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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賈南風這樣的人才不能放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0章 賈南風這樣的人才不能放過




次日一早, 扶蘇便陪楚王妃入宮了。




扶蘇也是許久沒有起得這麽早了,好在他日常晚起不是睡不夠,單純就是不想爬起來而已。




有了電子産品打發時間的人大抵都會染上這種毛病, 寧願刷着地府光屏裏無聊的新聞,也不想爬起來。




往常扶蘇用着活人的身軀時, 秦政還會管一管兒子。好歹叫兒子把早膳吃了,免得傷胃。




可玄鳥之軀實則不是活物, 不吃飯也不會得胃病, 更不會餓到燒心,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不過雖然這幅身軀可以不用吃飯,扶蘇還是很樂意正常用膳的。不僅是為了掩人耳目,也是因為品嘗美食本就令人快樂。




何況不會餓到燒心,不代表完全不會餓。身軀使用久了消耗了能量,自然得補充一二。




早晨楚王夫妻邀請了父子倆一起用膳。




用完膳楚王約秦政去書房詳談, 扶蘇直接跟着王妃出門。坐在馬車上時,扶蘇就覺得沒吃飽, 可惜不好當着王妃的面暴露大胃王的本質。





王妃憂慮地看向車窗外。




片刻後, 即将進入皇宮時,她扭頭叮囑扶蘇:




“一會兒進了宮記得跟緊我, 宮中人心複雜, 也不知會不會有人算計你我。若是皇後要支開你,你單獨待着記得保護好自己。被人欺負了就回來同我說,我與大王還是能護住你的。”




扶蘇乖巧地笑了笑:




“王妃別擔心。”




王妃看着他這不谙世事的模樣,哪裏能放心得下?哪怕阿胥再怎麽聰明機敏, 也是個十幾歲的孩子, 人生閱歷不足,很容易中旁人圈套的。




這會兒她倒忘了扶蘇起初說過, 入了宮自己可以幫忙護着她的事情。




王妃只當那是扶蘇哄她開心,就像小孩子說要保護父母那般。卻不知道扶蘇從小在皇宮這種地方長大的,可比王妃更懂裏頭的彎彎繞繞。




馬車入宮之後很快就停下了,要換乘宮內的車輿。這還是賈南風特意拉攏楚王妃才派來的,不然按照規制王妃坐不得這個。




皇後越是禮遇,王妃就越是警惕。




終于,一行人抵達了皇後所居的宮殿。




賈南風笑吟吟地免了他們的禮:




“快坐。”




光看面向,看不出她是個手段狠辣的政治家。她雖然明媚張揚了一些,但刻意僞裝時侵略性并不強。




有些史書記載賈南風長相醜陋,又寫她妹妹十分漂亮,因為妹妹年紀太小她才替妹妹出嫁給司馬衷。




但是可想而知,能當皇後的至少不可能真的醜陋,皇家不要臉面的嗎?




司馬衷已經是個傻子了,司馬炎為了兒子的風評更不可能允許醜女當太子妃。不然外界一定會笑話他們是傻子配醜女、天生一對,皇家還沒有那麽不講究。




所以這番記載明顯是刻意污名她的。




雖然《晉書》中記載司馬炎曾因為賈南風善妒欺辱丈夫的其他姬妾、致使她們被毆打至流産,評價她為“種妒而少子,醜而短黑”,但經歷過罵戰的現代人其實都很熟悉這種套路。




生氣罵人的時候可不一定罵的全是真相,有些人就喜歡進行誇大。膚色稍微黃一點就能說成是黑丫頭,個頭稍微矮一點也能被嘲諷成小矮人,不可盡信。




何況《晉書》還是唐朝人寫的,這本史書的編纂初衷是唐皇為了政治目的,想要恢複以“忠”和“孝”為核心的儒家主張,借此鞏固皇權統治。




所以在編書的時候,有沒有針對這兩點進行過“潤色”并不好說。




而古代男人寫史書真的很喜歡抹黑女性掌權者,看看宋人寫的《資治通鑒》裏是怎麽編排武則天殺子這類謠言的就知道了。




巧了,司馬光寫《資治通鑒》也有他的政治目的。他想通過抹黑李唐皇室來醜化皇權,從而強化儒家官僚集團的地位。




除了常規操作給武則天潑髒水之外,李世民也是個被醜化的重災區。寫他玄武門事變之後“跪而吮上乳”也就罷了,還将他洺水之戰的大勝記載為慘敗,借此削弱李世民的威望和名聲。




不愧是能做出把将士們辛辛苦苦收複的失地反手再送回給西夏人這種操作的晉安平王司馬孚後人。




好的,這又是個大晉司馬氏的漏網之魚。




言歸正傳。




有着漂亮親姐妹的賈南風顯然自己的容貌也非常出色,讓人見之生喜。




賈南風拉着王妃寒暄了片刻,說的都是婦道人家的話題。因為賈南風深知楚王妃不插手前朝事,且她自己如今塑造的形象就是陛下的賢內助,便故意說這些交好王妃。




這樣的話題,王妃應付起來還算輕松。




扶蘇插不上話,安靜地坐在旁邊吃點心墊墊肚子。沒一會兒,一碟子點心就吃乾淨了。




侍者趕緊又上了一碟。




扶蘇偏頭看了看,沒再去碰。再吃就吃得太多了,顯得很沒有心眼。




那邊兩人沒說多久,賈南風忽然眼眸一轉,笑着把話題引到了乖巧跟着遠房表姨進宮來的秦胥頭上。




賈南風提起扶蘇來:




“我見他雖然年紀不大,看着卻不俗,早些入朝為官也好。只是如今汝南王勢大,我也擔憂他會被汝南王盯上。”




言下之意汝南王現在和楚王不對付,對于楚王妃的娘家人肯定看不順眼,說不得會借着針對秦胥來打壓楚王氣焰。




賈南風這是在善意提醒。




楚王妃也知道她是在善意提醒,可只要一想到皇後背地裏的算計,王妃就沒辦法對她心生什麽好感。




是以王妃順勢露出了憂慮之色,也不勉強自己去和賈南風言笑晏晏地虛與委蛇了。




王妃嘆息:




“這可如何是好呢?”




其實她并不擔憂秦胥的為官之路是否順暢,按照先生的意思,汝南王遲早會死,他們也不會放任皇後的陰謀完全成功。




自家是不準備奪位的,所以王妃猜測先生應該會保着她夫君回楚國暫避鋒芒。那麽先生自己定然不會留下,秦胥也不會留在京城任職。




皇後的“擔憂”純屬多餘。




賈南風看向扶蘇:




“我倒有一個法子,可以叫他避開汝南王的戕害。不如就讓他留在宮中做個近侍的郎中,汝南王的手好歹插不到這裏來。”




楚王妃心中一緊。




她沒料想進宮一趟,她自己沒被皇後扣下,皇後倒是想把先生的子嗣扣下。要是真答應了她,回頭先生少不得要顧慮兒子的安危,他們就要陷入被動了。




王妃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




“這……”




賈南風立刻收回話頭:




“可是你做不了主?也是,這種大事還是要回去同楚王商量商量的。你也不着急做決定,左右陛下身邊也不缺這一兩個人。”




賈南風是想把人留在身邊,這樣近水樓臺先得月,也好拉攏洗腦。多相處幾日,也能叫秦胥和楚王的關系疏遠些。




簡單點說,她想就近撬牆角。




可惜王妃沒有直接答應,約莫還不是很能信得過她。這也正常,彼此之間不熟悉,沒見過幾面的,哪兒能一上來就信任。




賈南風想着自己能籠絡住楚王,自然也能籠絡住楚王妃,沒什麽難度。




她很快把話題轉回了之前的那些。




聊了片刻後,又體貼地表示她們婦道人家聊這些東西,小郎君許是聽得不耐煩了。不如叫人帶他去外頭逛一逛,宮裏的花園也是值得看看的。




楚王妃心道來了,果然會支開阿胥。




她擔憂地看向扶蘇。




扶蘇不卑不亢地起身行禮:




“謝皇後陛下體恤。”




賈南風頓時眉開眼笑:




“你這孩子,真是會說話,難怪王妃說你擅長哄人開心!”




漢朝時有些攝政的太後和皇後會被稱為陛下,到了漢末就漸漸淪為殿下了,如今很少還會有人用陛下相稱。賈南風享受大權在握的快感,聽到這種稱呼自然高興。




她覺得這是秦氏的表态。




就算不是,也代表着秦氏的這個小郎君确實聰敏異常,不是尋常人能比的。




賈南風一時間更心動了,給近侍使了個眼色。近侍了然,引着扶蘇走出了大殿。




賈南風叫人引開扶蘇,自然是想要分而化之。




她自己這裏單獨拉攏楚王妃,也能說一點不适合其他人聽的內容。外頭則安排能說會道的侍官去言語暗示秦胥,最好能說動秦胥去勸得楚王肯放他入宮當官。




扶蘇含笑聽着侍官那些意有所指的話,只謙遜地回應表層意思。




侍官說皇後殿下一直想提拔一些有為之士任官,可惜被汝南王所阻,如今陛下孤立無援,只有楚王等少數臣子是忠心的。




扶蘇就贊嘆皇後賢明,誇楚王忠耿。




侍官:……




侍官再接再厲,說殿下也不知自己身邊的人有哪些可用的,先前楊太傅還曾往黃門郎中安插人手。




黃門郎就是給天子傳達诏書的近侍,剛當上黃門郎的只能稱郎中,資歷上去後能升為侍郎,也就是方才賈南風許出的官位。




結果扶蘇勸侍官不要妄自菲薄,說他覺得侍官等人就很忠心耿耿,皇後身邊如何就缺少忠心臣屬呢?




侍官再次:……




總之,這位秦小郎君堪稱滑不溜丢,根本拿不住把柄,也很難拉攏過來。




他誰也不得罪,對誰都交好。這樣的人心眼多,卻顯得異常聰明,越發叫侍官覺得錯過這般人才可惜了。




何況,與所有人都交惡并不難,和所有人都交好卻相當不容易。




秦胥此人一句話能哄得皇後開心,誇起別人來也真誠至極,對誰都客客氣氣的,這也是相當厲害的本事了。




皇後最近可是被耿直的衛瓘給氣過。




如果說汝南王是靠兵權和身份受賈南風忌憚的話,衛瓘就純屬脾氣太硬才得罪了賈南風。賈南風覺得留這麽個臣子在朝中一定會妨礙自己的好事,這人一看就是會蹦出來大喊牝雞司晨的那種老家夥。




有了衛瓘“珠玉”在前,賈南風現在看會說話會來事的臣子是越看越順眼。




等小狐貍秦胥跟着楚王妃出宮之後,她從侍官處聽聞了兩人的交鋒,不由打定了主意。




這個秦胥一定要招攬到手!




宮外。




雖然有妻子的勸說,楚王對于秦氏父子的判斷還是有一些懷疑的。他和皇後相處過,覺得皇後不像他們說得那麽陰險。




秦政泰然自若,任他打量。




楚王到底沒有上來就質疑,而是認真詢問了一番秦政判斷的依據。順便問一問他還有沒有別的什麽見地,若是有其他更方便佐證的判斷就好了。




至少,楚王得去證實一下,才好決定信不信此人。




秦政心裏想着扶蘇去見了賈南風,應該會引起對方的注意。倘若楚王這邊頑固不化,他們父子直接走賈南風那條線也是完全可以的。




所以面對楚王的質疑,根本不以為意。




秦政淡淡地說:




“皇後要滅汝南王,自然不會率先出手引人诟病。她如今在蟄伏等待時機,不信你便等着看吧。”




楚王皺眉:




“閣下話裏有話。”




秦政颔首:




“不出意外,這個時機會從你這裏出現。若我所料不錯,你手下的臣屬是否與汝南王的人結怨了?”




要挑起兩邊矛盾簡直不要太簡單。




汝南王想要擴張勢力,趕走競争對手,獨自掌握朝政。楚王不肯輕易離開,忌憚汝南王的野心,又有皇後示弱拉攏,越發認定自己很重要不能走。




楚王自己有沒有更進一步的想法不要緊,很多時候上位者是被底下的人推着不斷往上爬的。




有些自以為聰明的下屬會做很多多餘的小動作,哪怕主上沒有稱霸的野心,也非要搞一堆陰謀詭計幫他上位,從而得罪敵人,反為主上引來禍患。




楚王手底下便有這樣的大聰明。




只不過他手下的那兩個不單單是為了楚王的霸業,也是為了自保。




賈南風現在有兩個要除掉的人,一個是汝南王司馬亮,另一個則是太保衛瓘。




前者必然會成為楚王往上爬的阻礙,所以賈南風不斷在楚王面前營造出汝南王仗勢欺人的形象。她甚至可以通過故意的委屈退讓,越發顯得汝南王咄咄逼人。




這招運氣好,能直接勾起楚王争權的小心思。哪怕楚王不上鈎,也總有楚王手下的人會上鈎。覺得皇後和陛下就是軟柿子,誰都可以捏,為什麽不能是楚王?




後者則有性格上的缺陷,一算計一個準。楚王心腹嚣張跋扈無視法紀,衛瓘顯然看不過眼,那就多給他們創造一點違法亂紀的機會,再叫衛瓘好好看看他們的嘴臉。




如今衛瓘已經盯上了楚王手下的岐盛和公孫宏,一邊是主上掌權的康莊大道,一邊是想要将自己繩之以法的仇敵,怎麽選根本不用考慮。




秦政沒有說得太詳細。




疏不間親,楚王對那兩人信任有加,他一個後來的很難離間。何況楚王還沒把他當自己人,那就更難說動了。




果然,楚王聽了他的反問後并不覺得能猜到這一點有什麽奇怪的。




他不以為意:




“我與汝南王關系不睦,手下人自然就會結怨,這也沒什麽好意外的。”




秦政也沒反駁:




“确實沒什麽好意外的,所以突破口從你這裏出現,也就不叫人驚訝了。”




“皇後什麽都不必做,你的人就會主動跳出去給她送把柄。而她只要稍微動點手腳,這個效率就會大大提高,汝南王活不了多久了。”




“屆時是你的人先提議處決汝南王的,汝南王死後皇後清清白白,自然可以處置你戕害宗室長輩的罪責,偏你抵賴不得。”




忽悠楚王,甚至都不需要什麽精細的計謀。便是粗淺手段,他也是會上當的。




秦政不是個擅長說服別人的人。




他以前做決定從來不需要說服誰,哪怕臣屬不贊同,也有太子去應付。陛下的時間如此寶貴,哪有空跟你慢慢糾結。




便是太子不出面,始皇帝陛下一個眼神過去,滿朝臣子也就都乖乖聽話了。




可惜這招不能用到楚王身上。




楚王是個驕傲自負的人,上位者對他施展氣勢上的壓迫,大概率只會引起他的逆反心理。




實權君王這麽乾還好一點,楚王會忌憚實力差距不敢擅動,勢弱天子這麽乾只會适得其反。




更別提秦政如今只是一介白身,在楚王眼裏連身份上的震懾都沒有。




皇親國戚自小被捧上了天,可不像底層爬上來的臣民那麽擅長審時度勢。有時候哪怕明明看出來你不好惹了,也不會想着退讓一步,只會惱羞成怒。




所以秦政說完這麽一番話後,完全沒有繼續勸說的意思。愛信不信,反正楚王妃已經被籠絡住了。




如果楚王固執己見掌控起來很麻煩的話,不如乾脆放棄他。




荊州兵權在他死後确實是會被賈南風給收回去,可賈南風又不可能自己統兵,不還是要另外找人領兵嗎?




雖說她應該會有能勝任此事的心腹,但秦氏父子橫插一腳之後,事情必然有變數。




倘若秦氏被賈南風拉攏到手了,她考慮到秦氏和楚王一系的關系,是很有可能選擇将兵權交給父子倆的。




這樣還能順便安撫楚王殘留的下屬。




比如嘴上說“楚王嗣子年紀還小,無法領兵,秦家父子是他的親人,先替他掌控兵權一段時間,等他長大便可交還給他了”。




哪怕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話摻雜了水分,等孩子長大還要十幾年。可孩子就是年紀小,大家也沒辦法,只能捏着鼻子認了。




不然還能怎麽辦?朝廷收回兵權,舊主之子可就什麽都留不下了。




荊州将軍們倒是想争奪兵權呢,可也要皇後認可才行。皇後不願意松口,那誰眼紅都沒轍。




秦政心念電轉,已經想好了一二三四五條備用方案。




楚王活着是一個解法,死了是另一個解法。無論哪種局勢,對他們父子來說都沒什麽難度。




這邊秦政在安心品茶。




那邊楚王則在皺眉沉思。




晉朝用的煮茶法,将茶葉碾碎後用開水浸泡,還會加入蔥姜桂鹽甚至是茱萸等調味料,茶水嘗起來味道很是豐富。




但是秦政不愛喝,所以嘗了一口就默默放下了。雖然他們大秦很久以前也是這麽喝茶的,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而且那時候秦政就不愛喝。




所以陛下日常都和太子一起喝蜜水,甜食黨就是這麽樸實無華。




不加調味料的飲茶方式要等到唐朝的茶聖陸羽推廣煎茶法了。




秦政看楚王一時半會兒想不明白,乾脆對侍者示意之後起身離開,讓楚王自己慢慢想去。




楚王頓時回神,只看見先生潇灑離去的背影,對他毫無留戀。




楚王:……




楚王乾巴巴地感嘆:




“先生真是飄逸出塵。”




只是如今還未到南北朝時期,沒有遭受百多年的戰火流離。文人士子也沒有因為報國無門而乾脆自暴自棄,選擇效仿“竹林七賢”搞些嗑藥隐居彈琴酗酒的操作。




用這些東西麻痹自己,從而逃避慘烈的現實。沉醉在遠離凡塵俗世的精神世界中,然後被不明所以的後世人誇一句魏晉風流。




所以像這種飄逸出塵的文人士子,楚王只能表示尊重地誇一句,還沒有成為大衆主流,不是很能得到世人普遍的贊賞。




——當然,竹林七賢沒有像後頭那些家夥一樣嗑藥,他們搞竹林團建也是因為當時三國年間的統治者過于血腥殘暴,不得已而為之。




後世人好多甚至都不知道他們是三國時期的,而不是兩晉南北朝的。




飄逸潇灑的秦先生離開了。




秦先生這股愛信不信不信拉倒的灑脫氣場倒是讓楚王不好再多說什麽,哪怕楚王覺得對方的話很是冒犯,尤其對皇後殿下非常冒犯。




時下道教漸漸興盛,雖然距離道教創立也沒多久,可魏晉就是流行這個。




形成正統教派後的道家子弟不再像之前那樣一盤散沙,隐約有了後世那種“愛信信不信滾,不要打擾貧道修煉”的心态。楚王一時擔憂秦先生也是道家高人,決定暫時不和對方計較那麽多。




待王妃回來,他才私下抱怨了兩句。




王妃啞然失笑:




“王爺胡說什麽呢?”




她對于夫君的固執也很是頭疼,之前着急過來也是因為猜到了對方難以被勸服。如今也只好絞盡腦汁地哄勸,希望他能迷途知返。




扶蘇進入客院就看見父親坐在窗前翻看書冊,立刻湊了過去。




秦政放下書本:




“回來了?”




扶蘇見桌上有點心,立刻拿了一枚:




“我都沒吃飽。”




秦政看他吃東西像小倉鼠啃瓜子似的,沒忍住伸手捏了一下臉。




青蔥水嫩的小少年捏起來就是比長大了手感要好。成年之後可一點嬰兒肥都看不見了,臉上沒有多餘的肉,手感很是一般。




不過秦政覺得這也和兒子的厚臉皮徹底修煉到大成有點關系。




扶蘇瞪圓了眼睛:




“阿父!”




秦政收回手,理直氣壯:




“只是捏了一下,你小時候我捏得還少嗎?”




扶蘇:……




阿父還說他厚臉皮,他和阿父分明半斤八兩!




小太子氣哼哼地填飽了肚子,而後說起宮中發生的事情。和秦政所料沒什麽出入,他聽罷點了點頭就揭過了。




随後扶蘇又問起楚王的态度。




秦政簡單說了說。




扶蘇眉頭皺了起來:




“他這性子,倒是和他手下将軍差不多,半點不愛聽勸……算了,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他不聽就不聽吧。”




別人要救你一命,你非要往死路上跳,那可怪不了旁人了。




扶蘇現在也沒什麽耐心。




大抵皇帝當久了都會染上這樣的毛病,比較唯我獨尊。勸人是不可能反複勸的,勸一句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往常遇到自家臣子,勸不住乾脆粗暴地下令,用帝王權威把人給看住,不給他作死的機會。




現在遇到的又不是自家臣子。




扶蘇歪頭看父親:




“阿父覺得呢?”




秦政颔首:




“又不是非他不可。”




在有多重選擇的時候,人難免會選對自己來說更省力氣的那條。父子倆人生經驗豐富,太懂該怎麽給自己省事了。




當權者權衡利弊後,覺得繼續扶持楚王的性價比較低,果斷改走皇後路線。




扶蘇撐着下巴:




“賈南風,多好用的臣子啊。”




雖然姓賈,但她其實不是賈诩的後人。不過賈诩的那些手段,她倒是學了個七八成呢,也難怪有人錯以為她和賈诩是一家的。




秦政回憶了一下記載:




“處理掉楚王等人之後,她掌權了八年沒有再做什麽。但随着太子日漸長大,她又不甘心起來。”




聰慧的太子是淑妃謝玖所出。




淑妃是三國時魏明帝設置的後宮位份,位視相國,爵比諸侯王地位很高。到了晉朝時,沿用了這個位分,但地位降到了九卿的水平。




即便如此,淑妃依然是很高的宮位了。再加上淑妃名下有太子,和賈南風一直不太和睦。等太子繼位,賈南風顯然撈不到什麽好。




史冊記載賈南風是因為善妒才針對淑妃母子,可別了,司馬衷智力堪憂又不是什麽香饽饽。很顯然,她從頭到尾都是為了權勢而已。




為了當上太後之後可以繼續獨掌大權,賈南風肯定要殺太子的。她得扶持一個好掌控的新帝,或者繼續讓傻乎乎的司馬衷待在皇位上。




然而聰慧的太子成年後必不可能老老實實等着司馬衷駕崩再繼位。




司馬炎當初打的算盤就是太子長大後讓太子來治理國家,朝中忠臣也更支持太子頂替司馬衷的皇位。哪怕不提前繼位,好歹把皇帝的權柄拿到太子手裏再說。




太子監國又不是稀罕事。




因而賈南風在紛亂僅僅過去八年後就迫不及待地發難針對太子,還真不是她太過急性子,是真的等不起了。




那時太子連姬妾都有了,一旦姬妾生下了兒子、兒子還智商正常的話,太子的支持率就會陡然增加。




主上有繼承人和沒有繼承人,可是兩個概念。




可惜賈南風最終雖然殺了太子,自己也喪了命。最後皇帝這邊沒了皇後也沒了太子,徹底失去反抗能力,被趙王司馬倫挾持成為了徹徹底底的傀儡。




而後局面便一發不可收拾。




趙王可以,我齊王/河間王/成都王為什麽不行?趙王他還不會治國理政,攝政王當得稀爛,誰上都比他強啊!




于是三王起義,國土內徹底亂了起來。




在這第二階段的紛亂裏,賈南風只是一個導火索罷了。




她想殺太子,趙王也想借機掌權。放任她殺了太子,然後拿着這個把柄再乾掉她,自己成為贏家。




手法和賈南風殺汝南王是差不多的,只不過這次賈南風成了那把刀。




扶蘇仔細琢磨了一下:




“賈南風會翻車,主要還是她太信任自己的心腹了。”




當時趙王時常讨好賈南風,賈南風将他當做心腹,皇宮禁衛居然都交給他統領。




可趙王是太子太傅,他自認為自己是太子黨,從一開始就不滿賈南風的決定,所以太子被廢後他就密謀要推翻賈皇後的黨羽。




是他的臣屬勸說他別人都覺得他是皇後一黨,就算太子重新上位也不一定會信任他,不如自己掌權。




于是趙王乾脆等着皇後殺死廢太子,再殺皇後。




為保萬一,趙王還極力勸說賈南風把太子餘黨全部殺光,以絕後患。最終這一招給趙王上位掃清了阻礙,撿了個現成的便宜。




秦政淡淡地說:




“倘若賈南風讓真正忠心于她的人接管禁衛,那麽趙王僞造惠帝诏書要廢黜和捉拿皇後的時候,至少皇宮禁衛可以阻攔。”




之後賈南風再以手中掌握的其他兵馬和趙王對峙,就不一定會翻車了。畢竟诏書是僞造的,一驗就知。




反觀賈南風這邊,惠帝好忽悠,廢太子确實是她忽悠惠帝自己立下的,人家可沒有作假。




可惜禁衛在趙王手裏,趙王拿着诏書随随便便就把皇後給捉了,強行押去了金墉城,喂了毒酒。




扶蘇認同地點頭:




“賈南風不死,朝中其他藩王就生不了亂子。”




賈南風可比八王有遠見多了。




她能治理好天下,也不會傻乎乎地放走匈奴貴族劉淵,讓他回去創立個什麽漢國。




她在位的時候五胡可沒鬧出什麽亂子來,她一死司馬氏的那群男人就光顧着內部互掐了,還給匈奴送血包。




趙王接管朝政之後把天下治理得一團亂麻,給了藩王們起義的充足理由。國都治不好還敢搶奪權利,有些人心裏真的很沒數。




結果都這樣了,賈南風還要被說成是八王之亂的罪魁禍首。她确實是罪魁禍首,罪在她不該死上,她不死就沒這些屁事了。




秦政微微眯眼:




“然而文人士子認為應該怪她殺了太子,若太子還在,不會落入這樣的境地。”




說完,秦政自己都覺得好笑。




他當真輕笑了一聲,笑聲裏全是嘲諷。




司馬遹,一個被所有人都誇聰慧過人的太子。司馬炎視他為大晉救星,後頭朝代的人也這麽信了。




他是怎麽被廢的呢?




他被灌醉了,然後被人哄着照抄了一份要求惠帝退位的文章。由于醉酒只抄了一半,剩下一半是賈南風仿照他字跡抄的。




然後惠帝看完決定處死太子,被臣子勸阻,最後只是廢黜了太子之位。




這麽粗暴的計策,太子都能中招。




這就是司馬炎看重的太子,史書和後人吹捧的聰慧,真是贻笑大方。




太子活了這麽多年,不知道自己喝醉酒之後被人哄騙着什麽事情都能做出來。他自己不知道,皇後知道,多可笑啊。




提起這個,扶蘇真的很無語:




“要麽是賈南風私下裏試探過太子,發現了他這個毛病。但是太子自己一無所知,還被人設計這麽坑害,可見不夠聰明。”




“要麽是太子這個毛病一直都有,他自己心裏也清楚。這樣就顯得他更蠢了,明知自己喝醉酒是個什麽德性,還不加以防備,有這個下場是必然的。”




扶蘇喝醉之後其實也會行事不謹慎。




雖然沒司馬遹這麽誇張,但會思慮不夠周全,提出一些隐患極大的建議。所以醉酒後絕對不能處理國事,只能老老實實睡覺醒酒去。




他清楚自己有這個問題,因而他非必要從不喝酒。只要不喝酒,那就不會出事,也不會給別人鑽空子。




司馬遹連這點覺悟都沒有,那還是別當太子了吧,八百條命都不夠他死的。




這種人繼位當上皇帝也白搭。




或許能指望他把國家治理好,但絕對別指望他能壓得住外頭那堆曾叔祖、叔祖、叔伯和兄弟。




知道晉朝封了多少掌握兵權的藩王在外頭嗎?随便來一個有腦子的都能玩死他司馬遹。




到時候司馬遹上位和趙王上位有什麽區別呢?區別就是趙王亂臣賊子,司馬遹好歹是太子正統繼位嗎?




想争權奪利的人可不管你是不是正統。




如果正統就能彈壓住藩王的話,你猜把柄那麽多的賈皇後為什麽能叫藩王一個兩個全都乖乖趴着?他們難道不懂借此質疑皇後的正統性,而後發難奪權嗎?




一如既往厭惡分封制的始皇帝陛下認為,八王之亂歸根結底是諸侯王引起的。




秦政斷言:




“罪魁禍首該是司馬炎!”




這就是搞分封的下場。




繼任的統治者能壓住諸侯王,那是統治者的本事。統治者死了,剩下的傻子皇帝壓不住八王導致藩王暴動,這口鍋還能扣到死去的統治者頭上?




要麽怪搞分封的,要麽怪造反的。




皇後誅殺太子這種操作多了去了,很尋常的政治博弈而已。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何況匈奴又不是她領進來的。




扶蘇提起了目前還在并州任北部都尉的劉淵。




“劉淵這兩年在并州結交當地俊傑,積攢了許多匈奴族的聲望。過幾年會有部民叛逃出塞,他因此被免官。”




司馬炎不知道怎麽想的。




一開始劉淵在洛陽當質子,別人勸他任用劉淵,他說這樣等于放虎歸山,不行。後來大家勸他別用劉淵,他又改變了主意,非要用,給了劉淵發育的機會。




賈南風以部民叛逃為借口打壓他,可惜不太成功。




成都王司馬穎想要拉攏劉淵,把人留在邺城為官。後頭更是支持劉淵回匈奴去建立勢力,希望對方能看在他之前的恩情上,幫他謀奪皇位。




可惜劉淵只想滅晉,自己掌控天下。




秦政明白兒子的意思:




“既然打壓了,那就打壓到底。”




已經交惡,沒有結交的可能性。何況五胡亂華中劉淵也有份,始皇帝肯定是不會和匈奴人共情的。




司馬炎和司馬穎都覺得劉淵可以拉攏,卻不知道從司馬炎早期壓制劉淵開始,這人就不可能為己所用。




外頭的匈奴部落也早就不是東漢時期聽話乖順的附屬部族了,他們在漢末就不安分,到了西晉時獨立出去成就霸業的心達到了頂峰。




幾年後的叛逃是個很好的借口。




這次不能再放任司馬穎拉攏劉淵了,必須把人留在洛陽看管。




扶蘇以己度人:




“如果提出要劉淵回洛陽的話,我猜他應該會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反了。”




反正已經在匈奴打下基礎了,回去就能當單于。晉朝自己內部紛亂才剛剛平定呢,賭一把他們沒有閑工夫來攻打匈奴。




賈南風搞定汝南王等人之後,确實需要休養生息。畢竟前有司馬炎晚年騷操作,中有太後母族楊氏朝中作亂,後有汝南王恃功而驕繼續折騰,天下真的急需休養。




何況,賈南風執政的八年間,天災也挺多的。




秦政思索片刻:




“朝中不缺名将,雖然有些在藩王手下,可仍有不少是忠心于朝廷的。若朝中不拖後腿,靠他們抵禦異族倒也不難。”




但是沒必要人為給自己增加難度。




所以劉淵最好不要放回匈奴,得想個法子除掉他。




扶蘇秒懂:




“劉淵若是被免官後不肯聽從诏令乖乖回洛陽,便是抗旨不尊。若發現他逃往塞外,那更是罪加一等,可以直接處決了。”




讓人盯着劉淵,他乖乖回洛陽最好,不回來就在他逃跑時按律誅殺。




劉淵死後,匈奴或許會不滿地選擇造反攻晉,但朝廷是占理的。匈奴主動發兵,朝廷也可以順理成章地去鎮壓反叛。




正好把匈奴裏頭不安分的領頭人乾掉,剩下的部族就可以重新拉攏同化了。




大秦以前收服匈奴就是通過不斷進攻殺光有野心的首領,剩下老弱婦孺和安分的普通男丁,再進行文化和血緣上的同化。




唯一要考慮的是朝中最近能不能興兵戈,打不打得起仗。




京城內的争權奪利屬于小打小鬧,不是大舉發兵,消耗的糧草等物不多。




這和正經開戰是不一樣的。




十年前司馬炎才剛滅吳,為了滅吳廢了不少勁。而且滅吳後司馬炎就飄了,他覺得自己功績很大,不用繼續努力,開始懈怠政事,荒淫無度。




如今國庫有多少錢糧,還真不好說。




秦政含笑看向兒子:




“阿蘇可有妙計?”




扶蘇眨了眨眼:




“部民叛逃是元康末年的事情,還有好幾年呢。看來我們得幫國庫積攢點家底了,否則打不起仗。”




“可是國家太欣欣向榮的話,匈奴恐怕也不敢随意起兵。所以還得叫他們以為晉朝狀況不佳,是個軟柿子。”




随後扶蘇翻了翻電子版的史書。




他皺起了眉頭:




“沒了?”




他還想看看賈南風執政時的政策呢,結果史書堪稱一個字都沒寫。就寫了個“海內晏然”“朝野寧靜”,具體怎麽執政的一概不知,史官們可真會總結歸納。




扶蘇幫他們找了個借口:




“賈南風沒有改革,就是正常治國,所以沒什麽好寫的了吧,呵呵。”




秦政:……




秦政被他逗笑了:




“看這個吧。”




說着給兒子發了一份記載元康年間天災人禍的文獻。




這份記載其實也不全面。




裏面只有寥寥幾條記錄內容,說的是元康元年雍州(關中)大旱,四年益州(巴蜀)等地地震,七年雍州和梁州大旱,八年荊、豫、徐、揚、冀五州大水。




元康元年到八年正是賈南風執政時期,而在此期間除了天災以外,還有元康五年的洛陽武器庫失火,也是損失慘重。




扶蘇看完都沉默了。




他知道這八年天災不斷,沒想到這麽嚴重。




尤其是四年的地震,波及範圍很廣。不僅巴蜀震了,後續京都等地也地震了。




史書上光是記錄這條地震,就寫了足足兩百字。那可是文言文的兩百字,兩百字裏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地名,細數哪裏哪裏地震了。




賈南風在這種情況下,頂着被文人士子瘋狂抹黑的壓力,史冊還能誇她一句“海內晏然”,足可見赈災的本事有多強。




天災人禍頻發下的海內晏然啊!




含金量有多高懂不懂!




扶蘇心動了:




“阿父,她好适合乾這個!”




秦政也心動了:




“保她一條命吧。”




別的皇帝篡位之後迫不及待要誅殺亡國之君,秦政不一樣。雖然其他始皇帝把六國國君都殺了,但秦政又沒殺。




要不然哪裏來的上蹿下跳幫着大秦在地府對付自家祖宗的齊侯建?




何況賈南風還不是皇帝。




扶蘇覺得,光沖着賈南風在災禍下救了不知道多少黎民百姓的功績,她搞的那些權謀手段都可以稍微放一放不計較了。




司馬氏就是小氣。




估計等去了地府,她的功德不會少。




恰好此時楚王邀請父子倆去正院一起共進午膳,估計是想順便聊一聊皇後殿下的任官邀請。




之前在宮裏時,楚王妃用了拖延大法,沒有直接給出答複。現在要聊這件事,肯定得家長在場。




父子倆跟随侍者前往正院。




落座後,明顯可以看出楚王臉上有些不自然。估計是覺得秦氏父子對皇後有意見,就不該放他們去宮中任職,不然豈不是引狼入室?




但皇後那邊上午派了人來,言語暗示她真的很想拉攏秦家父子,這就搞得楚王裏外為難。




楚王有心想勸皇後罷手,可想到人家是來好心提醒他防備皇後的。他反手把對方賣了,告訴皇後他們想對付她,不太厚道。




而且要是自己真這麽乾了,王妃一定會生氣的。沒必要為了一個外人鬧得夫妻失和,倒不如用別的法子委婉達成目标。




楚王想,秦先生這麽忌憚皇後,肯定不會答應皇後的招攬吧?




結果他在宴席上一提。




秦政略一思索,點頭表示:




“也好,就叫阿胥去宮中歷練一二吧,他也該獨當一面了。”




楚王:?




楚王:??




楚王:???




你上午不還勸我防備皇後嗎?現在就要去給她幫忙了?你們立場轉變得這麽快的?




楚王覺得哪裏不對,他謹慎地問道:




“閣下莫非想去對皇後殿下不利?”




秦政:……




楚王妃聽不下去了,提醒丈夫:




“阿胥去宮中任職之後,也能及時掌握宮中動向。大王不是不信皇後別有用心嗎?那便讓他去裏頭盯着,有什麽消息也能第一時間傳出來。”




楚王卻嘟囔了一句:




“誰知道他會不會傳假消息。”




楚王妃:…………




楚王妃麻了,這種猜測你不能在心裏想想嗎,非要說出來。有些人真是不會拉攏賢才,開口就得罪人。




秦政擱下了筷子:




“大王既不信我父子,那便罷了。”




他算是知道為什麽楚王雖然在民間風評不錯,在朝中卻樹敵頗多了。




這家夥乾的事情是好事,但說話不讨人喜歡。底下的黎民又沒機會和楚王接觸,自然不會被他創到,只會享受他帶來的好處,朝中同僚卻是重災區。




秦政直接起身告辭。




王妃急得不行,連忙上前挽留。




大才都是有脾氣的,她心裏也清楚,估計挽留不得了。可她還是想試試,何況即便挽留不了,好歹也要不得罪才好。




楚王意識到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頓時更尴尬了。




可他是天潢貴胄,拉不下臉去道歉。




扶蘇小聲提醒王妃:




“不必挽留了,外頭人多。”




時下男女大防雖然不嚴重,但總有人喜歡編排。看到王妃和外男拉拉扯扯,肯定要說閑話的,對她名聲不好。




楚王這家夥也不知道一起跟出來。




不然夫妻倆站在一塊兒,別人知道楚王也在,就不會多說,只當她是在為丈夫出頭留人。




結果楚王躲在屋子裏悶頭吃菜,弄得王妃裏外不是人。




王妃無奈地停住了腳步。




扶蘇看了看侍者似乎離得都挺遠的,最後又輕聲提點了王妃一句。




“若是楚王非要往死路上走,你也要提前為你和孩子打算。”




楚王妃抿了抿唇:




“多謝。”




皇子和妻妾之間能有多少真情,不過是政治聯姻罷了。為了共同利益才拉丈夫一把的,實在拉不住也不能在這棵樹上吊死,只能先保自己了。




待秦氏父子離開了,王妃就生氣地和楚王鬧了一場。




楚王一時氣急口不擇言:




“你為了個外男如此同本王說話,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丈夫了?!”




王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罷了,我回封地去。”




第二日扶蘇在客舍大堂喝茶閑坐時,就聽說了剛來京城的楚王妃又鬧脾氣回封地去了。




前日傍晚才到的京城,行李都還沒歸置好呢。現在要走,正好不用卸了,重新裝好,直接就能出發。




店員頗為嘴碎:




“聽說啊,是楚王嫌棄王妃好騙,随随便便就被人騙來了京城。京城還亂着呢,她來就是添亂。”




“王妃氣不過,乾脆回去了。既然她在這裏是添亂,那她不如回封地帶孩子去。”




扶蘇微微一笑:




“她還當真迅速脫身了。”




秦政終于喝上了煎茶,感覺渾身都舒服了。這是扶蘇特意叫店家按煎茶法子泡的,考慮到魏晉時期的茶葉可能喝起來口感沒那麽好,茶葉也是扶蘇提供的。




聽着兒子的閑談,秦政瞥了他一眼:




“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




要是王妃繼續待在楚王身邊,反複嘗試勸說,說不定真能說動楚王。可現在人都走了,楚王基本上是沒救了。




楚王妃很篤信扶蘇。




扶蘇一勸,她就放棄了這個只相處了三年多的聯姻對象。世家出身的人大都如此現實,什麽都沒有自己的利益重要。




扶蘇覺得這樣挺好的:




“楚王躲過了這次,躲不過下次,楚王妃還能次次都救他?與其和一個固執男人耗下去,不如自己當家做主去當楚國太後。”




人還是多為自己考慮的,少心疼別人。尤其是不要心疼男人,會變得不幸。




救個楚王只能得到他廉價的感激,哪怕嘴上說得再好聽,等過些年年老色衰了,你看楚王會不會移情別戀去找小姑娘,然後再為了她打楚王妃的臉?




男人的感激不值一文。




秦政:……




秦政提醒兒子:




“你也是男人。”




扶蘇振振有詞:




“所以我才了解男人啊!”




他要不是男人,他怎麽能那麽确定男人都是什麽德性!




大部分男人對妻子的愛護,遠不如對兒子的百分之一。哪怕妻子付出再多,也是沒用的。




扶蘇:所以我可以心疼阿父,但是那些女子最好不要去心疼她們丈夫。




秦政:。




好一個全方位立體邏輯。




他剛想說你爹也是男人,你把你爹一起罵進去了,臭小子就拐到了自己受寵上面。




自家太子怎麽什麽話題都能扯到這上頭來?最近沒人可以給他當炫耀受寵的對象,憋壞了吧?




秦政伸手敲了小壞蛋腦門一下:




“下回不許罵阿父。”




扶蘇無辜地捂着腦袋:




“我才沒有。”




皇帝不屬于男人行列!都說了我們自成一個性別了!




秦政一個眼刀子飛過去。




扶蘇乖乖轉移話題:




“阿父,我看到宮中的宦官朝這邊過來了,肯定是皇後來找你我的。”




秦政聞言望向窗外,果然看見了宦官打扮的人。




楚王妃的離開對賈南風影響不大,雖然遺憾少了個能拿捏楚王的人質,但她這不是有意外收獲嗎?




秦氏父子居然和楚王鬧掰了!




楚王真是個蠢貨。




賈南風做夢都能笑醒,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遣人來拉攏他們了。要不是昨晚就派人前來會暴露自己一直在監視楚王的事情,她都不會等到第二天的。




那宦官近前笑眯眯地行禮:




“秦先生,小郎君,皇後殿下有請。”




秦政起身理了理衣衫:




“帶路吧。”




宦官一愣,沒想到他們這麽配合。他大喜過望,趕緊上前領路,引着他們上了特意準備好的車架。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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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地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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