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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兩位尚書輕輕地碎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9章 兩位尚書輕輕地碎了




謝禦史堅強地把碎開的自己拼好, 又堅強地保持住了得體的表情。




事已至此,他只剩一個選擇。




謝禦史深吸一口氣,決定以後就當一個誰的面子也不給的純臣。畢竟得罪了丞相他們, 他唯有抱緊陛下的大腿,才能活下去。




扶蘇很滿意這個局面。




秦政也很滿意。




謝禦史忽略了肖朗紮過來的眼刀子, 無所謂,這人已經是秋後螞蚱了, 他蹦跶不了多久的。




別說犯錯的是肖父、與兒子肖朗無關這種屁話, 肖父一個沒有官身的人,他是怎麽知道案件詳情的?




只能是肖朗透露的。




肖朗作為刑部侍郎,把這種機密內容說給家裏人聽,已經是失職了。





何況,肖父為什麽能接觸到卷宗?又為什麽能接觸到證物?卷宗也就算了,證物可都是妥善保管好的, 輕易不能随便取用。




肖朗也在瘋狂思索裏頭的緣由。




其實他不太願意相信這封彈劾奏折裏說的內容是真的,因為太匪夷所思了。




那可是銷毀證物!




還不是他親自銷毀, 而是他爹找人去進行銷毀。他爹有那個本事嗎?不會是謝廷安弄錯了吧?




是真是假, 一查便知。




秦政當即下令,讓大理寺來查。




刑部和大理寺雖然都管刑獄, 但一般情況下, 刑部管查案,大理寺管複核。遇到一些大案要案,刑部也會申請大理寺的支援,不會單獨擔責。




這次的事情, 如果為真, 雖然大理寺也有失察之嫌,畢竟案件都得交給他們複核一遍的嘛。




可由于嫌疑人直接動了證據, 那大理寺被诓騙也就可以解釋得通了,誰讓大理寺複核也是要看證據的呢。




刑部自己得避嫌,整個部門的官員從上到下都要接受審查,肖父絕對有同黨。要麽是他搭上了其他官員的線,要麽就是他打着肖朗的名義拉攏了一些刑部官員。




刑部某些官員心下駭然。




他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之前可能并不是在幫肖朗辦事,一切都是肖父自己的主意,所以肖朗不會保他們。




扶蘇給身邊的侍官使了個眼色。




侍官立刻會意,下去找了個腳程快的小宦官,讓他去後宮傳消息。




齊月萱正在嗑瓜子聽先帝的八卦。




剛聽完一茬,紅袖進來了:




“娘娘!我聽說前朝剛剛發生了一件大事!”




齊月萱立刻追問:




“什麽事?”




這些日子她和紅袖相處下來,已經很清楚對方的關系網有多牛逼了。每次發生什麽事情,紅袖基本都能第一時間得知,然後跑來告訴她。




紅袖認真地表示:




“娘娘深居在後宮中,若是消息閉塞恐會遭遇危險。我等身為您的仆從,自然要為您探聽一二。如此,遇到事情也不至于手忙腳亂,可以提前想好應對之策。”




齊月萱接受了這個說法。




但她其實用不着紅袖給她打聽消息,她有小瓜在呢,小瓜知道的只會更多而且更保真。




不過紅袖的一片好心,她也不好意思拒絕。何況吃瓜系統這邊的消息哪怕每次都會在第一時間收到,小瓜也不見得立刻就會去翻看,有紅袖幫忙提醒也是好的。




這會兒便是如此。




系統這才發現瓜田更新了,趕緊去翻:




【是刑部侍郎肖朗的瓜!】




紅袖飛快地把她知道的消息分享了一遍,然後就安靜下來。




君上讓她把消息告訴萱嫔娘娘,便是為了獲取一些大理寺難以查到的消息。她需要認真記住,回頭轉告乾元宮那頭。




齊月萱對她的沉默習以為常。




紅袖總是這樣,說完消息就和鋸嘴葫蘆似的。這位管事宮女一向寡言,只有在必要的時候才會開口。




齊月萱雖然偶爾會覺得她性子太悶,惋惜自己少了個能聊天的搭子。可她也不得不承認,找系統吃瓜的時候,身邊有個安靜的宮女确實比咋呼的要強,不會打擾她。




系統知道的消息果然更多些:




【肖朗他爹腦子很靈活啊,打着他兒子的旗號去招兵買馬。他跟那些刑部的下屬說他是幫兒子做事的,大家看他是肖朗親爹,又想到肖朗是個大孝子,父子倆感情很好,也就沒有懷疑。】




齊月萱聽明白了:




【他在外頭收錢辦事,然後拿着錢去找其他刑部官員幫忙,把收到的錢分一部分給官員們?】




系統:【對!】




齊月萱:【那這不就是中間商賺差價嗎?他什麽都不用乾,就出個人脈,事情是別人做的。】




系統:【也不能這麽說,人脈也是一種資本,何況生意還是他拉來的呢。】




齊月萱:【人家刑部官員可以自己做這個生意啊,還能拿到更多的錢。】




系統:【那可不一樣。】




确實不一樣。




橋松也在分析這裏頭的操作:




【肖父牽頭做這件事,可比官員親自牽頭要穩妥得多。】




朝中已經有刑部官員害怕被清算,乾脆主動出來請罪了。主動認罪可以減輕懲罰,總好過後頭被查出來。




和其他那些涉事官員不同,這個自首的是認定了自己肯定會暴露。別的官員也許還能賭一個查不到自己,他卻賭不了。




他上來就把自己和肖父的勾結說了。




過程大體和系統分享的差不多。




橋松在心中琢磨:




【事情能瞞這麽久一直不爆出來,大約就是因為肖父的緣故。他是白身,盯着他的人便沒那麽多。他年紀又大了,私底下和哪些人走動,其他人不會太過在意。】




要是官員來乾就不一樣了。




肖朗就差以頭搶地了,別說了別說了,他一點都不想聽他爹是怎麽發揮“聰明才智”的!




系統知道得更多些:




【肖父這老頭也怕自己被抓到,他從來不親自去接觸那些被告原告。他托了個中介,讓中介去找人。】




齊月萱搶答:




【我知道!是不是案件的當事人們出錢一萬,然後中介開價五千去找肖父,肖父拿了兩千五給官員,層層剝削?我看過這個笑話!】




系統:……




紅袖:……




系統遺憾地告訴她不是:




【中介是走抽成的,拿到的價格多少要看另一頭給多少。但不會抽走這麽多,畢竟中介也沒那麽大的膽子欺瞞官家老太爺。】




齊月萱有些失望:




【居然不是嗎?我猜錯了。】




系統繼續往下說:




【中介這邊主要負責幫忙談價格,幫着兩頭談。一邊想壓價,另一邊想擡價,時間長了中介也有點受不了。】




齊月萱:【那應該給他們拉個群,這樣就不用見面也能直接交流了。】




系統:【誰說不是呢,可惜古代沒網。最近中介不乾了,嫌棄錢少事多,肖父只能自己去和當事人談。這才露了身份,被禦史抓住小把柄。】




齊月萱:【他沒喬裝?】




系統:【喬了,還特意打扮成了個老太太呢。但是人家當事人憑什麽相信你一個老太太有本事插手刑部的事情?以前的中介好歹是京城有名的中介,信譽是有保證的,尋常老太太可就不一樣了。】




齊月萱點頭,是這個道理。




系統:【所以當事人也雇了人去偷偷跟蹤老太太,看看對方什麽來頭,是不是真有這樣的手段。就這樣,跟蹤到了刑部侍郎家裏頭。】




齊月萱:【那他們怎麽發現乾活的是侍郎他爹,而不是侍郎他娘?既然是老太太,第一反應肯定是府內老嬷嬷或者老夫人對吧?】




系統:【因為當事人比較謹慎啊,他們懷疑老太太是府內嬷嬷,在借着主家的名頭騙錢,其實根本不會幫忙。于是特意蹲守了好幾天,就讓他們蹲到了肖父出行。】




肖父又不是每次出門都扮成老太太偷偷摸摸,而他的僞裝能力又有點差。




系統:【當事人雇來盯梢的特別敬業,足足盯了半個月。幾乎把府裏所有出入過府門的人臉都記住了,回去對照了一遍,才确認長得最像的不是別人,就是肖父。】




系統:【他們甚至還拿到了肖府內的人員名單,免得有老嬷嬷喜歡待在府裏長期不出門,因此錯過。】




齊月萱嘆為觀止:




【有這個毅力和執行力,乾什麽不好,去別人家門口盯梢。】




系統:【誰說不是呢!】




系統:【确定了肖父的身份後,當事人也就放心了。但是當事人沒給盯梢的團夥封口費,所以後來但凡有人來找他們打聽老太太的身份,他們拿了錢就直接說。】




知道的人多了,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原本中介在的時候,哪怕肖府吃絕戶也不要緊。




當事人死了,家屬還沒死呢,還是會來鬧的。中介應付這些生意沒做成來讨要說法的人特別熟練,輕松就能打發掉家屬們。




而且即便鬧騰,也是在中介的地盤鬧。而不是去找肖父,畢竟他們都不知道是肖父在裏頭出力。




可現在沒了中介,肖父就成了靶子。




事情沒辦好,兩頭吃錢,肯定要被找上門的。肖父不得不借口在京中住着有些不舒服,買了個別莊去外頭住,好讓人去那邊找他。




百姓怕當官的,一般也不會非得去侍郎府鬧事,當然更樂意去別院找肖父。




刑部侍郎治家不嚴,根本沒發現府內仆從和肖父狼狽為奸,肖朗便一直被瞞着。




系統:【最近,他又一次兩頭收錢。但是平時這麽乾的時候,總有一頭是滿意的,不會過來鬧。】




系統:【這次不同,兩邊都不滿意。因為肖父沒能把事情徹底辦好,被告還是被判刑了。雖然判得不多,可肖父當初許諾的是無罪釋放。】




齊月萱:【兩邊正好同一天跑來找肖父算賬,就撞在一起了?】




系統:【對!】




禦史也是有眼線的,不然人家憑什麽總能第一時間彈劾百官。事情鬧起來後,禦史就得到了消息,迅速掌控住了那兩家人。




系統轉播道:




【朝中這會兒已經進行到禦史站出來說可以招兩家人進殿對峙,還問皇帝要不要把肖父也叫來。】




齊月萱眼裏閃過一絲向往:




【好想去看現場版的熱鬧。】




系統卻說:




【去了也看不到的。】




齊月萱不懂:




【為什麽?】




系統回答:




【因為皇帝說朝會不是菜市口,更不是刑部庭審的大堂,要審案子去那邊審,不要耽誤他上朝。】




齊月萱:……




齊月萱沉痛地說道:




【皇帝陛下也太勤政了,不至于,真的不至于。看一會兒熱鬧不會要他命的,朝會等下再開難道就會來不及嗎?】




系統想了想:




【可能是擔心朝會拖太久,耽誤他下棋、午休、散步、習武、陪兒子釣魚吧。】




齊月萱:可惡的時間管理大師!




朝堂之上。




百官也被陛下的神來一筆噎得不輕。




都到這個地步了,謝禦史都說他把人證物證準備好了,為什麽不直接開庭啊!




他們不想開朝會,他們只想看熱鬧。




橋松幽幽地說:




【這個時候除非我爹開口,不然誰勸都沒用。祖父就是這麽勤奮,沒辦法。】




群臣立刻目光灼灼地看向九江王。




殿下,您說兩句呗!




可惜扶蘇不為所動,因為他還着急回去聽紅袖轉述的內幕呢。禦史都查到了的瓜有什麽好吃的,肯定存在遺漏,不如女主那邊的全乎。




所以扶蘇不受乾擾地開口:




“陛下所言甚是,先将涉事官員押解下去,案子大理寺去審即可。衆卿,可還有其他要事啓奏?”




群臣:差點忘了,九江王殿下聽不見長沙王殿下的心聲,難怪不配合。




群臣扼腕不已。




上職的部門距離大理寺近的就心思活泛了起來,沒關系,他們可以等下朝之後去看熱鬧。




幾個原本有事要奏的官員往後挪了挪。




不奏了,不是什麽要緊事,明日再奏也不遲,不能耽誤今天看熱鬧。




秦政掃了一眼:




“諸位愛卿無事可奏?”




蠢蠢欲動的群臣哪裏還有心情奏事。




秦政便乾脆起身:




“那就下朝吧。”




左右他就在禦書房裏,真有事人家會自己跑來找他禀告,也不是非得在朝會上說。




秦政父子走得潇灑,看呆了衆人。




群臣還沒反應過來呢。




橋松立刻跟了上去:




【昨天那個聲音好像是來自後妃的,對方似乎知道很多別人不知道的內幕。這次的事情她說不得也清楚,我爹肯定是去找她打聽了,我也跟去聽一聽。】




群臣:!




原來如此!難怪陛下和殿下能穩得住,一點都不着急聽後續!竟是因為有別的消息來源!




羨慕,他們也想去旁聽。




但是不行,那是後宮娘娘。也不知道具體是哪一位娘娘,以後能不能放在前朝當個吉祥物。




扶蘇小聲同阿父說:




“每次都着人去轉述太費勁了一些。”




比如這次,要先派人去通知女主,再等女主那邊跟系統說完,紅袖轉達回來,他們才能聽到。




中間的過程太繁瑣了,而且消息可能會出現遺漏。




秦政微微颔首:




“找個借口把女主調來禦前。”




也不用一直在禦前待着,就遇到事情的時候把她調來。或者朝會上讓她旁聽,一般也就是開朝會的時候需要她幫忙分享一些信息。




橋松硬是擠上了車:




“祖父,我也想去聽。”




扶蘇斜眼睨他:




“見到父親也不喊人。”




橋松無辜地看着他爹,試圖學習他爹裝無辜的技巧。可惜東施效颦,看得秦政眼角一抽。




秦政閉了閉眼:




“橋松,正常一點。”




看着這張和自己五分相似的臉裝無辜,他真的有點受不了。孫子長得太像自己,有時候也不是什麽好事,比如現在這種情況。




橋松很快意識到自己弄巧成拙了,只好不情不願地收斂起表情,努力維持住屬于大秦太孫的端莊持重。




這樣就順眼多了。




扶蘇幸災樂禍:




“臭小子,還想取代我,下輩子也沒可能。”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正版秦梓桑,其他人,呵。所有學他的人,都只能學個皮毛,他阿父才不會找替身呢。




橋松沖他爹龇了龇牙。




扶蘇立刻告狀:




“阿父,你看看橋松,怪模怪樣的,一點都沒有大秦公子應有的儀态。”




秦政側目。




橋松一秒恢複面無表情:




“父親冤枉我。”




秦政:“……朕看見了。”




橋松:“下次不會了!”




秦政嘆氣。




算了,反正也沒有外人看見,車內也沒有侍者。橋松是個有分寸的好孩子,平時不會這麽作怪的。




車架回到了乾元宮,停在禦書房外。




橋松跟過來是想聽八卦的,但是等了好久,一直到被他爹又塞來幾封奏折,盡數批完了,也沒看到那個和他一樣能洩露心聲的女子出現。




橋松邊落筆邊疑惑:




【人怎麽還沒來?】




扶蘇反問:




“什麽人?”




橋松就說是昨日那名女子。




扶蘇悠閑地喝了半盞茶,才道:




“誰說她會來了?”




橋松:?




橋松大怒,把面前地奏折推開:




“她不來那你還給我這麽多奏折批?”




他是看在過來可以聽八卦的份上,才勉為其難幫他爹分擔一些工作量的。不然他是閑的沒事乾嗎,為什麽要替他爹乾活?




扶蘇故意問道:




“原來你過來不是因為孝順,所以主動來替你祖父分憂的?”




橋松的怒火戛然而止。




可惡,又搬出祖父來糊弄他!




橋松這下真委屈了,往祖父手臂上一靠,撒嬌嘟囔了一句“祖父你看他”。




秦政摸了摸大孫子的腦袋:




“你莫同他學,他這樣不好。”




橋松被這一句話哄好了:




“也是,我才不像他這麽懶呢,我要給祖父争光的。”




小年輕立刻滿血複活,重新坐直了身子,挺直腰背拿過剛剛那些奏折,繼續開始熱血沸騰地加起班來。




扶蘇緩緩挑眉,給阿父發消息:




「果然是越來越傻了。」




當祖父的一句話就哄得小孩心甘情願給自己打工,完全沒發現這話都是糊弄人的。他祖父要是真覺得兒子這樣不好,還能把兒子縱容成現在這般?




某個太子吐槽兒子的時候,完全忘了自己也是這德行。親爹哄一句就立刻把一切都抛之腦後了,想讓他乾什麽他就乾什麽。




比如——




秦政給他也分了幾份奏折:




「這幾份奏折簡單,你批着玩。別總是閑着什麽都不乾,你這樣橋松自然會心裏不平衡。」




言下之意讓他裝模作樣騙騙小孩。




扶蘇高高興興地接了過去:




「還是阿父對我最好。」




事實上絕大多數奏折對扶蘇來說都屬于簡單的範疇,可以批着玩。始皇帝輕而易舉地化解了兒孫之間的小争端,還讓他們兩個都心甘情願去乾活了。




這一波,陛下在大氣層。




扶蘇迅速批完了幾份沒有任何難度的奏折,重新開始無所事事。秦政又推過去了幾封新的,小太子再次飛速批完。




就這麽一點一點,像打游戲過關似的。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午膳的點。




扶蘇恍然回神,發現自己這邊已經堆了高高幾摞批複好的折子了。




他眨了眨眼:




“我今天居然乾了這麽多活?”




剛想習慣性喊一聲累,讓阿父心疼他。




秦政已經熟練地擱下筆誇道:




“不錯,太子今日格外勤奮,真是長大了。”




扶蘇立刻露出一個笑容。




橋松的聲音陰魂不散:




【前世今生加起來快一百歲了,終于長大了呢。】




扶蘇充耳不聞:




“阿父,我想吃水煮魚。”




秦政也假裝沒聽見孫子的陰陽怪氣:




“好,朕讓膳房去做。”




三個厲害皇帝加在一起的效率是相當可觀的,一整日的奏折上午就批完了。侍者有些猶豫要不要再取一些來,庫房裏還有些積壓。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先帝不怎麽愛乾活呢。他把很多積弊都視而不見,反正這些小問題也不會立刻導致王朝滅亡,他不處理也沒關系,總有兒孫會處理的。




偏偏原本的新帝是個能力只能算中等的那種國君,處理日常政務還行,積弊就別指望他能解決了。




所以奏折就積壓得越來越多。




有些令他感到棘手的,他就使用拖字訣。丢在庫房裏先放着不管,直到上折子的臣子久久得不到回複,再次上折子為止。




說實話,橋松覺得他挺離譜的。




暫時不辦你倒是跟人說一聲,丢在庫房裏放着不管是怎麽個事?




現在爛攤子都丢給他們祖孫三個了。




秦政倒是無所謂。




對比他遇到過的那些困難,這些都是小意思。原主覺得難辦的事情,在他看來都不算什麽。




所以用完午膳、午休片刻之後,工作狂又開始了。




橋松倒是沒有留下。




扶蘇交給他的事情他還得去盯着,不能繼續在乾元宮裏浪費時間了。




兒子不在,扶蘇找借口偷懶的次數大大減少。可見經典故事三個和尚沒水喝是非常有道理的,雖然他們的情況和故事裏不太一樣。




太子殿下乾活之餘,還要幫他阿父想個借口,能叫女主公然進入朝殿。




扶蘇的腦子裏首先想到的是:




“女官?”




知道心聲來自萱嫔娘娘的,基本都是後宮女眷。而後宮女眷一般是不會去前朝的,所以給女主增加個女官的新馬甲,并不容易露餡。




前朝的女官不好随意增加,畢竟牽一發而動全身。突然就增設女官,可沒那麽容易推行下去。




但是後宮有一些女性擔任的官職。




比方說,尚服局的尚宮,就是女官。宮廷女官的種類還是很多的,他完全可以增設一個副官的位置。




平時他阿父在前頭開朝會時,後方一壁之隔的地方會有人整理朝會上要用的各種奏折資料。倘若臨時有臣子出現狀況,他們也要負責提供座椅、藥物、茶點等應急。




所以在太師壁後忙碌的侍從數量其實不少,還有些得跑腿來往各宮室傳話,或者取用物品。




因而,這裏自然得安排個侍官統籌。




在這兒增設一個副官,不僅可以讓女主以女官的身份過來旁聽,還不用在百官面前露臉。到時候百官只能聽見後頭一直有個煩人的聲音冒出來揭他們老底,卻不知道具體是誰。




而且周圍的侍從聽不見女主的心聲,就不會因為反應過度引起女主懷疑。不讓女主在群臣面前露臉,也有這個考量。




那麽問題來了。




扶蘇輕輕轉了一下筆:




“要怎麽說服女主去當這個女官,才不會引起她的懷疑?”




秦政停下來歇口氣,喝茶的功夫也在思索這個問題。一切布置都很合适,但前提是女主願意配合。




他們不想女主察覺不對,就不能用太過強硬的手段。




扶蘇暫且沒有思路,決定先放放。




左右也不急于一時。




因為點燈批奏折對眼睛不好,所以始皇帝陛下一向是白日處理國事的。但早晨又要去上早朝,沒有時間習武,所以習武的時間只能放在傍晚之後。




經過太子殿下的不懈努力和認真協助,陛下終于養成了傍晚前乾完今日份工作的良好習慣,不會耽誤每日的鍛煉。




唯一的問題在于。




扶蘇坐在地上不肯起來:




“我不想練武。”




秦政将一柄木劍遞到他面前:




“起來,陪朕再練一會兒。”




扶蘇不情不願地爬了起來:




“我剛剛已經陪阿父練了半個時辰了,我累了。”




秦政挽了個劍花:




“你如今用的是神獸之軀,不會這麽輕易就累的,好好練,不許偷懶。”




扶蘇努力思索,想找個借口搪塞過去。




恰好此時橋松忙完回來了,急匆匆趕上了夜間的練武活動。這可是一日裏難得的能和祖父閑聊相處的時間,不能錯過。




扶蘇眼前一亮,把劍塞兒子懷裏:




“去,陪你祖父練一練。”




橋松求之不得:




“好!”




他爹不喜歡習武,他喜歡。他更喜歡陪祖父一起習武,他爹就是沒眼光。




又讓小太子躲過去了。




秦政只好先去應付孫子,放任某人坐在旁邊抽空休息。




扶蘇趁着父親不注意喝了兩盞蜜水,吃了三疊甜口的點心。今日的糖分攝入嚴重超标,幸好用的身體不容易生病。




吃甜食使人快樂。




所以扶蘇很快想到了之前那個難題的解決辦法。




既然不好強令女主來當這個女官,不如誘惑女主主動來當女官。




扶蘇最近發現一件事。




系統好像沒辦法探聽他們祖孫三個私底下的對話,約莫是因為殘缺位面的系統權限不足,無法突破地府光屏的屏蔽。




那麽反過來想,地府光屏應該就是一個權限級別更高、科技更先進的電子程序,可以作為載體入侵吃瓜系統。




正好扶蘇學過一點編程。




他給外頭的朋友發消息,叫他們幫忙介紹個懂編程的人過來,有償求助。




秦二世扶蘇群裏的某個腹黑扶蘇反問:




「要做什麽?功德商城難道不能直接搞定嗎?」




扶蘇下意識就要說功德商城現在不是被限制了世界內的購買嗎,不能在殘缺位面裏買東西。




結果打開搜了一圈,發現不是絕對的。




限制只針對實物類物品,技術類的沒有做出限制。扶蘇可以自己買相關技術課程自學,或者買那種一次性的輔助系統,輸入要求讓對方來進行操作。




扶蘇果斷選擇了後者。




因為他才沒空琢磨高深的編程呢,而且他不想用學習編程折磨自己。




很快,高價買來的一次性助手就生效了。




吃瓜系統對齊月萱說:




【萱萱,我的系統好像要升級了!】




齊月萱有點意外:




【升級?是會有新功能嗎?】




吃瓜系統也不太确定,只說需要兩個時辰關機更新,明天一大早肯定就升好了。齊月萱便決定今天早點睡,這樣明天就能早些醒過來,看看都更新了什麽內容。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齊月萱就睜眼了。




她呼喚了一聲“小瓜”,很快得到回應。系統告訴她,這次升級确實解鎖了很多功能,都是齊月萱急需的。




齊月萱期待地問道:




【都有什麽?】




系統答道:




【更新了一些經典的單機游戲,還有幾款大熱網游。不過網游聯網只能聯到其他宿主那邊,不一定能聯到幾個,畢竟距離太遠可能就聯不上了。】




齊月萱:【游戲!!!】




齊月萱病中垂死驚坐起,天曉得她日日只能吃瓜,有多無聊。古代的娛樂方式她根本不感興趣,能玩游戲簡直太贊了。




別說是網游了,哪怕只有單機游戲她都樂意啊!




系統告訴她還有呢:




【這裏有外賣和快遞功能哦!不過好像需要積攢一些貢獻度才能兌換,貢獻度應該就是貨幣了。】




齊月萱二話不說,立刻切到外賣,然後對着超市和便利店外賣裏的薯片可樂等零食流口水。




想吃!




齊月萱頓時摩拳擦掌:




【說吧,怎麽才能賺錢?】




系統已經做足了功課:




【很簡單,只要工作就可以了!】




齊月萱眨眼:




【啊?什麽工作?】




難道是讓她當好一個後宮嫔妃?那後宮嫔妃的業績怎麽算?侍寝次數?生了幾個小孩?爬到什麽位分?




就在齊月萱瘋狂發散思維的時候。




系統說話大喘氣:




【我這裏給你開了個新馬甲,是宮中的女官。你要不要去體驗一下上班?保證你切換馬甲的時候不會被人發現。】




齊月萱松了口氣:




【原來不是要我侍寝啊,早說嘛。】




而後她去詳細了解了一下女官要做什麽。




她可不能為了賺錢就不管不顧,萬一女官很容易死可怎麽辦?




齊月萱是看過宮鬥小說的,宮裏這些侍從一不小心就會被炮灰,經常還是莫名其妙遭受無妄之災,她可不敢小瞧了這份工作的危險性。




不過系統承諾她,這份工作沒危險。




就算有危險,也是馬甲假死脫身,和她本人沒有關系。只要萱嫔這個身份好好活着,就不會影響到她自己。




為了現代的那些零食美味。




齊月萱一咬牙:




【拼了!今天早上可以開始工作嗎?】




她看這個女官的工作時間好像只有早上的一個多時辰,似乎是負責在開朝會的時候幫忙整理資料的,應該不難。




就是這麽一來的話,每天早上都得早起去上班了。幸好只上一個小時,日薪卻有一百,夠她揮霍了。




齊月萱剛剛看到了,貢獻度和華國幣購買力應該是一比一的。日薪一百塊就是月薪三千,看似不多,但是她每天就工作那麽一會兒啊,性價比超高的好不好!




何況一百塊在外賣軟件上還是挺有購買力的,只要別頓頓買特別貴的東西就成。想吃點好的,可以攢點錢幾天吃一回。




齊月萱美滋滋地盤算完,立刻選擇切換馬甲。她還有些好奇,這個馬甲要怎麽切換,真的不會被人發現嗎?




結果就見馬甲切換的按鈕按下後。




紅袖走了進來,對着她喊道:




“齊女官,您怎麽還沒去當職?”




随後似乎想起了什麽,拉着她走到宮女居住的後罩房區域,将她推進了一個原本閑置的房間。




房間裏已經布置好了,看起來是個和紅袖差不多的掌事女官的住所。衣架上還挂着一套衣服,是女官的服制。




紅袖催促道:




“快些換衣裳吧,別耽誤了時辰。”




齊月萱趕緊去把衣服換了,然後在紅袖的引導下從角門出去。出去之後走過兩三條沒什麽人來往的小道,再過一道角門,就進入朝宮的宮院內了。




這裏人倒是很多,來來往往都在為即将舉行的朝會做準備。看到齊月萱來了也不意外,匆匆行了禮就又去忙自己的。




唯有侍官迎上來:




“你就是新來的副官吧?以後你負責給我打下手。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我不喊你的時候,你可以坐着歇一歇。切記,不要輕舉妄動,一切聽我的指揮。”




齊月萱連忙點頭答應下來。




但是她有些忐忑:




“我坐着休息是不是不太好?”




侍官笑着擺了擺手:




“這有什麽不好的?我平時也是這樣做的。你和我啊,都是侍官,做的自然是統籌全局的活,不用親自動手,只要動口指揮就行了。”




齊月萱懂了,這不就是坐辦公室當個盯着員工認真工作的監工?




簡單啊!她可以!




齊月萱樂颠颠地跟着侍官進門了。




她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話說,系統的新功能這麽厲害的嗎?她好像也沒變裝,但是所有人看到她都認定她是齊女官而不是萱嫔,總不能宮裏都是臉盲只認衣服吧?




齊月萱當然不知道,她的衣服上被扶蘇下了混淆的法術。扶蘇的玄門手段可不是白學的,現在這不就派上了用場?




除了萱嫔宮中的那些侍從和朝宮的侍官知道真相,因為他們都是扶蘇精挑細選的心腹。其他人還真是純靠衣服認女官的,反正他們也沒機會前往後宮區域接觸妃嫔們。




而在場的侍者基本都只在朝宮活動。




“皇上駕到——”




不遠處有聲音傳來,齊月萱還沒來得及細細打量自己的辦公場所,就連忙跟着侍官去門口迎接了。




穿越幾個月,齊月萱現在已經能很熟練地行禮了,下跪十分利索。但每次下跪她都忍不住在心裏吐槽,畢竟她永遠記得自己是現代人,可不能被古代奴化了。




這種單純的個人吐槽是不會洩漏出來的,畢竟她也不是對着系統說的。




皇帝陛下、九江王和長沙王先後從眼前走過,直到餘光都看不到衣擺了,侍官才帶頭起來。




齊月萱趕緊跟上。




侍官指了對擺在角落的座椅:




“我們就坐那兒,渴了餓了可以吃桌上的茶點。但是記住,說話得小聲,不要驚擾了前頭上朝的官爺們。”




齊月萱連忙點頭:




“嗯!”




能坐着喝茶吃點心可太爽了,而且她發現坐在這裏聽前頭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皇帝說了什麽,群臣說了什麽,宦官說了什麽,就沒有她聽不清的。




齊月萱有些激動:




【小瓜!這是我頭一次圍觀上朝唉!】




剛站出來準備奏事的臣子腳一崴。




這位祖宗怎麽也來了?




臣子很快有了不好的預感,接下來不會又和前天一樣,出現心聲二重奏吧?




果然,第二道心聲雖遲但到:




【她怎麽也來了?我爹居然真的成功把她弄來了,怎麽做到的?】




站在半階上的橋松回頭看他爹。




扶蘇沖兒子露出一個矜持的微笑。




你爹就是這麽厲害,敬佩吧?




橋松立刻把腦袋扭了回去,懶得搭理這家夥。




秦政也是剛剛才知道女主來了,方才進殿時沒太注意腳邊跪着的侍從都有誰。這會兒也扭頭看向已經從半階挪到自己身邊來坐的兒子,用眼神詢問他怎麽處理的。




扶蘇就簡單說了他利用系統達成目标的方法。




末了又發道:




「既然借用了女主的系統,便給她提供一些便利,算是公平交易了。」




所以他給系統加了游戲功能,還加了外賣快遞這些。




值得一提的是網游。




扶蘇給她定了個匹配機制,從地府公屏的網絡裏給她找其他位面的系統宿主。同為宿主,應該能多一點共同話題吧。




玩網游不就是想有些不掃興的游戲搭子?




女主在古代本來就寂寞,沒多少說得來的人。系統勉強算一個,現在能多幾個網友也是好的。




扶蘇給系統加載了一個信號加強器,不然殘缺位面是無法直接和外頭的位面正常建交的。




秦政聽完只說了句:




「少打點游戲。」




他家太子回頭肯定要以此為借口,跟女主天天聯網打排位。




扶蘇不情不願:




「知道了。」




剛剛差點崴腳的官員堅強地站穩了,掏出自己的笏板,對着上頭的小抄開始奏事。




笏板是官員上朝時需要手持的器具,主要作用就是記錄文字防止遺忘。畢竟也不是誰都記性那麽好的,開口忘詞是常見現象。




本朝使用的基本都是竹制笏板,因為方便更換。這東西要往上寫字的,有時候玉的和象牙的不太好用,不如竹的方便。




關鍵是,太重了。




本來官員常年辦公可能就有點腱鞘炎,再天天舉着這麽種的笏板奏事,手別要了。




大秦的官員都很務實。




雖然這裏的大秦朝雜糅了一些後世王朝的不好習慣,但在務實上頭,還是繼承到了一星半點的。




比如——




其他聽奏官員紛紛從袖子裏掏出了炭筆,随時準備記下要點。




是的,笏板除了提前打小抄之外,也可以當個朝堂筆記板用。硬硬的質地方便在上面寫字,比用紙張本子好寫一點。




使用炭筆則是因為,他們總不能用毛筆記。揣個炭筆上朝已經挺麻煩的了,毛筆還要搭配墨汁硯臺這些,而且寫在竹板上乾的速度很慢的。




齊月萱在太師壁後頭,倒是沒看到這一幕,不然大約會感慨一句“這也太像是集體上課了”。




但她聽到了官員的奏事聲:




“夏季将至,臣奏請陛下修繕江淮堤壩。至上次修繕堤壩,已過數載,不可再拖延了!”




這次出來的是工部尚書。




工部官員大概是被積壓奏折最多的那種倒黴蛋,因為國庫以前拿不出錢來搞建設。所以即便工部的一些奏請并不難辦,可沒錢就是最大的難題,原主就只能一直拖着。




這導致工部尚書和侍郎隔三差五就要蹦出來催促一下,陛下您該修堤壩了,陛下您該修馳道了,陛下您該修長城了。




始皇帝陛下無法理解:怎麽會有人修這些東西還要其他人催的?




沒錢不知道湊錢嗎?堤壩馳道長城,這麽重要的東西,怎麽能因為沒錢就不去管?先帝和原主都挺奇葩的。




當然,導致原主拖延症的還有一點。




一般這種工程款項。是肯定會被下頭人貪墨一些的。本來錢就不湊手,拿出來給你修工程都是從牙縫裏省出來的,底下人居然還要貪,原主氣不過。




暴躁的原主選擇不修。




我就是拿錢去養宗室王爺,我都不給你貪墨的機會,想都別想!




就很難評。




總之,原主搞不定貪官污吏,他選擇了先放一放。




他這個人擅長粗暴的手段,處理貪官倒也不是不能粗暴。




問題就是工程貪墨牽扯到的人太多了,很難全部抓出來。但凡有一個沒抓出來原主就心裏不爽,所以他就沒去抓。




按照對方原本的計劃,也是今年解決這件事的。因為今年當上皇帝了嘛,不用擔心其他勢力比如先帝掣肘導致他一鍋端失敗,可以放開拳腳乾。




可惜因為提前得知劇情,原主把自己給氣死了,沒來得及。




現在,事情落到了秦政和扶蘇頭上。




工部尚書這會兒跳出來說修堤壩,那可不是随便跳的。




前不久陛下才從宗室那裏摳出來了好多錢,明顯有錢搞工程了。尚書琢磨着這會兒出來提議,應該不會被拒絕,完美。




他還特意等到太後壽宴之後,這樣一來就不會破壞壽宴的氣氛了。要不是昨天被禦史那事打斷了,昨天他就該出來說的。




秦政聽罷颔首:




“堤壩确實要加固了。”




這麽長時間不加固都沒決堤,真的是全靠這幾年風調雨順,沒有稍微強烈一些的降雨。但凡來一場持續時間長點的暴雨,後果不堪設想。




扶蘇便為父親補充:




“夏汛在即,工部先将重要的堤壩列舉出來,算好需要的錢糧人手,寫個折子遞上來。”




全國都沒怎麽加固,可時間有限,肯定不能一口氣都修完。那就要有個取舍,先從重要堤壩開始。




所謂重要,就比方說要緊的大型堤壩、往年容易決堤且靠近城鎮村莊的堤壩、一旦損毀會侵害大量良田的堤壩。




也就是從損毀後的損失來算,看哪些會導致地方損失慘重,先修他。




扶蘇還道:




“距離夏季也不遠了,還要結合當地天氣計算工期。若有工期趕不及的,就先以人員撤離為主。”




說到這裏,扶蘇一頓,笑着問道:




“工部那裏應該有每年各地的堤壩磨損情況吧?需要多少成本修繕,尚書可得給個實在的數量。不要仗着如今國庫有錢了,就獅子大開口。”




尚書:……




工部常年撈不到油水,好不容易能乾工程了,說不會趁機賺一筆誰都不信。要是扶蘇不加這麽一句,保不齊報上來的工程價款就是兩三倍了。




尚書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臣不敢。”




齊月萱忽然插嘴:




【什麽不敢啊?我看他以前這種事情不是乾了挺多回的嗎?我翻翻啊——】




【安樂八年修繕行宮,花費了五萬兩白銀,報價十萬兩。自己吃了三萬的回扣,剩下兩萬其他人分了,他還怪大方的。】




工部尚書倏地瞪大眼睛。




不是,怎麽還翻舊賬的呢?!




分錢的其他人也面色劇變,當場就撲通跪下了。幸而女主看不見這頭的情形,跪地聲也過于輕微傳不到後頭,所以不曾露餡。




齊月萱還在翻記錄:




【安樂十一年給先帝建造賞景園林,這次更狠,七十萬的成本他要了兩百萬。說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樹是哪裏哪裏的名貴樹種,花是哪裏哪裏的稀世珍藏,就連假山也是特意從江南運來的高檔貨。】




【其實都是糊弄人的,那樹那花不就是在遠一點的山裏挖的?假山随便找個人就能鑿出來,園子裏那些宮室中挂的名家字畫甚至還是買的便宜高仿,光字畫就省出來數十萬兩了。】




工部尚書已經不敢去看上頭陛下和殿下的表情了。




他整個人抖若篩糠,眼前發黑,已經可以預料到自己抄家滅族的下場。




但是衆所周知,朝中有兩個可以洩露心聲的人。上一回太後壽宴的時候,這兩人就一唱一和,所以現在也不可能閑着。




橋松啧啧稱奇:




【這家夥以前修繕堤壩馳道這些時用的材料不會也是随便湊合的吧?】




工部尚書趕緊為自己申辯:




“請陛下與九江王殿下放心,堤壩大事不敢輕忽,臣一定辦妥。”




他當然知道自己估計沒機會去辦這件事了,畢竟他三族都快沒了。這麽說只是接着扶蘇之前的那番話,表個忠心。




看起來是在回複扶蘇,其實是在辯解自己絕對沒有在大事上以次充好。質量是可以保證的,他只是稍微地玩了點心眼。




比方說同一個質量的東西,有的價錢高,有的價錢低。他去物美價廉的那家買,然後按照貴價的那家報成本,這不就能要來更多的錢了嗎?




最後修建出來的質量還是杠杠的,絕對不會出問題。




聰明人摳錢才不會在質量上動手腳呢,要真動了,他早東窗事發被處決了。就是因為質量沒問題,他才能一直在朝中屹立不倒。




不過行宮園林又是另一回事了。




這東西只要房子建得結實不會坍塌,其他的東西用名貴還是便宜的那不都一樣嗎?反正先帝也沒什麽鑒賞眼光,壓根分不清奇花異草是否值錢,所以這方面他就可以以次充好了。




齊月萱越翻越是啧啧稱奇:




【馬尚書腦子可真靈活,可惜沒用在正路上。】




橋松呵呵一聲:




【可不是?全大秦沒人比他更懂省錢!】




工部尚書膝蓋一軟,強撐着才沒有癱倒下去。能不能給他個痛快,別在這裏陰陽怪氣了嗚嗚嗚。




上首的扶蘇緩緩露出一個微笑:




“馬尚書,你的能力,孤與陛下自然十分認可。畢竟當初為先帝修繕行宮園林時,你可是出了大力氣為國庫節省了開支的。”




尚書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殿下謬贊了。”




扶蘇見他因為遭受沖擊沒有聽懂自己的言下之意,給兒子使了個眼色。




橋松瞬間會意:




【這老頭乾嘛呢?沒聽到我爹讓他把錢交出來嗎?給他戴罪立功的機會都把握不住,怎麽坐到尚書之位的?】




馬尚書一個激靈,腦子從未有過的清醒。他以他平生最快的腦速把這件事轉了一個圈,終于弄懂了殿下的意思。




尚書超大聲地說:




“當初先帝執意要大興土木,臣等阻攔不得,也只能在造價上下文章了。臣慚愧,行宮修繕也只省下了五萬兩,幸而園林修建省出了足足一百三十萬,幸不辱命!這些年這筆錢一直存在老臣府中,臣拿着覺得實在是燙手。如今陛下既已登基,自然該還歸國庫!”




女主:……




系統:……




群臣:……




齊月萱狐疑地問道:




【啊?原來他不是自己貪了這筆錢,是故意的,就為了幫朝廷省錢?不是吧,他不都把錢分發下去了嗎?】




馬尚書繼續超大聲地打補丁:




“陛下有所不知,當初的銀錢臣怕一個人拿着不夠穩妥,特意分散開存放。”




那幾個跪在地上的也堅強開口:




“是極是極,還請陛下遣人去臣等府中将封存的銀錢取回。”




齊月萱還是覺得哪裏不對:




【這種操作是正常的嗎?還有這種省法?難道是皇帝以前當皇子的時候,嫌棄老皇帝拿錢折騰這個是浪費,所以私下裏授意馬尚書這麽乾的?】




【這樣國庫裏因為幾次修建沒錢了,以後老皇帝就沒辦法繼續浪費錢修這些有的沒的。聽起來好像有點合理,所以拿贗品字畫糊弄先帝也是故意的?】




橋松吐槽道:




【很好,我祖父又開始替人背鍋了。】




本來就是貪墨,也不知道他爹怎麽想的,給人扭成現在這樣。




打成貪墨不就可以直接把錢都要回來了嗎?根本用不着讓尚書承認這錢一開始就是為國庫省的,多此一舉。




扶蘇沒去搭理兒子。




橋松從小就有這個毛病,因為生長環境在法度大秦的緣故,過于嫉惡如仇了。




但治國很多時候不能太講究這些。




他固然可以直接處置了馬尚書,可是馬尚書沒了之後,誰來接任工部尚書的位置?着急要修的堤壩誰能做到全局統籌、不留一點隐患?




就算要處置,也不能是現在。




夏汛才是大事,一不小心就會牽扯到數十萬人的性命。在這件事面前,只是貪墨先帝修宮殿的銀子,完全可以往後排。




貪墨之所以叫人厭惡,不僅是因為貪的是老百姓的血汗錢,更因為貪完後事情沒有辦好,導致百姓受損嚴重。




如果事情辦得妥妥帖帖,那就是另一碼事,屬于虛報價格,高價賣低物。




後續補上差價還給國庫,再額外進行一些處罰,事情也就解決了。




何況,馬尚書可沒在長城堤壩這些工程上摳錢。




他的目标很明确的,只坑先帝大興土木的錢。反正昏君的錢不坑白不坑,坑了也不容易翻車,還沒有心理負擔。




扶蘇輕嘆一口氣。




還是朝中人才太少的問題。




工部上下沒幾個是乾淨的,要處理就得全部一起處理了。然後工部停擺,幾十萬堤壩周圍的百姓坐那兒等死。




哪怕從別的部門拉人上來填補,沒有經驗就是最大的問題。着急趕工的情況下,沒經驗會拖延進度,甚至把事情辦砸。




何況,從哪兒能調這麽多人出來?




再往深了說,工部有問題,其他五部難道就沒有問題嗎?他們貪得就比工部少嗎?工部尚書能在造價上做文章,裏頭可能沒有戶部官員的配合嗎?




一下子兩個部門寄了,朝中一共也才六部啊!




當一個朝野上下沒有任何人是乾淨的時候,徹徹底底的秉公執法就是不現實的。




那麽只能走迂回曲折的辦法解決問題。




比如暫時保持原樣,拿回銀錢,再利用這件事震懾所有涉事成員,讓他們接下來乖乖乾活。用戴罪立功來忽悠他們,等事情辦完有了替代的人才之後,再來一一清算。




畢竟戴罪立功的“罪”和“功”孰多孰少,還不是皇帝說了算?所以後續那些人想完全脫罪,屬于白日做夢,該受的懲罰還是要受一些的。




扶蘇只颔首對父親說道:




“此事是我與馬尚書私下商議的,陛下許是還不知道,這才一直不曾叫尚書将錢財送歸國庫。”




打個補丁,補上為什麽這件事既然是新帝授意,那新帝都繼位好幾個月了,錢還沒送來的bug。




因為新帝不知情,是九江王自作主張。




如此一來,就把秦政頭上多出來的帽子摘掉了,鍋扣到了扶蘇自己身上。




秦政已經習慣背鍋了。




不過兒子願意體貼地為父親分擔,他還是很受用的。




秦政誇贊了一句:




“你一向細心,這件事你辦得極好。”




扶蘇于是接着對尚書開了句“玩笑”:




“接下來的堤壩修建,可不能再和應付先帝的時候一樣了。”




尚書連連答應:




“臣自然辦得又好又省錢!”




他心知肚明,九江王保他是看在他的能力上頭。一來他可以為國庫省錢,二來他經驗豐富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各地決堤後造成的損失。




事情如果辦好了,回頭可以從輕發落。事情要是沒辦好,那就等着數罪并罰吧。




總之,想要完全逃脫是不可能的。




罰肯定要罰,現在就看他能救自己到什麽程度了。是他一個人被處決,還是三族一起玩完,都看這次的夏汛。




首先,他得回去把錢搜羅出來,盡數補給國庫。




其次,要額外增加一些錢財送去。因為大家心裏門清他才不是暫時保管的,只按照正常數量補交屬于耍小聰明。




——這麽多錢存錢莊都有不少利息了!




再次,他要把所有涉事人員的名單和他們貪墨的銀兩整理出來,方便陛下派人核對錢財,免得有誰偷偷瞞着不交。




最後,不僅這些事情需要盡快處理好,他還得盡快處理好堤壩的修建。兩邊都不能耽擱,哪一頭延誤了都是大罪。




馬尚書即将迎來瘋狂的加班。




能加班的他還算是幸運的,工部某些沒有不可替代性的小吏就沒這份好運了。他們的工作不牽扯到那麽多,所以應當會直接按律懲處。




在古代朝堂,能力比什麽都重要。




就像李斯,哪怕某些始皇帝提前知道了李斯會犯的錯誤,奈何他太好用,依然會舍不得直接殺了。




齊月萱還在撓頭:




【朝堂真是太複雜了,皇子和朝臣居然會聯手做局騙先帝的錢,先帝可真是個大冤種啊!】




系統補充道:




【沒事,反正先帝也不是什麽好鳥。】




齊月萱想了想:




【也對,怎麽會有人年號定為安樂的?他簡直跟樂不思蜀那家夥似的,真是叫人無語。】




系統糾正:




【辱劉禪了,至少阿鬥他聽話。】




齊月萱決定不管了,看下一個樂子:




【馬尚書這個不是真的貪墨,沒意思。讓我來翻翻看,真正貪墨了赈災款、修堤錢的到底是誰。】




群臣:!




這個就別翻了吧!




姑奶奶随便一翻就牽扯到兩部官員的生死存亡,赈災修堤這種事情涉及到的人員更多,翻完豈不是全軍覆沒?




畢竟這個可是會牽扯到地方官的。




中央朝廷都這麽腐敗了,你指望地方官老實安分?那不是做夢嘛!




齊月萱随手一翻就中了大獎:




【哇哦!原來貪得最多的不是地方官,是戶部尚書啊!朝廷發下去百萬兩赈災,過他一遍手就已經只有八十萬了呢!】




戶部尚書緩緩地、緩緩地跪了下去:




“臣手裏也有當初——”




扶蘇微笑着打斷他:




“尚書想說什麽?”




給先帝修宮殿的時候坑點錢,無關百姓死活,自然可以輕拿輕放。你個赈災款都敢動手的家夥,少抄別人作業了,想糊弄過去沒門。




戶部尚書把一口老血咽回去,改口:




“臣想說,臣手裏有當初工部錢財流向的記錄,方便陛下核對賬目。”




不能用和馬尚書一樣的辦法脫罪,那就積極立功,争取減刑。比如揭發其他人,提供重要物證。




扶蘇還算滿意:




“尚書有心了。”




意思就是可以給你一個緩刑,等夏汛結束了再收拾你。




說完才想起來什麽,回頭看爹:




“陛下以為呢?”




秦政含笑看着他,都做完決定了才來問他,是不是遲了點?




不過太子難得主動乾活。




秦政就沒揪着這個不放,而是說:




“善。”




耳邊是女主碎碎念清點罪狀的聲音,群臣和侍從都奮筆疾書坐着記錄,一個名字都不敢漏。




這些以後都得慢慢清算。




直到女主念完,緩了口氣開始喝茶,大家才有空擦擦腦門上急出來的汗。




下朝之後,一群人互相扶着走出大殿。




今天的這次朝會,太刺激了,感覺一不留神小命就要不保。關鍵是也沒人告訴過他們,那道女聲能查到那麽多秘密啊!




天爺喲!還讓不讓人活了!




齊月萱卻很高興。




因為她回到自己的宮殿換回衣服、窩進搖椅裏休息的時候,今日份兼職的工資已經到賬了。




齊月萱打開存款一看:




【我的天!怎麽是兩萬多?!不是說好的日薪只有一百嗎?不會是半年的工資一口氣提前發了吧?別啊,我這個人存不住錢的,一口氣給我這麽多我會揮霍光的。】




要不是宮內最近花錢的地方少,其實她的月俸也要成為月光。




但是系統中能花錢的地方可太多了,別的不說,玩游戲充值就多是698禮包。




系統連忙糾正:




【不是,這兩萬好像是獎金。你看,它有零有整的,是兩萬零一百。】




齊月萱定睛看去,還真是。




所以一百是基礎工資,兩萬是獎金?什麽獎金給這麽多的,為什麽突然給獎金?




齊月萱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重新切換齊女官的馬甲,去問紅袖。




紅袖回答道:




“聽說今日九江王心情好,賞了所有在後殿侍奉的侍從。”




齊月萱:哦!原來是財神爺九江王又撒幣了!




齊月萱雙手合十誠心祈禱:




“希望九江王殿下天天心情好。”




她這個人很能擔事的,不怕錢多。像這樣的困難,她願意多承擔一些。




齊月萱哪裏知道她的獎金其實是因為她今天爆的料很重要?要不是給太多不合适,扶蘇還覺得兩萬少了呢。




這個所謂的貢獻值,其實就是扶蘇轉給她的功德。功德這東西扶蘇用都用不完,給出去多少都不可能心疼的。




當然,為了做戲做全套,他也确實給所有後殿侍從賞了錢財。




橋松跟着長輩去了禦書房。




進去之後扶蘇讓他反思一下:




“舒坦的皇帝當久了,腦子退化了是吧?”




橋松正式進入朝堂的時候,大秦的弊病都被他和父親基本掃除了。所以橋松從來不用面對如今的局勢,遇到作奸犯科的可以直接按律處置。




他習慣了這樣的局面,因而才難以理解他爹為什麽要手段迂回。




但這個道理橋松本身是應該懂的。




他小的時候就問過類似的問題,問父親為什麽早就知道貴族世家中多的是觸犯律法的人,祖父和父親卻不懲處。




當時扶蘇就告訴過他,因為罰不過來。




每家都不乾淨,你怎麽罰?只能誰犯得事情太大了,拎出來殺雞儆猴一下。




就這麽一點點清理,最後完成整體的換血。這注定是個很漫長的過程,卻是對大秦來說最好的選擇。




扶蘇罰兒子回去寫十篇策論反省:




“每篇不少于一萬字。”




橋松晴天霹靂:




“我都這麽大了,怎麽還要罰寫策論啊?”




扶蘇冷酷地反問:




“誰讓你今天犯了低級錯誤呢?”




橋松去向祖父求助。




秦政便勸道:




“十萬字太多了,減到一千一篇吧。橋松還要處理國事,沒有那麽多空閑。”




扶蘇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十篇一共一萬,一個字都不能少。”




橋松喪喪地趴在祖父桌邊,不想說話。




秦政伸手摸了摸他發頂:




“如今局勢與當年大有不同,不可再用往日的眼光看待。濤風,朕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以後肯定不會再犯這種錯誤。”




橋松被安慰了兩句,這才打起精神:




“我知道了祖父,我去寫策論了。”




他治國也喜歡打直球,沒太學會他爹的委婉手段。但有時候委婉并不是委曲求全,而是慢刀子割肉,叫人有苦說不出。




自己還有得學呢。




橋松決定調整心态。




他自我剖析道:




“我之前太飄了,朝臣都誇我是明君,我就覺得自己特別厲害了。”




穿越後他也如此自得,面對他爹時就非常嚣張,覺得他爹也不過如此。他爹能當好皇帝,他也能,憑什麽祖父更疼他爹呢?




現在看來,學習是無止境的事情。他這點水平也就和普通皇帝比比了,還遠不到可以驕傲自滿的地步。




秦政欣慰不已:




“能想明白這些,你已經勝過了旁人許多。你父親是對你寄予厚望才會如此嚴苛,你要懂他一片苦心,不要總和他犟。”




橋松嘴上答應着:




“我知道的,祖父。”




心裏卻反駁道:




【才不是呢!他就是借機報複我!】




秦政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第無數次嘗試失敗,想緩和父子關系,任重而道遠。




扶蘇不以為意地打開網游:




“我看到女主在線了,阿父,你等我去和她打兩輪游戲,看看能不能再套到點消息。”




總不能每次都等女主吃瓜時提到什麽事情,然後跑去查探。這樣次數多了,女主肯定會發現。




沒人會願意叫旁人知道,自己的金手指已經暴露了。畢竟對女主來說,那是她最大的底氣和秘密。




所以扶蘇得從其他渠道挖點消息出來。




女主誤以為網友全都是其他位面的人,閑聊談起自己這邊的瓜時,應該不會太過設防。回頭哪怕這些瓜被皇帝查出來了,她也不至于聯想到消息來源是自己這邊,只當是朝廷的情報組織出力了。




秦政便叮囑:




“還得把情報網建起來,萬一以後女主的系統沒了,朝廷得有能力自己查案。”




依賴別人是無法長久的。




扶蘇一口答應:




“這個我擅長的,阿父你放心。”




以前大秦的情報網絡就是他打造的,覆蓋了六國各地。滅六國時提供了不少幫助,六國覆滅之後也派上了不少用場。




哪怕不如女主的吃瓜系統那麽厲害,在古代皇朝的背景下也很夠看了。




不過要折騰這個的話——




扶蘇嘆氣:




“等我打完這局就去加班。”




這個建起來可不是一天兩天的功夫,他的清閑日子即将一去不複返。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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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地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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