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3章 秦梓桑博物院裏有什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3章 秦梓桑博物院裏有什麽
扶蘇為了脫身, 不得不扯了個借口出來。
他對蒙恬說道:
“陛下即将抵達,孤要抓緊時間去将那《商戰論》寫出來。這些事情日後再聊,不着急。”
蒙恬一聽也是, 等陛下來了肯定還要再詳細說一遍的。他現在讓殿下細說,明顯是浪費時間, 而且他也不一定能聽懂。
還是等朝中群臣抵達了再談吧。
扶蘇順利脫身,跑回了屋內。
今日份的直播已經結束了, 倒是不用繼續留下看天幕。
介于扶蘇之前已經光明正大地弄了糖果出來甜嘴, 這次著書立說時他也就沒再勉強自己非要用侍者提供的竹簡。
說真的,這種書寫載具用起來确實不如紙張好用,何況扶蘇從功德商城還能買到最好的紙。
既然紙都用最好的了,筆墨自然也不能将就。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好紙好筆好墨,寫作時也舒暢一些。
侍者替公子研墨:
“也不知按那造紙的法子, 還要多久才能制出紙張來。”
公子書寫速度極快,沒多久就寫完了一張。方才他小心地揭下那張紙放到一邊去攤晾墨跡, 只覺得這紙輕薄細膩, 不由暢想起自家位面制出的紙來。
扶蘇随口回道:
“那可有得等了,而且如今造出的紙恐怕十分粗糙, 書寫時也會暈墨嚴重。”
侍者遺憾地嘆氣。
他還以為照着那個法子制作, 就能做出如公子今日所用的好紙呢。
這邊扶蘇在寫書,那頭秦政處理國事之餘也不忘給兒子發一些消息。大多都是和經融相關的後世政策,給兒子做個參考。
之前在沙盒世界時,秦政日常就研究這些東西。
雖然他金融水平一般, 不見得能把所有經濟政策全部研究透。但他政治敏銳度高, 哪怕不能徹底看懂這些玩法,也能大致猜到這麽做的目的。
秦政從治國角度給出點評, 扶蘇則從金融角度進行分析。綜合父親的指點,寫出來的東西便能更加深入。
不過扶蘇得寫秦隸才能叫大家看懂,而且這裏的秦隸還和扶蘇生前的不同,而是和扶蘇前世那會兒的差不多。
一不小心就容易寫錯字。
到最後扶蘇煩了,決定還是用秦篆寫。
秦國的大篆是肯定不會存在寫法不同這個問題的,只是筆畫太多,寫起來很費時而已。
這麽寫出來的作品,無論哪個時期的秦人基本都能看得懂。不然為了省事,扶蘇肯定直接用簡體字了。
太子殿下伏案創作,從白日寫到黑夜。如此勤奮,倒叫蒙恬有些不好意思了。
天黑之後他還特意來了一趟。
蒙恬勸說道:
“殿下還是早些休息吧,點燈熬夜容易壞了眼睛。此書也不急于一時,白日再寫吧!”
他不說扶蘇也不會熬夜寫的。
開什麽玩笑讓他晚上不睡覺加班加點寫書?又不是寫給他阿父的,他才不乾這種委屈自己的事情呢。
扶蘇其實正想命侍者去備水洗漱,聞言從善如流地應下,做出一副“孤沒有想要偷懶的意思,都是将軍勸孤,孤才停筆”的模樣。
蒙恬還是太不了解太子殿下了。
他見太子依依不舍地放下毛筆,心裏還感慨了一句殿下真是勤勉。想到對方助大秦千秋萬代,便徹底忘了這位殿下之前到底有多不做人。
在優點的襯托下,那些小缺點也就不算什麽了。
蒙恬又勸了兩句殿下注意休息:
“明日千萬莫要早起寫書,寫這些東西耗費心神,還是要好好休養。”
扶蘇:蒙将軍真是體貼入微!
太子殿下于是理直氣壯地睡到了日上三竿,要不是第二日的天幕快要開始播放了,他還不想起床呢。
秦政猜到了兒子會借口寫書使人疲乏,可能會睡過頭。特意卡點提醒了一下,借消息的提示音給兒子當鬧鈴。
扶蘇窩在床榻上懶洋洋地給阿父回信:
“已經起來了!沒有賴床!”
秦政半個字都不信:
“再不起床洗漱,你就要一邊洗漱一邊看天幕了。你也不想讓人端着水盆站在室外侍奉你洗漱的,對吧?”
扶蘇:……
扶蘇到底還是有那麽一點形象包袱的,他不情不願地爬了起來,迅速完成了漱口淨面和束發。更換衣裳的時候,外頭響起了熟悉的天幕片頭曲。
侍者一時緊張起來。
扶蘇安撫了一句:
“不要緊,遲一些也無妨。”
侍者飛快給他穿戴整齊:
“公子還未用膳呢!”
扶蘇便說将膳食擺在庭院中,如今這天氣也漸漸暖和起來,又不是寒冬臘月,在戶外用膳不要緊的。
蒙恬早就過來等待公子了,被請進院內時就見殿下坐在案幾前用膳。腳步一時頓住,有些進退不得。
扶蘇招呼他一起坐:
“将軍還未用朝食吧?來人,賜膳。”
蒙恬:……末将已經吃過了。
扶蘇不管。
他一個人吃着,蒙恬在旁邊圍觀,顯得他很不着調。不如賜個膳,這樣大家一起吃,就誰都不尴尬了。
蒙恬只好意思意思吃了幾口。
今日的天幕依然抽取到了梓桑位面後世的相關內容。
第一次或許是巧合,第二次還抽中這個,那就絕對是有人乾預了。扶蘇猜測是阿父想看這個,所以今天左右了抽取結果。
俗稱,搞了暗箱操作。
今日抽中的不是提前制作好的視頻,而是真正的直播秀。昨天的那種所謂的天幕直播應該稱之為錄播,內容是提前錄制好的。
之所以确定是梓桑位面的直播,是因為扶蘇看見主播後方背景裏出現了“大秦共和國”字樣。
應該沒有第二個位面存在這個國家了。
直播開頭是女孩子在調整鏡頭。
調整完她沖鏡頭笑了笑:
【大家好呀,我們今天要去打卡的旅游景點是秦始皇陵博物院。先去快速過一遍兵馬俑,重點是逛博物館。】
同一時間,各界衆人眼前彈出一個操作界面,可以發送彈幕。但是發彈幕有時間間隔,一刻鐘才能發一次。
由于各界觀看的人數衆多,所以不可能誰的彈幕都被展示出來。有些人發的彈幕不合時宜的話,會被系統自動屏蔽。
合适的彈幕會随機投放到直播間,讓主播看見。而各界這邊,也只能看見被挑選進入了主播直播間的那些彈幕。
扶蘇一看到“随機”兩個字,就知道此事與他無緣。
不過沒關系,他真想說什麽也能讓阿父幫他發。且不說阿父發的大概率能被選中,就是選不中,那不還能黑箱嗎?
各界衆人被新出現的彈幕模式吸引了注意力,可秦人、尤其是始皇一朝的衆人,卻不可能忽略主播說的重點。
——逛始皇陵?參觀兵馬俑???
嬴政:…………
當事人嬴政感覺他現在很不好。
當事人秦政倒是還能穩得住,而且秦政明确知道主播嘴裏說的那個始皇陵其實是他的皇陵,畢竟是梓桑位面的未來投影。
蒙毅見他表情冷靜,很是憂慮:
“王上?”
秦政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逛逛叢葬坑而已,不是什麽大事。”
去過現代位面的陛下當然見識過後人拿皇陵當旅游景點,他的皇陵好歹沒被人開啓過,只挖了點兵馬俑出來,問題不大。
想想隔壁的漢武帝劉徹,據說東漢末年被董卓把地宮都打開了,屍骨拖出來曝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秦政去漢末位面那次董卓都死了,錯過了董卓開皇陵的盛景,後來也忘了詢問。
扶蘇也很冷靜。
他不冷靜不行啊,在沙盒世界的時候,年幼且失憶的太子殿下可是說過“清明節到了,我想去骊山陵看看”。搞得他阿父還以為兒子想把親爹的皇陵當景點逛,細問才知道是想去祭拜始皇帝。
秦·始皇帝本人·政:朕就在你跟前,不用跑去那麽遠的地方祭拜。
太子殿下冷靜了,蒙恬冷靜不起來。
蒙恬大受震撼:
“這、這、這成何體統!”
哪怕大秦滅亡了,也沒有叫人公然去陛下皇陵游玩的道理。何況他也瞧見了大秦共和國的字樣,既然大秦仍在,怎麽能如此不敬先祖?
扶蘇安撫了将軍一句:
“只是去看看兵馬俑罷了,不會進入地宮的。”
也進不去,現代人怕汞中毒。
蒙恬不可置信地看向殿下:
“殿下怎麽能說出這等言辭?!”
那是你親爹的陵寝!
扶蘇:那還是我的陵寝呢,我作為主人為什麽不能說?
扶蘇想了想,換了個說法安慰将軍:
“這個應該是我那個位面的後世,你放心,不是你們陛下的陵寝,是我阿父和我的陵寝。”
蒙恬:那也不能去啊!
等等,什麽叫“我阿父和我的”?
蒙恬還待細問,主播已經排隊檢票入場了。
主播舉着手機,笑吟吟地解說:
【想必大家都知道,秦始皇陵,也就是骊山陵,是我國古代唯一一座父子雙帝陵。之所以加上前綴‘父子’,是因為後來還有個夫妻雙帝陵。】
【不過人家夫妻合葬很正常,父子合葬就很少見了。根據史書記載,會出現這種情況,主要是因為我們陛下擔憂太子,覺得哪裏都不如他的地宮安全,于是收留了愛子一起住進去。】
蒙恬聞言微微一愣。
不過想想昨日直播裏父子情深的感人場面,又覺得并不叫人意外。不過陛下為何會覺得只有他的地宮安全,難道二世陛下的地宮就不安全了嗎?
這個問題,也是其他秦人疑惑的。
主播:
【可能有人就要問了,那二世為什麽不自己修個很安全的地宮呢?當然是因為時間不夠、材料也不夠啦!】
【骊山陵從陛下還在當秦王的時候就開始修建了,一直修到了陛下駕崩還沒徹底完工。随後後頭都是搬陪葬品和進行軟裝,但嚴格算下來确實就是沒完工嘛。】
很快有人發布彈幕,但似乎并不是各界中人發的,而是主播的真正粉絲。
網友1578:「我記得秦始皇好像活了八十歲吧?那豈不是修了六七十年?」
嬴政:?
等等,秦政他活了多久?!
都是始皇帝,為什麽秦政就能多活三十年???
主播毫無所覺地回答網友的問題:
【是呀,修了六七十年呢!光裏頭那個水銀河就是個非常恐怖的規模了,剛開始還只有巴清獻上的丹砂。後頭幾十年一直在攢水銀,最後硬生生把“東海”都造出來了,雖然嚴格來說應該只有個湖的規模。】
【考古學界不敢開地宮不就是因為這個水銀嗎?而且現在也不提倡打擾死者安眠了,哪怕沒有水銀也不會開。但在這個規定出來之前,骊山陵沒人動還真就是因為水銀的關系。】
始皇的太阿劍:「那是現代顧慮這個,古代好像因為皇帝都認他當祖宗,所以不能亂動他的皇陵。就算是秦末大動蕩的那兩百多年,大家也擔心骊山陵聯通龍脈,怕會損傷龍脈什麽的。」
網友1578:「那這麽看的話,确實骊山陵比較安全,也難怪陛下覺得太子葬在別的地方都不安全了。」
話雖如此——
遠在鹹陽的其他公子們:父親為何只關心大兄的陵墓是否安全???
主播去買了一份景區地圖冊,說是地圖冊,其實包含了很多景區的介紹圖文。她特意翻了翻,翻到了地宮布局的複原圖。
主播把那個複原圖展示給鏡頭:
【喏,這就是骊山陵地宮的布局。最中間這個是仿雍都蕲年宮建造的,據說是陛下和太子的停靈之所,棺椁就在這裏。】
【周圍一圈是大秦皇宮,比如正北邊是玄宸宮,東邊是鹹陽宮。依舊是仿皇宮制作的宮殿群,只是砍掉了一些不必要的宮室,規模稍微縮小了一些。】
【這些都屬于內城區了,一道城牆相隔,外面就是中城區。中城區據說複刻了天下山川,水銀河就在這裏。】
【前些年考古隊用專業儀器檢測過了,按照汞分布的測算,可以确定史書記載無誤,水銀河确實是照着大江大河分布的。】
【往外再過一道城牆,是外城區。這裏有陪葬坑和叢葬坑,陪葬坑就是臣子們的墓葬區域,叢葬坑就是兵馬俑這種。】
【最外頭還有一道城牆,用來防禦鬼界的外敵。這就是整個骊山陵的格局了。】
複原圖上畫得清清楚楚,一看便知。
但是秦人氣傻了都。
李斯氣得手都在哆嗦:
“豈、豈有此理!陛下的陵墓格局怎能如此直白地公告天下?這豈非在給盜墓賊指明方向?!”
這次倒是嬴政不怎麽生氣了:
“那又不是朕的皇陵布局。”
李斯:……啊?
哦,懂了,又是其他始皇帝的。也對,他們陛下肯定不會和公子合葬,約莫又是秦梓桑那邊的東西。
蒙恬忍不住頻頻看向殿下。
扶蘇依舊十分淡定,還有心情吃早餐。
這種消息在現代根本不是秘密,網上一搜就能看見了。不曾直播給梓桑位面的古人看見就行,何況阿父要是覺得不妥,肯定直接就把直播掐了。
扶蘇猜測阿父可能想看看那個博物館是什麽模樣的,才一直按兵不動。
說實話扶蘇也好奇。
其他位面的後世,逛始皇陵主要是看兵馬俑。唯獨這裏說主要逛博物館,可見博物館裏肯定有一些特殊的東西。
扶蘇左思右想,也沒覺得他們皇陵裏有什麽特殊的。叢葬區都是些尋常物件,哪裏值得細細觀賞了?
主播帶着大家走入兵馬俑展館:
【目前只挖了一個兵馬俑坑,好像是說準備挖第二個坑的時候,突然出土了《骊山陵志》,得知叢葬區還有個藏書坑。】
【藏書坑裏什麽書都有,想研究秦朝軍隊的話直接去藏書坑找書就行了,所以就沒再禍害兵馬俑。這些兵馬俑本來顏色很豔麗的,接觸空氣後氧化褪色了,很可惜。】
扶蘇:這麽巧的話,那孤就要懷疑是不是我們地府裏的人乾了什麽。
扶蘇感覺這像是自己能乾出來的事。
畢竟藏書坑本來就是他和阿父留給後人的後手,擔憂後人哪天文化斷代了,還能靠挖藏書補上。所以他絕對乾得出來用藏書坑拯救兵馬俑,把考古學家吸引走的操作。
主播在展館裏被人流推着走,胡亂逛了一圈,感覺也沒看到什麽。這種遠距離圍觀也就是走個過場,真想看細節還不如上網找圖片和視頻資料。
好不容易走出展館,主播松了口氣。
【好了,逛完兵馬俑了。要不是來一趟骊山陵不看一眼兵馬俑覺得有點浪費,其實我是不太願意進去擠的。】
【接下來我們就去博物館,那邊……唉?我突然發現直播間熱度怎麽這麽高?】
主播可算發現在線觀看人數不正常了。
數了半天發現人數顯示好幾億,這個數值明顯不對勁。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平臺又出bug了,這次的bug有點離譜。
他們平臺的用戶總人數都沒這麽多。
算了,不管它。
随手向簽約自己的經紀人反饋了一下這個問題,主播很快就把它抛之腦後,繼續直播。
【骊山陵這邊的博物館有好幾個,最不出名的那個就是展覽一些陪葬品的。大部分都是挖兵馬俑坑的時候挖出來的,還有一些是從周圍的叢葬坑裏零星出土的。】
【剩下的幾個博物館就比較有意思了,我們第一個要去的是秦二世畫作展。】
扶蘇:?
扶蘇仔細一回憶了一下,他應該沒多少畫作流落在外吧?這還值得單獨弄個博物館出來展覽?
懷疑自己記錯了,扶蘇還發消息問阿父。他的作品99%都陪葬地宮了,成為了地宮裏宮殿中的裝飾挂畫來着。
秦政也有些疑惑:
「朕記得,你只有寥寥幾幅畫作傳世,其中有些還是陰嫚他們說要陪葬的。」
該不會是他其他兒女孫輩的墓被挖了吧?!
好在主播很快給出了解答:
【前些年官方派遣最新的小型探測機器人進入地宮,錄制了裏面的影像。大量只存在于史書記載的二世親筆畫終于重見天日,讓我們可以一睹太子的畫技。】
【不過正品肯定還是在地宮裏沒動的,機器人只是進去拍攝了一下,拍完就出來了,沒有打擾老祖宗們。所以博物館裏的那些畫都是仿品,通過電腦技術還原修複,再打印出來的。】
提起這個,彈幕就跳得飛快了。
「打印的可還行,好歹找人照着畫一幅啊!」
「你說得倒是輕巧,太子幾十年裏畫了幾千幅畫呢,複刻得過來嗎?」
「這個得複刻得很像才行吧,不然就失去了展覽的意義」
「別争了,已經有大佬在學了,你得給人家點時間」
「我聽說現在展覽的大部分還是打印畫,偶爾幾幅替換成了親筆繪制的高仿」
「是這樣的,那高仿防盜措施做得,我差點就以為是真品了」
「害,好多文物的展覽也是用的仿品,不照樣上一堆防護嗎?正常的啦」
嬴稷看得眼花缭亂:
“梓桑畫了幾千幅畫啊,他怎麽那麽閑?”
嬴柱:……重點是這個嗎?
嬴柱義正言辭:
“畫這麽多畫一定很辛苦吧,梓桑這孩子就是不知道好好愛惜身體。”
看他,他這樣才是個慈愛的長輩。不像他爹,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下回見到梓桑一定要好好說道說道。
嬴政也在疑惑:
“他怎麽那麽閑?”
很快,嬴政就想明白了:
“秦政活了八十年,他又那麽縱容孩子,想來太子确實該是很清閑的。”
言下之意事情都被當爹的大包大攬了,兒子可不就有的是時間摸魚劃水了麽。
主播站在展館門口:
【來逛畫展,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幾千幅畫雖然沒有全都展示了出來,相似度高的那些裏只挑了一幅展示,但剩下的數量也很可觀。】
她一指前方的幾座仿古建築。
【看到了嗎?這些都是!】
【最左邊這個是專門展覽巡游畫作的,都是陛下和太子巡游時期的見聞,這個是一定要看的,千萬不能錯過!】
【家人們,你們想想,我們平日都是從影視劇裏了解古代的街景環境,或者從紀錄片裏看看專家複原的古建築。】
【但是還原度到底有多高,真的說不好的。不像這個,這可是當代人的親筆畫,還是寫實派,據說走在裏面跟穿越了似的!】
主播說着說着,甚至都顧不上介紹其他幾個建築都展示哪些主題的畫作的。她迫不及待地進入了巡游主題,進門先是一個仿古的城門。
室內建個城樓大門看起來不倫不類,但城牆頭上的牌匾寫着“第一次巡游”,給人的感覺就不一樣了,仿佛進入了巡游現場。
博物館搞得像模像樣的,還弄了幾個穿着衛兵衣服的守衛塑像立在兩側,仿佛在檢閱來往行人。
主播今天特意穿了初秦制式的裙子,周圍好多跟她一樣穿傳統服飾的,大家都在排隊進城,氛圍感拉滿。
剛踏入城門,主播就沒忍住“哇”了一聲。
她只聽說過這個展館,沒去網上搜過照片。網友都說別搜照片直接去,不然驚喜感會大大降低。
現在踏入其中,主播才知道網友為什麽這麽說。
——她以為裏面是挂了一排排的電子打印畫作,其實是畫作被等比例放大了,然後貼在了牆壁上。
畫裏的人和真人差不多大,走在裏面真就感覺自己進入了古代街道。要不是周圍有警戒線拉着不讓靠近,還有玻璃牆貼在畫上隔絕氧氣,沉浸度還能更高。
天幕外一群古人是感受不到主播有多激動的,這些街景他們早就看慣了。見主播激動得小臉通紅,還很疑惑她在激動什麽。
主播簡直流連忘返:
【我聽說這些畫作裏有小彩蛋,讓我來仔細找找。我感覺光是這個畫作展廳就夠我逛好幾天的了,怪不得他們都說絕對不能錯過骊山陵的博物館。】
很快,主播在裏頭找到了她想要的彩蛋。
【快看!這個在和老婦人交談的像不像李斯?】
鏡頭對準不遠處一個站位原因只露出半張臉的老者,對方一身低調的衣衫,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布料其實很精貴。
主播沒忍住拍了好幾張照片。
由于這個展館展示的不是真正的文物,很多其他博物館禁止的東西這裏都是不做限制的,這大大方便了來往的游客。
李斯看着天幕上的那個畫中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像真的是他,居然畫得如此之像。
不過,倒是比他現在看着年輕很多。
想想也是,這是第一次巡游,那時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馮去疾羨慕地說道:
“有了殿下的畫作,後世人竟然對李兄的長相如此熟悉,光看一個側臉就能認出你來。”
不像他們這些人,畫師的畫作還原度非常有限。他們自己有時候對着畫作都認不出來是自己,而且還不見得能傳到後世。
這會兒大家都顧不上後人派什麽機器人進地宮的事情了,機器人到底是什麽他們都不曉得。
李斯強壓下嘴角的笑容:
“殿下不可能只畫了在下一人。”
确實,主播很快又找到了其他臣子,俱是始皇一朝的名臣。
但這些都比不過另外兩個。
主播一回頭,發現市集區域的畫作中,有兩名男子站在某個攤位前相談甚歡。他們微微側身,頭偏過來,面對面聊着什麽,相處的氛圍看起來異常融洽。
主播差點激動地尖叫出聲,努力了再努力,才成功壓低了聲音:
【那兩位是陛下和太子!】
雖然早就知道太子能畫出第三視角的自己,可親眼看到還是覺得很震撼。這種走在大秦街道上偶遇兩位的驚喜感,誰懂啊。
彈幕裏已經檸檬一片了。
「嗚嗚嗚,早知道博物館是這樣的,我早去鹹陽了!」
「不行,今年的假期必須去鹹陽旅游」
「本鹹陽人一直沒去過始皇陵,覺得皇陵能有什麽好看的,對不起,是我太孤陋寡聞了」
「摩多摩多,主播趕緊再找找別的彩蛋,聽說太子很喜歡搞這種畫裏藏人」
主播依依不舍地和陛下太子合了好幾張影,這才繼續往前走。
這些畫作是按照巡游路線挨個展示的,剛剛她看到的就是武關中的模樣。後頭還有山水、村莊等各式各樣的場景,雖然切換時沒有那麽絲滑,但大家可沒心思挑刺這個。
主播捕捉了從車窗裏探頭的太子,合影+1。又捕捉了坐車太久出來騎馬因而混在馬隊中的陛下,合影再次+1。
她像個掉進米缸裏的老鼠,忙得暈頭轉向,根本拍不過來。
【不行,我回頭還要再來逛幾次。我覺得一兩次根本沒辦法找出所有彩蛋,肯定會有遺漏的!】
「建議做成VR游戲,我一定拿到全彩蛋成就!」
「臣附議!」
第一次巡游的畫展最後一組圖是泰山封禪圖,博物館特意安排了一個圓形的大廳,周圍一圈牆壁還原了整個封禪時的站位。
參觀者就仿佛站在人群中,四周都是臣子,最前方是兩位君上背對着他們,站在供桌前,向天地念着祭詞。
主播十分惋惜:
【可惜只有背影,如果有正面的話,一定非常适合合影。】
這話秦政聽了還能端得住,畢竟在現代待了十多年。嬴政卻感覺到了冒犯,表情很是不悅。
正面面對的方向是天地和泰山神,後世人要是站在那裏,豈不是不敬仙神?弄得好像自己祭天是在祭她一樣。
嬴政當即發出彈幕:
「主播慎言!」
可惜這麽一條“秦始皇:主播慎言!”迅速淹沒在了粉絲的彈幕裏,沒有被主播注意到。
主播光是把八次巡游的展區全都逛一遍下來,就花了半個上午。這還是後面幾個區域走馬觀花才能達成的,要是和之前一樣挨個找彩蛋,那一天都出不來。
主播到底還記得自己在直播,答應了要帶大家把幾個博物館都逛一遍。
離開巡游畫展時,她還解釋了幾句:
【其實一共是九次巡游,但第九次太子沒有作畫。據說第九次是湊數的,為了湊夠九這個極數,去的地方正是骊山陵。】
【《始皇帝傳》記載,當時陛下感受到大限将至,就叫停了太子對皇陵的吹毛求疵,告知工匠可以開始收尾了。然後陛下帶太子來了一趟,視察骊山陵建造得如何,看完之後非常滿意。】
【可能因為陛下身體衰敗的原因,也可能是太子覺得皇陵一行沒必要畫,所以這一趟沒有任何畫作,博物館才只展覽了前八次的畫。】
有當事人在場的情況下,真的很難忍住不去問對方為什麽。
蒙恬可以忍住。
侍者卻沒忍住:
“殿下緣何最後一次不曾作畫?”
扶蘇倒是好脾氣地回答了:
“你不覺得畫地宮中的場景,再把畫挂在地宮作裝飾,看起來很奇怪嗎?”
原因就是如此簡單。
侍者:……
主播來到了下一個展館前:
【這個展館裏全部都是太子給陛下畫的肖像畫,全!部!都!是!】
說着,鏡頭貼到了展館門口的介紹上。
上面明明白白寫了秦梓桑給他爹畫了上千幅肖像,有單人有合照。這還不包括那些被放到巡游區域展覽的,不然數量還得翻個倍。
【據說太子殿下閑得沒事就給阿父畫一張畫,誰看了不誇一句父子情深?】
主播踏入室內,帶大家親眼看看始皇帝陛下從幼年到老年的歲月變遷。博物館按照時間順序排列,一路看過去真的沖擊力巨大。
嬴稷一看就覺得不對:
“別的先不說,怎麽還有幼年時期的政兒?”
彈幕也在問。
主播回答:
【這是太子根據自己的想象、結合陛下的相貌,藝術加工出來的。據說見過陛下當年模樣的侍者和臣子都堅稱畫得很像,陛下以前就長這個樣。】
幼年公子、少年秦王、青年秦王、壯年帝王、暮年帝王,一路走過來,仿佛親眼見證了陛下的數十年成長。
每一個形象都是鮮活的,有笑有怒,有悲有喜。有私下裏放松親近的模樣,更有朝會上威嚴莊重的姿态。
而大部分畫作裏,還有一個從稚童漸漸長大成人的太子陪伴着。
主播停在一張年輕秦王陪幼子堆雪人的畫作跟前,喜歡得不行。
【太子小時候好可愛啊!】
秦梓桑作畫喜歡在一側留下一整條的空白區域,用來題字。一般會寫下作畫的前因後果,或者畫作內容具體是什麽,還有作畫時的心境。
但這一幅除卻寫了這是哪年父親陪自己玩雪之外,只額外題了一首詩。
【看到這首詩了嗎?這首叫《新雪》,和詩經一樣的文體,是太子自己作的,描述的就是幼年父親帶他玩雪。】
【太子的文采還是很不錯的,這首詩一直在語文教科書裏,但是作者标的是佚名。要不是藏書坑裏出土了太子的詩集,我們都不知道這就是太子寫的。】
「我以前超喜歡這首詩的!」
「我記得必背古詩裏還有兩首也是太子寫的,一首是歌頌父親的《山岳》,另一首是表達出門在外對父親思念的《飛雁》,都是特意寫給阿父的」
「陛下當初看到這幾首詩不得幸福得昏過去」
「不至于,也就是拿着愛子的詩作翻來覆去看幾百遍而已」
「《飛雁》好像是當年滅趙時太子跟随大軍在外時寫的,傳記裏說傳信兵快馬加鞭将家信送回鹹陽,趙國滅亡後陛下就親自去邯鄲接兒子了」
「陛下:太子說他想朕了,朕得去接他回家」
從沒收到過兒子寫詩的嬴政:……
可以了,不用再說了,這種事情有什麽好反複拿出來提的?朕已經知道他們倆父子情深了,朕一點都不在意。
偏有人哪壺不開提哪壺。
蒙毅安慰陛下:
“長公子不擅寫詩,許是因此才未曾給陛下寫過這些。”
嬴政面色不變:
“無妨,朕不需要。”
李斯偷瞄了陛下一眼,沒敢說他覺得陛下那個表情分明就是很想要。
李斯想到他該怎麽自救了。
等長公子回來,他就去用盡解數提點公子,幫他們父子修複關系。比如告訴公子,陛下超級想要您給他寫首詩。
嬴稷就沒這麽口是心非了:
“寡人也想要。”
嬴柱十分為難:
“父王,我寫不了這些。”
嬴稷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誰要你寫的?寡人想要梓桑寫的,你寫的不行。”
嬴柱:。
那你夢裏想去吧。
嬴稷還在那邊自顧自感嘆:
“唉,這種東西叫你們去寫,你們樂意寫,寡人還不樂意收呢。看你們寫的寡人覺得別扭,還得是梓桑來。”
公子子楚心想,梓桑怕是不會寫給你的,他毒死你都不帶眨眼的。
可惜上次安國君提這個舊賬,就被大王給收拾了。子楚可不敢說出口,頂多在心裏嘲笑一下祖父。
無獨有偶,嬴渠梁也想要。
而且嬴渠梁覺得他和昭襄王不同:
“梓桑應該願意給寡人寫一首,寡人如此慈愛,不像稷兒那般,總是惹人生氣。”
公孫鞅:……非要自己人內部拉踩嗎?
嬴渠梁:沒辦法,全家也只有稷兒能穩定墊底了。
參觀完始皇帝畫像之後,接下來還有一些其他人的肖像畫展。除此之外,秦梓桑還畫過一些零散的畫作,比如花鳥風景,名劍寶器等等。
主播仔細閱讀了畫作旁邊的題字:
【我發現,太子畫這些物品,大部分情況下都是随便畫一畫練手。而畫風景,則大多是陛下突然提起想看什麽風景,但因為太忙沒時間去,太子就畫出來哄陛下開心。】
說着,她發現一個盲點:
【你們看這把劍,和剛剛陛下肖像畫裏的劍是一樣的。我算是知道為什麽說畫東西是練手了,合着這些單獨的物品是陛下縣制畫裏的配飾。太子為了能一口氣把肖像畫畫得完美,提前練習了配飾和背景的畫法。】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再對比一下縣制,就能找到很多類似的例子。比如某個很空的場景圖,看起來不起眼,其實在另一幅肖像畫裏作為背景出現過,而且畫得更精美。
可惜博物館太大了,想要對比這個有些麻煩。主播決定等回家之後用電腦下載這些圖的高清掃描照片,再去細細研究。
逛完秦二世畫作博物院之後,接下來主播要去的是陶展。
【看過《始皇帝傳》的大家應該都清楚吧?太子曾經命人制作過陛下的小陶俑,非常精致可愛。後來機器人在地宮的隐藏隔間裏拍攝到了,我們才能一睹真容。】
進入陶展博物院,就有賣紀念品的地方了。紀念品是用現代材料仿制的小陶俑,雖然是機械化流水線産品,但也非常可愛。
主播沒忍住先去買了個紀念品:
【都想買,但是太貴了。這次先買一個這個,三頭身小太子站在凳子上給阿父束發,可愛死了。】
巴掌大的陶俑捧在手心裏正正好,拿回家當擺件也非常不錯。
當事人扶蘇:……
雖然是他做了自己和阿父的陶俑收藏,但這不影響他覺得別人收藏他和阿父的陶俑哪裏怪怪的。
扶蘇撐着下巴:
“阿父怎麽不管管他們?”
未來的阿父這麽好說話的嗎?難道是兩千年過去,已經無所謂了,懶得管那些難以約束的後世人?
嬴政有些無法理解:
“梓桑為何要做這種東西?”
即便看着可愛,可陶俑他都是拿來做陪葬品的。
馮去疾小聲提醒:
“殿下也是拿去做陪葬品的,這不是陪葬到地宮去了嗎?”
所以應該問後世人怎麽陪葬品都買,帶回家也不嫌晦氣的。
嬴政:……
無法反駁。
陶展的規模明顯小很多,因為只有那麽點。一個展館就能展示完畢了,不需要像之前的畫展一樣安排很多間建築。
逛完陶展,主播都餓了:
【我看旅游攻略裏說,博物館附近還有個特殊的餐廳,是還原初秦時期貴族日常飲食的。不過那個餐廳規模不大,座位有限,要提前預約。幸好我預約到了位置,帶你們去見識一下。】
主播邊找路邊介紹。
【其實在太子長大之前,先秦的食物烹饪手法還是比較單一的。而且很多作物也還沒從絲綢之路傳進來,像是辣椒這些就都沒有。再加上冶鐵水平不夠,沒有鐵鍋自然也就難以發明炒炸等烹饪方式了。】
【這次要去的餐廳有兩種餐點,一個是先秦‘美食’,一個是秦朝美食。我打算兩類都點一幾道,做個對比。】
各界觀衆看到這裏還沒覺得有什麽。
親歷過飲食變遷的扶蘇卻很是佩服現代人的好奇心,真是什麽都敢嘗試。
他自己這個秦朝人都不想吃先秦美食,後世人錦衣玉食長大的,居然能為了滿足好奇去自虐。果然,生活太富足了就容易滋生獵奇心理,還是飯吃得太飽了。
扶蘇給阿父發消息:
「她會後悔的。」
秦政回憶起用青蛙卵和各種蟲子制作的醬料,沉默了一瞬,回了一句:
「朕也覺得。」
雖然秦政過了幾十年吃這些東西的日子,但重生後食不厭精脍不厭細,後來去了地府更是什麽好吃的都享受過,他已經不願再去體驗當年的悲慘日子了。
最近在秦國位面待着,別說扶蘇用膳很痛苦了,他自己用膳也相當痛苦。好在秦政沒有太子那麽重口腹之欲,日常吃着清蒸魚和白灼野菜也能過得下去。
想起這個,秦政就關心了一下兒子:
「你在邊關可能吃到鮮魚?」
清蒸魚總不會出錯,即便吃多了會膩,可他和扶蘇都愛吃魚,倒是不那麽容易吃傷着。
扶蘇難過地回複道:
「阿父你別說了,這裏哪有什麽鮮魚?鹹魚都沒幾條。」
他們所處的地方河網比較少,也不方便去撈魚吃。扶蘇被迫吃起了他不愛吃的野菜,不然就又要去吃醬油拌飯了。
本來還能打點獵物改善夥食的,可去過現代一趟之後,扶蘇加深了野味不能吃的印象。他本就嫌棄獵物不知道是不是帶病的,光看外表又看不出來,現在更不樂意吃。
邊郡條件不太好,又沒多少養殖的牲畜能夠供他享用。幸而王駕快要抵達了,到時候可以蹭着陛下的供給改善夥食。
父子倆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着,看了一眼侍者剛剛呈上的午膳,着實沒有胃口。
扶蘇左右看了看。
蒙恬默默地說:
“殿下想拿什麽出來就拿吧,不用顧慮末将。”
扶蘇誠懇地表示:
“孤覺得吃獨食不太好,但孤也不知你吃不吃得慣這些。”
蒙恬表示都可以嘗試,上次去校園怪談副本他不也吃了很多沒吃過的食物?
扶蘇說那可不一樣。
說着掏出了一瓶辣椒醬。
考慮到蒙大将軍沒吃過辣椒,他只能遺憾地選擇購買一瓶不怎麽辣的。要放到平時,扶蘇怎麽也會買個重辣款醬料。
扶蘇讓人用辣椒醬拌野菜,嘗了一口,剛剛還不餓的胃瞬間被激活了。
辣椒醬真是人類最偉大的發明之一。
扶蘇和蒙恬邊吃邊關注天幕,天幕上主播已經興致勃勃地進入餐廳坐下了。她拿過菜單,毫無防備地點了一份漬肉。
漬是周朝八珍之一,取新鮮宰殺的牛肉切成薄片,放在美酒裏浸泡一整夜。然後調上肉醬、梅漿、醋等,直接食用。
服務員特意提醒她:
【這個是生肉片泡酒制作的,不會再煮熟一遍。】
不僅是生肉,還是醉腌。
主播想了想,覺得自己以前吃醉蟹也沒被那點酒弄醉過。先秦時期的美酒本來度數就不高,既然這家主打一個百分百還原,那肯定也吃不醉人。
至于生牛肉片,這個倒是沒什麽,三分熟的牛肉她也吃過呢。
于是主播表示:
【沒關系,你上吧。】
服務員還是提醒:
【那個肉醬,用的肉比較特殊。】
主播心想肉能有多特殊?左不過就是用一些現代人比較少吃的肉類制作,又不可能用保護動物,吃了不犯法就行。
服務員看她堅持要點這個,說想嘗嘗古代的醉牛肉,到底沒有多勸。
後頭的秦朝美食篇就沒這麽多問題了,好多菜色和現代食物差不多。主播看了一圈,點了幾道同樣是脫胎于八珍的菜。
雖然是脫胎于八珍,但經過了秦朝廚師的改良,所以也算新式美食。
主播就一個人,沒點太多。
她搜了搜網上的介紹:
【我點的這個搗珍好像就是用牛羊鹿獐等動物的肉剔除筋膜後煮熟搗成肉泥,秦朝改良是加入了一些蔬菜,搓成丸子。然後吃法就很多了,煎炸煮都有,我點的是炸。】
看完以後,主播感覺自己這和點了個炸肉丸也沒什麽區別,就是肉用的不是豬肉。
【另一道炮豚就複雜多了,乳豬去除內髒用棗子填滿,再用蘆葦裹起來,加裹一層泥燒制——這不和叫花雞似的?哦,後面不一樣了。】
【燒完要把乳豬剝離出來,揉搓燒制後表面形成的皺皮。再用大米粉調制的米糊塗抹乳豬全身,放進裝了葷油的鼎裏,隔水加熱三天三夜,再用肉醬和醋調味食用。】
主播有些咂舌:
【這個好複雜,我感覺這種才比較符合我對宮廷美食的預期,總覺得宮裏做的吃食好像都該特別複雜。】
但是只要仔細一想,這乳豬也沒腌就直接去烹饪了,烹饪完了再因為沒味道拿去蘸醬吃。而且其他美食也都是蘸醬吃,八珍歸根結底都是蘸醬,突然就覺得周天子吃的也就那樣。
隔水用油“低溫”慢炸,哪怕乳豬裹上了米糊作為油炸的面衣,做出來的味道也不好說。炸了三天呢,也不知道肉會不會老得難以啃動。
不會做飯的主播也不太清楚這個,決定放棄思考。
【幸好秦朝有鐵鍋之後,直接鐵鍋猛火油炸,方便很多。隔水炸估計是因為器具的原因,不方便直接炸。】
先秦衆人聽着主播反複感慨“周天子過得也挺慘的,吃的東西也就這點花樣”,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作為待遇還不如周天子的臣民,他們難以想象後世人的生活到底有多優渥。
有人便問:
“天幕上這個女子是後世的貴族嗎?”
張儀斟酌着說:
“應當不是貴族,貴族無需這般為人講解各種事宜。”
倒像個在工作讨生活的尋常人。
嬴驷看着面前的佳肴,失去了胃口:
“寡人不曾有幸去那校園裏品嘗過其中美食,武信君,你同寡人說說。”
張儀便回憶起校園裏吃的那幾頓:
“滋味倒是異常鮮美,酸甜鹹香俱有,許是加了蜜糖烹制。”
先秦時期的調味還是肉釀造的醬、醋和梅子汁,就是酸鹹口為主。然而扶蘇很不喜歡吃酸的東西,宮中的廚子就嘗試加了蜜糖調和酸味,于是大秦出現了酸甜口的菜肴。
主播也說起烹饪方法:
【你們問我做菜?我不會做菜啊,我只懂吃來着,秦朝美食的烹饪手法是我在網上搜到的。】
【據說始皇一朝的史官記東西事無巨細的,陛下每天吃什麽他都寫得清清楚楚,還把怎麽做的也記下來了。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拿的每一份俸祿都不是白拿的,他真的很會給自己找活乾。】
說話間菜品送過來了。
主播先夾起一片牛肉蘸醬:
【我來嘗嘗這個醬味道怎麽樣……】
話說到一半,從肉醬裏扒拉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碎屑。
餐廳已經盡量把原材料處理得讓人看不出來到底用了什麽“肉”了,切得特別細碎。但是蟲子這種食材,有時候難免露出一些端倪來。
主播的表情漸漸空白:
【我去,這肉醬是用蟲子做的?】
彈幕飄過一片哈哈哈之後,終于有人善意地安慰了主播。
秦梓桑:「別怕,竹蟲、蠶蛹這些都是高蛋白食物,長得也不怎麽吓人」
主播看到了,她憤憤的反駁:
【你家蠶蛹和竹蟲能看到蟲子腿啊!】
彈幕頓時笑得更大聲了,充滿了不顧主播死活的快樂。
扶蘇善意地沒有告訴她,蟲子算什麽,裏頭還有卵呢。
主播實在接受不了這個醬,只能單純蘸一蘸梅子汁和醋什麽的。只是這麽一來,就很酸了,只有酸味,缺了鹹味。
餐廳或許也是考慮到會有顧客後悔,不敢吃那個醬。桌上還擺了現代的醬料,不那麽追求還原歷史美食的人,就可以蘸這個品嘗。
主播嘴上嘀咕着“我也是被逼的”,到底放棄了百分百的還原度。人沒必要和自己的胃過不去,見識過古代美食就夠了,吃的時候還是以美味為主吧。
于是主播快樂地吃完了醉牛肉。
只剩先秦貴族對着自己面前的肉醬,百思不得其解。
蟲子怎麽了?吃蟲子很可怕嗎?
這年頭能吃飽就不錯了,根本沒人會去計較食材吓不吓人。有些庶民日常劈柴時會劈出柴蟲,還會驚喜萬分地拿去烤了,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食。
扶蘇嘆了口氣:
“萬民的日子還是過得太苦了。”
所以掌控天幕後,他必要将良種送去各界。先解決餓死人的問題,其他的慢慢來。
蒙恬聽着,心下觸動。
殿下日常雖然不着調了些,仁愛的性子還是不曾變的。
他們這些人看着這一幕只覺得有意思,從不會想到萬民吃不飽飯的事情,殿下卻能透過它看到黎庶的苦楚。
這一刻,蒙恬終于從秦梓桑身上看到了他們長公子的影子。
他們不同又相同。
下午的直播不再是逛博物館,主播說她要去參加一個秦朝歷史的研讨會。她和主辦方說好了可以直播,研讨會的主題則是分享一些古代名人的趣事。
【藏書坑不是出土了完整的太子著作和史官著作嗎?裏頭記錄了很多有趣的秦朝小故事,我沒耐心看書,好多故事都還不知,今天帶大家去聽一聽別人的分享。】
進入研讨會場館後,主播就不怎麽開口了。她知道的內容有限,怕說出來獻醜,所以主要是來聽熱鬧的。
主持人先上去說了開場詞:
【我們今天的分享,不限于是正史還是野史。但要求必須是秦朝人自己寫的內容,不能是後人編纂的。】
【比如大秦第一史官寫的那本《史菅随筆》,就可以拿出來分享。裏面記錄了各家的八卦,但史菅自己說不保真,都是他道聽途說的,所以這種就算野史。】
【當朝人自己記錄的野史也就算了,後世那些拿捏不好尺度,可能存在抹黑前人的嫌疑,容易引起糾紛,希望大家理解。】
開場詞說完,他就先抛磚引玉,分享了一個比較冷門的小衆故事。
主持人拿出《大秦秘事》翻到某一頁,向衆人示意故事确實出自其中,不是張冠李戴。
這本書是二世時期史菅之子收集了一些父親沒記載過的舊事,編纂出的書籍。
雖然是二世時期成書的,不過後世一般默認從秦王政時期到三世時期這近百年都算是“當朝”。
展示過書籍後,主持人才開口分享:
【這個故事發生在泰山封禪前夕,陛下揚言要把天下猛獸都獵一遍,以此展示自己的勇武。太子對此非常不贊同,覺得陛下是在以身涉險。】
群臣立刻看向他們陛下,用眼神示意陛下不要一意孤行。
殿下說得對啊!這樣也太危險了!
嬴政:……
嬴政就知道分享野史不是什麽好事,分明不是他乾的事情,是那個秦政乾的,但所有人都會看他。
誰讓秦政現在是秦王,不是始皇帝呢。
嬴政掃視一圈,把他們瞪了回去。群臣立刻低頭,不再亂看。
【但是陛下是不會因為這點勸阻就乖乖聽話的,畢竟此時的陛下還是非常固執的。所以他靈機一動想了個辦法叫太子妥協,他對太子說:
“朕已經誇下海口,史官也已将之記錄在冊。若朕不去獵殺猛獸,後人只會認定朕在說大話,太子難道想看到阿父遭人恥笑嗎?”】
群臣不贊同的小眼神立刻又飄了過來。
陛下!您怎麽能拿史官說事呢!
嬴政再次:……
朕再說一遍,這是秦政乾的,與朕無關,朕才沒有這麽狡詐。
另一頭的扶蘇想起舊事,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阿父那時剛剛恢複前世的記憶,動不動就說自己夜裏做回憶夢,白日總頭疼。然後仗着“生病”一意孤行,要求太子滿足阿父難得的心願。
扶蘇給父親發了個「哼」。
秦政假裝沒看見。
早知道這個直播會揭他黑歷史,他就不挑這個主播了。
沒辦法,他發現這人要直播逛他的皇陵,一時擔憂皇陵的安危,想看看梓桑位面的後人把皇陵開發到什麽程度了,才選的這名女子。
秦政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掐直播。
現在掐了,此地無銀三百兩,更是坐實了這件事為真。現在分享故事的人自己都說是野史,他表現得坦蕩一點,別人才會認定它是旁人編纂的。
漢朝位面,劉徹受到了啓發:
“原來還能這樣,那朕也想獵——”
史官飛快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臣什麽也沒聽見。”
劉徹:……
呵,膽子肥了是吧?
史官叫苦不疊,群臣不敢阻攔陛下,就拿眼刀子剮他,他有什麽辦法?要不衛将軍和霍将軍去攔一攔?
最後一位老臣頂着壓力走出來了:
“陛下,您就算照着學,我等也是不會妥協的。”
他們又不是秦梓桑那個大孝子,會為了親爹的名聲被迫退讓。劉徹被後人罵說大話關群臣什麽事呢,苦漢武帝久矣的臣子說不定還會在心底拍手稱快。
劉徹:。
天幕中的主持人還在繼續分享後續。
他說這個故事可不是為了揭發陛下的黑歷史,故事主角另有其人。
【阿父都撒嬌了,太子當然只能選擇妥協。但是太子心底還是很不痛快的,不能和陛下計較,就只能算一算史官記得太麻利的賬了。】
嬴政不悅:
“這算什麽撒嬌?”
群臣在心裏反駁,不,這就是撒嬌!
秦王位面的小公子也覺得父親這是在撒嬌,他好奇地扭頭打量父親。
秦政泰然自若:
“扶蘇,怎麽了?”
這點小場面是不可能叫他害羞的,活了幾百年的陛下臉皮已經修煉得很厚了。
小公子不好意思追問,只能搖了搖頭。
秦政不動聲色地掃一眼聊天框。
阿蘇:「最近都沒有看到阿父同我撒嬌了。」
秦政冷酷地回複:
「朕把網掐了。」
扶蘇立刻老實下去:
「我錯了,阿父不要丢下我。」
掐了網他就收不到阿父的消息了。
光顧着調侃父親的扶蘇根本沒發現這個故事的主角已經轉移到他頭上了,接下來要說的估計是他的黑歷史。
秦政故意沒去提醒兒子。
誰讓臭小子嘴賤呢?
【根據史官他兒子的記錄,剛開始太子還沒有行動。但當某日陛下出行偶遇猛虎,興致勃勃與虎搏鬥後,太子就越想越氣。趁着某日史菅上職打瞌睡的時候,在他臉上畫了個烏龜。】
扶蘇:???!!!
扶蘇一個病中垂死驚坐起:
“小史怎麽知道我畫烏龜的事情?!”
當時分明只有他和阿父還有周圍的侍者知道,史菅都睡着了,後來他們還毀屍滅跡了,不可能洩密啊!
蒙恬:……所以殿下您居然真的乾過這種事?
卻聽他們殿下自言自語:
“阿父肯定不會說,侍者也不敢亂說。殿中沒有旁人了——哦,還有個蒙毅,但是蒙卿應該不會亂說的。”
奇怪,到底是誰洩密的?
蒙恬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主持人還在分享:
【這個過程被蒙毅看在了眼裏,但蒙毅不敢阻攔。】
蒙恬:果然!
正在跟随王駕朝邊郡趕的蒙毅:?
這一回,輪到蒙毅遭受群臣矚目了。
蒙毅心想真是無妄之災,要不是殿下不在此處,該被大家注視的應該是畫烏龜的那個家夥才對。
【太子畫完烏龜覺得萬事大吉,不過陛下不這麽想。讓人知道太子在臣子臉上畫烏龜,後人肯定要譴責太子。】
【于是為了愛子的名聲着想,陛下親自執筆将那個烏龜塗成了一個大墨點。僞裝成史菅睡着後自己把筆戳在臉上造成的墨痕,與太子無關。】
衆人:……
【而這一切,還是被蒙毅看在了眼裏,蒙毅依舊不敢阻攔。】
蒙毅:……能不能不提我?
這裏頭就不應該有他的戲份啊!
隔壁太子殿下本人很不高興:
“小史怎麽回事?阿父都說了這樣對孤的名聲不好,他還寫下來,生怕旁人不知道是嗎?”
無理取鬧的太子殿下立刻給阿父發消息告狀。
蒙恬正想提醒殿下別說了。
這些不是他一個臣子能聽的,他也不想聽,現在就是後悔早上為什麽要來找殿下一起看天幕。
主持人的下一句話把蒙恬也拖下了水。
【雖然蒙毅不敢阻攔,但是蒙毅在心裏憋狠了,選擇給兄長蒙恬寫家信吐槽這件事,感慨陛下到底還是跟着太子學壞了。】
【當時蒙恬正趕來泰山,預備參加泰山封禪的大典。他在路上接到了家信,并且不幸地因為查看後過于震驚,被同行的李信察覺異常。】
【李信誤以為這是陛下來信,而泰山發生了要緊的大事,連忙奪過信件查看,于是猝不及防地得知了此事。】
一件事情,李信将軍知道了,那和李信經常一起喝酒的好哥們肯定也會知道,畢竟這家夥喝完酒後嘴上不把門的。
扶蘇可算知道小史史官是怎麽得知這件事的了。
他估計是覺得這麽多人都知道了,事情已經沒有隐瞞的必要,乾脆記錄了下來。
扶蘇決定把尴尬轉嫁給別人。
只要他不尴尬,那麽他就可以置身事外,假裝這不是他的黑歷史。
于是扶蘇不贊同地看向蒙恬将軍:
“如此小事竟也能叫将軍失态,看來将軍還需歷練。”
蒙恬:……
臣上一次見到這麽無恥的人,還是校園怪談裏碰見的昭襄王。
扶蘇不管這個,他甩完鍋後愉快地決定将此事翻篇。虱子多了不癢,他乾過的缺德事又不止這一件,無所謂。
王駕處。
嬴政一時不知道是該無語李信大嘴巴,還是無語秦梓桑太頑皮,或者無語秦政怎麽為了兒子什麽事情都乾得出來。
他乾完是開心了,心安理得地撒手不管,現在帶累了所有始皇帝的風評。為了兒子毫無原則,難道是什麽好事嗎?
嬴政還得替他善後,安撫身側的史官:
“朕絕不會如他一般縱容扶蘇,愛卿莫要擔心。”
史官忙道:
“陛下言重了,臣自然不會多想。”
說完又忍不住問道:
“明日便能見到殿下,陛下——”
萬一那位殿下還是像天幕上所說得那麽不着調,陛下打算怎麽善後?他們這些臣子心裏很忐忑啊!
嬴政:……
有些人,嘴上說着“不會多想”,其實心裏根本就不相信陛下的安撫,已經默認了陛下也會狼狽為奸。
嬴政冷漠地心想,他真是上輩子欠了秦扶蘇的。不僅自己家的扶蘇叫他頭疼,現在還要為了別人家的扶蘇頭疼。
嬴政铿锵有力地說:
“朕絕不會縱容他的,衆愛卿放心。”
衆愛卿:但我們不敢放心啊!
馮去疾試探着提起老黃歷:
“邊郡來信說殿下此前戲弄過蒙将軍,陛下預備如何安撫将軍?”
嬴政:這就開始了嗎?
嬴政思索片刻:
“将軍辛苦了,朕日後不會再讓扶蘇待在邊郡勞煩他,還是帶在朕身邊由朕親自教導吧。”
群臣沉默了。
把乾了壞事的殿下帶走,真的是為了将軍好,而不是想着親自護在身側,避免旁人攻讦殿下嗎?
嬴政:朕不是那樣的人!
群臣:但是其他的始皇帝已經證明了,陛下您在殿下的事情上是沒有原則的。
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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