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3章 扶蘇:這個家就離不開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3章 扶蘇:這個家就離不開我
面對質問, 扶蘇頓了頓。
他看了一眼還沒走的商蔓,大概明白發生了什麽。不過扶蘇也不怎麽擔憂,反正他說不通村長的話, 讓他爹來肯定能說通。
所以扶蘇笑嘻嘻地安撫了一句:
“村長你怎麽生氣了?我爹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我們要去南方嗎?”
秦柱不生氣才怪了:
“這才剛改開,着急什麽?政策都還沒下來呢, 現在跑去廈門也沒事乾。馬上就要過年,年前你們亂跑?”
扶蘇無辜地眨了眨眼:
“您也說馬上就要過年了, 我們家有四個人在外地呢, 這過年不就得團聚嗎?”
旁邊的商蔓連連點頭附和。
秦柱:……
秦柱懶得搭理他,讓他趕緊滾。
扶蘇無功而返,只好去找他爹說了這件事,讓父親去和村長談。
秦政正在準備辭職的資料。
聽罷點了點頭:
“你去城裏把車票買了,村裏這邊我來解決。快過年了,車票不好買, 要提前過去定。”
雖然如今經濟還沒徹底開放,但是已經隐隐約約有了春運的苗頭。畢竟各地單位給職工開假的時候, 一般也都傾向于開春節的假期, 于是就會有趁機去外地探親的。
秦政的意思是早點走,免得後頭和人擠。
這次他們坐火車, 可不像幾年前知青過來那樣了。知青那次是上山下鄉辦公室幫忙安排的車次, 所以知青都有座位,車子也不怎麽擠。
這次他們上車,很有可能走道裏都擠滿了人。早點走的話,車上人會少些, 應該還有很多單位沒到放假的日子。
扶蘇也沒耽擱:
“那爹你給我開介紹信, 我今天就去買票。”
現在時間也還早,坐公交去城裏應該來得及。扶蘇還特意騎了自行車, 到了縣城之後把車子寄存在認識的人家裏,他在縣城還是有點門路的。
秦政是村支書,他也是可以幫忙開介紹信的,不一定非得大隊長來。反正按上隊裏的公章就行,秦政這裏就有。
他很快開好了幾封。
當然用不着八封那麽多,小孩子不需要介紹信,直接讓家長帶着就成。
扶蘇揣着介紹信,先回家取自行車。
到了縣城存好車之後,又坐了個把小時抵達火車站。公交車有個站點是火車站門口不遠,省了很多路程。
下車直奔售票窗口,這會兒車站裏排隊買票的人不是很多。可能因為扶蘇倒的時候恰好是午飯的點,好些人先去吃午飯了。
不能網上訂票的年代,都是得親自去窗口人工買票的。要确定哪個車次有票都很不容易,畢竟沒有系統可以查詢,而他們這邊還不是始發站而是經停站。
售票處的工作人員已經很習慣春節前提前好些天來買票的了。
她先查看過扶蘇的介紹信,發現足足好幾封,還有些愣。仔細問過是去哪裏、去乾什麽之後,确定沒有問題,這才敢賣票。
售票員看了一眼記錄冊,就問扶蘇能不能接受早幾天的車次。
售票員說:
“過年前幾天的票都賣得差不多了,要麽你再往前買,要麽你就往後買。”
大家都想趕在過年前抵達目的地,所以別說是年後的車票了,年前一兩天的票都還剩不少。好些人要去的地方遠,一坐就兩三天,趕不上過年。
有些人甚至寧願買年後的,也不樂意在火車上過年。
扶蘇問了一下哪天的票買的人最少。
他們家倒是不怎麽在意過不過年的,比起這個,其實他家更樂意過國慶。不為什麽,就是稀罕十月一日這個日期。
所以聽說過年當天的票還剩八成,他立刻拍板買這天的。
這多好?到時候每個車廂就沒幾個人,也不用擔心遭受稀奇古怪的味道洗禮了。
他以前聽郭嘉吐槽過,說坐火車那次他聞到過臭腳丫子味。不知道是誰這麽沒有公德心,在火車上脫鞋子。
他們坐的又不是卧鋪!
木制的硬座,每個人就一個座位,睡覺都不舒服,周圍全是不認識的人,怎麽躺?
售票員有些高興:
“你買過年那天的啊?那挺好,我還愁這天的票不怎麽能賣出去呢。”
雖然售票業績和她的工資不挂鈎,但是票賣得少了車站領導會不太高興。上司不高興,下頭的普通員工肯定也得戰戰兢兢。
何況車站員工其實挺樂意分散人流的,人多了事情就多。忙得要死,根本沒有個喘氣的時間,還不如把人流勻一勻。
售票員特意提醒扶蘇:
“你記得早點來,晚了可就趕不上車了。寧願早點別遲到,雖然火車容易晚點,可也不是每次都會晚的。”
這個時代的火車很容易晚點,因為路上要給別的火車讓道。為了讓道,有時候一停就是一兩個小時。
沒做過老式火車的人可能會很驚訝,沒聽說過火車讓道這種事。其實直到二十一世紀這樣的情況還是很普遍的,坐一次綠皮火車就知道了。
一般都是給別的快車讓道來着。
扶蘇點了點頭,多問了一句:
“有沒有卧鋪票啊?”
售票員搖頭,壓低聲音:
“卧鋪票每次出來都被有關系的人先預定了,來窗口是買不到的。可能等以後車次多了能買到吧,反正現在不成。”
不過她暗示扶蘇,沒有卧鋪也不怕。如果車廂裏人很少的話,座位都能空個大半,到時候直接拿座椅當床就行,就是稍微短了點。
畢竟這時的雙人座椅不是一個個單人座椅拼接出來的,中間沒有阻攔。
就是木制座椅躺着不太舒服,不過過年的時候天氣冷,一般人都會帶點棉襖之類的上車,可以把棉襖鋪在身下當褥子。
扶蘇買完票也沒直接回家。
他先去一趟供銷社,買了點零食。
不僅是給孩子們這天吃的,還有在火車上吃的零食。
小孩子個頭不夠高的話是不用買票的,然而橋松營養好長得高,扶蘇不得不給他買個半票。
回到家,挑了些放不住的分給小孩子們,讓他們拿去吃。
舜華和南嘉只顧着吃,坐在桌邊乖得不行。橋松則追着扶蘇問城裏什麽模樣,火車什麽模樣,好奇得不行。
扶蘇随口應付:
“等去了就知道了,我又沒坐過火車,我怎麽知道?城裏和縣裏差不多,沒什麽好看的。”
現在的城市也沒那麽繁華。
橋松對這個回答不滿意,追着還想繼續問東問西。
扶蘇忽然打斷他:
“你看你弟弟妹妹都不要票,可以免費坐車。只有你,需要買半票,讓我多花了不少錢,你是不是應該反思一下自己?”
橋松懵了一下:
“啊?可是、可是我長大了也不是我的錯啊?”
扶蘇微微挑眉:
“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但是你都長大了,自己的車費是不是應該自己承擔?”
橋松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毫無防備地點了點頭,承認了。
秦政進門就聽見這句,剛想拯救孫子,卻已經遲了。小傻瓜認同了他二叔的鬼話,要被榨乾零花錢了。
果不其然,扶蘇伸手:
“把你攢的壓歲錢和零花錢都拿出來,我看看夠不夠車票錢的。”
橋松特別舍不得:
“我只有一點點錢。”
說是這麽說,小孩還當真轉身去找藏錢的小盒子了,特別乖巧懂事。
秦政攔住了孫子:
“別聽你二叔胡扯,車票錢都是祖父出的,不用你們自己掏錢。不信你問你四叔五叔和小姑,看他們出了錢沒有。”
橋松:!!!
橋松控訴地看向二叔:
“騙紙!”
最近橋松在換牙,說話有點漏風。
發現自己口齒不清後,立刻抿住了嘴,不肯再張口了。
秦政放小孩去和舜華他們一起吃零食,而後将兒子給拎走了。他發現每次他都能恰好撞見扶蘇欺負人,這已經不是頭一回了。
秦政并不覺得這是因為他運氣好。
他只覺得肯定是扶蘇經常欺負別人,頻率太高了,所以才會被他撞見。
把兒子拎到裏屋去訓了一會兒,收獲了某人并不誠心的認錯,他才将人放過。而後問起車票買了沒有,買的哪一天的。
他這邊交接工作需要一點時間,買得太早的話,肯定趕不上,還得去退票改簽。
扶蘇保證道:
“肯定能趕上,我買的過年那天的!”
秦政:……
秦政揉了揉額角,這糟心孩子。
誰買車票買過年那天的?在火車上過年也太不講究了。
村長估計又要罵人了。
扶蘇無辜地看着他爹:
“反正咱家幾個剩下的人都待在一起,不就算是團圓了嗎?那麽是在火車上過年還是在村裏過年,又有什麽區別?”
他們又做不來年夜飯,自家可能過得還不如在火車上呢。
扶蘇小聲說:
“據說除夕那天車上會準備年夜飯。”
雖然沒有專門的餐車車廂,但車上的工作人員自己也想好好過個年。所以就乾脆弄點年夜飯,讓乘客交錢參加。
貴是貴了點,可畢竟是春節,大家其實都樂意花這份錢湊個熱鬧的。
秦政微微點頭:
“你心裏有成算就行。”
既然除夕才走,那就沒什麽問題了。他這裏肯定趕得及,不用着急忙慌的。
扶蘇中午都沒吃什麽東西,買完票就餓着肚子回家了。和父親聊完就去廚房轉了一圈,拿了幾個夾了菜的饅頭,邊吃邊往隔壁去。
商蔓正在院子裏收拾知青摘來的蘑菇,要把裏頭不能吃的毒蘑菇挑出來。
見到扶蘇過來,她連忙問道:
“你上午去哪兒了?清婉說你出門去了,還是騎了自行車走的,去縣城了?”
她還想找扶蘇幫忙請支書給她們幾個開介紹信呢,結果扶蘇跑了。她自己是不太敢去找支書的,只能回家先忙活事情了。
扶蘇三兩口吃完一個饅頭,動作倒是不失優雅。少有人啃大饅頭還能啃得好看的,可見以前吃肉夾馍時确實是練出來了。
解決完午飯,他才回答:
“我去城裏買車票了。”
商蔓眼前一亮:
“還有哪天的車次?票價貴不貴?”
扶蘇把價錢說了,又說了哪幾天人多哪幾天人少。
不過他覺得商蔓了解這個沒用:
“沒有正當理由,我爹也不能給你開介紹信。”
商蔓嘆氣:
“你說我現在給郭嘉寫信,讓他假裝成我對象,來得及嗎?”
扶蘇搖了搖頭:
“不好說,我爹過兩天就要卸任了。除非你能保證說服村長,而且新來的村支書也不知道會不會阻攔。”
商蔓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說服村長難度倒是不高,可是新支書就不一定了。萬一那個支書管得嚴,死活不讓村長給她開介紹信怎麽辦?
不成,她得盡快想到辦法。
曲小梅在旁邊聽了一耳朵,給她出了個馊主意:
“你偷偷給你爹那頭透露消息,讓他知道你們母女倆有錢。到時候你爹就會頻繁過來騷擾你們娘倆,問你們要錢。你這個時候再帶着你娘去和大隊長哭,說在村子裏待不下去了。”
“然後扶蘇你就跟大隊長說,你哥他們在廈門那邊有弄工作的門路。商蔓家裏有錢,只要有門路就能買到工作在那邊定居,隊長八成會同意。”
不就是缺個合理離開的借口嗎?城裏的工作機會合不合理?為了躲開渣爹合不合理?村長總不能攔着不讓人去城裏當工人追求更好的生活吧?
秦家的四個大學生自帶說服力度,村裏人都覺得大學生頂頂厲害,能幫忙找到工作完全不會惹人懷疑。
秦家自己也能這麽說,說在那頭買了工作,以後就不回來了。
扶蘇想了想:
“我覺得可以,不過你們娘倆走了,你爹可能還會來糾纏你外公外婆。”
商蔓冷笑一聲:
“他敢?他也只敢欺負孤兒寡母了。”
她準備回頭就說她們娘倆把所有的錢都帶走了,這樣就算她爹繼續來糾纏,也沒了法子。哪怕不信,面對外公家那麽多人,也找不了茬。
商蔓決定去外公家一趟,和老人家商量一下。畢竟會給他們帶來麻煩,還是得提前說一聲的。
商家的外公外婆倒是很豁達:
“蔓蔓啊,你要去哪裏就去吧,家裏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爹那癟犢子還想來咱家裏鬧?美得他!你舅舅表哥他們又不是吃素的!”
商蔓笑了笑:
“等我賺到錢,接你們去過好日子。”
外公擺擺手:
“不去不去,我老頭子就愛在村子裏待着。不過你表哥表姐可能想去,你回頭看情況帶着他們點。”
外婆則叮囑:
“稍微幫一把就成,要是他們給你拖後腿,那你就別帶了。”
商蔓有些感動。
不過她也不可能真放她爹來騷擾外祖一家,等拿到了介紹信,她就去想辦法把這家夥的腿打斷,讓他只能在家裏躺着養傷。
商蔓在心裏盤算起來。
她爹經常上山,不小心摔斷了腿很合理吧?
商家,扶蘇還在和曲小梅聊天。
曲小梅問他什麽時候走,扶蘇說除夕那天。她還愣了一下,有點意外。
不過她很快回過神來:
“這日子挺好的啊!”
她有一年因為父母工作的緣故,拖到了大年初二才回老家。她還記得當時綠皮火車上人少得可憐,一個車廂也就四五個。
那會兒的車廂座位已經不是木制的了,雖然還是硬座,卻是套了皮革加了海綿墊的座椅。全車的人位置都是随便坐的,一人霸占一整條座椅,想怎麽睡怎麽睡。
說實話,挺爽的,感覺跟卧鋪差不多。
除夕當天的火車她雖然沒坐過,但想想這年頭坐火車的本來就不是特別多,火車速度又慢,除夕這天應該也會是類似的情況。
曲小梅就和扶蘇分享了一些她的坐車經驗,比如要帶暈車藥和橘子之類的,能買到薄荷糖就再好不過。
還有就是小心車站的小偷扒手,車上人少可能小偷沒機會搞事,但是車站人估計會多點,總之警惕一些沒壞處。
孫秀秀聽到他們的交談也出來了。
她聽了一會兒,補充了一些內容:
“車上可能會有拐子或者逃犯。”
反正她看過的年代文,就沒有不在火車上抓人販子的。經常是路過某個座位,發現大娘身邊躺着的姑娘不對勁,或者嬸子懷裏抱着的孩子不對勁。
孫秀秀興致勃勃地分享:
“比方說,有的人全程不給孩子喂奶,孩子也從來不吵鬧。你問起來,她就拿出奶瓶要喂,結果那個奶瓶裏奶都分層了,根本沒好好泡。”
扶蘇挑眉:
“既然是拐子,應該經驗豐富,怎麽會露出這麽明顯的破綻?”
孫秀秀卡了殼。
曲小梅幫忙找補:
“可能是仗着火車上都是不認識的人,應該沒什麽人會多管閑事吧?”
扶蘇輕輕一笑:
“這年頭愛多管閑事的可不少。”
現在這個年代,大家都特別熱心腸。路上遇到不認識的大媽,人家能跟你唠一路,關心你的八輩祖宗,和冷漠大都市可不一樣。
兩人齊齊陷入了沉默。
扶蘇就勸她們:
“我随口一說,你們多留點心眼。有時候拐子看起來可沒那麽明顯,不能因為沒發現破綻就覺得人家肯定是個好人。”
兩人:……
最開始不是她們勸扶蘇多上心嗎?怎麽反過來了?
總感覺秦同志心眼賊多,用不着她們替他擔心,還是替別人擔心吧。
孫秀秀決定轉移話題:
“你們在車上吃什麽?還是帶乾糧去嗎?不知道現在有沒有方便面賣,其實方便面還是很不錯的。”
這東西就是經常吃會膩,很久不吃又特別想吃。
扶蘇來了點興致:
“方便面是什麽?”
方便面要到八十年代初才會在大陸推廣開來,也是因為經濟發達之後火車出行的需要。
現在還沒有,但是車上有賣盒飯的。
說不好這會兒要是有方便面的話,到底是方便面貴還是盒飯貴。畢竟方便面還是稀罕吃食,不是後來的廉價快餐。
孫秀秀就嫌棄說車上的盒飯不好吃,搞得她當初來的時候寧願啃乾餅子。
扶蘇從他們這邊學習了方便面的做法,但是很可惜,方便面需要油炸。搞一鍋油自制方便面對于當前時代勤儉節約的人們來說還是太奢侈了一些,只能遺憾作罷。
第二天,商蔓他爹就跑來村裏鬧事了。
年前大家正是清閑的時候,全村都跑來看熱鬧。商蔓也是夠狠的,直接透露給她爹她家有好幾百塊的存款。
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把消息透出去的,反正她爹沒懷疑。
一來就嚷嚷着商蔓是他閨女,憑什麽不經過他的同意把姓給改了。他要求商家給他賠償,商蔓還得給他贍養金。然後又說小姑娘家家的拿那麽多錢在手裏乾什麽,不如都交給他,他幫忙保管。
全村都震動了。
人群一下子嗡嗡起來——
“小蔓丫頭真有那麽多錢啊?”
“不可能,她家就她和她娘,怎麽攢得下這老多錢?”
“是啊,她家就算拿滿了工分,兩個人一年也就七十來塊。可是她和她娘不得吃飯的?工分大部分都換成糧食了。”
“她倆可拿不到那麽多工分,日常也就八九個工分,頂多六十。”
“抛開工分換的糧食,剩下攢不了多少吧?就算兩位女同志吃得少,家裏不還有其他花銷?”
“沒錯,油鹽這些都得花錢的。”
“這兩年她家接納了知青,好像賺得稍微多了點。”
“那也攢不了這麽多,你沒聽這家夥說的?有七八百呢!這不得攢個三十年?”
各家的存款其實算起來不難,工資工分還有花銷這些,價格都是擺在明面上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算出了大概。
孫秀秀和曲小梅在人群裏引導輿論。
一個說老頭肯定是胡扯的,另一個說七八百沒有,三四百應該有。
其實村裏有些人是知道商蔓偷偷做生意的,但大家都是村裏人,沾親帶故的。尤其她舅舅家,和秦姓的通婚不少。
這就是自家人了,不能拆穿她。不然給人知道了她搞投機倒把,那是要進局子的。
雖然村裏還有人眼紅她家,可是看她們孤兒寡母的,一個氣得渾身顫抖反複說家裏根本沒那麽多錢,另一個哭得可憐,衆人漸漸就不覺得她家真有這個錢了。
肯定是誇大了。
扶蘇在旁邊幫腔:
“這老頭別是故意說個七八百,然後來一句改姓得給他兩百,贍養得給他兩百,加起來正好差不多是一半的存款。”
“再允許商家降降價,最後降到一共給三百塊就成。其實是拿捏準了商家只有三百塊,想全吞掉,又怕大家說他太貪心。”
故意報高數量,最後拿走的只有一半不到,顯得好像沒那麽過分,其實人家本身就這麽多錢。
但他可不管,也不在乎自己拿走存款之後母女倆會不會被其他有心人盯上,圖謀剩下不存在的三百多。
村裏人一聽,有道理啊!
頓時義憤填膺起來:
“太過分了!這不是故意害人嗎?小蔓家裏過的什麽日子我們能不知道?他可別想胡說八道!”
偏偏扶蘇說完這些,前頭鬧騰的商蔓他爹還真說了實在不行至少得給他一半。他是商蔓的親爹,商蔓就得把家産分他一半。
全村:……
只聽說過兒子分老子一半家産的,沒聽說過老子要走閨女一半的家産的。
啊呸!臭不要臉!
老頭的話佐證了扶蘇的猜測,衆人立刻認定了商家就三百多塊。
三百塊而已,多是多了點,但村裏人一般家中也有個兩三百的存款。尤其是人口少但勞動力多的,開銷不大,就能攢下錢。
主要村裏人過日子是真的節省,沒有太多花錢的地方。
大家算了算,覺得商家的存款應該是這兩年靠着知青借住才攢到三百多的,之前估計也是一百出頭。
雖然不眼紅她家存款,但還是挺眼紅她家可以從知青頭上薅錢的。
李小花就沒忍住:
“我家也有房子可以給知青住啊。”
周圍人:……你可要點臉吧。
這家房子就那幾間,家裏兩個兒子,其中一個還結婚生子了,哪來的房子勻出去啊?別以為大家都好騙。
沒房子的人只能閉嘴,有房子的則試圖截胡商家。商家都有三百塊存款了,已經不是村裏的困難戶了,沒道理村裏還一直照顧她家。
她家之前足足住了兩個村裏人和六個知青,難怪能攢下錢呢!
他們也不求全部薅走,分一兩個也成。
村長一口否決:
“不行。”
知青都是單身小青年,住進別人家裏算怎麽回事?商家只有兩個女同志,這種就還好,但其他家可是有男有女、家庭複雜的,萬一鬧出點桃色新聞可就亂套了。
眼看着都沒人去關心商家的大戲了,扶蘇無語地脫離了人群,回家去了。
看村裏人為了知青的去留打架一點意思都沒有,他還不如回去整理行李。
家裏好東西挺多,有些還不好買,不能留在家裏放着,得一起帶走。不過能去廈門買的非生活必需品,扶蘇就打算整理出來送人了。
基本都是往村長家送,畢竟是親戚。
華陽看着他拎過來的收音機這些,問他這是以後日子不過了,怎麽連收音機都送人。
收音機是大件,不僅購買需要票,花錢還不少,這年頭就沒聽說過送收音機的。富裕的家庭結婚要“三轉一響”,就是說的自行車、縫紉機、手表和收音機,都是很難弄到的好東西。
扶蘇說家裏懶得把收音機拎去廈門:
“那頭賣收音機的肯定多,不像我們這裏,等補貨就要等很久。我家裏還有張縫紉機的票,我打算回頭和人換成收音機的,帶去廈門重新買一臺。”
收音機留在村長這裏,也能讓村長和秦大爺及時聽到最新資訊。
家裏還有一些舊衣服,已經沒人穿了。他家真的是消耗衣服的大戶,舊衣服穿一段時間就不想穿了。
要不是條件不允許,衣服還能換得更勤快一些。
扶蘇感覺這個送不了,就拿去黑市賣了。別看是舊衣服,要的人還不少,畢竟他家的衣服沒有補丁,看起來也新。
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就是當前時代的真實寫照了。
補丁套補丁,實在穿不了了也得拆成抹布,反正沒徹底用爛的布頭都不舍得丢。穿別人的舊衣服屬于常态,大的穿不下了給小的穿,誰也不會嫌棄。
把家裏亂七八糟的東西清理了一個遍之後,手頭存款又多了幾百。可見他家真的能花錢,以前不知道浪費了多少。
扶蘇給零碎的小票子都換成了十元一張的大團結,光是裝這個就得用挺大的盒子。現在還沒有百元大鈔,只能這麽将就着。
倒是也可以存銀行。
但是曲小梅提醒他們銀行也不一定靠譜,而且存的錢太多了會引來注意。
有些萬元戶是怎麽走漏風聲的呢?
還不就是銀行自己說出去的。
曲小梅回憶了一下:
“今年好像開始拆分銀行了,以前就一個大一統銀行,今年多了四個專業銀行。但是畢竟今年才成立的,你懂的。”
剛弄出來的,管理制度可能還沒有那麽規範。何況縣城裏還是之前的銀行,去了廈門取錢總歸是沒那麽方便的。
扶蘇就把錢鎖進盒子裏,藏到行李袋最中間,身上只揣點零散的票子。
秦家做好了一切準備。
隔壁商家行動也很快速,成功說服了村長幫忙開介紹信。但是村長只給她和她娘開,不肯給韓信他們開。
商蔓一咬牙,拉住韓信:
“這是我對象,他得跟我一起走!”
韓信:???
秦柱:……
秦柱提醒她:
“那還有章邯呢?”
商蔓理直氣壯:
“我媽要認章邯當乾兒子,這是我家裏人,肯定要帶走的。村長,你也知道,我家沒個男人,乾什麽都不方便,我媽早想要個兒子了。”
秦柱:你是不是當我傻?
但是呂雉在旁邊幫腔:
“沒錯,還有我,我是她家的乾女兒。”
商母和章邯沉默不語,不敢亂說話壞了她們的計劃。
秦柱摁住突突直跳的太陽xue:
“你們幾個真是胡鬧——”
秦政已經唰唰唰把介紹信寫好了:
“拿去吧。”
秦柱扭頭看他。
秦政放下筆:
“我明天就卸任了。”
趁着最後一天給他們把介紹信辦好,他也不怕擔責任。大不了就是被追責,不過這種事又牽扯不到坐牢,頂多就是以後不好往上升遷。
反正他已經卸任了,本來就沒打算升。
秦柱:………………
秦柱決定推鍋:
“那要是縣裏問起來,我就說是你做的決定,我一概不知。”
秦政颔首:
“可以。”
皆大歡喜,秦柱滿意了。
商蔓趕緊叫上章邯他們去買車票,就買和秦家同一班次,最好還是同一個車廂。雖然明知道肯定有票,可夜長夢多,還是早點買完為妙。
買了票,她還得趁着年前跑幾趟黑市,去把家裏的東西處理了。
對了,還要收拾她爹,忙得很。
扶蘇等她買票回來之後,自告奮勇:
“收拾你爹?我來我來!”
商蔓很信任他的能力,就把這個任務轉交給了他。
扶蘇很快溜達去了老頭所在的村子。
商蔓特意全天待在村子裏晃悠,和大娘嬸子們聊天,找人給自己做不在場證明。而扶蘇,扶蘇是個神出鬼沒的懶鬼,大家都默認他在家睡覺了,根本不會懷疑他。
扶蘇尾随着老頭上山。
他本來是想自己出手把人摔斷腿的,但是進山沒一會兒就發現身邊冒出來了一只野山羊。
扶蘇眼前一亮,立刻薅住羊角:
“就你了,去把他頂到坡下去。”
這邊是個小土坡,高度不算特別高,下面還有樹枝藤蔓。摔下去運氣差點才會摔斷腿,不然也就是點擦傷淤青。
扶蘇也拿不準能不能把他腿折了,先撞下去再說。這老頭聽說是賭鬼一個,以後難免不會為了賭錢不管不顧,跑去村裏找商家的老兩口鬧。
萬一他趁着商家人落單,拿着刀逼他家給錢呢?
扶蘇皺了皺眉。
其實他是不介意直接把人乾掉的,畢竟他沒什麽道德可言。太子殿下以前想處理掉誰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但在當前位面,還是要依法行事。
所以扶蘇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先拍了羊屁股一下。他用的力氣不小,很快就激怒了這只山羊。
可山羊是後邊受到的攻擊,它下意識就先往前面跑了,也沒有尥蹶子的習慣。
本來跑出去幾步應該會來個大轉彎,找罪魁禍首的麻煩。但受到扶蘇體質的影響,它有些遲疑。
正好前面有個老頭進入它的視野。
山羊立刻沖了過去,一下子就把那老頭頂下了山。
整一個遷怒。
老頭運氣不好,摔下去就甩暈了,就來得及慘叫一聲。扶蘇下坡去查看了一下,腿确實折了,手臂也折了一只。
隐約能聽見有人尋聲趕過來,應該是他們村裏的人。
扶蘇很快消失在山林裏。
這老頭不招人待見,哪怕被擡回去了,他那後娶的媳婦和生的兒子估計也不樂意照顧他。扶蘇找到那兩人,給了他們一筆錢。
扶蘇自稱是縣城裏開小黑賭坊的:
“他得罪了我們大哥。”
兩人立刻懂了,想到爛賭鬼這些年把家裏禍害成了個什麽模樣,一時惡向膽邊生。
新媳婦私底下和兒子說:
“你爹手腳都斷了,咱家可沒錢給他治病。誰知道他養好了之後還能不能下地,難道要照顧他一輩子?”
何況,這人還得罪了敢在縣城開賭坊的大人物。她們娘倆可招惹不起,人家都給錢暗示她們動手了,她們敢拒絕嗎?
只要不給那老頭吃飯,老頭就會慢慢餓死。到時候再說是摔下來傷了內髒,這才突然病死的。村裏人都讨厭這個賭鬼,肯定不會深究。
扶蘇回到村子,翻牆進入自己家。然後打着哈欠推門走出來,問現在是幾點了。
不遠處坐着聊天的嬸子們很無語:
“你還好意思問幾點了?”
扶蘇臉皮厚,不以為意:
“嬸子吃過了嗎?”
大家嫌棄歸嫌棄,倒是很快接納了扶蘇加入話題。
扶蘇和商蔓交換了一個眼神。
第二天,扶蘇又溜達去了黑市。
商蔓今天也要去黑市,他倆分開去了縣裏,在黑市門口彙合,打算一起進去尋摸一下有沒有什麽好東西。
年前的黑市裏會多不少做生意的,趁着過年賺一波。不過也就這幾天了,再過兩天都要回去過年,黑市就暫時關閉不開了。
兩人從兩頭查看起,在中間彙合,小聲交換了一下自己這半段都有什麽好東西,然後直奔對方說的位置。
扶蘇剛買好鹵肉,就聽見前頭有人喊着快跑。
扶蘇二話不說調頭就跑。
找到商蔓的位置後,叫上她轉向另一個小巷。論翻牆,兩人都是好手,很快就翻過牆頭進入了這家的院子。
這家人熟練地忽略了翻進來的人。
只有一個小孩跑過來伸手:
“一人五分錢。”
扶蘇很快交錢,商蔓也果斷交錢。
黑市這條街附近的人家其實都知道黑市的存在,已經形成固定的合作關系了。常來常往的都清楚該怎麽應付突擊檢查,比如翻牆進別家院子,但是得給留宿費。
他們要的價格不便宜,但這個錢是必須給的。
其實不躲進屋子裏也成,畢竟黑市開在四通八達的小巷裏。只要對附近夠熟悉,跑得也夠快,就能甩開追兵。
紅袖箍來追人其實也不太熱絡。
就是快過年了,按照每年的習慣搞幾次突擊檢查。能抓到幾個人也好,抓不到也沒事,反正有些人跑得快會把貨物丢下,這些就歸他們沒收了。
年前的貨物多,所以紅袖箍收獲頗豐。
光是把剩下的東西全部搬走就花了不少時間,扶蘇和商蔓只能在這家多待了半個小時。
扶蘇感慨:
“運氣好差,我來黑市,五次有兩次會遇到紅袖箍。”
商蔓心說這個頻率是挺高的。
旁邊玩耍的小孩笑嘻嘻地埋汰他:
“是不是你把紅袖箍招來的?”
家裏大人立刻呵斥:
“不許胡說!”
這話要是傳出去,黑市的組織者肯定要找扶蘇麻煩的。
小孩立刻閉嘴。
其實他不覺得有人把紅袖箍招來是什麽壞事,畢竟每次出現這樣的事情,他家就可以賺錢了。
但是黑市的人肯定不高興,他确實不該亂說的,趕緊保證再也不胡說八道了。
扶蘇也沒太在意,他這次是最後一次來了,以後去了廈門就不用再逛黑市。何況本地黑市的組織者又不認識他,聽說了也沒法找他算賬。
不過小孩的話到底讓扶蘇受到了影響,家長把扶蘇交的錢退給了他,當做賠禮。順便也是借此教育小孩,一句話說錯損失一個人頭錢,以後小孩就知道不能亂說了。
家長冷酷地表示:
“這五分錢從你的零花錢裏扣。”
小孩晴天霹靂:
“嗚嗚嗚!”
扶蘇騎車回了村子,商蔓沒有自行車,只能苦哈哈地走路回去。毫無紳士風度的某人甚至都不願意幫她把背簍帶回去,就這麽讓女同志自己背回家。
商蔓就很奇怪:
“你這人以前是怎麽讨到老婆的?舜華她娘真是瞎了眼了嫁給你。”
扶蘇微笑:
“可能是因為跟着我有肉吃吧。”
扶蘇一到家,又被小崽子們團團圍住,說聞到了好吃的的味道,催促扶蘇趕緊拿出來分。
扶蘇掏出鹵牛肉:
“明天就出發去坐火車了,今晚咱們去你們太叔公家吃個團圓飯。這些要去了那邊在宴席上吃的,現在不能分。”
聽說不能分,現實的崽子們很快散去。
扶蘇:……
扶蘇哼了一聲,掏出一包酸梅粉,甩了甩。
塑料包裝嘩啦啦的聲音,很快把小孩給吸引了回來。他們重新将扶蘇簇擁起來,問這是什麽。
橋松一眼認出來:
“是酸梅粉!”
為了從扶蘇手裏要到好吃的酸梅粉,三個小孩被迫跟着他鞍前馬後,幫忙搬凳子倒水捏肩捶腿,終于一人分到了一包。
清婉安靜地看着他們折騰。
扶蘇也丢給她一包:
“想要就說。”
清婉抿嘴一笑:
“謝謝二哥。”
家裏其他人都能吃酸,但是就她二哥最吃不了酸。酸梅粉雖然好吃,可對扶蘇來說酸度略高了一些。
所以清婉早就看出來扶蘇在故意逗小孩了,其實根本不會和孩子搶。不過她也沒說出來,看小孩着急上火是挺好玩的。
扶蘇剝了顆糖塞嘴裏:
“零食還是太少了,聽說外國的零食種類很豐富。不知道什麽時候國內也能豐富起來,我想吃點別的。”
已經卸任的秦政無事一身輕,從屋裏走出來,先看了眼四個排排坐吃零食的崽。酸梅粉一般是乾吃的,撕開包裝之後就直接把粉倒進嘴裏,一袋可以吃很久。
秦政看到他們就覺得牙有點酸。
顯然,扶蘇怕酸的毛病是遺傳自親爹。
秦政迅速收回視線:
“時間差不多了,收拾一下,去你們叔公家幫忙。”
今晚的團圓宴好多人一起吃,總不能叫華陽一個人折騰。好在扶蘇從國營飯店帶了不少菜回來,不止有黑市買的鹵肉。
一群人過去幫着洗菜切菜,炒了幾道白菜蘿蔔豆芽,又切了點鹹菜,勉強湊出了一桌子。
都是樸素的菜色。
扶蘇拿了一瓶酒遞給秦稷:
“四叔公,這是晚輩孝敬您的。”
秦稷立刻眉開眼笑:
“你可比子楚孝順多了,臭小子過年也不知道回家。說什麽工作忙,我猜他肯定去他老丈人家吃飯了。”
雖然有了酒,但是沒有人陪他一起喝。
未成年就不說了,成年的扶蘇是不喝酒的,秦政明天要趕火車不方便喝酒,秦柱也說他明天還有工作。
大隊長過年也閑不下來。
秦稷郁悶不已:
“連個酒搭子都找不到。”
沒有人搭理他,扶蘇已經開始帶頭吃肉了。秦稷本來看好那鹵肉給他當下酒菜的,結果扶蘇一口一片,很快吃沒了半盤子。
秦稷:???
秦稷立刻伸筷子去搶:
“你餓死鬼投胎啊!”
然而成功搶到鹵肉的秦稷發現自己搶了也沒什麽用,他現在又沒人陪着喝酒,光吃鹵肉沒意思。
橋松偷偷從他碗裏把鹵肉夾走。
秦稷低頭看他。
橋松學着二叔一臉無辜地眨眼:
“太叔公,你不愛吃就都給我吃吧。”
秦稷:小兔崽子!
秦稷痛心疾首:
“我說什麽來着?孩子不能留在家裏給扶蘇帶,你看看帶成什麽樣了!”
本來這孩子還很像扶胥的,現在越來越像扶蘇了,真是學壞了。
秦政慢悠悠地吃着菜,并不搭理他的唱念做打。像扶蘇不也挺好的嗎?至少不會吃虧。
秦稷還待說什麽。
一扭頭,桌上的肉已經空盤了。
将闾和榮祿習慣了出門吃席得搶菜,兩個胃口大的青春期小夥子已經飛快地乾掉了所有肉食。
沒辦法,生長發育需要能量。
扶蘇眼疾手快幫自己和父親搶了不少出來,不然他倆也沒得吃。
清婉捏着筷子一臉無語:
“這才是餓死鬼投胎吧?”
好在清婉很樂意吃蔬菜,大冬天蔬菜少,家裏頓頓吃肉,她早就想吃點清淡的刮刮油了。白菜蘿蔔也就罷了,豆芽是難得的蔬菜,家裏沒人會發,她吃着覺得很不錯。
一頓團圓飯吃得雞飛狗跳,秦稷很快就把吃飽喝足的晚輩們統統趕出去了。
看見他們就生氣。
第二天一大早,秦家和商家一起踏上了遠行的道路。
村裏人是過了兩天才發現的。
秦家說是去和上大學的孩子過年了,大家接受了這個說辭。
商家說是投奔外地的親戚去了,避免繼續被老頭糾纏,過段時間風頭過了再回來。大家想着也覺得合理,懷疑她們是特意挑的過完除夕再走。
——因為各家忙着自家過年的事情,倒是沒發現其實商家是除夕當天走的。
但村裏少了四個知青,這就不對勁了。
村長給出的解釋是:
“現在知青可以靠高考回城了,城裏的工作崗位就沒那麽難找了。他們弄到了門路,回去探親,順利的話就能拿到個工作直接留在城裏。”
扶蘇就是這麽說服村長的。
說之前城裏工作難找,是因為各家都怕孩子下鄉,工作就搶手。現在不那麽怕了,其他人想買工作比以前輕松很多,不至于一點門路都打聽不到。
村長其實是知道商蔓做生意賺錢的,他猜商蔓肯定能買到工作,那就不怕什麽了。
不少介紹信上是寫了時限的,超過時限不回原地會被遣返,這也是為什麽非要有個工作才成。
經濟開放的地區不會這麽嚴格,在當地擺攤做生意的話,限制就會放寬,要弄到長久定居的資格不難。
當然,秦家沒這個顧慮。
秦家有家裏人戶口轉到了廈門的大學,上大學家裏人一起跟來照顧是比較常見的情況。這種是不會被遣返的,雖然戶口還在農村,但是可以在城裏辦長期暫住。
一群人坐在火車上,開始商量對策。
仗着車廂裏就他們幾個人,其他乘客都在別的車廂,他們說話也沒有特別小心。
商蔓就說:
“經濟開放後肯定不少工廠招工,到時候我們可以先去工廠,挂靠一下。”
等形勢越來越開放,就不用這麽麻煩了。
扶蘇聽着他們圍在隔壁桌讨論,心裏想的卻是廈門那頭說不定現在就管得不嚴了。畢竟這個世界是有女主的,為了給女主行方便,不見得會完全遵照歷史來。
孫秀秀和曲小梅顯然也想做生意,雖然她倆還沒找到機會離開村子,但那也是早晚的事情。
扶蘇相信她們有辦法搞定介紹信,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去南方。
不過扶蘇隐約聽說她們想去的是深圳。
希望廈門也能受到女主影響,開放速度加快吧。
扶蘇扭頭發現父親在看什麽東西。
他把夾在兩人中間的小屁孩塞給弟弟,挨過去看他爹在琢磨什麽。
這好像是廈門的地圖?
秦政不知道從哪裏弄到了地圖,他正在研究市區的改建。用筆圈了幾個地方出來,見扶蘇好奇,便低聲給他解釋。
“這幾個地方應該會發展成經濟中心,然後城區會繼續擴張。等擴張到一定規模,這裏可以成為第二個中心商圈。”
始皇帝陛下雖然不懂金融,但是他懂政治和城建。以上位者的角度分析哪裏适合成為城市的經濟中心,判斷得還是比較準的。
扶蘇仔細看了看,又細化了位置:
“應該是這片區的這幾條街,會是最繁華的市中心。有足夠的存款可以在這裏買地建樓,比做普通生意更賺錢。”
道理很簡單,無論是辦廠還是開店亦或者住房,都需要地皮和建築。做生意的還要和其他做生意的人競争,搞建築的就不一樣了。
現在是供小于求,新落成的建築很搶手的。想買房置産的和想租房開店的,以後都會越來越多。
房地産公司和其他人的競争遠不如別的領域那麽麻煩,現階段只要能拿下地皮就可以了。地皮拿下後,後續的售房基本不用太過操心,彼此之間也沒必要競争。
短期內的購房需求是滿足不了的,房子不愁賣。
這相當于只要搶原材料(地皮)就好了,不用煩惱銷售。而別的行業則不同,不僅要搶原材料,還要擔心貨賣不出去。
秦政點了點那幾條街:
“但我們的本錢不夠我們開發地産。”
這幾條街可是有人居住的,至少要搞拆遷才能動工。可拆遷得給安置費,何況建房子本來就很費錢。
再者說:
“廈門目前還不需要進行太多的城市改建。”
城內的住房足夠,商鋪其實也夠多,只是以前不讓做小買賣而已,所以商鋪都成為普通住房了。
等以後不夠用了,才需要拆遷。
要是他們去的是深圳,那頭倒是需要房地産公司幫忙建設。畢竟它是從小漁村一點點打造起來的,不像廈門,自古以來就是繁榮大城。
扶蘇微微一笑:
“拉起工程隊也要一點時間,何況建築沒那麽容易,中間過程耗時不短。所以我的意思是,拿到地皮然後轉賣,不必自己費心折騰這個。”
趁着地皮價低的時候囤一批,坐等建築公司來找他們買地。
當然,說是“買地皮”,其實買的是使用權,有期限的。只是扶蘇确信能在期限內等到買家上門而已。
現階段很多行業都沒那麽規範,要是換成以後,想随便買地皮可沒那麽容易,得有資格證之類的才行。
秦政聽罷微微颔首:
“但你沒那麽多錢買地。”
說來說去,還是本金不足。
扶蘇不怕:
“我有錢買房子。”
知道哪裏會拆遷,直接在拆遷處買房子不就行了?本質上也是買下地皮之後轉賣,只是相比起來像是小打小鬧而已。
等積攢了足夠的資金,再玩大的。
又或者,直接去建築公司應聘。有前瞻性的眼光,幫建築公司挑選合适的地皮,換取分紅也不錯。
扶蘇的主旨就是,用最省力的方式賺到足夠多的錢。
自己生産銷售多麻煩?
還是利用頭腦空手套白狼比較爽。
章邯扭頭看他:
“難怪上頭要抓投機倒把,抓的就是你這種人吧?”
扶蘇:……
哼。
呂雉也小聲感慨:
“你适合去國外那個什麽華爾街,他們那邊可以玩弄金融證券交易。國內還沒有這些東西,限制你發揮了。”
國內第一家證券交易所要等90年代才會出現,距離現在還早得很呢。
扶蘇倒是無所謂:
“國內的商機更多。”
百廢待興的地方,遍地是黃金。
商蔓深以為然:
“我打算先去民營廠子應聘銷售,幫廠子裏銷貨。銷售也能拿工資提成,這就是第一桶金了。”
自己擺攤固然賺錢,但講求效率的話,擺攤就不太合适了。太累了,交易量也有限。
扶蘇若有所思:
“房地産公司不一定能找到,估計要等幾年,所以現階段我也可以去當銷售。”
先攢點錢再說。
商蔓不做小生意的話,他和陰嫚的投資就用不上了。果然,不能信這家夥,等着吃她的分紅簡直遙遙無期。
扶蘇嘆氣:
“回頭我幫陰嫚買點房子吧。”
可惡,到底還是讓陰嫚啃哥成功了。
秦政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扶蘇越來越有長兄風範了,扶胥不在家,你就擔起了兄長的責任,不錯。”
小崽子舉起一個包裝袋:
“二叔,我撕不開了。”
扶蘇接過去,惡狠狠地幫他撕開:
“還是早點和大哥團聚吧,現在我成家裏的頂梁柱了,他們有什麽事都來找我。”
秦政的笑意越發明顯:
“你大哥還要忙于學業,只怕無暇照顧家中,所以還是要靠你。”
扶蘇:唉!需要養家的男人真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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