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4章 一場文字游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4章 一場文字游戲
秦政父子的成功, 大大激勵了其他人。
但是坑敵人也不是誰都做得好的,一着不慎,很容易把自己一起坑進去。
郭圖試圖通過破壞別人的書本, 害他被老師責罰。但他盯上的可是郭嘉,郭嘉早防備着這個和自己一走道之隔的家夥了。
郭圖趁着老師轉身去板書的時候, 伸手就要去扯郭嘉的書本。
規則說要當個好學生,書籍是何等珍貴的東西, 破壞了書本顯然就不是一個好學生了, 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郭嘉假裝沒發現他的蠢蠢欲動。
直到郭圖猛地探出半個身子去抓書時,忽地就将書給挪到旁邊去了。同時伸手一推,讓郭圖失去平衡,摔到了過道中。
這麽大的動靜,顯然驚動了全班。
歷史老師皺着眉回頭:
“怎麽回事?”
而後看清楚了趴在地上掙紮着起身的郭圖,老師眼裏閃過一絲興奮, 連忙嚴厲地斥責起來。
“郭圖同學!上課的時候你在乾什麽?板凳上有刺是嗎?給你椅子你都坐不住,那你別坐了, 去後頭站着!”
郭圖:……
郭圖連忙争辯:
“不是的, 我只是不小心。”
他倒是想說郭嘉推他,但事情是他惹出來的, 再倒打一耙明顯讨不到好。所以郭圖決定不把郭嘉拖下水了, 只單純給自己辯解一二。
可惜歷史老師不吃這套。
老師的眼神更興奮了:
“好哇!你對我的判決不服?你居然還敢狡辯!出去!去外面站着!這節課你別聽了!”
這下郭圖不敢再說什麽了,越說懲罰越嚴重,還不如閉嘴。
看來在這個副本裏,要無條件順從老師的命令。就像規則說的那樣, 老師是不會出錯的。
——除非你足夠謙遜也足夠委屈, 讓老師覺得你是個好學生,你犯錯一定是別人栽贓陷害。
規則第二條, 老師喜歡聽話的學生。
排在前面的規則一定程度上比後面的優先級更高,所以老師不會出錯這一點,可以通過成為好學生來扭轉。
郭圖不甘心地走出了教室。
經歷過老師的懲罰後,他沒敢再鬧什麽幺蛾子。想着之前打聽到的一節課只有三刻鐘時間,決定安靜地在外面等到下課。
站到走廊上後,他才發現走廊裏光線十分昏暗。
這個學校的教室是單排的,另一邊正對着的是一堵牆,還是沒有窗戶的牆。這種設計不太常見,非常影響采光,但郭圖沒什麽經驗,完全沒發現不對勁。
所以他自然也就沒有注意到,在昏暗的走廊盡頭,張貼了一份通知。如果他走過去查看的話,就會發現這份通知的标題是《走廊活動守則》。
同樣被罰出來站的燕丹沒有留在教室外面傻站着。
他左右看了看,決定搜查一下走廊。
不久之前系統通知大家副本裏存在可以帶走的神奇道具,趁着走廊目前只有他一個人,當然得占盡先機。
不然一會兒下課了,大家肯定都會出來尋找的。這麽看來,被罰出教室也不是什麽壞事。
燕丹先謹慎地觀察了一番周圍,确定這裏空無一人,這才放心大膽地往前走。
說來也怪。
這一排的教室除了他們教室從門窗透出光亮之外,其他教室都黑漆漆一片。越往前走越黑,不是眼力極佳的人根本發現不了盡頭牆上張貼的告示。
燕丹就沒發現。
他專注于搜尋每個角落,時不時彎腰探頭查看牆角、擡頭墊腳檢查攝像頭,看牆上有挂畫,也嘗試着取下來翻找過。
壓根不知道攝像頭是何物的他根本沒發現那東西在默默監視着他的一舉一動。
不過比起被攝像頭捕捉,更糟糕的在于他走動間沒有關注過身邊黑漆漆一片的教室門窗。
但凡看過恐怖片,都不會這麽心大。
燕丹毫無防備地走到一個窗戶旁邊,正要去取牆上的挂畫。一扭頭冷不丁對上一張緊緊貼着窗戶的蒼白臉孔,駭得差點把手裏的畫摔了。
幸好他及時抓緊了,不然砸壞東西不知道會付出什麽代價。
窗戶裏的人臉貪婪地看着他:
“同學,上課時間你為什麽會在走廊裏亂逛?還有你拿挂畫乾什麽?是不是想偷學校的財産?當小偷可不好哦!”
扶蘇盯着那個撅着屁股扒在窗戶上往外看的語文老師,嘴角微微一抽。
剛剛他餘光就發現一個眼熟的家夥在他們教師外頭亂晃,好像在找什麽東西。猜到了對方應該是其他副本裏被丢到走廊罰站的玩家,正在找道具。
可扶蘇沒料到,語文老師會被他吸引。
這可真是送上門的美味佳肴。
老師的詢問各個都是死亡問題,随便哪個沒回答好都要倒大黴。
燕丹到底不傻,很快轉動腦筋應付起來。他并沒有大喇喇地說實話,而是找了個看似合理的借口。
畢竟被罰站的人亂晃顯然不合規矩。
燕丹說:
“老師讓我來檢查一下走廊的挂畫。”
這個借口找得雖然爛,勉強也能應付過去。但問題在于,主體不對。
語文老師迅速抓到了漏洞:
“老師?哪個老師?這種事情不是應該後勤部管的嗎?”
應該說後勤主任讓他來檢查才能過關。
燕丹迅速意識到疏漏,立刻打補丁:
“我也不知道是哪個老師,我不認識那位老師。他是随便找了一個學生幫忙的,可能是您口中的後勤部吧。”
他只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單純學生,遇到不認識的一律當成師長,很合理。
語文老師挑刺失敗,非常不甘心。
她很快找到下一個漏洞,咧嘴一笑:
“老師讓你檢查挂畫,你怎麽能利用上課時間檢查呢?你這個孩子,找到一個機會就公然翹課,這是不對的,老師要罰你。”
說着她吸取了之前的教訓,不再給燕丹開口辯解的機會。一把推開窗戶,就這麽爬了出去。
班裏的玩家們:……
嬴政一言難盡地看着燕丹被那個四腳并用的老師追得轉身就跑,感覺像看到了什麽山海經奇行種出來吃人了。
他看向兒子,壓低聲音:
“這就是鬼怪?”
扶蘇思索片刻,嚴謹地說:
“這種應該叫怪談生物。”
身為“鬼”這個大類別中的一員,扶蘇拒絕承認這玩意兒是他的同類。
老師跑了,教室裏沒人盯着,連NPC都開始竊竊私語起來。玩家們趁機互相交換了一些信息,順便翻找自己的座位。
他們每個人的桌肚裏都有不少東西,之前沒顧得上仔細翻看,說不準裏頭就藏有道具呢。
扶蘇熟練地将試卷書本整理得井井有條,速度極快。順便從抽屜裏翻出了一些小零食和益智玩具,比如魔方。
他把東西先塞到抽屜最裏面,用書本将之擋住。這些東西可不是乖學生應該帶進教室裏來的,被老師看到了會受到懲罰。
可惜沒發現特殊道具。
整理東西的時候,扶蘇還在心裏琢磨。
剛剛老師沒有像之前那樣瞬移出去,看來瞬移是有限制的。大概是只能在教室裏瞬移,出了教室就沒辦法了。
燕丹要是跑得夠快的話,說不定可以甩開老師,結束這場危機。
可話又說回來。
扶蘇大着膽子走到窗戶邊上探頭查看,發現這是一條筆直的走廊。甩開老師根本不現實,除非他躲進教室。
但進入教室裏,又會有別的老師去抓他。所以這一局無解,燕丹只能認栽。
不過這會兒不知道是什麽情況,走廊裏空空蕩蕩的,只有一片黑暗,看不到人。
說起來燕丹是五號副本的玩家,居然出現在六號副本的教室外面。可見副本之間并不是互相獨立的,嚴格來說這些副本應該稱為五號教室和六號教室。
扶蘇還發現其他教室黑漆漆一片,窗戶裏并沒有透露出光線來。不像他所在的教室,燈火通明。
絕不是因為別的教室都沒開燈,應該是副本互相獨立的緣故。
目前階段只有走廊是個能聯通所有副本的特殊地段,教室則互相存在于不同的空間。不知道這是不是上課導致的,等會兒下課了可以去試試看能不能進入其他教室。
扶蘇正準備回到自己的座位。
身後傳來幽幽的聲音:
“扶蘇同學,上課時間你怎麽能随便離開座位呢?”
扶蘇保持着得體的微笑回頭:
“老師,您可算回來了。我剛剛想出去喊您,畢竟上課時間老師怎麽能不在呢?沒有人講課的話,太耽誤學習了。”
老師被反将一軍,噎了一下。想着自己工作的時候半路跑出去辦私事确實理虧,到底只是冷哼一聲,讓扶蘇趕緊回座位。
語文老師冷飕飕地告訴全班:
“下次遇到這樣的事情,讓語文課代表來找我。扶蘇同學,你的心是好的,但你只是普通同學,這是課代表的責任。”
扶蘇乖巧地點頭:
“好的老師,我知道了。”
扶蘇回到座位上坐好,其他同伴都為他捏了一把汗。公子太膽大了,還被抓了個現行,他們的心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
當事人扶蘇沒事人一樣地繼續上課,視線從老師染血的指尖和唇角略過。
女老師塗着豔麗的口紅。
他之前都沒發現,這個口紅的顏色和鮮血完全一樣。還是現在口紅“暈”開了,唇角像是塗抹的時候不小心蹭到那般,多了一點痕跡,他才發現不對。
那是血,但在口紅旁邊毫不違和。
語文老師餍足地眯了眯眼,又貪婪地在教室裏環視了一圈。
剛剛她吃到了開胃菜。
不夠,完全不夠。
按照規定,學生犯一次大錯時,老師可以吃掉一根手指。不能一次性吃飽,因為學校要“可持續發展”。
那麽大一份佳肴,要留着慢慢吃。
然而開了葷的老師現在只覺得饞蟲被勾起來了,她急需再吃一點東西。所以她決定再嚴厲一些,抓到這些學生的小辮子。
很快,她抓到了。
老師驚喜地發現了張耳桌上的手機:
“張耳同學,手機是嚴令禁止帶到學校來的。你的手機沒收了,周末讓你家長來找我拿,你給我去外面罰站。”
張耳懵了一下。
他沒想到自己剛從桌子裏翻出來的東西會是違禁物品,也沒料到學校裏還有規定了不能帶來的東西。
他之所以會把手機拿出來放在桌面上,完全是因為他發現這玩意兒會發光。這麽神奇的東西,哪怕系統沒有提示他這是特殊道具,他也懷疑手機不簡單,打算放在眼前好好研究一下。
早知如此,還不如繼續藏在桌肚裏。
張耳臉色難看地走出了教室。
手機被沒收了,萬一這真的是個好東西,他豈不是虧大了?
張耳回頭看了一眼女老師。
視線在對方舔嘴唇的動作上定了一下,想着剛剛那個生死未蔔的男人,懷疑他被怪物老師吃掉了,趕緊收回了視線。
不能沖動,他可不想也被吃掉。
同一時間,系統通知:
【十一號副本玩家郭嘉獲得陣營貢獻值100點。】
這是郭圖自己把自己坑出教室了,因為郭嘉推了一把的緣故,蹭到了人頭分。
張耳聽見遠處的動靜,扭頭看過去,遠遠看到靠近走廊末端的教室裏走出來一個人,也是來罰站的。
應該和剛才通報的郭嘉有關系。
郭圖站在第二靠近走廊盡頭的位置,卻絲毫沒發現規則告示的存在。老老實實地在那裏罰站,張耳本來還想過去和他商量一下要不要暫時聯盟,見狀也放棄了。
這人也太老實了,沒膽色。
張耳決定自己行動,這次見識過燕丹的錯誤示範後,他打算全程蹲着前進。這樣路過其他班級時,就不會被裏面的老師發現自己了。
攝像頭安安靜靜地拍攝着走廊裏的一切,自帶的紅色小燈常亮,提醒着所有人它正在錄制。
張耳毫無所覺。
教室裏,語文老師強硬地宣布道:
“我不相信只有張耳同學一個人把違禁品帶來了學校,你們所有人都給我把抽屜裏的東西取出來,我要一個一個地檢查。”
老師說着還吸溜了一下口水,感覺一堆加餐在等着自己。
扶蘇借着抽屜的遮掩,把校服外套的長袖拉出來裹住手掌。然後伸手進入桌肚裏掏東西,将那些不能讓老師發現的物品一一塞進袖子裏頭。
校服的袖口是收緊的松緊樣式,而春秋季的校服外套還擁有肥大的袖子,往裏頭藏點小東西根本不會被發現。
得益于秦人大多高大,父子倆和蒙家兄弟都坐在教室最後排。既然是同一排,扶蘇就可以悄悄展示給兄弟二人看自己是怎麽藏東西的了。
這可都是學生時代的寶貴經驗。
三人很快就學會了,保險起見把書本之外的東西全部塞進了袖子裏。
論起往袖子裏藏東西,老祖宗們也熟練得很。有些衣服乾脆就在袖子裏縫了口袋,專門用來裝東西。
坐在後排還有一個好處就是老師從前往後檢查時,會最後檢查他們。
可惜因為扶蘇之前離開過座位的緣故,被老師盯上了。這會兒她故意先走到後排,說要從後往前檢查。
這一招不僅針對了扶蘇,還坑了前頭的學生們。本來站在前面會難以看清學生的小動作,現在從後面看,前排在折騰什麽也能一目了然了。
幸好扶蘇他們提前整理過桌肚,趕在老師過來之前迅速把違禁品塞好了。
不坐最後一排的李斯和馮去疾稍微倒黴一點,得自己開動腦筋藏東西。
他們發現校服上衣外套的下擺是內折進去的,可能這是他們的個人穿衣習慣。這個下擺同樣帶松緊,加上內折就是一個天然的兜,用來藏東西只要不蹦蹦跳跳基本不會掉出來。
老師查了一通,沒查到玩家的小九九,倒是揪出幾個倒黴學生。學生白着臉出去罰站了,一聲不吭,根本不敢争辯。
教室裏亂糟糟的,扶蘇趁機四處觀察。
随後他就發現有零星幾個學生的手上存在傷疤,仔細一看,傷疤的位置是手指的位置,原來他們缺了一根手指。
五分鐘前,隔壁五號教室。
燕丹捂着流血的手被六班的語文老師送回教室門口,五班老師看在他受傷的份上允許他坐回座位上去。
所以一次外出罰站可以通過投喂老師一根手指而提前結束懲罰。
燕丹疼倒是不疼,壓根沒感覺。但這個血流不止的模樣,他真的很懷疑自己會不會失血過多“身亡”。
身上明明沒有狼人殺的那種血條,他卻總有一種血條在掉的錯覺。
可實際上僅僅過去一分鐘,手指的位置就愈合了,留下一道醜陋的傷疤。丢失一根小拇指大大影響了手指的靈活度,燕丹感覺十分別扭。
六班老師從前門把人送回五班,走兩步就來到了六班門口。這就是為什麽她能突然瞬移到扶蘇身後,她已經回到教室範圍了。
扶蘇根本沒聽見聲音。
因為走廊上的聲音被隔絕了,之前燕丹在走廊裏走來走去時他們就沒聽見動靜,只看到他從窗戶外走過。
後來老師踩着高跟鞋四腳并用去追他的時候,也一點聲音沒有,不知道的還以為教室存在結界。
還是老師主動和燕丹搭話後,結界才被暫時打破、他們能聽見燕丹的說話聲了。可這只是一時的,等老師爬出教室後,就又聽不見了。
扶蘇也是倒黴。
他探頭出去查看情況時,正好是語文老師吃掉小拇指把燕丹送回五班那會兒。兩個人都在教室裏,扶蘇當然看不見了。
而等他收回視線,老師又恰好出來了,時間卡得死死的。
非酋的日常了屬于是。
語文老師盯着那幾個NPC走出教室,順便檢查了一下教室外的人有沒有好好罰站。如果沒有,她就可以順理成章地開吃了。
果不其然,不是所有學生都聽話的。
語文老師一眼鎖定了貓着腰走出了老遠的張耳,嘴角慢慢咧到了耳根。
“張耳同學,你在做什麽?”
語文老師又狂奔出去了。
扶蘇眼睛唰地一亮,就要跟過去看熱鬧。上回沒看到現場,這次他要仔細看看老師是怎麽追上人、把人手指吃掉的。
嬴政眼疾手快地按住他:
“別冒險。”
上一次被抓包還能扯個借口糊弄過去,再來一回就不成了。到時候扶蘇肯定要被丢出去罰站,還是別了。
現在老師緊盯着走廊外頭的那些人,巴不得他們亂跑,好給自己加餐。扶蘇這個性子絕對不會老老實實在外頭站着,被發現亂跑的概率無限趨近于百分百。
扶蘇遺憾嘆氣:
“好吧。”
一場語文課,半節課都在走廊裏折騰,課根本沒認真上。
好在也不用她上什麽課,一篇文言文而已,還是漢初之人賈誼所作,秦人讀起來沒有任何難度。
說起賈誼,他是張蒼的弟子。張蒼是李斯的師弟、荀子的門生,四舍五入大家都是熟人。
至少在扶蘇的大秦,張蒼和賈誼都是他們大秦臣子來着。
不知道賈誼本人現在是個什麽感受。
天幕外的賈誼本人目前才剛出生沒多久,奶娃娃一個,暫時沒什麽感受。再下一個位面是漢武帝時期,賈誼已經死了,就更看不到自己的文章上語文教科書了。
賈誼的《過秦論》寫得很是不錯,裏面大致分析了秦國自孝公起的經歷。相關論調如今已經是秦粉人盡皆知的內容了,裏頭還有幾段脍炙人口的名句。
譬如“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禦宇內,吞二周而亡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執敲撲而鞭笞天下”,還有“卻匈奴七百餘裏,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①。
誇陛下是真誇,後頭揭短的時候也沒怎麽留手。
嬴政看完這篇文章,陷入了沉默。
怎麽說呢,至少七成的篇幅在肯定他和先王的能力,而且文采斐然。
扶蘇心想還好今天學的是《過秦論》。
要是學《阿房宮賦》,那才紮心呢。
下課鈴響了,扶蘇把父親面前的語文書抽走合上。雖然《阿房宮賦》在必修二,這本是必修三,裏頭肯定沒有那篇賦,扶蘇還是把書收起來了。
“父親,準備下節課要用的書本吧。”
嬴政沒有拒絕兒子的好意:
“下一節是什麽?”
扶蘇這次沒去問前桌,他之前趁着前桌查看筆記本的時候掃了一眼,記住了完整的課表,不用再問了。
和NPC的交流能少則少。
扶蘇拿出數學書:
“是這個,可能有點難。”
高中數學對大部分古人來說還是太超綱了,畢竟也不是誰都精通《九章算術》的,他們這群人裏可沒有大數學家張蒼。
語文課上老師光顧着加餐沒點人回答問題,數學課估計躲不過去。扶蘇去打聽了一下學到哪裏了,回來飛快地把課後習題給做了,抄了幾份分發給大家。
幸好扶蘇上個位面才考的博士。
因為是學霸的緣故,扶蘇不像普通大學生那樣高考結束就把知識點忘光了,不然現在他也要麻爪。
十分鐘的課間被他分秒必争地利用完,緊趕慢趕才在預備鈴響起前弄完這些。一般人這麽點時間兩道大題都不一定能做完,扶蘇這樣堪稱神速了。
當然這也跟課後例題都是經典題型有關系,沒有變種和加難度。
馮去疾對公子的熱心幫助很感動。
但是馮去疾拿着那張紙條實話實說:
“看不懂。”
就算讓他來照抄答案,他懷疑自己也抄不好。有些符號他不認識,可能照着畫時還會畫錯。
畢竟扶蘇寫的是手寫體字跡,不是印刷體,多多少少和課本上的符號存在差別。
扶蘇也只能表示:
“盡量抄吧。”
反正也不一定會抽到他們。
扶蘇相信自己的運氣,老師點名肯定優先點他秦扶蘇。
嬴政捏着那張紙條打量了半晌:
“你怎麽會這些東西的?”
扶蘇回答:
“剛學沒多久。”
天幕在直播,他不好直說。嬴政也沒有追問,決定回頭私下碰面了再問清楚。
因為扶蘇要做題的緣故,蒙恬和蒙毅奉命出去打探走廊和其他班級的情況。
這會兒兄弟二人從外面進來,帶回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走廊裏依然一片黑暗,他們去不了其他班級。
但是其他班的同學出來的話,互相之間還是可以交流互動的。
“走廊盡頭還張貼有一份規則。”
這個長長的走廊一側是牆壁,另一側是十二間教室。
規則在走廊盡頭,也就是十二班隔壁,看起來似乎十二班占盡便宜。然而下樓離開教學樓的樓梯卻在走廊另一邊,即一班教室的旁邊。
走廊守則的內容也很簡單:
【一、走廊裏安裝有監控,保安會時時盯梢。
二、上課時間禁止随意走動。
三、樓梯間沒有通往四樓的樓梯。
四、放學後請勿在走廊或樓梯間逗留。
五、保護公共財産,人人有責。】
系統還算良心,知道古人不了解監控攝像頭,特意在第一點就聲明了。
幾個曾經上課時間在走廊裏亂逛過的玩家臉色瞬變,意識到大事不妙。
事實也确實如此。
蒙恬言簡意赅:
“剛剛有個叫教導主任的老師過來把他們幾個帶走了。”
看樣子下一節課他們就上不了,不知道這算不算逃課。
蒙恬看向扶蘇。
扶蘇奮筆疾書也不影響他回答:
“不算逃課,但是最好有同學幫忙告知一下任課老師,不然老師會誤會。”
要是後續學生回來,自己和老師解釋了也就罷了。萬一沒找到解釋的機會,逃課這事就要記錄在案了。
衆人頓時明白過來。
下次遇到這樣的事情,隊友之間要互相幫忙解釋。怪不得這次的活動允許組隊,看來這個校園怪談裏有不少地方可以通過組隊規避危險。
扶蘇把最後兩張寫好的紙遞過去。
兄弟倆接過準備回到座位上,蒙恬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連忙來到陛下身邊,用手擋着在桌上寫了幾個字。
天幕的鏡頭看不到他寫了什麽。
嬴政看完,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了解了。
蒙恬說的是扶蘇自稱“孤”這件事。
嬴政對此并不意外。
就扶蘇之前和秦政感情那麽好的模樣,秦政沒冊封他為太子才奇怪呢。畢竟扶蘇的能力明顯是足夠的,嬴政想不到對方不立太子的理由。
蒙恬也是這麽猜測的,只不過扶蘇是太子這事還是得告知陛下一聲。
數學課很快開始。
和扶蘇預料的沒差,這節課的老師酷愛點名。
而且他換了一種懲罰方式,他不喜歡把人丢到走廊裏去罰站。
或許是覺得在走廊裏亂晃的學生不一定輪得到自己加餐,就像五號教室的燕丹,最後是被六號教室的老師給吃掉了手指。
這豈不是為他人作嫁衣?
從五班語文老師那裏聽說了這個遭遇的五班數學老師,表面上對同事報以深切的同情,背地裏嘲諷對方愚蠢。
老師他推了推眼鏡:
“同學們,我不是個愛體罰學生的壞老師,所以你們不用擔心,我是不會讓你們去走廊裏罰站的。”
說着,眼神似有若無地掃過燕丹。
在游戲裏受傷并不會疼痛,燕丹失去一根手指倒還能穩得住。但被這麽反複提及傷疤,燕丹的表情肉眼可見地難看下去。
數學老師呵呵一笑:
“來吧同學們,打開你們的數學書,翻到第九十六頁。老師昨天跟你們說要寫課後習題的,作為乖學生,肯定都寫了吧?”
教室裏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玩家們心中都意識到不好,他們鐵定沒寫課後題。而且就算課間那會兒聽說了要寫這個,也寫不來啊。
秦政心知不寫這個作業的懲罰不會太嚴重,否則這就是必死局。所以坦然打開了數學書,在老師過來檢查時誠懇地道歉表示忘記做作業了。
好歹是當過十多年家長的人,秦政還是非常有經驗的。他記得他家太子以前上學的時候,這種課後習題都不算是正經作業。
基本上屬于搭着寫的,老師随口提一句,不寫問題不大。最重要的還是習題冊和試卷,那個必須要寫,不然老師會生氣。
果然,數學老師沒有發作:
“你是個好孩子,願意承認錯誤。忘記寫作業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大罪,老師原諒你這一次,下不為例。”
前一個被檢查時因為态度不太好惹怒了老師,現在正在教室後罰站的熊悍:……
原來這樣就能避開懲罰?
熊悍吃虧在他是第一個被檢查的,但凡和其他人一樣排在秦政後頭,都不至于遭到罰站。
不過躲過了開胃菜也不代表什麽。
七班教室。
數學老師們似乎達成了默契,沒有一個再進行走廊罰站的懲罰了。約莫也是猜到了這群玩家可能看到過走廊守則,就算真罰出去也不會亂跑。
罰站并沒有那麽危險,老老實實站在那邊等到下課就能平安過關。所以只能在玩家不了解規則的情況下坑他們一回,第二回就廢了。
因此七班的數學老師選擇點名:
“蕭何同學,既然你的課後作業沒做,那就現場做一下吧。來,你到黑板這邊,把解題過程寫在黑板上。”
蕭何的表情還算鎮定。
他對算學略懂一二,今天的課後習題也不是很難,就是套公式而已。雖然那些數字符號他不太了解,但記憶起來其實沒多少難度。
蕭何磨磨蹭蹭地翻着書現場學習怎麽解題,還真讓他磕磕絆絆寫了一大半出來。雖說錯漏百出,可到底公式套對了。
副本的評判标準就是這樣,公式能套對就算過關。不然難道還真指望古人把高中數學題做出來嗎?太難為人了。
數學老師失望地讓他回去:
“寫得什麽東西?回去好好聽課!”
不能懲罰蕭何,那就只能嘴上說點難聽話洩憤了。
蕭何松了口氣,趕緊回去坐好。
數學老師立刻抓取下一個受害者:
“項羽!你來寫第二題!”
本來就讨厭學習的項羽:……
第二題套用的公式和第一題其實是一樣的,這也算是變相的降低難度了。
但項羽想着老師怎麽可能讓他照抄之前一位的答案?想起書上有兩個公式,自信地把另一個套進去了。
老師緩緩扯開嘴角:
“看來項羽同學你上一節課根本沒有好好聽課,你真是太讓老師失望了。”
七班打了起來。
項羽力大無窮擅長戰鬥,老師非人類而是怪談生物。這兩個都不太科學的人打作一團,一時半會兒還結束不了。
因為打鬥,直接波及了附近的同學和桌椅書籍。數學課眼看着是上不下去了,王離靈機一動,起身喊了一句“老師,我去找人幫你”,扭頭跑出了教室。
王離在課間的時候去打聽過,上課時間在走廊亂跑只要丢掉一根手指就行了。一根手指他還丢得起,如果可以借此幫先王和陛下化解危機,就很值得。
如今項羽動靜鬧得這麽大,正的最好的時機。
若能将所有老師引過來分食項羽,或許老師吃飽了就不會再對其他人下手。不僅可以斷了項羽繼續參與游戲的機會,還能造福自家陣營,何樂而不為?
就算老師沒把項羽廢了,戰鬥完畢就回去繼續上課。能拖延老師們幾分鐘的時間,也不算是白忙活。
于是王離率先奔向隔壁的六班。
他開始哐哐敲門,并大喊:
“不好了老師!項羽同學把我們數學老師給打了!”
章邯反應也極快,立刻跟出去。讓王離挨個通知過去太費勁了,他也可以幫忙。
章邯跑去敲五班的大門。
至于七班往後的那些班級,那就算了。漢人的班關他們什麽事?他們只要解救秦人就好了。
六班。
扶蘇作為優秀學生代表,在老師點名要求同樣運氣不太好的嬴政同學上臺講解自己的解題思路時,主動舉手表示他想來講。
扶蘇一臉真誠:
“老師,這個表現的機會能不能給我?我可喜歡數學了,我一定講的比其他同學好。”
老師無法拒絕一個如此好學的好學生。
所以老師臉上帶着笑,眼裏淬着無盡的寒意,答應了這個請求。
扶蘇頂着老師笑裏藏刀的視線壓力走上講臺,面不改色地開始講解起來。他壞了老師的好事,但只要他不犯錯,老師就拿他沒轍。
為了拖延時間,扶蘇說道:
“其實這道題有五種解法,雖然它是作為本小節課後例題提出來的,但我們利用之前所學的知識,也能将它解出來。”
學霸有的是辦法拖堂。
扶蘇慢條斯理地開始一種一種地把解題方式拎出來,掰開了揉碎了講。看起來像是虛榮心作祟在故意賣弄,又像是學神真的想把五種解法都分享給同學們。
數學老師徹底笑不出來了。
要是任由扶蘇這麽說下去,他這節課一半的時間都能浪費在裏頭。
而且扶蘇還不懂什麽叫見好就收。
他發現有NPC學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立刻點名對方,詢問他是不是有哪裏沒聽懂。然後就和學生交流起來,并承諾等五種解法講完,願意再給大家解答一下其他題目中不明白的地方。
好好一個數學課,給扶蘇上成了學習分享課。不知道的還以為這節自習,老師是多餘的。
數學老師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他正要走上去打斷扶蘇,借口要開始上課了,結束這次的作業檢查。反正上課之後他也能臨時出題考驗學生,總比任由扶蘇掌握主動權要好。
但扶蘇敏銳地看見了從教室外跑過的王離,又發現王離好像站在他們班門口敲門,似乎在說着什麽。
扶蘇立刻提醒:
“老師,外頭有人找。”
數學老師狐疑地看向門口,就見那扇上半截有大玻璃窗的教室大門外頭是一個陌生的學生在敲門大喊。
老師立刻走過去開門:
“上課時間跑來鬧事,真是太不把課堂紀律放在眼裏……”
門一開,王離的聲音打斷他:
“老師!我們班同學在打我們老師!你快去幫忙!”
數學老師一愣。
數學老師大喜:
“反了天了!竟然敢對老師動手!我這就去幫你們老師!”
這可是重大違紀,過去就能分一杯羹。學生犯的錯誤越大,他們能分到的新鮮血肉就越多。
很快,不僅六班的老師過去了,一到五班的老師也全都去了七班。
他們進去的時候七班已經一片狼藉,學生們手足無措地站在角落,避免自己遭受到波及。桌椅都被拆了幾套,全都是項羽拿來當武器的。
但雙拳難敵十四手,七個老師合力将他給壓得死死的。
當着所有學生的面先扯了一條手臂下來瓜分,然後高高興興地表示這個學生的性質太惡劣,必須送去校長室,做退學處理。
一位老師舔着手指上的血跡說:
“都好久沒有出現過退學的學生了。”
秦末諸侯中的齊王田榮毛骨悚然,總覺得老師在說的是“好久沒有吃大餐了”。退學的學生,真的退學了嗎?還是被送去給全校老師一起吃席慶祝了?
項羽破口大罵:
“有本事和我單挑!”
七打一算什麽好漢?
老師充耳不聞,開心地将他押送離開。
系統播報:
【七號副本玩家王離、章邯成功淘汰一名敵人,分別獲得陣營貢獻值1000點。】
王離愣了一下:
“原來還能這麽蹭分數?早知道剛剛應該叫上韓信涉間他們一起去通知了。”
章邯卻說:
“不會是我分走了你的分數吧?”
萬一總分是兩千,他們兩個平分呢?
王離倒是非常灑脫:
“沒事,自己人,怎麽分都一樣。”
比起這個,王離更在意之前他去敲門的事情。本來是想順便看看陛下的,還活着的陛下啊,他都多久沒見到了,甚是想念。
結果門一開,裏頭依然黑漆漆的,他除了個六班老師什麽都看不見,這讓王離萬分郁悶。
不過剛才課間好歹遇到了蒙将軍和蒙上卿,這兩位也是早早就被趙高等人迫害至死的故人,王離與他們許久未見,心中萬分感慨。
沒關系,等放學的時候肯定能見到人。
看樣子學生放學之後不會繼續逗留在教室裏面,進入走廊就能互相看見了,離開教學樓豈不是更能相聚?
王離兩人談笑着去找自己的座位。
他們的位置離講臺比較遠,項羽和老師打架是從前排講臺打起的,慢慢往後波及。然後沒等打到後排,就結束了戰鬥。
所以好幾桌玩家的位置都沒被影響,可以直接坐下。不像那些倒黴的NPC,有的連桌子都沒了。
剛一落座,就感受到隔壁憤怒的視線。
扭頭看過去,果然是項羽的隊友範增在對他們怒目而視。
本來沒有兩人攪局的話,項羽和老師打架也不一定會鬧到退學淘汰的程度。哪怕記大過丢掉一條胳膊,只要人沒淘汰,那就不要緊。
哪裏像現在,先丢個胳膊做餐前小點心,然後整個人都要上餐桌。
得虧先秦時期的衆人習慣了人相食啖這樣的事情,人吃人根本不少見。不然心理素質差一點,這會兒就要吐得昏天黑地了。
王離冷漠地收回視線。
吃人者,遲早有被吃的一天。
項羽為洩私憤搞烹刑不是一次兩次了,光史冊有記載的受害者就有好幾人。
這幾人裏,也就一個劉邦他爹最終被放過了。其他人諸如秦地的韓生、王陵的母親等,是實打實被烹熟制成了肉泥的。
上周第五日的狼人殺,王離有幸中選。當時與漢初的王陵同為狼人,曾聽王陵提起過這番往事。
王陵說這些倒不止是為老母複仇、偏要當着全天下的面揭破項羽英雄面具下的肮髒不堪。也是為了漢室着想,畢竟漢初時期仍有人欽佩項羽的氣節,對奪得天下的劉漢心生微詞。
老劉家光明磊落嗎?不見得。
但這和王陵有什麽關系呢?反正項羽不乾淨,和他又有仇,那就別怪他揪着不放。
得益于王離的搞事,前七班一直到下課都沒等來老師回歸。
嬴稷對範雎感慨道:
“政兒手下怎麽那麽多能乾的臣子?”
一個兒子超級能乾,随便拉個臣子也能解所有先王的燃眉之急。方才王離和章邯來叫人的時候,恰逢嬴稷被點名回答問題。
回答個鬼,嬴稷連題目都沒聽懂。
數學就不是人學的!
下課鈴一響,嬴稷溜溜達達地出門去找曾孫子了。兩個曾孫子呢,找哪個都一樣。
不過嬴稷更想找嬴政,因為他兒子之前毒了自己。真是的,怎麽養的兒子,太不尊重先祖了,他得好好說說對方。
可惜嬴政壓根沒有出門,反而撞見了出來的秦王版曾孫。
那就只能湊合着抓住秦政絮叨了。
秦政:……
秦政心想昭襄王也不算找錯了人吧,畢竟兒子其實是他養出來的。嬴政應該屬于背鍋俠,昭襄王誤打誤撞找對了正主。
但秦政并不想聽他絮叨這種老黃歷。
秦政出來是來找兒子的,他得親眼确認扶蘇還全須全尾的才能放心。畢竟才目睹了燕丹丢掉一根手指,他很擔憂他家太子。
扶蘇那麽調皮,很容易浪過頭遭受懲罰的。
秦政抽回手:
“曾祖若是無事,晚輩就不奉陪了。”
嬴稷立刻跟上:
“你去哪裏?帶寡人一起。”
正說着,一個青春靓麗的女生滿面含羞地從旁邊教室裏走出來,目的明确地走向六班教室。
秦政眉頭一皺,有種不妙的預感。
他果斷大步走向六班窗戶,無視漆黑一片看不見的內裏,安靜等待扶蘇發現他,主動過來交談。
六班裏,扶蘇正在放置下節課要用的課本,忽然聽見一聲清脆的“扶蘇同學”。
下意識想擡頭看過去。
但身邊的嬴政正好也發現了秦政,扭頭告訴兒子你爹來了。
比起莫名其妙的NPC,扶蘇當然是更在意他阿父了。于是立刻扭頭去看窗戶,沖着外面的人燦爛一笑。
笑完才想起來父親看不見他,連忙走過去推開窗,這下阿父能看見他了。雖然只能看見他一個人,他身後的教室還是黑漆漆的被屏蔽了。
秦政溫柔地打量兒子:
“手伸出來。”
扶蘇乖乖伸手,動作像極了小時候弄髒手時那樣,交給阿父檢查和擦拭。
秦政握着他的手仔細查看了一下,确定沒有少手指頭也沒有任何傷痕,這才松一口氣。
剛才喊人的女生并未就此放棄。
她走向扶蘇的方向:
“扶蘇同學,我有句話想和你說。”
秦政握緊了兒子的手,以此作為提醒。扶蘇不動聲色地回了一個“明白”的眼神,沒有給那個女生任何回應。
秦政松開兒子的手,若無其事地繼續和他交談。聊起了之前的經歷,又開始商量後面的課要怎麽上。
扶蘇全程當做身邊沒有人,和父親談笑風生,完全不受女生影響。
那女生不太高興地鼓了鼓腮幫子,繞着扶蘇轉了好一會兒。
她嘟囔着:
“難道真的看不見我?”
又伸手在扶蘇眼前晃了晃,但扶蘇連眼都沒眨一下。
含羞帶怯的女同學來找自己能是什麽好事?無非是說點和早戀有關的話題,或者直接表白。
可是別忘了——
“班級裏不存在早戀的學生”
女同學也是從其他班級走出來的,那麽她實際是一個“不存在”的人。正常人怎麽會看見不存在的人呢?所以扶蘇和秦政大膽地選擇了假裝看不見她。
這是個非常簡單的文字游戲。
一旦你搭理了她,不僅告訴了所有人你能看見不存在的人,也被早戀牽扯進去了。哪怕你自己拒絕了對方提出的早戀申請,也不一定能讨到好。
即便拒絕确實是正确的應對方式,父子倆還是決定不去冒險。
無視是最穩妥的選擇,有穩妥的為什麽要選存在風險呢?
不搭理頂多被人指責不尊重其他同學,但老師喜歡的只是“學習好”和“聽話”。同學之間的相處是否和睦,并不在老師考慮範圍內。
實在非要往規則上挂靠,也只能挂到校園霸淩上。冷暴力也是暴力嘛,你無視同學是不是故意冷待她?
可同學先觸犯了早戀這條規則,無視她自然也不算違規了。
何況,規則要求的是“本班和諧友好”。你一個外班學生,對你不友好有什麽大不了的?
早戀女生引誘失敗,不得不放棄了扶蘇這個難啃的硬骨頭。她扭頭打量了片刻,很快盯上了下一個人。
女生背着手俏皮地走到李斯跟前:
“同學,你能看見我嗎?”
李斯一個激靈,趕緊假裝低頭看書,不去搭理。就是動作幅度有點大,顯得比較突兀。
女生眯了眯眼,決定再試試。
她懷疑李斯在假裝看不見她,于是打算和李斯死磕。李斯到底不是什麽影帝,被糾纏不休難免會露餡。
女生還笑吟吟地圍着他不停地說:
“李斯同學,我真的很喜歡你,你做我的男朋友吧?”
李斯:……
救命啊!這豔福老夫消受不起!
扶蘇險些笑出聲來。
李斯一個六十多快七十的老人家,一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怎麽看怎麽違和。難為人家NPC能無視顏值和年紀,敬業地玩告白,這場面着實太好笑了。
馮去疾也是沒忍住笑。
幸好他這節課間沒在原地坐着,而是起身去打聽消息了。這會兒可以不着痕跡地背過身去,自己笑自己的。
關鍵時刻還要看陛下:
“李斯,筆記什麽時候還給朕?”
嬴政清泠泠的聲音響起,一下子讓李斯頭腦清醒過來,忽略了身邊的美人蛇。
李斯迅速抓住了這個借口,從抽屜裏随便拿了一本筆記本,就走向嬴政。嘴上說着這就還,我已經看完了。
女生正好擋在他出來的路上,如果他能看見女生,肯定要避讓。但李斯心一狠,乾脆假裝前面沒有障礙物,徑直往前走。
女生吓了一跳,立刻避讓,也因此确定了李斯是真的“看不見”她。
她可不能讓李斯撞到自己,不然她會立刻消失,本次行動失敗。因為她沒有實體,被撞一下就要散,再次凝聚得等很久。
李斯成功規避危險,餘光瞥見女生離開了,大松一口氣。
早晨第二節課結束後的課間是個大課間,不像之前只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這麽長的課間正适合小情侶搞點事情,所以像這樣的女生并不止出現在六班。
九班教室。
一道婉轉動聽的“劉徹同學”,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
但是劉徹本人絲毫不為所動。
區區庶民亂喊什麽?天子名諱也是你能随便喊的?
劉徹一個眼神都懶得給。
不過話也說回來,劉徹從小就是天之驕子高高在上。別說被人連名帶姓地喊了,叫過他徹兒的人都不多。
所以乍一聽“劉徹”,他甚至都不太能反應過來是在喊他。如果換成喊陛下、膠東王、太子一類的,說不定還能激起劉徹的條件反射。
早戀學生坑人的第一關其實就是通過呼喚名字讓人下意識看向自己,只要這一回看過來了,之後再怎麽假裝看不見自己都是白搭。
随後拒絕表白的話,也不過是短暫規避了危險。實則從玩家給出反應的那一刻起,他就被打上标記了,後續還會反複遭受怪談生物的糾纏。
六班的扶蘇就差點着道,幸好阿父及時出現,率先拉走了他的注意力。
沒辦法,喊過扶蘇的人太多了。
扶蘇又不是全名,稍微親近點的人都會喊他扶蘇或者梓桑。要是喊秦扶蘇或者嬴扶蘇,扶蘇才會反應遲鈍片刻。
尤其是後者,因為從沒人這麽喊過他。
九班這裏劉徹沒給反應,倒是班裏別的學生給出了反應。只不過女學生不可能一次性關注到那麽多人,她的視線起初是單純聚焦在目标身上的。
比如六班那次,那個女生就是盯着扶蘇,順便看見扶蘇的同桌嬴政。
結果嬴政也被秦政拉走了注意力,女生這時再去觀察班裏其他學生有沒有發現她時,已經遲了。
原本被她吸引的學生全都去看扶蘇和秦政的互動了,誰還在意她啊。等父子倆假裝看不見她時,剩餘的人就更不會傻到直接暴露自己了。
九班沒這麽好的運氣。
劉徹沒給反應,劉徹隔壁的衛青皺眉看過去了。
什麽人膽敢直呼陛下名諱?又不是老師那種會吃人的怪物,叫人不得不忍氣吞聲!
女生立刻轉移目标:
“衛青同學,你能看見我。”
衛青頓時意識到不妙。
劉徹嘆了口氣,這居然也是個坑。這游戲的坑也太多了,他還是比較喜歡之前的狼人殺。
心愛的衛将軍陷入險境,自然不能作壁上觀。劉徹立刻開口幫忙找補,試圖蒙混過關。
劉徹問道:
“衛青你在看什麽?是不是老師來了?不是還沒上課嗎,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衛青也做出張望的模樣繼續盯着門口:
“剛剛有個像老師的人過去了,但是好像不是我們班的老師。”
劉徹起身走到門口,直直就要穿過女生的身體往外查看。女生大驚失色地躲避,還想越過劉徹去繼續糾纏衛青。
她可不信衛青和劉徹的借口。
但她躲避的行動已經暴露了自己,劉徹眼底閃過一絲厲色。他假裝懶得站直身體,往旁邊的門框上一靠,直接碾壓了躲閃不及的女生。
女生“嘭”地一聲輕響,散成了光點。
劉徹立刻站直身體遠離光點。
他還以為這東西一擠就會消失,早知道會被擠散他就不自己動手了。也不知道這些光點有沒有問題,不會附在他身上吧?
衛青急急地走過來給陛下檢查,不過什麽都沒檢查出來。
七班。
“韓信同學!”
韓信焦頭爛額地翻找自己下節課要用的書籍。
他的座位不太好,因為他小時候吃不飽飯營養跟不上,身高稍矮,桌椅位置就比較靠前。被項羽的打鬥波及,雖然他及時把桌椅拉開了,可到底還是丢了幾本書。
可能是搬桌子的時候不小心從桌肚裏掉出來了,現在地上亂糟糟的,根本找不到哪一本是他的。
韓信哪有空去搭理莫名其妙喊他的人?
找不到書乾脆盯上了旁邊一個人不在的座位,他記得這桌的主人是個反賊。就他了,拿他的書應急。
至于等下上課時對方會不會因為沒有書被老師懲罰,韓信巴不得看到這一幕呢!
一班。
“嬴渠梁同學!”
孝公慢悠悠翻着書。
什麽嬴渠梁?叫誰?不知道。
真是沒有素質沒有禮貌,怎麽能連名帶姓地喊人?這種人就不能給他一個眼神,越搭理越來勁。
脾氣好的孝公不欲和人争辯,乾脆就假裝沒聽見了。
不然他高低得跟對方好好說一說,喊他名字可以,請以氏代姓,喊秦渠梁才顯得稍微有點尊重的态度。
出師未捷的早戀者不少,但總有成功坑到了人的。畢竟不是誰都或運氣好、或反應快,又或者思維敏銳。
而這麽多坑到了人的早戀者裏,還存在零星幾個奇葩。
秦政剛走回教室,就看見一個陌生的男生走到荊軻身後。他從後面喊了一聲“荊軻”同學,引得荊軻下意識回頭。
那男生燦爛一笑:
“荊軻同學,我仰慕你很久了,你願意當我的男朋友嗎?”
荊軻:…………
秦政:…………
你還別說,先秦時期民風開放,搞南風的不少。雖然荊軻只愛美女,但他們隔壁四班的玩家裏是有人性取向為雙的。
就是魏國的那對最出名的君臣,龍陽君和魏安釐王。
還有楚國國君,也多是雙性戀,雖然五班這邊的楚王不一定喜歡男寵。
荊軻心裏一堆髒話想說。
他聽到男生喊他,就沒防備。
畢竟之前來的那個是女生,而且女生坑完齊人之後就走了,他以為這一局的危機已經結束。哪裏想到還會有第二輪,而且這次來的直接是男的。
聽到男生的聲音時,荊軻還當是觸發了別的劇情。就算不是,好兄弟聊天又沒那麽危險,誰能想到這也是早戀的坑。
秦政迅速轉身回去提醒兒子:
“荊軻中招了,男生喊你你也不要答應。”
扶蘇聽完:……噗!
對不起,但是真的又慘又好笑。
這群早戀的家夥怎麽還逮着一個羊薅的?扶蘇他們班有人折戟沉沙之後,就沒再來過人試探了,反倒是已經被坑了一個的五班又來一個。
看來他們也知道柿子挑軟的捏,覺得五班人好騙,逮着他們可勁騙。
扶蘇把規則頁掏出來:
“現在我們已經摸索出了大半規則。”
第一條教室是學習的地方,對應桌肚裏不能藏玩具等物,可能也禁止學生在教室裏吃零食。
第二條老師喜歡什麽樣的學生,是在提醒玩家遇到危險要怎麽化解。
第三條早戀,就是剛剛發生的事情。
據留守五班的王翦說,拒絕早戀以後并不會被糾纏,還要看後續的反饋。
至于答應後會發生什麽,那就不知道了。可能會變成和早戀學生一樣的存在吧,說真的那些東西挺像替死鬼在找替身的。
第四條老師不會出錯,是在告訴玩家不要頂撞老師。如果想指出老師的錯誤,最好用委婉的方式給老師找借口。
——老師不是出錯了,是被其他人蒙蔽了,這是其他人的問題,老師也是受害者。
第五條上課不讓交頭接耳,這是在限制玩家。這樣一來,類似于誰被點名回答問題的情況出現時,隊友就沒辦法幫忙提醒了。
最後一條和諧友好、沒有校園霸淩,目前還沒觸發過。不過扶蘇已經有了猜測,可能和玩家與NPC間的互動有關系。
教室裏的坑已經差不多盤清楚了。
扶蘇看向父親:
“學校裏肯定有宿舍。”
宿舍規則才是最危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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