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9章 這個村長是一分鐘都乾不下去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9章 這個村長是一分鐘都乾不下去了
村長家左邊住的是李老大爺家, 也就是李斯家。再往左一間,是王老大爺家,也就是王绾家。
這兩家不太對付, 隔三差五會吵架。
但是吵來吵去都是一樣的內容,所以扶蘇很多時候懶得過來看熱鬧。
右邊就不一樣了, 右邊這家是年代文裏非常典型的那種極品一家人。
裝好人的威嚴公公和刻薄偏心的婆婆,老黃牛孝順老大和精明算計的大兒媳, 被忽略的窩囊老二和同樣委屈求全的二兒媳, 奸懶饞滑的受寵老三和自私的城裏姑娘三兒媳,另外還有一個瘋狂補貼娘家的出嫁大女兒和一個嬌縱惡毒的小女兒。
而在這樣的家庭裏頭,老大家必然有個被老爺子偏疼的長孫,老二家則必然有個凄風苦雨被壓榨的小白菜閨女。
堪稱典中典。
今天這家人鬧的內容就是分家。
扶蘇在兜裏掏了掏,掏出了一把瓜子。
秦稷立刻伸手:
“分我一點。”
扶蘇分了他一顆。
秦稷一言難盡:
“你能不能大方點?一顆夠什麽吃的?好歹多來兩顆。”
扶蘇于是又給了他兩顆。
秦稷:……
秦稷選擇伸手去搶,成功搶走了一半。
秦稷:哼!
扶蘇:哼!
叔公和侄孫對視一眼, 一個嫌棄對方吝啬小氣,一個嫌棄對方占便宜沒夠兒, 齊齊扭開腦袋, 不搭理彼此了。
被親爹抱着趴在扶蘇左手邊的橋松也嚷嚷了一聲想吃瓜子,扶蘇分了他幾顆。
橋松一點都不嫌棄二叔給的少, 畢竟二叔直接就給他六顆了。不像太叔公, 反複讨要也只有三顆。
橋松得意地看了一眼秦稷。
他和二叔才是一家人!
秦稷:嘿你個小兔崽子!讨打!
秦稷作勢要揍人,橋松縮了縮脖子,乖巧看戲去了。
扶蘇則數了數,也數了六顆遞給女兒舜華。小孩子是這樣的, 要求一個公平。
可以沒有, 但是不能一個多一個少。所以哪怕是瓜子,也要哥哥妹妹一樣多才行。
給女兒分完, 還要給妹妹分。
雖然鬧騰的妹妹陰嫚上班去了不在,可他也不能因為陰嫚不在就理所當然地連二妹清婉也不分。當人二哥的,得一碗水端平了才行。
扶蘇給了清婉六顆。
清婉攥着瓜子沖哥哥笑了笑:
“謝謝二哥!”
妹妹有了,弟弟怎麽能沒有?榮祿的年紀比清婉還小呢,不可以厚此薄彼。
榮祿有了,要是不給将闾,将闾當場就能認定二哥偏心。這小子比小孩還幼稚,扶蘇又分了六顆出去。
剩下的秦高、李姻、扶胥都搖頭表示不要,南嘉年紀小吃不了。扶蘇攥着可憐巴巴的最後幾顆瓜子,深覺日子艱難。
家裏人口多就是這點不好,東西分一分就沒了。還是得賺錢,賺大錢,讓全家以後都不用為這些煩惱,想要什麽都能弄到一大堆。
扶蘇唏噓一聲。
看來等以後政策變化了,他不想努力也得努力。為了全家有好日子過,只能二哥來承擔重任這樣子。
扶蘇擡手從秦稷那邊又搶回了四分之一的瓜子,這下總算有的吃了。
秦稷嘟嘟囔囔抱怨他極品,怎麽還有從長輩手裏搶東西吃的,真是不像話。
右邊的典型家庭開始摔摔打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扶蘇絲滑地忽略了秦稷。
這家人姓錢,可惜姓氏并沒有給他們帶來財運。家裏花用緊巴巴的,所以各家更要算計着過日子。
最近錢老二的小可憐閨女被壓榨狠了,錢老二媳婦終于爆發。
她之前因為只生了一個閨女,所以在家裏更受排擠。本來老頭老太太就不怎麽喜歡二房,沒兒子就更不滿了。
所以二房的女兒從小就要做很多活,都十一二歲了,看起來還瘦瘦小小一只。
前不久不是秋收嗎,老太太居然要求孩子去割稻子,而且規定了每天必須賺到至少七個工分。
結果就是小姑娘累倒了,這會兒高燒不退的,都開始說胡話了。但是老太太堅決不肯給錢讓孩子去看病,還說發燒這種小事在家裏躺躺就能好。
老二媳婦因此忍無可忍。
她雖然是個任勞任怨的苦命人,平時不敢和老太太大小聲,讓做什麽就做什麽,可是這次的事情觸及到了她的底限。
老二媳婦難得硬氣一回,逼着老太太出錢給孩子看病。
錢老爺子看情況不妙,就許諾會給錢。還當場拿出了兩塊錢,順便訓斥了老太太一頓,仿佛自己真的是個什麽公平的大家長。
十分鐘前,老二媳婦帶着姑娘去村裏找村醫看了病,已經吃了藥。現在姑娘在村醫那邊的病床上躺着,老二媳婦自己殺回家裏來了。
扶蘇起初聽到的争吵就是她鬧着要分家,說日子過不下去了,再有下回她女兒得沒命,所以這個家必須得分。
老大媳婦贊同分家,因為她男人也是那種勤勤懇懇賺工分養家的,她覺得自家這是吃虧了。
老三兩口子不同意分家,因為他倆就是那對在家裏白吃白喝不乾活光占便宜的。
本來只有老二媳婦一個鬧,還鬧不了這麽大。而且軟包子到底是生性如此,一兩下的爆發沒什麽用,錢老爺子很快就能把她鎮壓下去,屆時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有老大媳婦跟着撺掇,事情就能越鬧越大。
以上這些前情提要,來自旁邊秦稷的科普。秦稷嗓門大,不少過來看熱鬧的也跟着聽見了。
秦柱一個頭兩個大:
“爹!您別在這裏添亂!”
本來別人分家他是不摻和的,除非鬧得太過分了,或者已經商量好了,請村長來做個見證。
可誰讓老二媳婦嚷嚷着家裏老太太要故意害死孫女,牽扯到了人命他就得出來主持公道。
秦稷沖兒子翻了個白眼:
“你管老子!”
他又沒胡說,科普一下前因後果算什麽添亂?臭小子官威倒是大,管起親爹來了。
秦柱拿他爹沒辦法。
他焦頭爛額地勸堵在門口的村裏人別圍在這兒,小心被誤傷。
結果衆人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腳步一點不帶挪。要不是秦柱是村長,他們都不會讓開一條道叫他進去。
看到秦柱進院子,還有人趁機跟着一起進去了。
對,說的就是郭嘉和兩個穿越女主。
秦柱:……
秦柱瞪眼:
“你們三個乾什麽呢?”
郭嘉扭頭招呼呂雉韓信他們快來,站外頭看不清。這院子裏大得很,可以待在角落看熱鬧。
孫秀秀沖村長讨好一笑:
“我們來幫忙勸勸。”
曲小梅則已經直奔空無一物的院牆跟,占據了有利地形。
一群不把村長放在眼裏的家夥。
秦柱只好不去管他們,走向還在鬧的錢家一衆。
這會兒老二媳婦賈蘭花正在摔東西:
“不讓我分家,你家東西也別要了!這口缸是用我男人辛苦做工獎勵的票據買的,錢也是我家出的!”
嘩啦,她把缸砸了。
秦稷像個講解員一樣補充前情:
“前幾年錢老二拿到一個出去當臨時工的機會,乾得好後來場子獎勵了票。錢票加一起正好能給家裏添不少東西,就被老太太全部拿走了。”
門外圍觀的群衆也有補充:
“對!這件事我記得!後來那個臨時工的位置被老太太換給錢老三了,但是錢老三偷奸耍滑,沒乾多久就被廠子開除了。”
別看這年頭廠子輕易不能開除人,但那說的是正式工。臨時工可不一樣,何況錢老三在廠裏作風不好,是犯了錯的。
扶蘇聽到身後有李大爺啧啧搖頭:
“這家子真是拎不清,好好一個工作就這麽丢了,多浪費啊!”
扶蘇回頭一看,李家幾個也扒在院牆上圍觀。但是離得稍微有點遠,畢竟中間還隔着村長家,只能聽個熱鬧了。
李斯看見了閨女,眼前一亮:
“小姻!你給爹讓個位置!”
說着就竄下牆頭,跑進村長家裏,愣是擠到了女兒身邊,麻利得看起來不像個老年人。
李姻無奈嘆氣:
“爹,您悠着點,都多大年紀了。”
她是李家小女兒,別看她才二十四五,她爹可是六十了。
李斯覺得沒事,他身子骨硬朗着呢。
老二媳婦賈蘭花又嘩啦一下摔了個碗:
“這也是用我家賺的錢票買的!”
村裏人心疼得直抽抽:
“好好的東西就這麽砸碎了,蘭花妹子也太舍得了。就算錢老頭他們不肯分家,這不還沒談完嘛,怎麽着急砸東西?”
至少等确定分家無望,或者分完家後發現東西沒分給自家再砸。現在這些說不定以後會分給她呢,這不相當于自己損失了?
郭嘉和呂雉嘀嘀咕咕:
“現在砸了,錢家老兩口才能清楚她的決心,知道不把她分出去,她能将家裏東西全砸了,那時候損失才大呢。”
這是故意發瘋,就為了叫老兩口松口。
錢老太這會兒也是捂着心口:
“造孽啊!造孽啊!你給老娘住手!你個瘋婆子!”
眼看賈蘭花還要砸,她撲過去和對方撕扯在一起,甚至還想打人。但是賈蘭花偏頭躲過了,沒挨上那個巴掌。
錢老頭也是氣得直哆嗦:
“反了天了!你們這是要造反啊!”
扶蘇眉頭一皺:
“造反也是他能用的詞?”
咋的他家有皇位啊?
不過看看這家對長孫的看重,還真就一副家裏有皇位要繼承的派頭。
秦柱也及時提醒錢老頭:
“叔,您說話還是得注意着點,有些詞不能亂用的。”
錢老頭頓時閉嘴了。
秦柱這才上前幫忙拉架,只是打架的兩個都是女同志,他不好上手,有些為難。
老大媳婦一看,趕緊也過去幫忙,把賈蘭花拉開了。家裏這些東西回頭分家的時候她們大房也有一份的,可不能讓老二家的都弄壞了。
賈蘭花氣得大哭:
“我的女兒啊!”
老太太頭發都被扯亂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女兒不是還活着嗎?有什麽好哭的!”
賈蘭花哭得更大聲了。
老太太冷哼一聲:
“一個小丫頭片子而已,再鬧你就帶你女兒滾回娘家去。反正你也不能生了,我正好讓老二重新娶個婆娘。”
秦稷補充說明:
“小賈生閨女的時候難産,說是以後可能不能生了。她婆婆又不樂意伺候她月子,所以月子也沒坐好。”
估計就算本來還有一線希望能生,這麽折騰下來也徹底沒了戲。
老二兩口子這些年任勞任怨,除了生性逆來順受之外,也有這方面的顧慮。他們想讨好大哥家的侄子,老了讓侄子幫着養老。
孫秀秀唾棄:
“呸!什麽東西!”
女兒怎麽不能養老了?不能養老那錢家大閨女整天往娘家送的東西又算什麽?
錢老太扭頭瞪她:
“滾出去!這裏有你什麽事?!”
孫秀秀聲音不大,其他人沒聽見。她往後縮了縮,像個受驚的小鹿一樣害怕地看着錢老太。
圍觀群衆頓時覺得錢老太過分了。
刻薄老太太之前說的那話就沒良心,現在還要恐吓女知青,真是嚣張。于是紛紛出聲,譴責對方不該遷怒無辜女知青。
錢老太沒工夫争辯這個,繼續和兒媳婦對罵。
老大媳婦看這麽罵下去于事無補,趕緊站出來把話題拉回分家。二房閨女那點事她可不關心,她只在乎能不能成功分家。
雖然一般來說分家也是長子負責養老,但那好歹可以把好吃懶做的三房踢出去啊。即便老太太回頭想私底下補貼三房,也沒辦法跟現在一樣毫無節制了。
分家之前家裏是公公婆婆當家,資源全部上交,三房能得到海量的實惠。
分家之後可不一樣了,到時候即便老兩口跟着他們夫妻兩個過,當家做主的也是她和她男人。東西把在她手裏頭,老太太只能用她自己那份補貼老三了。
大兒媳算得很清楚。
自己只要管老太太正常吃喝就成,別的一概沒有。家裏頭一日三餐都是聚在一起吃的,老太太還能把飯藏起來拿去送給老三不成?大不了她全做成粥粥水水的,這可不像窩窩頭一樣能藏。
所以老大媳婦立刻說道:
“樹大分枝,我看這個家啊,還是得分。娘,不是我說,老三都結婚了,以後家裏孩子越來越多,肯定住不下的。”
老太太眼睛一瞪就罵人:
“你也是個不下蛋的!嫁過來十來年就生了兩個,全家攏共三個孫輩,哪裏就住不下了?”
老大媳婦面色難看:
“那您大孫子過兩年也要結婚了,這不是事實?”
她生兩個怎麽了?反正她有兒子不愁養老,她才不樂意多生呢,生孩子多遭罪。
扶蘇看了半天,突然問道:
“怎麽一直是家裏的女人在争執?那幾個男的就在一邊看着不說話,他們是啞巴了嗎?”
讓女人出去沖鋒陷陣,家裏男的全部安靜待在旁邊坐享其成,可真是雞賊。
秦稷咔擦咔嚓啃着瓜子:
“村裏都這樣,我老頭子見識過那麽多回分家了,沒幾個是男的跑出來掰扯的。一個兩個都自恃身份呢,覺得斤斤計較丢了自己大男人的面子。”
李斯認同地接話:
“然後等談的條件不滿意了,才開口說兩句不行。再暗示媳婦去争,繼續撕扯。”
清婉有些看不上他們:
“難怪老大老二都是悶葫蘆,原來是打着悶聲發大財的主意。”
幾人聊天的聲音一點都沒放低。
院子裏幾個錢家男人臉色頓時漲紅,有種被戳穿後的尴尬。
錢老頭惱羞成怒,沖家裏人:
“鬧夠了沒有?”
錢老大雖然表情難看,但什麽都沒說。
被說幾句嘴是丢人了點,可到手的實惠是真的啊。反正村裏也沒哪個是不被說的,被說兩句也不會掉塊肉。
總之錢老大是決定裝啞巴到底了。
反而是錢老二,上前去拉媳婦:
“別鬧了,怎麽就鬧到要分家的地步?你別跟娘犟,我娘養……”
扶蘇也咔擦咔嚓嗑瓜子點評:
“你娘養你這麽大不容易,所以你娘就可以把你閨女害死。畢竟老娘就一個,閨女還能再生。大不了換個媳婦,說不準還能生兒子呢。”
錢老二:……
村裏人噗嗤噗嗤笑個不停。
錢老二臉漲得更紅了:
“我沒準備換媳婦!”
扶蘇恍然:
“那就是不打算生了,還是想着叫侄子養老。至于閨女,反正也不能養老,死就死了?”
錢老二:…………
錢老二自認自己還是很疼閨女的:
“你別胡說!我就這一個閨女,我哪裏能不心疼她?但是那是我老娘,我再疼閨女也不能為了她忤逆我娘!”
孫秀秀忍不了了,呵呵一聲:
“你所謂的疼閨女就是放任她被一大家子人壓榨,天天吃不飽飯,十多歲看起來像五六歲,生病了也根本不為她争取藥錢?”
衆人循聲望去。
孫秀秀躲在曲小梅身後呢。
大家想起孫秀秀柔柔弱弱的模樣,又實在不熟悉這些新知青,分不清她們兩個比較相似的聲線。
所以一位大娘感慨:
“小梅啊,還是你看得透徹!”
曲小梅:。
曲小梅為了好姐妹的人設不崩塌,堅強地扛起了這口鍋。
她把聲音放柔了一些,這下就和孫秀秀的聲線更像了。
曲小梅說道:
“嬸子過獎了,大家都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給自己臉上貼金。他這種人啊,就是自我感動,嘴上說疼孩子,其實什麽都不乾,還好意思開口。”
衆人連連點頭:
“就是就是,臭不要臉,呸!”
人群外圍,商蔓正在趁機做生意。
她鬼鬼祟祟湊到一個富裕點的大娘身邊,壓低聲音問她要不要瓜子。如果要,就拿家裏小菜地的蔬菜換。
大娘心想蔬菜不值錢,瓜子可是要錢才能買的。當即答應下來,還承諾可以多給她點菜。
家裏有些菜吃不完,都曬成菜乾有點浪費了。主要她家囤的菜乾之類的夠吃了,換點出去不虧。
別看今年挺熱的,他們這一塊還算豐收。不僅糧食收成比往年多些,菜也是。
商蔓走了一圈,把瓜子全部換成了水靈靈的蔬菜。她打算都曬成菜乾或者做成小鹹菜,等冬天就可以去黑市賣給城裏人了。
一點點瓜子換這麽多菜,賺大了。
這誰能想到大家都沉迷吃瓜的時候,有人在悄悄做生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熱鬧上頭,根本分不開心神去管她。
商蔓高高興興地把瓜子換完了,準備找個合适的地方安心看熱鬧。突然看到不遠處有個眼熟的小姑娘跑過來,忽略了她,直接朝人群裏擠。
商蔓一愣。
她認出來了,這是錢老二家的閨女,好像是叫南風的。
剛才賣瓜子的時候商蔓也聽了一耳朵,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對方現在不是應該在村醫那邊躺着嗎?怎麽突然過來了?
看小姑娘往裏頭擠得費勁。
商蔓乾脆幫了她一把:
“讓讓!讓一讓!錢老二家閨女回來了!給她讓條道!”
衆人一聽,趕緊讓開。這姑娘聽說還發着燒呢,別給人擠壞了。
錢南風于是順利擠進了家門。
進去之後她什麽都沒管,先撿了個石子給老太太腦門砸出個包。
秦柱吓了一跳:
“別砸別砸!腦袋砸壞了萬一出人命,你就要去蹲大牢了!”
南風這才肯收手:
“她要害死我,她怎麽不用蹲大牢?”
秦柱很是為難:
“這個很難判的,她只是不肯出錢,也不是她直接動手害的你。”
南風也知道這個道理,她就是心裏生氣而已。沒去管罵罵咧咧的奶奶,走過去拉住了她娘。
南風說:
“娘,你跟我爹離婚吧,咱們娘倆過,讓他在家守着他老娘算了!”
賈蘭花吓了一跳:
“這、這怎麽行呢?你外公他們不會接納我們倆的,我一個人養不活你。”
南風可不這麽覺得:
“我們倆吃得少乾得多,怎麽就活不下去了?咱們秦河村裏這麽多熱心人,他們也不會看着我們餓死。”
村裏人都沒說話。
稍微搭把手幫忙肯定是沒問題的,但是養着這對母女不可能。
不過仔細算一算,娘倆好像确實能養活自個兒。南風小小年紀就能掙六七個工分了,那可不是一般人。
就像她說的,她們吃得少乾得多,至少不會餓死。就是離婚之後娘倆還在本村待着不回娘家那頭,好像不太合适。
秦柱倒是說:
“你倆要是說好了在村裏單獨過,我這邊确實可以給你安排。大不了你們就和知青一樣,花點工分住商家去,等你們起了房子再搬出來。”
錢家人立刻不高興了:
“不行!”
老兩口和錢老大都覺得離婚不行,而且就算離婚也不能帶走孩子。
這是他們老錢家的種,何況還能賺工分呢。過幾年再長大一些,嫁出去就可以換彩禮了,肯定要把在手裏。
別看錢老太太之前說的什麽讓娘倆滾回娘家去,其實都是威脅恐吓。真讓她放人,她是不樂意的。
老大一家倒是不在乎娘倆的去處,反正也不要他們養。他們都想分家了,老二離婚了會不會結婚生兒子,跟他們也沒關系。
老三兩口子倒是全程站在角落看熱鬧,一副事不關己的态度。好像鬧騰的不是自家一樣,他們自信有老娘在自家不會吃虧。
扶蘇看了一圈:
“他家小女兒呢?”
錢小妹好像不在家。
這個定位是惡毒小姑子的角色,居然錯過了這場熱鬧。如果她也在,估計場面會更混亂。
還是秦大爺:
“她啊,她看她二嫂要到了錢,就也鬧着要錢。老太太偏疼小兒子和小閨女,給了她一塊錢,她立刻就去縣城買東西了。”
扶蘇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麽。
下頭的場面已經發展到南風去廚房拿刀要砍人了。
南風恐吓道:
“不放我和我娘離開,我就夜裏趁你們睡覺把你們都捅了。”
衆人:!!!
“這姑娘也太虎了。”
“沒法子,被逼得活不下去了吧。”
“還是錢家人作孽。”
“老二閨女看起來乾巴瘦,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她一個小姑娘懂什麽,還不是沒辦法了。”
人性就是偏向弱者。
雖然也有人念叨着“這也太不孝了”,可仔細一看,這麽嘟囔的基本都是村裏的那些老頭。
年老的人更在乎晚輩孝不孝順,因為他們容易代入長輩那一方。屁股決定腦袋,尤其有些人自己也不乾淨,生怕家裏的孩子有樣學樣。
南風不管他們念叨什麽,她就是舉着刀威脅。要麽立刻放她和她娘離開,要麽大家一起死。
“我先捅死你們,再去吃槍子兒,我不怕,你們自己考慮自己想不想死。”
南風的眼神落到了大堂哥身上:
“先殺他。”
老大夫妻兩個瞬間驚恐。
老大媳婦抓住機會:
“爹!娘!讓她走吧!這丫頭留着也不會孝順您二老的!”
兒子可是他們的寶貝蛋,不能出事。
老大媳婦心想,這娘倆要走肯定不會淨身出戶。要是老太太一分錢不給,回頭姑娘翻牆也要進來殺了全家。
所以老太太不僅得給錢,還得給足了。村裏人幫着防備也防備不了多少,這種事情說不好哪天就陰溝裏翻船了。
而只要娘倆分走了足夠的錢,她就也能借口分走屬于他們大房的那份,還能拿十成十的份額。
不然離婚的老二家都能分這麽多,憑什麽她家要吃虧?
婆婆要是舍不得,就讓婆婆從老二身上摳。
老二家能分到的家産不是得劃成兩份嘛?一份老二的一份娘倆的,娘倆的自己帶走了,老二的還留在家裏呢。
老大媳婦眼裏閃過一絲算計。
二弟既然那麽孝順,為了老娘不管閨女死活,那他這份家産他肯定沒臉要的吧?放在老太太手裏也是補貼三房。
婆婆有這麽多資源給三房還不夠嗎?剩下的屬于他們大房的,一分錢不能少!
錢老大很快明白了媳婦的意思。
夫妻倆默契地開始一唱一和,趁着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把事情解決了。這次要是不能搞定,回頭三房不得一輩子扒着他們吸血?
南風冷笑着掂着手裏的刀:
“快點拿主意。”
錢老太氣得哆嗦:
“小丫頭片子,還敢威脅老娘,信不信老娘把你關起來?”
關起來了還想傷人?做夢去吧!
南風根本不怕她的威脅:
“關哪裏?家裏有房子關我?住都不夠住的,你們樂意多浪費一間房子那我沒意見。”
“反正你們也不敢餓死我,不然就得去吃槍子兒。我不用上工還有飯吃,這不挺好的,可以天天歇着了。”
錢老太被她噎住了。
确實,南風年紀還小,壓根沒到結婚的時候。家裏就算想用婚事拿捏她,也得先養她個六七年,不劃算。
扶蘇誇贊道:
“她還挺聰明的,以後日子過得不會差。”
扶胥認同地點頭:
“我看她搬出去之後,估計也會學商蔓那樣。有商家母女的例子在,她照着學也知道該怎麽活下去了。”
扶蘇想到什麽:
“學商蔓啊?商蔓跟她娘姓的,那錢南風要改名叫賈南風了。”
錢家沒什麽長輩在村裏,直接導致這麽鬧騰也只有一個村長可以主持大局。偏偏這一家子都是極品,根本不給村長面子的,依然鬧他們自己的。
扶蘇都有點同情秦柱了:
“村長叔每天淨處理這些事了,頭發是不是掉得很多?”
秦柱擡頭看他:
“知道我頭疼你就別添亂了。”
扶蘇眨了眨眼:
“我學四叔公的,要不您先說他?”
秦柱可管不住他爹,只能作罷。
南風把老太太氣狠了之後也沒收着,繼續叭叭叭。
她還說:
“要是不關着我呢,我就弄毒蘑菇磨成粉偷偷加到你家飯菜裏。我不在乎大家一起被毒死,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老太太:!
南風繼續說:
“拿刀殺人是不太方便,還是下毒更簡單。廚房被鎖了也不怕,我還能去抓毒蛇來咬人。”
老太太:!!
南風接着說:
“還有什麽殺人的法子來着?淹死?勒死?悶死?不太好辦,沒事,我可以放火,大家一起被燒死好了。”
老太太:!!!
別的都還好說,放火這個真的太狠了。甚至都不用進屋,被關在院子外頭也不影響放火。
秦柱一個頭兩個大:
“別別別,放火會燒到我家。你精準打擊你爺奶他們就行,別害我。”
錢家人:……
聽聽這是村長應該說的話嗎?
可是想到身為大隊長的村長是有權利把人調去打掃村裏廁所的,一個個又都老實了,不敢指責村長放任南風威脅人。
小姑娘年紀小又還沒動手,村裏是真的沒法管。這年頭穿鞋的怕光腳跑的,橫的怕不要命的,錢家人可還沒活夠呢。
所以錢老頭站了出來:
“離婚可以,這些都能談,丫頭你先把刀放下。”
南風拒絕了:
“就這麽談,我倒要看看你們給我和我媽分多少財産。要是讓我不滿意,呵。”
錢老頭最後的打算也破滅了。
南風随時都能動手,氣不過可能等個十年八年的突然跑來報複他們全家。哪怕這次把人壓下去了,也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錢老頭不由埋怨起老伴來。
以前南風丫頭多乖啊,從來不鬧騰的。這次要不是老伴逼着她去賺工分,害得她發燒了又拖着不肯治病,也不至于讓丫頭燒壞了腦子。
是的,錢老頭認為南風這是燒壞了腦子,所以才從蔫巴的受氣包變成現在這樣,南風丫頭絕對是腦子受影響瘋了。
正常人可不能招惹瘋子。
錢老頭完全忘了,老太太做這些的時候他可是一個拒絕的字都沒說。享受好處的時候沒覺得不對,現在出了事就全賴老太太頭上了。
這邊商量財産分割的時候。
秦政緩緩走向人群聚集的地方。
他午睡起來發現家裏人都不見了,就連一歲多點的小不點南嘉也被帶出了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出門一看,大半個村子都聚在一起,就知道是來看熱鬧了。出去的時候太匆忙連家門都沒關,也是心大。
秦政順手制服了一個趁機偷摸進某家準備偷東西的村裏二流子,拎着他一起往錢家這邊來。
二流子雖然成年了,但是個頭不高,也就一米五多。将近兩米的秦政拎他就跟拎小雞仔似的,毫無難度。
二流子一看村支書手臂上透過衣袖隐隐顯露出來的肌肉,乖巧地沒再反抗。他怕他反抗的話,會被村支書揍成殘廢。
秦政的靠近就像自帶氣場似的。
本來樂呵呵站在人群最外頭背對着秦政墊腳朝錢家張望的幾個村裏人下意識回頭,然後不自覺地讓開了一條道路。
前頭的人也預感到了什麽,紛紛回頭讓道。秦政都不用開口,他們就退散了。
秦柱在努力幫忙勸解的時候,秦政拎着小偷進來了。看到他一來,幾個叽叽喳喳的錢家人瞬間閉嘴,秦柱大松一口氣。
他先問秦政拎着這人乾什麽:
“這又是發生什麽了?”
秦政言簡意赅:
“他趁村裏人不在家偷東西。”
人群發出幾聲慘叫:
“啊?!我出門前忘了鎖門!天殺的!小偷不得好死!”
說着扭頭就往家裏跑,去檢查都少了什麽。反正現在小偷都被逮住了,跑不了,搞清楚損失先,也方便等下過來要賠償。
好些人看他們跑了,也跟着回家。不少人家都沒鎖門,還有關了沒上鎖的,這種門一推就開了。
很快,外頭也鬧了起來。
扶蘇覺得錢家的熱鬧看得差不多了,趕緊追過去看偷東西的熱鬧。
将闾頭一個跟上去:
“我也去!”
秦大爺不甘示弱:
“帶我一個!”
小偷也沒偷太多東西,畢竟他是空着手被抓的。這家夥雞賊呢,知道自己拿不下太多東西,乾脆就只偷吃的了。
一家中午吃了肉的在大罵:
“特意剩了半碗肉等晚上吃!都被這小子嚯嚯了!”
秋收太累虧空了身子,這才舍得咬牙買個半斤肉回來補一補。自家人都沒吃兩口,全便宜了小賊。
另一家更崩潰:
“他也太不講究了!拿手直接在我家豬油罐子裏挖油吃!”
現在罐子裏留下幾個髒兮兮的指頭印,看起來特別埋汰。早知道就不刻意把豬油放在陰涼的地方讓它凝固結塊了,這要是一壺油,她就不信那賊還會倒油直接喝。
還有一家大罵:
“缺德死了!褲衩子也偷!自家沒褲衩子穿嗎!”
他媳婦新給他做的啊,還沒穿兩天呢。也不知道那小子藏哪兒了,幸好是剛偷的,應該還沒有穿。
扶蘇晃悠到這裏,提醒他:
“說不定試穿過了,不然怎麽只偷你的內褲不偷其他人的?說明就你的跟他身量相符呗。”
那人頭皮發麻:
“不是吧?!”
也顧不得去檢查其他東西丢沒丢了,氣沖沖地跑回錢家,拎起那偷兒就開始往死裏揍。勒令他交出自己的褲衩子,順便說清楚穿了沒。
小偷被揍得暈乎乎:
“褲衩子、褲衩子在我……”
失主着急追問:
“在你哪裏?快點說!”
小偷回答:
“我塞我褲衩子裏了。”
失主:!!!
原來是覺得一條內褲沒地方放,他也沒個兜。就乾脆疊吧疊吧,塞進自己內褲裏了,這樣有衣服下擺遮着也不起眼。
失主惡心得直翻白眼:
“賠錢!你給我賠錢!褲衩子我不要了!你把錢票賠給我!”
秦柱還沒處理好錢家的事呢,又來了新的麻煩。他麻木地揉了揉眉心,深感村長不好當,非常希望有人能接手這個職位。
秦柱期待地看向秦政:
“你家大兒子——”
秦政打斷了他的施法:
“扶胥要照顧家裏沒有空。”
不過他想了想,又補充道:
“扶蘇應該樂意。”
秦柱嘴角一抽。
他當然樂意了,這樣他就可以天天看到第一手的熱鬧。別人看熱鬧還要搶位置,他當大隊長看熱鬧可以站在熱鬧中心看。
秦柱提醒道:
“你家老二不會處理問題,他只會拱火,這種人不能當大隊長。”
秦政不這麽認為:
“他雖然會拱火,但确實可以把事情解決掉。”
只不過解決的方式會比較挑戰當事人的承受能力,說不定還會鬧得家家都以不歡而散收場。
畢竟扶蘇這家夥,只站在道理這邊。
他這麽折騰,村裏那些講人情的家夥心裏不會痛快的。少不得要反抗,然後過不了多久扶蘇的大隊長職位就能被他們鬧沒。
畢竟上頭任命大隊長,也要看村中威望之類的。扶蘇得罪的人太多了,不屬于受人愛戴那一波。
秦柱心想可不是。
就秦扶蘇那游手好閑的模樣,即便受愛戴,上頭也不會讓他當大隊長。大隊長可不是說換就能換的,還得縣裏領導批準。
反正扶蘇沒戲,別想了。
秦柱把難搞的錢家丢給秦政,自己急匆匆去處理偷竊事宜了。
秦政已經習慣了給全家收拾爛攤子,淡然地接受了當前現狀。然後強硬地壓着錢家把家給分了,搞得錢家不敢怒也不敢言。
始皇帝的威懾力在這裏就很好用。
錢家人面對村長還有膽子鬧騰,對上秦政清泠泠的目光,半個“不”字都說不出口。
錢老太嗫嚅道:
“我家老二妻離子散,分出去他不就得一個人單過了?這不太好……吧?”
秦政冷酷地說:
“那你們兩口子可以去跟他過,這樣就是一家三口了,不會孤單。”
錢老太:……
讓她跟最不喜歡的二兒子搭夥過日子,她才不樂意呢。
她要麽跟老大,要麽跟老三。
跟老大是因為分家後跟長子過是傳統,而且她家老頭子喜歡大孫子,不樂意分開。跟老三則是因為她偏疼小兒子,左右随時都可以去其他兩家要好處帶回去補貼老三。
秦政掃了一眼衆人:
“你可要想好了,你大兒媳精明,在她手底下讨生活日子不會好過的。”
雖然大兒子看起來是個安分的老黃牛,和老二一樣孝順聽話。但那是因為家裏老人當家,他本來也沒有話語權。
一旦分家之後,兒媳作為當家媳婦,老大的所謂安分就成了缺點。大兒子以前能聽爹娘的話,以後也能聽媳婦的話。
除非老頭老太太能保證拿捏住大兒媳,不然等他們年紀大了乾不動了,有的是受氣的日子。
錢老頭是個會算計的。
他一聽,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想想自己和老伴未來的日子,老大媳婦指望不上,老三兩口子也是自私的。
錢老頭立刻說:
“我們跟老二過。”
老二別管讨不讨喜,至少他愚孝。
要是老二不結婚了,那家裏就依然是他們倆說了算。要是還想再結婚,他們也可以給老二找和賈蘭花一樣好拿捏的兒媳婦。
錢老太眼眸閃爍:
“跟老二也不是不行,就是家産……”
老大媳婦立刻不乾了:
“大房的家産一分錢都不能少!”
她很樂意老頭老太太去跟二弟過,但想拿走太多家産,那沒可能。
老太太不太高興:
“我們老兩口自己也要留點財産傍身的,你們兩個不孝順的不想養老人,我們指望不上兒孫,不得為自己多打算?”
最後在秦政的鎮壓下,家還是分了。
各家的財産分得還算公正,老大一家勉強滿意,覺得沒吃虧。老二母女非常滿意,因為他們拿走了二房八成的財産。老兩口和老三夫妻倆都很不高興,拉着個臉。
南風可不會心軟。
她聽着她爹左一句“爹真的疼你”右一句“爹不希望你們出去過苦日子”,絲毫不為所動。
她甚至反将一軍:
“既然你心疼我和我娘,那就把二房財産都給我們娘倆。這樣我們日子好過了,你也就能放心了。”
錢老二:……
錢老二郁悶地答應了,畢竟他要做個言而有信的人。要不是老太太攔着,他剩下兩成也打算給出去。
南風別的不要,就要錢票。她說她和他娘住在商家,碗筷這些商家有的是,她們分了也用不上,還白占地方,不如換成錢。
秦政也不勸。
母女兩個重新建房子還不知道要多久之後才能建出來,這些物資以後要用的時候再買也來得及,現在手裏握着錢糧才是實在的。
南風看向秦政:
“秦叔,我家的工分怎麽算?”
秦政思索片刻:
“你們一家三口的工分,裏頭你和你娘掙的分給你們,你爹的給你們八成。”
南風放心了:
“多謝,今天真是給您和村長叔添麻煩了。”
她爹自己說財産都給她們娘倆的,那工分肯定也要按這個比例算。
南風:我和我娘的工分是我們自己的,我爹的才得按八成算,合理。
錢老太又急了:
“那不成的啊支書!沒了工分,過幾天隊裏發新糧,我家不是得餓肚子了?”
老二好歹是個大男人,吃得也不算少。工分給出去八成,分到的糧食絕對不夠。
老三兩口子比她還急:
“對啊,工分不能這麽分!”
他倆上工不積極,壓根沒什麽工分。以前是全家的工分換到的糧食放在一起,老二家吃得少掙得多,老三夫妻的夥食其實大部分都是從二房摳出來的。
扶蘇看完偷東西的熱鬧回來時,這頭居然還沒分完。
扶蘇不耐煩地說:
“二房工分關你們三房什麽事?還沒讓你們算之前十幾年的賬呢,不然三房還得給補償款。”
要是他負責處理這件事,高低得把二房之前吃虧被占去的便宜全部掰扯清楚。
大兒媳眼前一亮:
“小樹說的有道理啊,之前的賬怎麽能就這麽抹消呢?就該拿出來一起算了,這樣才公平!”
他們大房也是吃虧的。
尤其是以前她男人去外頭做工賺點錢給孩子買點零嘴,當叔嬸的居然也好意思過來分一口。搶孩子的零食吃,不要臉。
眼看事态不妙,錢老頭立刻制止:
“行了,就這麽分,我看誰還敢有異議?你們也是的,親兄弟何必斤斤計較到這個程度?讓人憑白看了笑話!”
南風冷冷嗤笑:
“你當然不斤斤計較,畢竟你是占便宜的那個。”
大兒媳不給面子地附和:
“可不是麽!”
錢老頭氣得臉色鐵青。
這才剛剛分家,老大媳婦眼裏就沒他這個公爹了,以後還了得?幸好沒跟老大家一起過,不然別指望他們會奉養老人。
秦政掃了眼咄咄逼人的幾家:
“什麽都算清楚也行,那就把老人以前撫養孩子長大的賬一起算進去。”
老大家立刻不吭聲了。
老三家虧欠他們,老兩口可沒怎麽對不起她們家。不僅老大自己小時候受到過許多照顧,家裏兩個孩子也是婆母幫忙帶大的。
到時候三房要賠他們,他們卻要賠更多給父母,到手的財産就要縮水了。
真算起來,只有二房被虧待了,可以同時拿到來自三房和長輩的補貼。
老大媳婦哼哼唧唧:
“法律規定了父母要養孩子的……”
扶蘇挑眉:
“那法律還規定了孩子要贍養父母,而且父母的財産想怎麽分就怎麽分,哪個孩子都不給也可以呢?”
要是完全講法律,那就是三家一起淨身出戶。也不對,還是可以拿走自己賺的財産的,只是老人的積蓄他們分不到了。
相信老兩口肯定樂意這麽算。
但是村裏是人情社會,還有一套自己的行事規則,在分家上頭是沒辦法這麽想當然地只按律法來的。
扶蘇提醒他們見好就收,別太過分。
不過二房确實可以得點補償。
秦政颔首,讓南風自己算。
南風想了想:
“我爹愛怎麽孝敬父母是他的事情,他那份我們就不要了。但是我娘和我可沒受過我爺奶的恩惠,不能因為他們是長輩就理所當然剝削我們對吧?”
“不過我們也不問老人家要,老人家欠我們的不算多,就當盡孝了。主要是三叔三嬸,他們得照價賠償。”
言下之意是要算三房對娘倆的欠賬。
本來安安分分接受之前的分家方案就沒那麽多事了,現在這麽一折騰,三房又要拿出不少錢財來平賬。
三房本來分到的財産就少,這下更沒多少了。
但是兩口子也不是特別驚慌。
秦政父子草拟好文書讓他們簽字按了指印,又盯着各家把財物各自拿好,這才離開了錢家。
他們一走,老三就去找父母賣乖了:
“爹娘二哥,我們雖然分家了,可我這人孝順,不樂意和你們生分。我和大哥一家可不一樣,他們要劃清界限,我是不會這麽乾的。”
老大夫妻分到了一間房,他們準備給房子換個鎖,再自己去隔壁加蓋一個棚子壘個小竈臺,就當自家廚房了。
現在沒有多餘的房子住,哪怕村裏給他們批了宅基地,他們也建不起房子,還是要湊合住家裏。
所以哪怕分了家,三兄弟依舊住在同一個院子裏,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老三就琢磨着,那不和沒分家差不多?
大哥那邊占不到便宜了不要緊,他可以去占二哥的。二哥被爹娘拿捏得死死的,他和爹娘常來常往,這不就相當于只把大哥一家分出去了?
就是可惜了,二哥一個人的工分養不起他們夫妻兩個。好在老爺子老太太還能乾,應該問題不大。
等他們老到乾不動了,再想別的法子。
南風帶着她娘去了商家。
賈蘭花全程恍恍惚惚:
“姑娘,怎麽就發展到這個程度了?”
她和老二沒領證,早期農村很多這種的,全是事實婚姻,領證的比較少。所以離婚也簡單,寫個協議書留證基本就成了,不用走一趟派出所。
賈蘭花也不想去派出所,她閨女可是拿刀威脅要殺全家的,萬一公安把她閨女抓了可咋整?
南風沒回答這個問題,只說:
“我以後改個姓,我不想姓錢了,娘,我跟你姓。”
賈蘭花下意識“唉”了一聲答應下來,答應完才反應過來女兒說了什麽。她有些驚愕,不過更多的是無措。
這這這,改姓應該很難吧?
賈南風讓她別管:
“家裏錢票這些以後歸我管,你不許沾手。”
她擔心她娘心軟,看她爹一人被老兩口和三房加在一起吸血,會忍不住給她爹拿錢支援。
賈蘭花不敢有異議:
“成。”
閨女今天變得好可怕,她可沒膽子拒絕。她不能生了,夫家的侄子這次過後也指望不上。以後老了只能靠閨女,所以不能讓閨女不高興。
賈南風還算滿意:
“你先把房子收拾一下,我去找下村長他們。”
秦柱正在村大隊的辦公室裏協商小偷的賠償事宜,偷吃別人家東西這些,也是要賠錢的。
小偷自己還有點工分,秦柱做主把這些分出去了。
現在的工分還挺值錢的,換算一下一工分差不多是兩分錢,每天最多拿十個工分,也就是兩毛。
這年頭兩毛的購買力還是很大的。
賈南風進來的時候,大部分人家的賠償都談妥了。還有幾家,非說自己丢了什麽東西是二流子偷的,但是二流子不肯承認。
也不知道是偷了不肯賠,還是那家趁機敲詐。
秦柱頭疼地給他們斷官司。
見賈南風來了,他一喜:
“你家的事情處理完了?那支書呢?”
賈南風搖了搖頭:
“不知道,支書處理完就離開了。”
秦柱的表情一垮:
“他也真是的,事情辦完了就跑,也不知道來辦公室一趟。現在可是上班時間,他這不就是翹班嗎?”
關鍵是,把他一個人丢在這裏應付這群家夥。
賈南風想了想:
“村長,你幫我解決改姓的事情,我就幫你把他喊來。”
秦柱:……
秦柱死亡凝視:
“我派個其他人去叫他也是一樣的。”
賈南風反問:
“真的嗎?他敢不過來,肯定是有其他借口可以不來,你确定能把人叫來?”
秦柱深吸一口氣:
“改姓是吧?這本來也不是什麽難事,就是得去一趟派出所。不然你自己改了,戶口身份上沒改,也是白搭。”
他也不問賈南風得沒得到錢家的同意,錢家看在死亡威脅的份上,不同意也會同意的,沒必要問。
賈南風不知道戶口這些,她皺了皺眉。
畢竟她只有原主錢南風的記憶,而錢南風是個被拘束在村子裏整日乾活的少女,很多事情都不懂,哪裏曉得還有戶口證件一類的東西存在?
她不知道,繼承了她記憶的賈南風自然也不知道。
賈南風是半路進入沙盒珠的。
她和第二批進來的秦柱秦稷還不一樣,這幾個是和扶蘇秦政前後腳,賈南風則等了好一會兒才進來。
當時她來拜訪太傅,偶遇秦稷幾個大搖大擺地進入殿內。
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這個時候去打擾,擔心太傅是不是有正事。結果看門的李信被叫走了,原地就留了個侍者俑替他守門。
這下連可以問的臣子都沒了。
偏偏這時,她還發現有個鬼鬼祟祟的女人靠近。好像之前一直躲在宮殿牆根,就等着找機會偷溜進殿呢。
那人一看只剩個侍者俑,立刻抓住了機會。侍者俑想阻攔,她呵斥了一句“我可是太後”,侍者俑就不敢攔着了。
智商不夠的陶俑是這樣的。
接着那位太後入了殿,賈南風一看不好,趕緊去攔。
雖然賈南風不知道沙盒珠的存在,但她有腦子。在她等待的這麽幾分鐘裏,殿內一點聲音都沒有,明顯不對勁。
想到地府的各種神奇術法,她以為殿內可能是存在傳送陣一類的東西。就算不是這樣,那個太後偷偷進去,也肯定會壞事。
對方敢進去,一定是有把握自己不會被發現并趕出來。
她得進去提醒太傅。
所以賈南風很快追了上去,丢下一句自己是大秦皇帝。侍者俑識別了她秦四世的身份,果然沒有阻攔。
可惜賈南風離得有些遠,來晚一步。
她進殿之後一個人影都沒看見,搜羅一圈想找找是不是有隐藏的密道還是陣法,結果一無所獲。
檢查到桌案上的珠子時,直接被吸了進來。這就是為什麽其他人都是第一時間出現在村子裏,只有她是兩個多月後來的。
外頭壓根沒過去那麽久。
賈南風蘇醒的時候發現自己在校醫的辦公室裏,她回想起自己前頭十來年的憋屈人生,當時就給氣着了。
她想不通自己怎麽會這麽窩囊,居然一直任人魚肉。明明按照她的性格,她肯定會鬧的。
但是當時也管不了那麽多。
賈南風起床就直奔錢家,大鬧了一場,成功脫離苦海。
秦柱這會兒聽她問起戶口是什麽,才想起來雖然錢老二兩口子結婚沒領結婚證,縣裏編制戶口名錄的時候卻是把兩人錄入進去了的。
而且賈蘭花顯然要單獨立戶,錢家分家之後戶口也要各自分開。這些事情都得去派出所報備處理,正好把賈南風的姓一塊兒給她改了。
秦柱就說:
“這件事不着急,明天我恰好有空,帶你們幾家的人去把戶口給處理好。”
賈南風就點點頭:
“好,麻煩村長了。”
她說到做到,村長給她行方便,她就去幫忙叫人。
賈南風跑去了秦家,果然看到父子倆都在家裏待着。她也沒關心秦政扯的什麽借口才能待在家裏不出去,這跟她沒關系。
小姑娘直接對着扶蘇說:
“快去大隊部辦公室,有熱鬧看!”
扶蘇挑眉:
“什麽熱鬧?仔細說說?”
賈南風還真說了:
“有幾家不肯接受現在的賠償方案,非要說自家丢的老母雞也是二流子偷的。二流子不認,兩邊在吵架。”
雖然因為她跑去說改姓的關系,吵架的人當時啞了火,光顧着豎起耳朵聽她的熱鬧了。但她現在不是走了嗎,那群人肯定會接着吵的。
扶蘇來了興致:
“行,我和阿父去看看。”
賈南風微微一笑。
她就知道喊支書喊不動的話,喊他家二兒子準沒錯。
秦政被兒子拉着出門:
“她是來幫村長叫我過去乾活的。”
扶蘇當然曉得:
“沒事,爹你就看熱鬧,我來幫你處理他們。”
秦政欣然答應:
“也好。”
能悠閑自在地看熱鬧,倒也不錯。
秦柱期待地看着走進門的人,看見打頭的扶蘇之後,笑容漸漸消失。
賈南風可真會給他找事啊!
本來這裏就夠亂的了,她還把秦扶蘇叫來,還嫌他這個大隊長不夠頭疼的是嗎?
扶蘇倒是熱情地打招呼:
“叔,我來了。”
秦柱面無表情:
“你來乾什麽的?”
扶蘇乖巧地說:
“來給你幫忙啊,他們的事情我肯定給你掰扯清楚了,你就等着瞧吧。”
秦柱:……
秦柱生無可戀:
“秦政,你能不能把你這個攪屎棍兒子趕出去?”
這下子辦公室裏的村人不樂意了:
“他是攪屎棍那我們是什麽?村長您這麽說話就很難聽了。”
“就是就是!粗俗!”
“二小子你來得正好,你給叔嬸評評理,我家雞是不是他給偷的?他是不是得賠錢?”
扶蘇瞬間進入狀态:
“嬸子,您家雞不是三天前丢的嗎?這小偷是今天中午偷東西,這還能賴到他頭上?”
小偷瞬間支棱起來:
“就是就是!”
扶蘇一聽,這個聲音是剛剛罵村長粗俗的那個。
村長再怎麽說也是他親戚長輩,外人憑什麽罵?扶蘇假裝不小心踩了他一腳,然後接着和大娘辯論。
小偷:???
乾什麽踩我?
嬸子沒發現他的小動作:
“三天前的就不是他偷的了?村裏就這麽一個小偷,不是他還能是誰?他一看就是個慣犯,沒少偷過東西。我看啊,村裏人以前丢的東西也都是他偷的。”
小偷顧不上管扶蘇了,抗議道:
“胡扯!我今天才是第一次偷東西!我要不是第一次乾沒經驗,我能給人抓到個現行?!”
嬸子:……好像是這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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