出去浪。
扶蘇吃完說了一句:
“爹,我又不是小孩了,你怎麽還把我當小孩子一樣盯?”
秦政淡淡地說:
“你還不如小孩子。”
家裏幾個小孩子還知道吃飽飯了再去看熱鬧呢。
扶蘇瞅了一眼那兩個小崽子:
“他們分明是看今天有好吃的菜,這才迫不及待先吃飯的。”
今天做了臘肉。
華陽看扶蘇昨天沒吃上自家熏的臘肉,早上特意送了一些過來。于是秦家也有蒜苗炒臘肉吃了,不過扶蘇來晚了點,只剩下個盤子底。
橋松纏着三嬸:
“晚上還想吃臘肉。”
李姻給他擦掉嘴上的油:
“吃完了,家裏沒熏臘肉,等下回叫你二叔去縣城換點回來。”
橋松眼珠子一轉:
“那我今晚去找芈奶奶蹭飯。”
華陽姓芈。
李姻也不攔他:
“那你記得提前和她說,不然他可不會做你的飯。”
兩家經常互相蹭飯,不是什麽大事。家裏有肉吃的時候也經常送過去分享,雖然是兩家人,但相處得和一家人也沒差。
小崽子晚上果然去蹭飯了。
舜華一向是哥哥的小跟屁蟲,自然也一起跟了去。
趁他們不在,桌上多做了一些辣菜。
扶蘇特意摘回來的辣椒,炒了好幾盤辣度很高的菜肴。平時家裏做辣菜得收着點,小崽子什麽都想嘗,不讓吃非要吃,吃了又拉肚子。
沒有需要忌口的孩子在,大家吃得都很開心。
将闾嘶嘶吸氣也不肯停筷子:
“還是這麽辣的過瘾。”
陰嫚則提議:
“明天也把小孩塞去村長家蹭飯好了,我想多吃兩天辣菜。”
扶胥認為可行性不高:
“他們肯定會覺得我們在背着他們吃好的,非要回來看看家長都在偷吃什麽。”
聰明小孩可不好糊弄。
扶蘇慢條斯理地說:
“沒關系,過幾天我和爹去城裏,想吃什麽就能點什麽。”
雖然國營飯店沒有很辣的菜,但他知道城裏哪邊有偷偷開的小餐館,可以點自己想吃的。
陰嫚羨慕了:
“又去城裏啊?我也想去。”
可惜她走不開。
幾天後,父子倆獨自上路,很快就坐公交車抵達了城市。
今天坐公交的不多,秦政碰上了好幾個和他一樣去開會的大隊書記。人少,那種怪味就不重,尤其現在天還算熱,容易出汗,汗臭味就更濃了。
扶蘇坐在窗戶邊呼吸新鮮空氣,感覺今天的出行體驗還成。
秦政和其他幾個支書攀談起來。
大家都是有消息渠道的人,或多或少都打聽出了一些內幕。交流的時候心情都挺美妙的,互相印證過猜想後,基本确認了未來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好。
忽然有人提起了知青:
“知青們呢?他們能回城嗎?”
沒幾個知青願意下鄉插隊的,遠離故土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過苦日子。沒種過地的他們,連填飽肚子都難。
大隊其實也不歡迎知青,覺得他們是來添亂、分走口糧的。
秦政微微搖頭:
“上千萬知青紮根農村,就算能回去,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
事實上,知青一直到80年左右才能大批量回城。而這個回城還是很多人付出才努力推動出的局面,過程十分艱辛。
所以近幾年內,只有高考才是比較穩定的回城途徑。
秦政沒再參與他們的談話。
一行人抵達開會的地點,扶蘇和父親告別,趁這個時間去找子楚帶幾句話。
來都來了,不去看看親戚不合适。雖然秦柱其實沒什麽話要帶給他,但這也不妨礙扶蘇去看看子楚現在過得怎麽樣。
順便關心一下他是不是真的要當上門女婿了。
顯然,最後這條才是重點。
秦子楚在廠裏宣傳科當乾事,這是乾部崗,比工人更體面,是人人争搶的香饽饽。要不是秦子楚有關系,他是肯定進不去的。
這年頭工廠招工少,辦公室裏的崗位就更少了。哪怕有招工的機會,很多時候也只面向廠職工子弟,外人連參加考試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秦子楚進來後起初大家都挺排擠他的,背地裏還議論他靠連帶關系上位。
這點小問題秦子楚解決起來非常輕松,幾個月過去,大家還算相處融洽。哪怕私底下依然有怨言,也只是少數。
而且最近确實有結親的傳聞流出。
扶蘇和門衛大爺聊上了。
大爺問他:
“你和宣傳科的小秦是親戚啊?”
扶蘇點頭:
“我是他堂弟,我們兩家關系可好了,他爹是我叔。”
大爺就八卦地問他:
“那你們家知道小秦談對象的事情不?他應該給家裏說了吧?”
扶蘇眼眸一閃:
“知道一點,但是我叔興致不高,沒細說。大爺,您給我詳細說說呗?”
說着遞過去一根煙。
大爺立刻賽兜裏藏好了,樂呵呵地說起了廠裏這幾個月的熱鬧。
大爺說道:
“廠長好像是看上了小秦,他世交家裏有個姑娘長得漂亮,他就想介紹給小秦。小秦剛開始還挺積極的,相看過一回就沒下文了,好像是吹了。不過廠長也沒放在心上,現在依然重用小秦呢。”
扶蘇就問:
“是哪家的姑娘啊?怎麽沒看上?”
大爺搖了搖頭:
“那姑娘是隔壁廠的,聽說也是領導家的閨女。你說說這麽好的條件,人又漂亮,小秦怎麽會看不上呢?廠裏都傳說是那姑娘以前和呂廠長處過,所以小秦覺得和她談對象不好,才沒答應的。”
扶蘇有些詫異:
“呂廠長這麽不講究的?”
把自己前女友介紹給看好的人才是什麽操作?沒有姐妹,所以拿前女友充數?
大爺乾咳一聲:
“這些都是流言,流言。我們其實也不确定那姑娘是不是跟廠長處過對象,就是家屬院那邊這麽傳的,你聽聽就好了。”
交談間,秦子楚出來了。
秦子楚皮笑肉不笑:
“扶蘇怎麽來了?城裏這麽遠,又是坐車來的吧?家裏掙錢不容易,省着點花。”
扶蘇也皮笑肉不笑:
“我跟我爹來城裏開會,不能耽誤時間,走路過來就要遲到了。對了,昨天我去問了村長叔要不要給你帶點東西,他罵你不孝順,說家裏艱難,要帶東西也是你從城裏帶給他。”
雙方鬥了一回合,扶蘇小勝一籌。
看門大爺:……
合着你們堂兄弟兩個關系不好啊?那這小子剛剛跟他打聽消息,是為了看堂哥熱鬧的?
啧啧啧。
秦子楚心想自己年紀大點,不能和他個小孩子一般見識。丢下了一句“等着”,就回了一趟宿舍,果真拿了點東西給扶蘇,讓他帶回村。
“秦同志!”
扶蘇剛接過東西,就聽到一個女聲。循聲望去,是個容色清麗的女同志,看穿着打扮家境應該不錯。
不知道這個是不是廠長介紹的那位。
女同志走過來:
“秦同志,又見面了。這位是?”
她看向扶蘇。
扶蘇自我介紹道:
“我是他堂弟。”
女同志點了點頭,也自我介紹,說她姓趙。然後含情脈脈地看了秦子楚一眼,暗示自己在追秦子楚。
秦子楚覺得有點煩躁:
“同志,我現在不想談對象,只想把心放在事業上。”
其實這姑娘看着不錯,但子楚也不知道為什麽,見到她就不是很喜歡。所以哪怕沒有深入了解,也直接拒絕了和她的相看。
但是對方似乎不願意放棄。
剛剛對方故意在他家裏人面前擺出這副姿态,又自我介紹說家裏父親是紡織廠副廠長。這不明擺着想讓秦家其他人都知道有個副廠長的漂亮閨女在追他,希望秦家人能看在她的條件上,勸說秦子楚接受她?
秦子楚眼神轉冷:
“行了,秦扶蘇你沒事就趕緊走,也別再來看我了。我倆關系不好,見面了也沒話聊。”
趙同志頓了頓,有些後悔。
早知道秦同志和他堂弟關系差,她就不說剛剛那句了。這堂弟別是回去會添油加醋一番,故意壞她好事吧?
扶蘇微微挑眉,打量了兩眼這二人之間的微妙氣氛,也沒多問。
秦子楚的事情可跟他沒關系,他就一個看熱鬧的。被不喜歡的女同志纏上,有點慘了,不過這不妨礙他回去幫忙宣揚一二。
扶蘇提着東西回到開會的大樓等待。
等他爹出來了,就迎上去小聲說:
“入贅是假消息,子楚沒看上那個廠長的前女友。”
看吧,他多貼心,他可是幫他堂兄辟謠了呢!
秦政腳步微頓:
“前女友?”
扶蘇幸災樂禍:
“呂廠長和她處過對象,後來又把她介紹給了子楚。不知道呂廠長怎麽想的,可能好兄弟就要共享伴侶吧。”
秦政:……
秦政有一種微妙的即視感。
他總覺得這個熱鬧不适合自己看,不然他以後可能會後悔。
但是看兒子沒心沒肺的模樣,似乎完全沒發現哪裏不對。秦政只好按捺下心頭的怪異感,叮囑扶蘇回去之後不要亂說。
扶蘇無辜地瞪圓了眼睛:
“我怎麽亂說了?我幫他辟謠啊!”
村裏這幾個月因為子楚回來的次數少之又少,上門女婿的說法可是傳得沸沸揚揚。別家也有城裏做工的孩子,也沒見哪個跟他似的,坐公交車回來又不麻煩。
秦政懶得管他:
“那你說去吧,等回頭他要打你,你別找我求救。”
說到這個扶蘇就得意了:
“我感覺他打不過我,不怕。”
周圍人說說笑笑的路過,扶蘇看了一眼,心裏大致有了猜測。他低聲問父親情況如何,秦政示意他回去再說。
父子倆先去吃了飯,然後才回的家。
等回到村裏,秦政通過廣播喇叭召集全村一起開會。
村裏拉的電線除了給村乾部吹風扇打座機電話之外,也就大喇叭通知全村的這點用途了。還是挺方便的,到處都聽得見。
衆人很快在曬谷場集合。
不過也沒有全家都過來,一家派一個代表就夠了,其他人可以等開會的人回去之後再互相告知。
秦政高聲宣布了最新的好消息。
上頭已經撥亂反正,WG至此結束。
其實秦政打聽到的消息更多,比如首都那邊最近正在準備一場慶祝活動。召集了150萬軍民,打算在21號舉辦慶祝游行。
不過他沒說,免得村裏的年輕人頭腦一熱也跟着跑去縣城搞這些活動。
這種活動只能官方牽頭,私底下搞容易引起麻煩。自己在村子裏高興一下就好了,別出去嘚瑟。
扶蘇沒去參加開會,他和父親從縣城走路回來的過程中,該說的父親都告訴他了。
他這會兒待在家裏被弟妹們追問。
扶蘇将事情一說,而後道:
“我們村裏其實還好,主要是城裏受影響比較大。畢竟革委會在城裏頭,那邊的人經常受到欺壓。”
雖然革委會不會立刻解散,但也蹦跶不了多久了。最遲兩年內會解決掉,不過在此之前,大家可不能去革委會跟前鬧事。
畢竟還沒解決,人家依然可以抓着你犯的“錯誤”不放。
家裏小的被嚴肅叮囑,連忙點頭。
将闾保證道:
“二哥你放心,我肯定不去縣裏鬧,我就在村裏待着。”
然後他就興奮地跑出去,找其他夥伴分享這個好消息了。
今天大隊交公糧,好些人其實都不在村子裏頭。村長都帶隊出去了,排隊稱糧需要不少時間,等回來時天都黑了。
一回來,衆人就聽說了這個好消息。
再加上新一年的糧食過幾天就能發下來了,全村都喜氣洋洋的。
扶蘇聽見隔壁李小花嬸子在算今年能分到的豬肉有多少,他們村今年的任務豬也養得不錯,應該能稍微多分一點豬肉。
村裏有些窮苦人家吃肉就指望每年年底的分豬肉了。
随着天氣一點點冷下來,村子裏的年味也越來越重。扶蘇故意沒把秦子楚的事情直接說出來,因為他知道大家之前都在為局勢改變的事情開心,沒空關注別的。
等衆人終于反應過來其實這個消息對村裏影響不大的時候,喜悅才稍稍收斂了些。
這個時候,扶蘇丢出了子楚的瓜。
村子裏很快熱議起這個:
“你們聽說了嗎?村長家的子楚被紡織廠領導的閨女看重了,要召去做上門女婿!我就說之前的傳言不是瞎編的,果然,果然啊,就是有這麽一回事!”
扶蘇:……
扶蘇發誓,他的本意真的是為了給子楚辟謠入贅這件事的,雖然這個本意是順帶的,不是主要目的。
但他萬萬沒想到啊,村裏人聽完越發覺得這是要入贅。不然人家領導的閨女,還是副廠長閨女,憑什麽看上你個農村小子?
村裏人:絕對是為了招贅!
扶蘇小聲和父親說:
“完了,子楚回村肯定氣死。”
他要挨打了。
秦政就知道會是這樣:
“都跟你說了不要出去亂傳。”
扶蘇不服氣:
“我都是實話實說,也沒歪曲事實,這怎麽能怪我?”
幾天後,秦子楚難得回村一趟。
他剛進村,就被李小花等大娘給團團圍住了。
李小花大嗓門騎臉輸出:
“地瓜啊!聽說副廠長要你當上門女婿,但你不樂意,拒絕了他家的漂亮閨女,真的假的?”
秦子楚:……
秦扶蘇你給我滾出來!
可惜,秦扶蘇聽說堂哥回村,當場表示今天去黑市逛逛,然後拿着錢就溜了。
徒留秦子楚焦頭爛額:
“沒有這回事。”
李小花不信:
“怎麽可能沒有這回事?我們都聽說了,那閨女還和呂廠長好過一段呢!”
秦子楚:…………
這就是秦子楚不愛回村的原因,村裏這群人真是太八卦了,而且是造謠式八卦。
以及,他地瓜的這個小名到底什麽時候可以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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